正文
但这点不适并不过分,尚可接受,直到持续数十秒后,沉念拈起旁边的花枝,轻轻扫过暂时失血的皮肤。
原本麻木的小腿却对这类刺激分外敏感,几根尖刺划过的地方都像注入电流,带来酥麻的痒意。
DoubleDouble
床榻对庭萱来说太过松软,不能很好地承载腰背,即便如此,还是因为浓重的困意有些睁不开眼。身侧下陷了点儿,她知道沉念在旁边躺下,也懒得掀开眼皮,迷迷糊糊打算睡过去。快要彻底入眠前,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问什么沉苓昨天下午告知了她之后几天的行程,要不要自己陪同。
“不用……”
口齿不太清晰,拒绝的意味却很明显。沉念撑在一旁,盯着她乌黑的后脑看了会儿。在相信所谓命理的人眼中,粗硬的头发是个性执拗的表征,而庭萱发丝细软,搭在掌心里也贴合肌肤。
她抬手灭了灯,在黑暗中倾身过去。
“知道你会拒绝,所以船票已经订了。”
乡村的夜晚太安静,沉念仔细听了会儿,除匀长的呼吸外,没有别的声音,于是止住了未说完的话——在浴室时就想说的,可惜没有合适的时机:独立个体偶尔露出脆弱和无措时,总是迷人的。
明天傍晚登船后,经数天才能抵达冰岛,游轮上娱乐活动繁多,她打算让庭萱安睡一晚。
可惜庭萱睡得并不安稳。
被生物钟打败并不令人愉快,她睁眼时甚至还不太能看清四周。卧室的设计概念或许是回归自然,所以只安装了轻薄的纱帘,并不遮光,也能瞧出外边天是黑的。
昨晚身体过于疲乏,思维却很活跃,她记得沉念的先斩后奏,但忘了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于是带着心事入睡,然后做了整晚清醒梦。就寥寥数次经历而言,这类梦境内容通常都是入睡前活动的延续,顺应潜意识或直觉。
她记得和沉念一同登船,在冰岛乘着全地形车狩猎、观赏极光以及在海边小屋内饮用热气腾腾的龙虾汤……都是零碎的场景画面,不能组成连续片段。有一幕倒格外清楚,是俩人一齐围着冰面的窟窿,试图拉起海下的捕蟹笼时,她抬头和沉念对视了一眼。
梦里并没有触觉,只能看见空中漂浮的细雪。沉念裸露在外的面部皮肤被冻得通红,不再虚假得像渲染图,棉帽、衣领和手套上都沾满盐粒似的冰碴。
沉念还阖着眼,庭萱突然想凑过去,检视她的脸和梦中在零下数十度的户外有何区别。
只动作到一半就停住了,觉得有些可笑——眼前的人也只是幻境的一部分,有什么必要同梦中梦较个高低。
直到腰被环住。
沉念没挣眼,把她往怀里拉了一点儿。
“如果是想偷亲,继续,我可以当作不知道。”
“你本来可以继续装睡的。”
庭萱挣开了,沉念遗憾地看了眼落空的手。
“我装睡你会偷亲吗?”
庭萱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觉得无论怎样回答都一定会被颠倒是非,打算绕开话题,“你昨晚问什么,我没听清。”
“想我陪你去冰岛吗?”
“不用。”
“想还是不想?”
“不想。”
“我订了票,要一起吗?”
追问突然让庭萱有些烦躁。
对话像是之前被玩具枪抵住时逼问的重复,当时能被视作床笫间的情趣,现在是什么?沉念又没有拿枪逼她。
“这是什么幼稚的真心话游戏?”
MyLady
庭萱旅游向来从简,由着沉念把两人行装收进一个箱子,自己背着脚架和相机登船了。等航行至看不见身后的大陆时,天色已经紫红,乘务组开始筹备夜间娱乐,甲板上难得清静。她独自倚着栏杆,盯着被船身切开的水面出神。
两道斜向相对的白色细沫像大理石纹,海面落在富士镜头里反而成了墨绿色,和沉念今天的穿着一样。想到这儿,庭萱又回头打量在这层活动的人群。沉念在登船后就不知所踪,庭萱记得她回房换了身装束。
到了黄昏,天色就转暗得极快。庭萱遍寻一圈也没找见人,懒得再下楼去剧院和赌场,就在最近的圆几坐下,只点了鲜虾鳄梨沙拉和鳕鱼塔可。等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块饼皮后,周遭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只能感受到船身在平稳前行,和脚下海浪拍打的声音。
菜单背后有今晚演出的讯息,庭萱扫了两眼,并不打算前去。昨晚的睡眠质量不高,身体的疲惫又积蓄到了今天,实在有些提不起力气。
回房行经二楼时,瞧见剧院的表演似乎刚结束,侧门已经陆续有宾客离场,庭萱端着相机路过,正好遇上正门被拉开。剧院规模不大,中间是下沉式的圆厅,周围一圈分为几层看台。她抬眸就找见了右侧最里的二楼包厢里靠墙的沉念,正同身边的人交谈。
沉念侧身对着门口,没注意到几十米外按下快门的人。
庭萱回房后将相机搁在床边,进浴室简单冲淋了下,便回床歇着了。
套间面积很大,进门后有扇屏风,挡住后面的床榻。整座游轮上没多少东方面孔,倒是不少饰物都贴近和风,家具是木制,偶有鎏金漆面。庭萱倚在床上,开了投影仪,才注意到床脚边地上还置有两个蒲团。
她料想沉念不会那么快回来,干脆挑了部电影。还没看到一半时,在影片无声的间隙,听到门锁发出响动。
几道脚步声后,从屏风边露出一双手,比她在剧院看见时,多覆了素色长筒手套,在投影仪光线下反射出光泽,明亮得不像是布料,更接近乳胶。
沉念端着碟黑色漆盘,从屏风后走出来。她将头发盘起来了,脑后挽了个精致的发髻,戴了副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一副硬质的鸦青色面具,鼻尖部分偏窄且前伸,眼眶狭长,尾端上勾,像是妖异的狐脸。庭萱视线下落到她衣领旁的胸针,认出是在木屋内见过的字母组合。
“所以的确是你名字。”
从仰视角度看不见托盘内盛放的物件,庭萱猜不到沉念此刻装束的意义,以为带进的是餐食,于是关了投影仪,又把床边柜上的相机挪开。
沉念等她收拾完毕,才站到床尾,保持着将托盘平端在胸前的姿势,跪坐到蒲团上,然后将托盘至于另一边。
庭萱直起腰,看到上面有几个并排摆放的长方形漆盒、一尊瓷瓶、一面圆镜和一条棉巾。
棉巾被摊开,铺在床上,沉念又逐一端起漆盒,面朝庭萱掀开盖,展示里面的道具。
“请问您喜欢哪个?”
语气是十足的尊敬。
庭萱同她对视了会儿,慢慢往前坐到棉巾上。手指挨个抚过形态各异的跳蛋和按摩棒,最后反捏起镜子,放到沉念面前,让她低头,看见镜面里自己的嘴唇。
然后扔到一边,往后躺下,闭眼说:“喜欢这个。”
沉念收起其余物件,扶住她的大腿根后俯身往前,用面具凸起的鼻尖抵住中间,仍旧毕恭毕敬地应道:“At your service.”
“My lady.”
意义不明的转播【H】
庭萱躺平才注意到屋内天花板上安装了块虚拟天窗,白天时显示为和室外一致的蓝天白云,傍晚换成四周吊顶的灰绿色,现在似乎正在重启。过了几秒,屏幕上的提示词从“正在连接”变成“连接成功”。
突然被放大展示的画面让她一秒闭上眼睛,因为羞赧气得腿根有些发抖,咬牙切齿地低吼:“关掉。”
沉念捏着遥控器,对着望过来的庭萱晃了晃,然后摁下其中一个开关。几秒钟后,天窗边缘露出道隐藏凹槽,随后缓缓降下一块横在俩人之间的布帘,停在裸露的小腹上约三寸处。
沉念带来的云台支架立在旁边,夹持着镜筒直冲庭萱两腿间,将私处一览无余地投射在荧幕上。
“一点声明是,游轮上并不提供 ‘特殊服务’,”沉念侧身面向镜头,张开五指,等自动对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后,才接着问道:“喜欢这套制服和面具吗?”
画面里别的内容被虚化掉,只能注意到狐脸下的薄唇在喋喋不休地启合,庭萱稍微好过了一点儿,但仍旧不想理她。
沉念笑了声,取下别在衣领上的胸针,轻放到面具鼻翼上,又微仰起头,小心转过身,继续对镜头说道:“为您服务,我的大小姐。”
镜头位置较高,拍摄视角和平躺在床上自然不同。荧幕里顶着姓名假装性工作人员的沉念有些像一只忠诚的大狗……至少在她主动解开系拢到顶的两颗纽扣前,这副画面并没有多少情色意味。
煞有介事的道具和沉念的种种反常举动,终于昭示出今晚的性爱是场颇具仪式感的角色扮演,庭萱没甚么精力演戏,所幸只需要躺平享受。
得到慵懒的首肯后,沉念才又用鼻尖顶着胸针转身,送到庭萱腿间,让胸针落在小腹边,再顺着微颤的嫩肉,慢慢滑落到下面已经变得湿润的地方。
冰凉的金属刺激得穴口一阵收缩,又吐出点儿清液,沾湿沉念的名字……淫靡的画面在被镜头转播后,反而显出一丝陌生的怪诞——被布帘挡住看向床尾的视线,庭萱只能从荧幕中看到,白皙的大腿间覆盖有一些乌黑、柔软的毛发,隐约透出底下和周遭不同的玫红色肌肤。画面正中,有一块小小的金属胸针落到毛发底端,躺在已经被濡湿一小团的棉垫上,图案是连笔写就的沉念姓名,反射出的光泽和毛发上沾湿的水珠几乎一样。
她也能看到画面边缘正低头欣赏的沉念,镜头拍摄不到正脸,从侧面看去,面具的鼻尖的确狭长得有些不协调。正当庭萱出神想到,在沉念用嘴唇服务,鼻尖会抵住哪个地方时,萤幕中的人突然向后退了一点,离开镜头画面。
“看到了吗?我的名字落在……”
庭萱开口打断她:“能闭嘴吗?”
沉念寻到遥控器,按下截图键,点头道:“很像价签。”
不止她觉得像。
居高临下的镜头带来的压迫感一直让庭萱如坐针毡,何况眼前还有块巨大的荧幕进行转播,告诉她自己正随时被观看。沉念颇费心思布置的场景奏了效,切断视线的布帘也像切断了肌肉组织和神经,看不见的下半身似乎被分离出去,成为被任意操控的商品。
沉念任胸针躺在那里,拿起镊子,捏持着一个漆盒里的物件送到镜头前。
这是一张几乎透明的乳白色薄膜,约手掌大小,像牛奶或豆浆里蛋白质凝固后形成的表面。
“为了您的隐私和健康。”
沉念说着,咬住唇膜,低头吻向庭萱腿间,用舌头一点点将其贴合住私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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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短,因为写到这个点,饿了。
PainPoint【H】
大腿被沉念托着,呈M形撑开,庭萱感到有些头重脚轻。就这儿的层高而言,顶上荧幕有些大了——本来就不是适宜观看的尺寸,只是用来模拟一些虚假天光,让沉闷的旅途明快些。
接上了摄像头后,画面就压迫得眼角有些酸胀,虽然不确定是因为过高的亮度还是太近的距离。庭萱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颅内像有喑哑的电流杂音。
但还能分神感到柔软的东西贴着身下肌肤游走。
画面里这处被沉念的后脑挡住。她束了个极高的发髻,插着一根深红色簪子,在一点点用舌头将薄膜下的气泡挤出边缘时,尾端金色的吊饰就轻轻晃起来。
隔在两人间的薄膜被浸透后,将其维持在原处就变得更具挑战。每次后退一点,暂停下来喘气和呼吸的间隙,这层薄膜也颤颤悠悠地往下坠一点。
沉念又把人往前拽了拽,把庭萱盆骨托得更高。
“水太多了……舌根很酸。”
说完又用牙齿咬了下。
此前的动作都称得上温柔,沉念只是重复吸吮和转着圈舔舐,可惜生理反应还是愈来愈烈。
庭萱习惯了不温不火的节奏,被猝不及防的一咬疼得“嘶”了声,腿根瞬间挣脱沉念的手,夹紧她的耳朵。
小腹收缩,又感到身下流出股热液,被那层薄膜堵住,慢慢浸开。
这下又将沉念的发簪撞歪了,尖端甚至抵住了右侧大腿,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
但庭萱现在无暇顾及这里的感受,因为沉念在咬过一口之后,似乎放弃了用舌抵住薄膜使其不落下的挑战。
她挣开了一点,用面具上凸起的鼻尖抵住阴阜。
力度并不重,似乎只是靠在上面,但庭萱觉得身体像一个正不停膨胀的气球,每次被舔舐都注入更多酸胀的空气,撑得浑身发疼。
坚硬的东西替换掉柔软的舌,在快要爆炸的气球表面敲击了几下。
本能让庭萱瑟缩着后退,手指揪住床单,一边不自觉收紧大腿。
“拿开。”
“确定?”
沉念深谙当下身份应当做到绝对顺从,果真立刻移开了。
但这位服务生仍有些多嘴。
她低头欣赏已经承受了一番爱抚的地方。
薄膜已经被浸润得透明,在庭萱收紧腿后,穴道似乎被迫收缩几次,于是挤出的体液浓稠得几乎泛白,顺着边缘流出来。
“要是我停下,你会生气吗?”
不待庭萱开口,又问道:“要是我说你口是心非,你会生气吗?”
没有得到答复,但从耳边更用力夹紧的双腿动作来看,结果都是肯定的。
“你看,怎样都会生气。”
服务业的核心技能是挖掘痛点。
贴服在腿间的薄膜失去支撑后有些晃晃悠悠的,但始终没落下。沉念活动了下酸疼的舌,舔着后槽牙。
“是道具使你更兴奋……”
菲林
迟来的节制叫亡羊补牢。
余下几日庭萱几乎一直窝在套间内,半梦半醒,主动错过一切船上活动。祝瓷来过几通电话,都被敷衍过去。
“是……明天到,玩两天就回国。你要来机场吗?”
越靠近北极圈,胸腔越沉闷得厉害。
因为一阵突来心悸打翻了手边递来的热可可,庭萱对沉念露出抱歉的眼神,伸手示意她噤声,和祝瓷道别。
“没什么事就先挂了。”
腿边床单浸了片棕色污渍,等待服务员前来间隙,沉念举起几张传单,临时修整旅行计划。
“本来抵达后可以去看驯鹿、坐哈士奇雪橇和追极光……”
“现在最好在酒店休息两天。”
庭萱不敢提声,肋骨下还隐隐作疼,捂着心口喝完剩下半杯可可。
“你不觉得自己的体贴总是不合时宜?”
沉念嘴角弧度隐去,盯住她。
数秒后庭萱又被看得烦躁,伸手抢过广告,粗略浏览几遍。
“早两天在什么?现在想起来给我体检。”
可可是刚从饮料机接的,不够顺滑,许多没完全溶解的粉末贴着喉管。
庭萱又咳了两下,气声未落,见对方作势要翻通讯簿里的随行医务联系方式,抓起手边枕头扔了过去。
“少装腔作势,让我好好睡一晚就行。”
本子被撞落,沉念叹口气,起身往外走。
她步子迈得急,两步抵拢门口,拉住把手时庭萱的声音也冷了。
“沉念,你很喜欢操心?”
门外正打算敲门的服务员撞见一张不愉快的脸,低头递过换新物件就连说着“抱歉打扰”退开。
隔壁几间房前都有游客靠着栏杆闲聊,天色转暗,人声反倒嘈杂起来。
沉念吸了口气,抱着被单回身,“咣”一声把外面的喧嚣隔绝了。
对上时,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之前不知道你身体情况。”
庭萱下床,揭开脏被单。
“你那么会猜,猜不到我最讨厌别人瞎管?”
沉念还在铺展最后一个角,庭萱已经坐上去了,压住被面,不让她扯动。
“怎么不让人进来换?”
沉念表现出绝对的诚意:“不想被人看见争吵。”
360
两天的行程几乎和梦里一样,沉念安排好了所有事项,庭萱乐得清闲。
观赏极光的小屋在海边山坡上,时间最好等到深夜,白天俩人便租了辆脏兮兮的面包车四处寻找驯鹿。旅社工作人员告知,这项娱乐活动几乎是驾驶模拟——游览区域是未经开发的原始保护地,除了驯鹿也有别的动物,都不易发现。
在荒无人烟的公路上转悠近一小时,所见的动物痕迹仍只有几处岔路口告示板上的插画,庭萱终于放下望远镜,对正倒车的沉念说:“看来今天见不到了。”
沉念掀开窗边黑布,往侧面瞧,只看见一片杂乱草木和远处贫瘠的山。
“失望的话,我们可以去猎场。”
“不用,不是非见不可。来不及回城,休息会儿就直接去海边。”
快黄昏了,远处灌木丛又反射出一点儿余晖。庭萱下车,最后巡视了一番,确认光斑四周没有活物。
沉念熄了火,走到她身边,往她所看方向指。
“观测地就在那边,两山之间,海拔高,没有林木。”
“你在地图上撒把米后闭眼选的无人区?”
“是鞍部。山脚有补给站,我们把车开到那儿,带上防寒服。”
到野生动物保护区开车瞎逛并期待撞见一头足够镇定、不会被机动车吓跑的驯鹿并不是几率很高的事,工作人员反复强调这点,说“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旅客声称自己见过,其中还有许多人看花眼”。
庭萱降下车窗,把手肘搭在边上,小口啜饮着果汁。
即使没见到此行的最终目标,能远离城市,欣赏未经人工雕琢的原始风光,这个下午也不算虚度。在北欧,有些热心的当地人会告诉你,能够见到野生驯鹿是不太容易的,那些幸运儿是受了上天眷顾。
当然,这些好听的阐释并不会提早说,为了避免“不够幸运”的尴尬。
沉念问:“失望吗?”
成为幸运儿可以拥有很多说法,随意将虚无缥缈的运气归给几日前的善行、出发前的祈祷或者命数,而错过了只会被问这个。
“为什么要失望?”用取景器框住外边快要落山的太阳,庭萱伸了个懒腰,“这只是随机事件,没必要对预料内的合理结果失望。”
抵达补给站后,庭萱才知道之前的担忧有些多余。沉念指向的观测地没有出现在任何旅游资讯平台上,偏僻得像杀人抛尸的地点——不是怀疑沉念动机,只是担心后半夜旅途不太好走。
但眼前的游客中心精良得近乎奢华,更衣室内也空空荡荡。沉念非常娴熟地把庭萱外衣剥开,挑了数套防寒服,终于混搭出合适的尺寸。她在弯腰系搭扣时,庭萱抽空读完指南,终于明白待会并不需要背着补给吭哧吭哧爬上山,而是将ATV骑到观测点就行。
“极光小屋?”
观测点是一片光秃秃的山顶,开发商在此修了十来间蘑菇形独栋木屋,拥有硕大的玻璃圆顶。这儿没做任何推广的原因似乎也清楚了——接待人数实在有限。
庭萱把房屋配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供暖、火炉、冰箱、淋浴、相机、双人床……为什么不直接开车过去?”
“因为许多人认为太轻易的旅行也会索然无味。”
沉念刚替她穿戴好雪地靴,庭萱放下指南,试着提了提脚,觉得每边都像拴了块数十斤的秤砣。
“……我不会。”
“找点事做,大小姐。”
还有方法给这趟行程加上难度,譬如等到深夜,见不到一丝光亮后再启程。但基地提供的ATV只允许单人乘坐,为了安全,沉念决定在午夜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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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ATV不应该这么难开——越临近山顶,握把越沉重得拧不动,连双腿也酸酸涨涨的,蹬不稳踏板。随之而来的是又一阵心悸,比前几日严重,胸口紧得庭萱不得不停下来歇息。
小道两旁的林木逐渐稀疏,应当是快到山顶了。不想被看出异样,呼吸两个来回后,庭萱又启动了引擎,和追上来的沉念一起开到营地边缘。
路上有条白色划线,在远处时看到两端标注了经纬度,应该是进入特殊地理区域的标识。
车身跨过的一刹,庭萱却突然感到眼角传来刺痛,流下的泪水很快打湿了防寒面罩的衬里,贴在脸上极其不适。她眯起眼,缓慢转动了几圈眼珠,等刺激消退才敢试着睁开,却发现视线也受了影响。
视野边缘变得模糊,中央的人影先是扭头,见她停住不动,又折返回来。
十来秒间,庭萱努力看清了沉念背后的建筑群,数十栋小屋无规则地散布在这片空地上,彼此间隔足够远。
可是,在比这些小屋更远的地方,或许两三百米,或许几公里——失去参照物,她拿捏不准距离——还矗立着一座立方体建筑。
值得庆贺的是,到凌晨两点后,云雾就逐渐消失了。这里远离市区,也没有任何来自地面的人造光源,视线所及,除了每栋小屋门口的幽光,就是纯粹的漆黑。
这座建筑结构是标准立方体,庭萱能看清它,是因为在靠近每条棱的地方,都有一道凹槽,露出淡红色的灯光。没有任何开窗和其余表面饰物,几乎像一个沉闷的水泥雕塑。
但方块的体量过于庞大,它在小屋背后还有段距离的地方,仍旧高出不少,突兀地耸立在人类活动地图上最偏僻的地方。
庭萱撑在车上,一面抵抗心脏像被揪住下坠的刺痛,一面尽力记住这幅离开S市以来最诡谲的图景。她不认为见到这座建筑是巧合,也不认为这是开发商闲来无事做的野兽主义尝试——因为刚才睁眼的瞬间,沉寂数天的系统突然重启了。
与两声提示音同时袭来的电击还算温和,只是四肢末端的血液似乎有些淤滞,手脚开始慢慢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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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念终于驶近,体察不到她的难受,只见人扶着车身。
“怎么了?”
庭萱抬头,望向方块建筑那边,问道:“这是什么?”
“已经到了。看到右后方亮灯的小屋了吗?那是我们的房间。”
“不……我是说那后面。”
沉念转身,也朝同样的方向看过去。
“后面?我不知道,或许是海。”
泪水快干了,眼里轮廓更清晰了点。
庭萱看了看同样面向前方的沉念——姿态放松,下颌稍微低垂——她在看近处。
“没事,随便问问,走吧。”
庭萱一直在等待系统吭声,下一个任务的指示也好,失败提示也好,最好能有点存在感,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
在虚拟世界失去导引总归让人有点烦躁,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对沉念发的那通脾气怪罪到这上面。沉念的耐性甚至让整出争执变得滑稽起来,庭萱自信不是会被情绪左右的性格,但对方显然一副迁就小孩无理取闹的样子。
突然回归的系统至少让她松了口气,哪怕伴随着诸多不适。面对“系统失灵”的不安和身体疾病哪个更难捱,现在终于知道了。
屋内中央是还冒着蒸汽的地热温泉,边缘有着合适的倚靠角度,能让旅客稍微抬头就透过上面玻璃圆顶观赏天空。
庭萱脱掉防寒装备时还在咀嚼着“情绪化”三字自嘲,沉念已经盘起头发,赤脚踩上地板,准备入水了。
地尽头
身体愈疲乏,往往愈难入眠。
庭萱把脸搁在沉念肩头,试图通过阖上眼皮阻隔外物,却只是徒劳。沉念已经尽量放轻呼吸,但胸腔还是有缓慢起伏。
走马灯一样回顾了近几日的旅程,想到刚才只有自己能见到的离奇建筑时,脑袋一侧又出现类似偏头痛的搏动感,庭萱皱眉,往身边人怀里缩了缩。
沉念放低这侧身体,揽住她的腰。
“醒了?看看天上。”
与所有照片呈现出的绚烂绿紫色不同,现在天空中只有几缕极淡的光带,落在肉眼里更接近乳白色。
数分钟后,原本寡淡轻薄得像烟的极光才浓郁了些,开始跃动。
八月的磁暴并不剧烈,当下所见美景自然算不上惊心动魄,但每柱光束的拉伸和移动都遵循缓慢的节律,也让人怀疑是否万物有灵。
触景容易生情,此类时刻往往预示着经验发生。庭萱斜躺在温泉池内,却迷迷糊糊觉得身体被抬高,脱离水面,又穿过屋顶,直往上升。
眼睛盯着旋转的白色光带,好像一瞬间透过天幕看到很多东西——原身离家前书房窗边的纱帘、被祝瓷带回卧室时牵住自己的小臂、和楚漫初见那天对方张扬的裙边以及被绑在教堂露台上时,面前翻动的手套。
她从不念旧,对任务世界也抱着“阅后即焚”的散漫态度。可现在像在暗室冲洗胶片,恼人的极光把所有碎片收集完毕,逼她逐一回忆起。
庭萱打了个呵欠,撑起身体,拿过旁边的相机。
取景器里的人露出不赞成的神色。
“这台相机的光圈和快门可不足以捕捉……”
已经开始录影了,沉默两秒,庭萱还是决定留下自己的声音。
“沉念,你好笨,我没有在拍极光。”
白日驶离营地前,庭萱最后回望了一眼,失去光饰的水泥建筑低调了许多,浅灰表面嵌在泥土地里也不算违和。
面对旅程结束,沉念比她更积极。
在如此广袤的地方见到极光,很难不生出时空错乱的恍惚感,昨晚沉念大概瞧出了异样,趁虚而入地在上床前咬住庭萱的耳垂,轻声说“陪你回去”。
她在扰乱庭萱心神一事上精进神速,在后者因为耳侧吐息稍稍仰起头,以此缓解漫上头皮的酥麻时,左手又贴上另一侧脸颊,食指和中指顺着下颌线来回抚摸。
已经临近清晨了,问话也带着不少气声。
“一起回国吗?”
“如果不用,我们就在法兰克福机场分别。”
庭萱贴着沉念指间蹭了蹭。
“你买了两张机票?”
“嗯。”
“把另一张退掉……回S市。”
沉念笑了声。
庭萱抬眸瞧她,和一双弯成月牙的眼对上。
偶遇
下半程飞行时间长,还有得时差调整。可惜狭小的休息室内也是鼾声四起,庭萱已经在沙发上翻了四五次身,只等来前排愈加高昂的呼噜。
她干脆摘了眼罩,盯着天花板出神。
沉念见她不打算入睡,搁下杂志,“我去吧台端点零食,要橙汁还是可乐?”
“咖啡……还有些什么?”
“可以点餐,要吃牛排或者炒面吗?”
“没胃口,去拿几块糕点吧。”
“楚老师,您手机掉了。”
两人说话的空当,斜对角私人座舱里,正后仰着敷面膜的女人突然睁开眼。
助理眼力一流,赶紧过来捡起。
楚漫脸上贴着东西,起不了身,只能将就平躺的姿势努力往下看,瞥到余光里绕过一堆乱七八糟迭放的行李箱后,两个靠在一起的模糊人影。
她对小李说:“先别说话。”
侧耳听了会儿,那边声音始终不大不小的,又被周围杂音掩盖住,只有刚才拖着尾音的“咖啡”两字耳熟得紧。
隔在楚漫和庭萱中间的是个肥胖的秃头男人,睡得极沉,楚漫刚入座时还坐在沙发最里,头靠着颈枕,现在人已经快滑到地上了。
头越来越低,鼾声也越来越响。楚漫指了指前面,示意小李:“弄醒。”
助理习惯了她乖张的行事,但这可不是片场,边上几位醒着的旅客听到对话都抬头看来,又赶紧移开视线。
小李尴尬:“不太好吧……”
“这算扰民了,有什么不好?你走过去,踩他一脚。”
随着一声“唉”响起的还有几阵低笑,小李默念着清心静气,装作顺拐,对着刚睁开眼还有些迷茫的旅客陪笑道:“不好意思。”
半分钟前,小李站起身时,庭萱就注意到她了,也看到她翻着白眼在前面空地转了三圈后一脚踩醒陌生人。
顺着她往回走的方向看,果然看见不算太想念的人。
机场数十个贵宾厅,碰见楚漫是什么级别的巧合?
看起来倒是如假包换的巧合,楚漫显然到得更早,候机时间充裕到足以到淋浴间换身衣服再忙里偷闲做个脸部保养。
收回视线,短信提示和沉念的声音同时响起。
“没多少人就餐,大家都在休息,糕点上得不勤,只有几块拿破仑。”
来人端着餐盘站在腿边,无声对峙三秒后,庭萱选择示弱,往边上坐了点儿。沉念如愿挤进同一张沙发,把茶杯和餐盘搁下,假装没看到对方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对话框。
在教堂时庭萱给祝瓷的备注还是姐姐,遭调侃后改回了真名。从两人对话时柔情蜜意的语调来看,这项单字“狗”的备注还属于另一个人。
沉念承认柔情蜜意四字带着点儿偏见,庭萱的几通电话都中规中矩,那位姐姐的问候显然还处于正常亲属的关心范畴中。不正常的是庭萱的语气——即使内容也都是敷衍,例如一路风景不错玩得开心和马上就回家。
当然最值得起疑,或者有趣的点,是在床上提到祝瓷时庭萱的反应,有些下意识的动作很难伪装,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耳根什么时候会变得通红。
沉念想象不出她生气的样子,庭萱在人际交往中表现出惊人的散漫和无谓——这种态度好像会扩散到生活每一处,做爱如此,旅行也如此。
台面又震动几下,庭萱开了勿扰,没看楚漫的来信,把手机倒扣回桌上。
偷情
庭萱正慢条斯理地冲手,听到身后珠帘被掀开的声音,旋即腰被环住。楚漫贴在身后,把头搁在她肩头,握过庭萱的手,捏了捏纤细的指骨。
“洗这么仔细?”
庭萱叹了口气,轻微挣了挣,往外看了一眼。
淋浴间对面是娱乐室,没多少人,只有几个小孩趴在台球桌上玩飞行棋。
“我该呼叫服务生把你请出去。”
楚漫哼了一声,手臂用力,箍着庭萱踉踉跄跄地往外走,推进旁边的私人隔间,关门,上锁。
行至一半时,有清洁员抬头打量行为有些怪异的俩人,打算问话。
楚漫丝毫没有艺人的自觉,环着庭萱转身,面向欲言又止的阿姨,手掌在庭萱小腹上轻揉几圈,微笑说道:“妹妹身体不舒服,扶去休息。”
庭萱被推到床边坐下,看着迭放齐整的被褥,和面前好整以暇的人,开口:“距登机还有不到一小时,如果你想打一炮,我建议找医生看看身体。”
楚漫低头看着她,隐约瞅见锁骨边的齿痕,伸手勾住领口,挑开系扣,拇指按着那块用力,把一小块肌肤搓得泛红。
“挺有本事,出去玩一周就能带着满身痕迹回来。”
“质疑也该讲先来后到。”
庭萱不在意地拂开她的手,“况且,她下口可比你轻多了。”
楚漫也不恼,缓缓俯身。
脸上带着护理后残余的清香,贴近庭萱颈窝,伸出舌尖一点点濡湿那圈齿痕,有些委屈地控诉:“喜欢温柔的?怎么不早说。”
压下后腰不自觉的震颤,庭萱拍了拍她的脸,“不想被接机粉丝看到脸上的新鲜巴掌印就赶紧起来。”
话音刚落,庭萱就后悔了,早该想起她是软硬不吃的性格。
果然,楚漫眯起眼,反手握住庭萱手腕往后压,把她推倒,又扣住庭萱腿根,起身坐到大腿上。
庭萱困得不行,也没力气抵抗,端详了一阵她的素颜,懒洋洋开口:“楚漫,你不适合假装温柔。”
楚漫在歪头看她,伸手撩过耳边长发,绕到胸前,用平生最轻的语气反问:“不相信我的演技?”
她的大腿正夹着庭萱轻轻地蹭,松垮的衬衫下,腰肢也随着小幅度摆动,如此肢体动作配上这套说辞,实在有些不伦不类。面部表情是恬静如水的模样,可惜细碎的发丝并不老实,连垂到胸口的尾端都不安分地绕了个小圈,挂在纽扣上。
庭萱难得笑了,右手贴上楚漫的腿,隔着布料来回摩挲了几次。
身上的人嘴唇不自觉张开一点儿,呵出两口气。
楚漫稍稍躬着腰,撑在庭萱胯骨上,握起她另一只手,递到唇边。
“你对外边那位情人也这样?”
庭萱不答话,就着楚漫的手抚上她的脸,食指点过眉骨和鼻尖,然后挡住那双盈盈的桃花眼。
纤长的眼睫扫过掌心还有些痒意,触感又像舌尖一点点试探着舔舐。
“对谁都不会这样。”
“楚漫,我真没见过你这么……的人。”
房间里的温控好像坏了。
好久不见
又回到卫生间重新整理一番,庭萱返回休息区时看到了提着新衣服,匆匆赶来的助理。小李并不认识庭萱,还在对着手机那头“嗯嗯”应答,一边睁大眼睛找楚漫所在的隔间。
路过时,庭萱看到她翻了个白眼。
但就这几年偶尔托系统打听到的消息而言,伺候楚漫还算是相对轻松的差事。后者虽然行事有些我行我素,但意外地总能找到歪理,毕竟在这个圈子里,脸才是万用通行证。
回到沙发,沉念又托着杂志。
“去这么久?”
“快登机了,洗了个脸,在娱乐室活动了会儿。”
庭萱不担心她瞧出什么异样,别说楚漫的班次不同,俩人机票也是临时起意。话说回来,和沉念的相处还没什么担心的必要,虽然上过几次床,不至于像酒馆里说的陌生人那样生分,也没相熟到交待私事的地步。
刚才让楚漫少管闲事的时候,庭萱出门前补充了句“我挺喜欢她的”,当然主要目的是让里面的人不高兴,可这几日旅程的确还算顺心。谈情颇费精力,庭萱暂时还不想付出劳动。
祝瓷已经在准备接机了,结束下一段行程意味着暂时分别,目前沉念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庭萱想起游轮上她谈起沉苓时笃定的语气,觉得下一次见面或许也是可预料的,或许到时该给对方换个称呼,比如沉老师?
甚至沉念前几日的表现已经颇有克己复礼的长者风范,没有在庭萱真地因为身体不适表现得病弱时再提出不合时宜的要求——即使庭萱并不介意,莫名的疼痛更像是系统的恶劣趣味,而性爱是纾解的良药。
出行前并没有期待从旅行中获得什么,可等到登上客机,机舱暗下来,突然想到前几日见到的极光和小鹿,庭萱又莫名觉得心率平缓了些。
即使不刻意追求,也没人不喜欢完满。
所以居然一路好眠,等到醒来,舷窗已经打开,露出外面的蓝天白云了。
下机步行几百米,再往前,就是出境大厅。
“再见,沉老师。”庭萱接过对方手中的行李箱。
沉念做了道别,率先离开。
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因为庭萱推回她的手机,眨眨眼说,不觉得两个月后在校园重逢会多层偶遇的玄妙感?
目送人走远,才又点开祝瓷的消息,拖着行李,慢吞吞往出口挪。
有些人就是像被单独提亮,远到还看不清脸,庭萱已经笃定安静立在一众接机牌和路人间的身影是祝瓷。父母去了南半球躲避高温,今日她是一个人来的。
即使到达出口人潮如涌,祝瓷站在远处,也像放缓了周身所有粒子的流速,凉风吹过来或许也要停一阵。庭萱避着旅客,在一片嘈杂内捂着鼻赶到她面前,终于在被揽住时放心贴上对方肩膀,吸入口清新空气。
“司机没来?”舍不得让祝瓷帮着搬运行李,庭萱四下找小赵的身影。
“他没来。”
祝瓷提过庭萱双肩包,好笑地看她躲在怀里不想挪动,拍了拍背。
“瘦了好多……累了吗?爸妈走后我给佣人们放了短假,待会儿去梅苑。”
严格来说,梅苑并不是餐厅。
丽兹前两年换了行政总厨,那位退任的老爷子终于能回家侍弄花草,便在S市郊选了块不大不小的地,天天戴着老花镜和建筑师商讨规划案,又亲自盯着施工,才造出片别致的小庭院。一边是梅兰竹菊,一边是锅碗瓢盆,偶尔请相熟的亲朋到小院里坐坐,食材就从边上禽舍和池塘里现取。
酒店是祝家的产业,庭萱自然也跟着尝过几次鲜。
驶往梅苑的途中,祝瓷也不忘反复怜惜地说的确憔悴了不少。
身边的人只大了庭萱几岁,算上原身年龄,这点儿差距几乎能小作不计。不过被旁人念得啰嗦和烦人的体贴,从姐姐口中说出来竟然难得悦耳。
没醉 p o18 m x .c om
前两日,祝瓷特意嘱托了老爷子在接风这天谢绝别的宾客,因此从竹篱缺口驶进院落时,也没瞧见别的车辆。
一楼厨房边的小桌上,饭菜已经备得七七八八,全在蒸屉上保着温,都是极清淡的饮食:蜜桃烤肋排、红菇鱼片豆腐汤、竹竿笋炒海蛎和两碟白灼时蔬,还有罐旁边现摘的熟透油奈。夏季的傍晚霞光飞红,庭萱在极淡的花果香内同掌勺的老爷子打招呼,等最后道茶油蒸鹿茸菇出锅。
祝瓷走近,拍拍她的肩,“想喝什么,糖渍杨梅气泡水、金桔百香果茶或者……”
“我听说梅苑有自酿的米酒?”
庭萱正四下打量,老爷子见此笑了两声,然后指向隔间,“是还有几坛,有些老朋友好这口,都快舀空了。”他拿下挂着的酒提子,递过来,“虽然只是自酿的,劲可不小!千万别贪杯。”
祝瓷见庭萱顺势接过,愣了愣,“小萱……你还小。”
庭萱拽过她往里走,“我就尝一口,倒是你,不想喝点儿酒吗?明天周末,今晚正好在家歇息。”
“待会儿还要开车。”祝瓷任庭萱牵着她到处找启了坛口的酒缸,仍在劝道。
“我有驾照。”
这句说完,祝瓷突然站在原地呆住。
庭萱已经蹲下身准备装酒,回头见她杵着不动,笑道:“近来你都忙,不知道很正常。”
这的确是很正常。两个女儿都早慧,父母大有做甩手掌柜的意思,开年之后祝瓷从家里往返公司的次数激增,待在工作场所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但这不应当是她们逐渐疏远的理由,祝瓷想尽力腾出精力维系从前的亲密,但庭萱似乎一直试图回避交流和单独相处。
祝家父母在养育上并不比从商付出更多,祝瓷心疼这个在外颠沛十几年才有机会重新体验家庭生活的妹妹,于是有意无意分担了一些监护人的职责。前些年的经营相当成功,庭萱同她要好,表现得足够依赖,从不排斥露出需要呵护的一面——而祝瓷十分享受这点。
在高考前,祝瓷尚能宽慰自己,暂时的冷淡是因为学业繁重。庭萱是在任何事上都苛求自己的性子,因此她一直揣着失落耐心候着。
转变好像是从楚漫回国开始的,莫名奇妙的志愿选择、交谈时的顾左言他,对一起旅行也兴致缺缺,不再告知生活动向……庭萱独自旅游的几天内,祝瓷每次挂断电话后都会怔愣一会儿,反思表达的关心是否过度,可是翻来覆去回想,都只是正常尺度的交流,何况她已经收敛了许多问话。
庭萱盛了一小壶,提到祝瓷面前晃了晃,见人蹙眉不太开心,心底叹口气,主动牵过她的手,“就这么点儿,你尽可以放心喝,吃完我开车回家。”
若是想演戏,庭萱自能做出亲密无间的样子,她也理不清自己的态度。面对祝瓷主动回避似乎是下意识的自保机制,免得乐不思蜀。
祝瓷自庭萱转身后一直盯着她,终于注意到了一瞬的情绪转换。
撒娇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仰起头,睁大眼睛,捏着祝瓷的手指左右轻晃;开口的时候,膝盖会配合刻意伏低的身体姿势稍稍内扣。只是今天祝瓷看着余晖打在她显着瘦削了一点儿的脸侧,和额前反射出光点的发端,总觉得面前的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想看更多好书就到:p o 1 8.co mpa ny
预留的方桌在二楼一角,靠近低矮的栏杆,正便于进餐时欣赏外边的庭院。老爷子是江南人,造院也遵循了苏式庭院的雅致:梅苑有粉墙黛瓦和小桥流水,栏杆外就是一方池塘。
祝瓷坐在对侧,庭萱在斟酒,只替自己倒了一点儿,将将铺满杯底,在对面人无奈的注视下伸出舌尖舔舐。
不谈话的时候,身上的壳好像才会收起来,祝瓷压下想问的话,接过酒壶,满上七八分,啜饮几口后,又开始介绍菜品了。
“这是正当季的古田水蜜桃,清香馥郁,肋排只用了盐麹腌制,保留本位的同时还能缩短烤制时间……快尝一口。”
其实方才在楼下,祝瓷去拿果子时,老爷子已经逐个介绍完毕,特意提点“都是你姐姐亲自安排的,说你旅途劳累,难得吃上好饭,所有菜品需得营养丰富,切忌油腻辛辣”。
但庭萱没打断她,还是等着祝瓷伸出纤细的手腕,拈着长筷替她逐一夹食。
几乎一餐无话。
等祝瓷咽下最后一口米酒,天色已经暗了。庭萱起身,简单整理完着装,回头才发现她还坐在木椅上,望着窗外池塘里的游鱼出神。
早几次家宴时庭萱就发现,她的酒量实在欠佳,也难怪成日在书房饮茶。今日的自酿米酒不算多,但或许真像老爷子所说的那样后劲悠长,到了快离开时,祝瓷的双腮才浮上酡色。
“回家?”
清醒
祝瓷没有迷糊到要检查庭萱的驾驶证,但仍显出不太寻常的乖巧——很慢吞吞地下了楼,谢过老爷子的招待,重复好几遍“米酒的确清甜”,又在水边看了会儿鱼,才进副驾坐好。
晚间有些闷热,庭萱开了空调,觉得明天或许要下雨,余光看见祝瓷解开纽扣后衣领被安全带压皱,侧身去帮她。整理到一半被握住,手的主人低下头,“本来打算考后送你辆车,我挑了一些个性车牌,都还没有被注册……想要什么?名字和生日都行……”
庭萱听着她细数,说全拼太长,首字母又过于隐晦,生日呢?也许会暴露隐私……祝瓷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候选项太多了,值得纪念的元素一旦开始追溯就很难停下来。
甚至开始构想下一次同游。夏季想要消暑,市内是没什么好去处,往西有处小县城海拔稍高,又叁面环山,很适合待上几天。她暂时腾不出时间陪庭萱去天南海北的地方,但带上笔电到周围转转未尝不可——正好庭萱会开车,两人能轮换着,给积灰的房车更新内部空气。
“可是山脚太多蚊虫,也不知道那片基地现在设施如何,山头倒是有个香火挺鼎盛的寺庙,也许游客不少,想去看看吗?或者我们往东南,到水上住两天,有位荷兰客户执意赠送了艘船屋,一直停在码头边上。”
一路念叨到家了,等车库门开启时,庭萱逗她:“可是都不算近欸……”眼见着祝瓷止住话头,露出有些委屈的神色,才补充:“可以陪你去公司呀,总归余下一个月没事做。”
大厦就在最繁华的地段,庭萱这几年没少路过,却真没进过几回。祝瓷旁敲侧击试探过几次,知道她对管理一点兴趣没有,也不强求她以熟悉企业文化的由头打卡。
倒车,熄火,松开刹车。灯光熄了,庭萱已经打算下车,瞥见祝瓷还坐着不动,问她:“怎么了?”
祝瓷好像把上一句当了真,一字一顿地确认,“你当真想去?”
而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庭萱有些不明所以,虽然作为正儿八经的祝家人去转一圈无可厚非……但她一对这类场合不感冒,二是不想顶着人人不识的脸跟在祝瓷身后。毕竟除了几位高层,连祝瓷的助理都不知道上司还有个妹妹。
“去吗?只能天天给你端茶倒水了。”庭萱顺便借着黑暗大方欣赏祝瓷侧颜,“我俩长得不像,大家会怎么想,小祝总新聘的秘书?”
她揣测人酒后反应迟滞,讲话有些随意,语气还是漫不经心的。祝瓷反应过来是玩笑,被心底涌上的莫名情绪控制,捏住座椅边缘,依旧逐句解释道:“不需要你做什么,参观、休息都可以。”
返程途中好像还讲过很多话……就是刚才发生的,祝瓷却突然发现自己回想不起任何细节。她今晚似乎是有些不清醒,没注意到窗外如何从田野变成高楼大厦和自家车库,只记得中间后视镜里庭萱一直勾着唇笑,偶尔敷衍着回答两句。
想给她买辆车,又胡乱扯了一堆互不相干的小事,才假装不经意地问要不用俩人名字缩写。而一直应着随便都行你定的人终于在等红灯时抿嘴想了会儿,然后说不必吧。
刚才她说什么,端茶递水,祝瓷心底想怎么会,与办公室相连的隔间内配了沙发、酒柜和浴室……其实园区还有影厅和游泳池,节假日也不少员工专程去享受福利,算不上无聊……又马上被下一句缠住了——长得不像吗?祝瓷后知后觉自己没想过这方面,因为实在少有人提及。
心神一动,就倾身过去,勾住庭萱,把人往怀里拉。庭萱一时不设防,差点撞上,刚打算退开又被捧住脸,蹭到了一截下巴,僵住没动。
祝瓷满意她的乖巧,伸出食指,在黑暗中描摹着嘴唇的弧度,自言自语道:“的确是……你更像妈妈一点。”
她在可怜的照明条件下突然对庭萱的脸产生了执念。看不清,所以贴得过分靠近,鼻尖几乎要碰上。
同醉酒的人没道理可讲,庭萱安静坐着,在她的指腹抚过眉骨,往下快到睫毛时闭上眼,伴着不知道来自谁的如鼓心跳声提醒:“很晚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祝瓷当然没听清,继续毫无效率的探索,又点过鼻尖,停在小巧的唇珠上。
揉了几秒,庭萱睁开眼,“祝瓷,你是清醒的吗?”
她听到一句“嗯”,伴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当然不会来自车内,也不会来自外界。
祝瓷眼皮极快地轻眨几下,像灵活的蝴蝶扇动翅膀,有些疑惑地感到自己指尖被咬住,然后有什么舔舐了一下。
后来在家中书房冥想时,庭萱会被人环抱住,听耳边轻得像流水的声音讲述某种接近出窍的状态:“就像时间停滞,能发现下落的水滴发生形变,捕捉到树叶表面有风吹过的震颤,和看清蝴蝶的飞行轨迹。”
庭萱知道刚才路上提到的寺庙,独一栋唐代木构大殿,孤零零坐在山顶。殿内正中是件观音塑像,所托的莲瓶不知道哪年被人敲掉了,空落落的手掌成了橘猫最爱的午休去处。
动物不通灵,不懂得挪开,总是心安理得地躺在观音掌心接受祈拜。经年累月,竟然又磨光了建国后重补的漆。
她在祝瓷出声前退开了,免得像不知人事的蠢猫,厚着脸皮欺负无法开口的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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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马上吃到,但不是今晚。
想想补一句:
回绝
走过无数遍的阶梯,第一次觉得踩踏上去的声音有些闷。
庭萱在前面,牵着身后低着头的祝瓷。
在车里越轨时心念动了千百回,也只是一瞬间。庭萱率先下车,关上车门时又和坐着没动的祝瓷对视上。
祝瓷表现出一点儿想要动身的迹象,稍侧了腰,手想去扶住车把,但还是没扭转过头,一直盯着庭萱。
她这副脆弱的样子其实很像庭院外边的杂草,叶片边缘伸出柔软的丝,尾端带着钩子,一旦触到什么就会紧紧攀附上去。
庭萱投降,绕过去拉开车门,伸出手,“走吧。”
通常庭萱并没有照料人的耐心,只是看向随着脚步逐级亮起的小灯,突然想起几年前也是这么被牵着引上楼。今天的身份对换了,没变的是仍然有人心术不正。
祝瓷的卧室在最里,庭萱把她推到床边坐下。
“浴缸在出水,待会儿早点睡。”
当然还能更体贴点儿,给她找出睡衣,接上一杯温水,再问候几声是否酒醒之类的话。
但庭萱不敢寄托于那点儿可怜的自控力,在祝瓷解开纽扣时转开了头,起身离开。
一个妹妹刚结束旅行、没有父母和佣人打扰的夏夜——且是酒后——应该是最适合谈心的时机。
祝瓷在浴缸里清醒了大半。
其实醉后的表现还好……没有说出什么哀怨的话,但祝瓷此时有些苦恼自己记忆力过佳,车上那些啰嗦的话现在才能一字不落地回忆起。
极淡的羞赧涌上来,让她在无人的浴室里半捂住脸闭上眼睛。
伸出手又想起下车前的场景。可惜当时懵懵的,大脑在接收到“好像被妹妹咬了一口”的讯息后就中断了后续进程。
但她当时正很专注地看着庭萱的脸,记得那一刹那突然凛冽的眼神,却不知道庭萱是在警告她停止有些奇怪的探索……还是别的意思。
被莫名的好奇和冲动裹挟,祝瓷决定到隔壁问清楚。
于是立即起身,穿上睡裙,不顾额头和发尾还在往下滴水,快步出门寻隔壁的房间了。
庭萱还在小心翼翼地冲淋。
被衣物遮盖住的肌肤今天又多了些伤口。前几天起沉念秉着体贴老弱病残的善心在做爱时温和了许多,但没想到会在中转机场碰到楚漫。
怎么会有人随时都像一条饥肠辘辘的恶犬……庭萱尽力护着的衣物被轻而易举地挑开,楚漫一边借她的大腿一边还要埋头在胸前不停嗅闻,然后专挑淤青快要消褪的地方下口。
此人大概还不满足于只浅浅地吸吮出深红的吻痕,一定要将柔软的身体当作磨牙棒用。每次咬住皮肉都要仔细确定齿痕的大小和形状才用力,直到脆弱的表层变成将破不破的状态,再用门牙横向拉拽几下。
再怎么护着,几处新添的破口也沾上了水珠,勉强凝结的血痂又化掉,开始疼得钻心。
好在背后没多少伤,都在肩头。庭萱裹好浴袍,对着镜子转了几圈,确定衣服能遮住大半。
刚出门就看见坐在床头的祝瓷,庭萱愣了愣,下意识捏紧浴袍边缘,往上提了提。
她刚出浴,脸已经被蒸汽熏成淡淡的桃红色。祝瓷看过去,怎么也无法联想到半小时前那张冷脸。
庭萱猜到祝瓷有话要问——脸色和眼神都恢复如常,稍可惜了下没能多看几眼她醉后的情态。
但现在实在不是谈心的好时机。庭萱捏着浴袍,进退两难,一旦转身祝瓷就能看见她肩头明晃晃的新鲜牙印,规整统一。
祝瓷没多想,手放在大腿上,轻轻吐了口气,“小萱,我们谈谈?”
笑一个
对足够自持的人而言,情绪的积蓄和流逝都不会像戳破气球那样急遽,更像停在角落的车胎,在轮毂间落叶变多后,才看得出来干瘪下去。
每次被拒绝都要消耗更多的精力准备下次提议,祝瓷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强笑着说好然后走回了卧室,然后盯着天花板上的某点睡过去。
第二天。
庭萱看着窗外的艳阳天直皱眉,想告知祝瓷一声再离开,但走廊尽头的门快到中午也一直紧闭。
其实祝瓷早醒了,只是关了窗帘,一直窝在床上。她听到门被极轻地叩响几道,翻了个身,没去应。
过了几秒,收到消息,“出门了。”
隔墙的脚步越来越远,然后换成踩着阶梯的踢踏声,直到再听不见。
祝瓷提不起力,又闭上眼,把头埋进枕头。
在高楼林立的CBD,丽兹并不算很显眼的建筑,没有反光的玻璃幕墙和扭转得妖异的立面弧度,方方正正。
好在清静。
落在江心的人工岛上,四面环水,出入途径只有连到陆地的车道和顶楼的停机坪。
到顶楼的电梯需要穿过大堂,庭萱打算歇会儿。刚才并没有告知楚漫自己出发了,因为顾虑会被误当作“过分热情”的回应。
如此尴尬的时间是为了回避祝瓷,即使庭萱想捱到晚上再出门,但她担心自己多待一秒都会抵挡不住对方失望的眼神。
现在甚至不到正午,在临近餐点的时间赴约——开门见山的那种——是过分着急了,通知栏堆满了未读信息,庭萱自然当作没瞧见,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又选了些小食。
庭萱等候咖啡制作的时间,楚漫正在套间内,对着整面落地镜挨个试道具样式。
整个上午她都没有刻意盯着小岛朝向的滨江一段,只是在转身和走动时顺带瞥上几眼。
一刻钟前,在看见熟悉的轿车通过哨岗,驶向大楼后挑了挑眉。
在拈起昨晚拍过照的套装时,楚漫又想起Alessia的嘱托。“请确保使用时身旁有人盯着……我的意思是,生命至大,假如玩到休克或者痉挛还能有一双手呼叫救护车。”
这只是条黑色的皮革束带,纤细、朴素,甚至乍看有些陈旧,每道金属锁扣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手工锤砸印痕。
与这种质感不符的,是顶端项圈搭扣处精巧的数码锁。
没有锁眼。
楚漫托起小锁,捏紧,然后将屏上数字调到三,扔回床上。
三秒后,伴着轻微的震动,锁舌“嘀”地一下弹出来。
交付时,楚漫见识过这把没有钥匙的时间锁,在店主微妙的眼神下抚过尾端的弯钩和中段的金属触点,问道:“Alessia,取个名?”
“……‘自求多福’。”
通电后,手指划过触点就有丝丝的麻,楚漫已经无聊到坐回沙发,捏着这段束带把玩。加至最高档后,不自觉的震颤已经快到手腕了——但仍未等到来客。
指骨因为持续的电流绷紧,无法弯曲,又捏了会儿才松手,把带子扔回床上,拨通了电话。
她因为刚才的疼痛有些兴奋,甚至没耐心等接通后对方例行问好,喘着气命令:“上来。”
庭萱比她先挂断,在准备将手机丢开时看见了新的彩信,是前几天在机场休息室内被楚漫摁着抓拍的照片。
迷路
手被背在身后锁住,庭萱只能躬起身子,适应并不熨帖的道具尺寸。
楚漫很忙——至少听起来是,从盒子里抖出一地东西,捡了些在她身后窸窸窣窣地捣鼓。
奇怪道具的质地不错,接触手腕的部分很贴心地覆了层绒面,庭萱试着动了动手腕,又牵扯到项圈。
楚漫展示这件作品时,她打量了很久,最终从认识的事物里找出了一件最相似的东西:用来牵束小狗的背心。不是毛绒绒的御寒外套,而是最朴实的绑带款。两个小圈套住前腿,两个更大的圈套住后腿,再由一条贴住脊骨的绑带联系起来,形成工字。
但这款绑带要宽松些,也没有套住腿根的部分,如果不是有个弯曲的小钩卡在腿心,又探进身体里。
它的存在感很低,就像现在,庭萱已经适应了金属的温度,原本绷紧的小腹也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脖颈的酸疼得不到缓解。稍稍转动一点,或者低下头,项圈就会带动贴在背后的束带,拉住体内的物件。
楚漫注意到她皱着眉,在试图活动肩颈,微微一笑:“好像短了点……最近长高了?”活动空间实在有限,庭萱也懒得搭理她,又往后仰起一点头,给背后的带子多留出几厘余地。
楚漫从身后揽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摸到数码锁,调了个数字。
伴着声相当随意的“不舒服记得说”,庭萱感到肌肤上几处紧贴束带的触点开始传来不规律的脉冲。
起初很轻微,好像指甲轻轻刮过,待意识到后想再去捕捉时,异样的感觉又消失了。
何况这点刺激远不如楚漫在背后落下的轻吻,像要把早已发酸的腰部最后的气力再吮吸出去,从肩头开始,平移到颈侧。
庭萱睁开眼,觉得眼下情境有些微妙。她和楚漫做爱一向剑拔弩张,面对这样正儿八经的前戏,竟然有些意外。
温热的吐息继续下移,庭萱突然意识到身体被束缚得有些紧。刚才楚漫捏住了她的肩,现在已经松开,但失去扶持的上半身依然挺着。
试着转了转肩头,却觉得像是被绑带捆住了,有股力压着两侧的肩胛骨,一直往中间挤。
楚漫稍稍退后了一点,撑着下巴欣赏。
庭萱挣扎的幅度并不大——显然很好地适应了缓慢增加的脉冲强度,没有意识到使肌肉持续紧张的是电流,而不是自己的手。想到这里,楚漫下意识伸出手掌。
她突然想到几年前,庭萱试图翻墙被撞破后,回过头的眼神:随着转身时的动作,衣襟下摆很无趣地滑落下去,但额前发丝扬起一点,像嵌在石缝里的嫩芽,莽撞又脆弱。那时她想象自己的手可以把那块肌肤摁在墙上,或许会擦上点灰砾,或者在挣扎中被指甲划到——她预料过会遭到激烈抵抗。
第一次被推开后,楚漫在心底将庭萱同祝瓷暗暗作了比较,结论是前者显然更有意思点。祝瓷的修养更多像来自“家族门面”这一身份的束缚,但庭萱是因为懒。懒到认真抵抗,于是给了自己得寸进尺的机会。
她在散漫地想着,眼前背影终于有了细微的动作。
庭萱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哼,原本静止的肩背突然抖动一下,随即似乎想要松懈下来,弯腰缓解。
楚漫饶有兴致地瞧着,看着庭萱跪得低了一点,被锁在身后的手臂下意识想要往两边伸展,引得顺着脊骨、从项圈一直延伸到臀缝的黑色束带被绷得更紧了,又因为身体姿态的改变微微颤动起来。
庭萱背着她,吐出口不太均匀的气,咬紧牙。她现在知道楚漫费心鼓捣这件道具的用意了,几个接触肌肤的金属触点开始释放频率不定的电流,像针线一样钻进皮肉深处乱窜,带起一阵阵的颤栗和紧张。而双侧肩胛骨上的电击一同出现时,总会造成双肩不自觉收紧,逼她随着每次刺激仰起头,然后拉扯住探进阴道的一端。但每次刺激的力道和间隙不定,导致身下的摩擦也不得章法,不能总是撞在她期待的点上。
身后传来喘息,庭萱感觉眼眶又有些湿润了,但腾不出手揩拭。
楚漫难得沉稳,没有想上前的意思,只是……庭萱听见她毫不压抑的呻吟,以及一堆无意义拟声词中隐约可辨的人名,闭了闭眼。
楚漫似没预料到庭萱会突然回头,还很慵懒地靠在枕头上。斜躺时身下的手肘压到垂落到胸口的长袍,像拉开一侧帷幕样,露出半边已经挺立的乳尖,被深蓝的丝绸衬得惹眼。得闲的右手盖在布料下,但不难从褶皱走向看出探到了什么地方。
她在抬起眼对上庭萱时低呼了声,手上动作没停,笑了笑:“别急。”
到湖心岛的路堵塞了几百米,祝瓷捏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车牌,看不出什么情绪。收到第一条匿名彩信后,祝瓷关了CarPlay,把手机丢到副驾。遭到冷落的电子设备很识趣地没再挑衅,安静地躺在一边。
车流松动了点,又开始不疾不徐地前移,祝瓷松开脚刹,才意识到自己有一会儿没眨眼了,以及握住方向盘的手太紧,捏得指骨有些泛白。
停车,上楼,然后在工作人员有些讶异和为难的眼神里拿到房卡。
你哭什么?
祝瓷在门口踌躇的半分钟内,庭萱的确不好过。
因为被掐着脖子往后带时,眯着眼有一瞬失焦,却不知怎么想到很多和进化论有关的东西……比如人类的尾椎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她被楚漫揽着跌坐到对方大腿上,很自然地把挤在体内的东西往上顶,然后撞到一块软肉。不过很寻常的抽送,但正巧遇上贴在尾椎末端的电极更换频率,于是庭萱感到那里像被注入了一颗微小的子弹,旋转着钻进身体里。
楚漫的手指正顺着脊骨往下滑,在腰间停驻了会儿,最后覆在电极贴片的背后,将那块触点按压得更紧了。
全身被绑缚着,庭萱只能呜咽一声往前躲,但在背后的人看来只是颤抖着扭了一下。楚漫笑了声,用指甲尖刮了刮臀缝上的肌肤,像在探查那里有没有多出块骨头……然后凑近庭萱耳朵:“小尾巴要长出来了。”
她今天很反常,很幼稚地不肯在一些莫名的话头上退让。
比如接下来,又捂住庭萱的眼睛,循循善诱道:“叫声姐姐。”
即使回应了,庭萱也不太想叫出求饶的味道。一是恼于楚漫旁观这么久却始终不肯帮忙,在她数次上下不得后讲话一副趁火打劫的样子,二是呼出这个迭词始终有些羞耻。
可惜庭萱没预料到楚漫会突然抬起大腿,因此第二个字的尾音被顶得有些支离破碎。
楚漫像是很满意,捧过她的脸。
遮住双眼的五指慢慢张开,耳边的问句很愉悦:“看看是谁?”
过道几米长,祝瓷以为自己能得到两秒缓冲,没想到刚推开门就和里面的人对视上。
庭萱一丝不挂,手背在身后,面朝她跪着。
准确来说,是坐在楚漫大腿上。戴着黑色项圈,眼圈通红,刚哭过的样子。
很小巧的乳尖挺立着,附近还有些掐痕,一直往下延伸。
祝瓷像被刺了一下,痛觉一直延伸到脑袋里,让她走得有些不稳。
楚漫见她在发懵,拢了下自己的衣物,顺便薅过一旁的被单,挡在庭萱面前,慢悠悠地说:“稀客。”
庭萱叹了口气,就着裹上来的被子,扑到床角把脸埋住。
她听到祝瓷走近的几声脚步,和接下来楚漫的话。
“做什么?我绑她来的?”
楚漫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扬手拦住了祝瓷挥来的耳光。
她定了会儿,想着姐妹俩真是都没什么力气,又看见动怒的祝瓷,笑出声了,“别打这边,过两天要上镜。”
祝瓷沉着脸,看她施施然绕过自己,走到床角撩过搭在沙发上的裙子,勾在手臂上,又转过身来,不再看剩下的人一眼,径直走了。
祝瓷站了会儿,视线很茫然地落在四周,然后定在庭萱的衣物上。上衣和短裤都散落四处,只有胸衣挂在椅背上,搭扣还连着一个。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床上纠缠的两人中,一个是相识十几年的未婚妻,一个是亲妹妹。刚才那耳光原本用了全力,但楚漫的反问让她恍惚了。
她还在想着,才注意到旁边庭萱在低声说话。
祝瓷走过去,看她仍缩在床角,“什么?”
庭萱转过头来,泪痕已经干了,头发还糊在脸上:“你也回去吧。”
祝瓷不语,像是没听见,过了几秒,才说:“先给你解开。”
你躲什么?
祝瓷别开脸的时候,庭萱想起这几年间两人的接触,才发觉自己总预设对方是没有情绪的,任何交流都会得到正面回馈。只是现在,即使融进水里的眼泪已经消失,祝瓷侧脸隐约可见的水痕也做不了假。
她替祝瓷想好了理由,问:“是因为楚漫吗?”
眼前有点模糊,耳朵却因为浴室空间格外敏锐了。庭萱的声音平淡,没带一丝疑问语气,是在替她找台阶下。
祝瓷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正盯着浴缸一头的金属旋钮出神。在大片白色背景下,只有这块银色圆盘足够突出,比陶瓷更快攫住她的视线。即使上面覆了些水珠,遮盖了隐约映出的人影。庭萱的话从近处传来,却因为四壁回响变得有些沉闷,在最后一字落下后也有余音,仿若铺天盖地的诘问。
诘问她最近失落的原因。
祝瓷不擅长处理这种陌生又令人不安的情绪,但几乎立即否定了,即使潜意识不愿正面回答,迟疑着没出声。
现在不是谈心的好时机。
腰后电极传来新一阵脉冲,为了避免做出更失态的举动,庭萱忽略了祝瓷异样的沉默。
“如果你介意……”
祝瓷转过头,发现庭萱正看向她,在对视后很轻地笑了下,说:“可以找另外一个人。”
可庭萱明明看向她,目光却是有些游离的,比起刚才,眼尾的红似乎蔓延到更多地方了——连嘴唇颜色都深了些。祝瓷看了会儿,才发现那里多了段小小的齿痕。
祝瓷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理解,才问道:“我不该来吗?”
就在几分钟前,她尚能宽慰自己这对庭萱来说是个二选一的决定,而出于某些原因,楚漫绕过了她的眼皮。可现在,庭萱甚至能背出另一个人手机号码的前几位,推测到对方应该还在本地……祝瓷发觉自己才是被划出生活圈的那个人,一厢情愿又莽撞地冲进酒店,让彼此落得现在的尴尬境地。
庭萱顿了下,答:“不是。”
可祝瓷显然不愿再相信她的敷衍了,话音刚落后,眼睫眨了两下,又滴下一颗眼泪,灼得庭萱心口发紧。
她继续道:“你都见到了。有些伤口,也不是楚漫留的。”
提及旧伤,祝瓷突然想起庭萱旅途中和前几天的异样,再看过来的目光几乎带上了祈求。
压下心底的烦躁,庭萱往前倾了点儿,在祝瓷慌乱的避让中问:“我就这么随便,你有什么好失望的?”
祝瓷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收到信息后没来得及用餐就出了门,上车发现忘带钥匙又折返回去。
她也想解释自己并没有失望……或者这些情绪并不是针对庭萱的,只是下意识拒绝让任何第三者见到她这副样子。刚才在缘由不明的躲闪中瞥见了庭萱凑近时冷淡的神情和脖颈下的肌肤,不知怎么联想到家中庭院内几束不太安分的花,在绿叶映衬下有些妖冶,才惊觉自己想掩藏的是对方成年前从未展露的——或者不愿在她面前展露的,某种可被称为风情的东西。
祝瓷低声重复:“你一定要我离开?”
庭萱挨得更近了,盯着祝瓷的侧脸,看着她僵住身体不敢回头,连呼吸都有些不稳,才开口道:“为什么让楚漫回来,你不知道?”
她感到祝瓷的呵气声停住了。
可离这么近,再多一两厘就能吻上已经泛红的耳根,连常年不变的清冷香味都多了催情功效。
庭萱闷哼一声,咬牙问:“还不走?”
祝瓷已经无暇去想离开或留下的事了,屏住呼吸直视着光洁的浴缸内壁,脑海里却很清晰地勾勒出身侧的景致,即使有根叫理智的弦绷着,但愈想避开的图像却愈明目张胆地浮上来。
有哪些藉口足以合理化接下来的越轨行为?
庭萱想,她可以给祝瓷半分钟——
或者三秒。
或许不够三秒,庭萱有一瞬想过泪珠从眼角滑落到下颌需要多长时间,但她高估了自己的耐性。
Guilt
明明被绑缚住的是庭萱,祝瓷却觉得周身被隐形的丝线裹挟住了。
瘦削、赤裸的身体,还带着潮意,很轻柔地往怀里挤,打湿了大片身上的衣服。接触到湿润布料的地方本该感到凉意,但属于另一人的肌肤温度却不由分说地透过密密麻麻的孔隙浸过来。
浴室空气变得潮热,也像充斥着水汽,更加浓稠和沉重。祝瓷难耐地转过点头,怀疑握着拳虚拢一把都能攥出满手水。
这让她有些口干,直到右耳被咬住,然后有灵活柔软的东西游离着,从耳廓一直舔吻到颈侧。
“我开玩笑的,你随时可以走……”
庭萱伏在她肩头,脸贴着锁骨,呼出的气息打在锁骨窝里,让祝瓷喉腔瞬间绷紧。
很善解人意的样子,说请自便。
即使正做着同乖巧的话相悖的事。比如继续往上,用舌头一下一下地戳着亲姐姐的喉骨。
脖颈两侧细细的筋好像被什么牵扯住,带着泛酸的快意连到心脏。
还好唇齿启合间,极低的水声压过了自己不自觉张开口呵出的喘息。祝瓷微仰起头,只看到吊顶上的灯已经变得模糊了,带着圈昏黄的光晕。
她快分不清庭萱口中哪句话出自真心了。
像引人跌堕的魔妖,又说着逐人离开的话,带着钩子从耳道钻入身体。
“你的体贴,就是把我越推越远吗?”
庭萱抬起头。
最接近纯白的人也沾上了世俗颜色。祝瓷终于肯同她对视,带着同从前的清雅毫不相关的沉郁和脆弱。
怎么办,庭萱叹息。
她不肯放人走了。
浴缸边缘紧紧硌着肩胛骨,但祝瓷不确定痛意来自身上另一人的重量还是因为紧张而过于板正的脊背。
她开始后悔不经思索就问出心底的话。
要怎么解释,自己在触上庭萱腰背的一瞬手指颤抖得发疼,快控制不住把人用力揽进怀里的冲动,好牢牢禁锢住她,不再溜掉。
她感到庭萱听到后停了动作,然后往后抽离了。
没有收紧胳膊的勇气,只能任她动作。
之后极短暂的沉默,祝瓷却在等待一场行刑,盯着眼前环着纤细脖颈的黑色项圈,觉得更像套住自己的绞索。
“不然?”
她听到庭萱反问。
祝瓷垂眸,看见自己的衣服被蹂躏得发皱。
心脏抽疼也是因为被揉皱了吗。
她抬头,还没来得及强颜欢笑,看到庭萱复又挨过来。
这次更近了,好像要滴出水的眼睛盯着她。
“不然,就只能拉你做共谋了。”
采撷
可是离得过近,就不太能将视线聚焦在那些伤痕上了……祝瓷有些气馁自己最近总在庭萱面前显得有些愚笨,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就像现在,她不知道如何在对方颤抖或喘息时体贴宽慰,只能很小心地用唇舌抚过。
快要吻到胸口时,庭萱似乎往后闪躲了一下,稍用力夹住了她的大腿,腰背挺直。
感到腿上的压力,祝瓷脑海里有一根弦“啪”地断了,声音很轻,像某个静谧的秋日踩上片干枯落叶。
也像继续踏过枯叶堆,沙沙的、类似老旧留声机底噪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夹着一两声很低的气音:
“祝瓷……”
庭萱其实不常唤她“姐姐”,即使是几年前初见,还不相熟的时候,也总能用恰到好处的语调直呼她的名字,而祝瓷已经习惯于辨识她的态度——礼貌的、乖顺的、肯定的、赞赏的、敷衍的。
但没有哪次是像此时此刻一样,渴求的。
庭萱确有表现出依赖于她的时候,例如备好学习资料或计划清单,仰着头看向她,很认真地倾听,适时给出反馈。
从前祝瓷很轻易就被这种偶尔的求助讨好,自觉俩人维护了一段很良好的姐妹关系。如今才想起家里的猫,只有在人类拍手时,才会慢悠悠走近,让后者抚顺本就平滑的毛——到底谁才被需要?
现在耳边的低吟却带着未曾有过的、亟待抚慰的索取。
她的行动受限太多,做不出别的举动,只能将右手顺着肩颈下移,很自然地停在胸前空落出的一小片。
随口握住一团小巧圆润的胸乳,触感是柔软的,中间早已充血的乳尖却尽力向上挺着,蹭着掌心。
祝瓷本能地稍松开五指,将硬挺的小点从指缝间释放出来,手掌将剩下部分包裹得更紧了,偏头亲了亲庭萱唇角:“我在。”
后者微微睁开眼。
祝瓷同她对视一瞬,立即为前所未有的乖巧感到莫名满足,同时唾弃自己的耐性:很稚嫩的花朵只是显露了些快要绽放的迹象,她却早已迫不及待用手指拨开花冠,试图一窥中央的蕊柱。此刻的庭萱显出格外的脆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小巧的门齿和舌尖,胸膛因为爱抚正不均匀起伏,带出一阵阵热切的喘息。
祝瓷自觉心跳过快,稍微后退一点,看见庭萱因为她的抽离很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将才睡醒,又伸出舌润了润她方才亲过的地方。
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例如如何安抚情动的人——毕竟既往那些用于社交和职场的漂亮话在裸裎相对时早不适用。她应当用某些更原始的、发自生物本能的方式,让眼前迷迷糊糊的人哼出的呻吟更大声点。
而这些冲动确乎出于本能,祝瓷还在瞧着双脸浮上桃色的庭萱,一面想着院内那朵花瓣被掐破后是不是也会流出嫣红的汁液,一面生出自己正一手握住这朵花的错觉——然后食指和中指夹住乳尖捻了捻。
即使她在想……这是安抚亲妹妹的合理方式么。
庭萱因为她的动作绷紧了身体,双肩往中间靠,却被背后的锁链制住,只带起几声金属搭扣碰撞的响声。她这会儿几乎是彻底趴伏在祝瓷怀里了,因为左胸受到的刺激本能想伸出手攀住什么东西,只感受到手腕被皮革磨蹭得有些刺痛,以及被突然的动作唤起了肩胛骨的酸疼。遭到冷落的另一侧胸口则被难耐的空虚充斥,庭萱只能咬住祝瓷衬衫,继续往对方怀里挤,渴望胀痛的乳尖能蹭到什么,比如一颗纽扣。
看着庭萱试图用牙齿解开自己领口,祝瓷突然升起某种手指仍在被含住舔舐的错觉,即使此前只在湿热的口腔里停留了一秒,还没来得及按一按柔软的舌头;即使此时自己正摁着乳尖,期待它在陷进柔软的乳房中后,又会从指尖哪侧钻出来。
或许没有比这更合理的方式:她羞于做采撷者,却没想被剥开的花朵也缠附上手指,不肯放人走了。
庭萱有些看不真切眼前事物,祝瓷莹润的肌肤和衣料快融成一体,她只能随意找到一处咬住,祈求能止住身体下滑的趋势。哪怕正骑在祝瓷腿上,被腰后手掌托着,不会再跌到哪儿去。
祝瓷的爱抚还很青涩,她却因为耳边的低语快化成水了。每次乳尖被拉扯出一点又弹回都会带来新的快意,然后经过小腹流到四肢末端。重新充溢的空虚让盆骨和腿根开始发酸,加上无法活动的肩颈,好像敲碎所有关节,让躯干和四肢被无形的力紧攥在一起。
数不清过了多久,微凉的手指终于继续贴着肋骨下移,然后在肚脐处停了一会儿——或许画了几个圈,把身体里流淌的涓流又搅乱一点。
浴室突然静得能听见花洒上水滴落下的淅沥声。
并未迟疑,修长的手继续沿着小腹下摸,伸进腿间,然后扣住因为乏力而不住抖动的腿根。
祝瓷的呼吸喷在颈侧,却像残留在了那处,继而扼住脉搏,让庭萱感到喉腔一阵干痒,忍不住张口获取氧气。
“乖……”
绽放
小腿肚因为持续的高潮打着颤,酸得使不上力,庭萱挣扎着向上躲,却只是徒劳地把身下的大腿夹得更紧。
她像不会游泳的溺水者样抬脸祈求氧气,在挨上祝瓷的一刻再压不住鼻翼两侧的酸意,流下眼泪来。
腰后的左手寻上来,托住她的肩。
庭萱在水雾间看见垂眸的祝瓷,终于觉得此刻自己索吻的角度也像每次仰视书房的玉人像。身体被揉碎,没来由的力逼着小腹往前绷,有许多部分带着酥麻的快意浮到空中,盆骨相连处却沉重得要命,拽着她下坠。
感受到她的挣扎,祝瓷扣在腿间的手没追着贴上去拍打,稍抽离了点,然后合拢五指,感受方才滴落的清液——带着另一人的体温,陷在指缝里,让摩挲手指的动作变得黏腻。
庭萱在此时睁开眼,显出予取予求的神情,好像很轻声地哼了一句“你抱抱我”,祝瓷却难得主动忽略了。
怀里的人全身肌肤都透着粉色,胸前两点乳头在空气中微微晃起来,释放着需要安抚的信号。
祝瓷低低地应着好,哄她张嘴。
过于轻巧,几乎没用力,门齿很自觉地启开,方便舌尖探进去。
搭在颈后的锁此时发出声轻响,随即自己弹开了,落到地砖上。
手腕和肩颈的束缚松了些,庭萱抬了抬肩,示意祝瓷帮忙。
她还趴在自己怀里喘气——心跳比平时稍快些,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做不出什么挣扎举动,连抬肩的幅度都很小。
祝瓷心里那点儿担心庭萱会在恢复行动后转身离开的疑虑很快被一声软绵绵的“姐姐”打消了。
她试图不动声色地将这声轻唤同以往比较:声调高低、两个字的间隔、更沙哑的音色……以及有没有更婉转的尾音?
祝瓷很没道理地嫌弃身边没有一台留声机,把庭萱最初虚张声势到此刻彻底乖顺的所有低吟留存下来,更嫌弃自己酝酿了太久的委屈那么轻易就因为两个字消解了,以至于压不住心底隐秘的雀跃,和此时嘴角的弧度。
她捡起落到地上的锁,顺着束带摸到庭萱手腕,解开。
忍着肩周酸疼,庭萱抬起手臂,攀住祝瓷的肩,凑到她耳边。
“还有……”
被解开的黑色束带垂了半截在地上。
祝瓷只扫了眼,很快移开视线。带子很自然地静止在地砖上,她却突然联想到蜿蜒前行的蛇或藤蔓。
手掌贴着胸口下移,快探到腿间时,庭萱很轻地哼了声。
祝瓷止住了,停在原地,问她:“怎么?”
她的问话小心翼翼的,像的确担心自己过于鲁莽,即使动作轻柔得让庭萱感觉自己只是贴上了一团羊绒。
庭萱原只是看见祝瓷泛红的脸,心神动了瞬,刻意作出难耐的样子逗她。
但祝瓷认真的神情又把这些心思变成回旋镖,加上当真停在小腹上不再下移的指尖,像隔着肌肤在体内点了几簇火。
她说:“不要直接扯出来……”
“会痛。”
“……用你的手好不好?”
庭萱闭了闭眼。
面对亲姐姐说出这种话自然需要克服一些羞耻心……何况她看见祝瓷很快地应了声好,随后又咬住唇,像是将面对什么艰难抉择。
或此或彼
二十多年间,祝瓷的人生轨迹都像条笔直的线,有那么清晰的起始,和足以预见的未来。她说不清在短暂的欢欣之后突如其来的空洞是因为什么,掌心里的肌肤热度?或者压在腿上的重量——甚至也许没那么复杂,她只是保持这个姿势太久,有些发晕,否则怎么会觉得瓷砖拼图和墙面形成的线开始扭曲和旋转,绕成一个圈,一个漩涡,然后试图把周围物件收束进去。好像除了怀里的庭萱之外,所有事物都开始变形、融化,继而消弭。她还靠着浴缸,或许硌住肩胛的一块已经淤青,痛觉却忽然退却了,如有实质样被什么东西抽了出去,然后把骨肉和神经撕扯开……祝瓷突然怀疑自己会像流进地漏的水一样,变成轻烟,从庭萱面前消失。
庭萱并没有看她,靠住了祝瓷肩膀,把脸埋进去。和祝瓷不同,她想依存着点儿什么,好抵御脑海里的虚无。
来这里多久了?她总能感知到系统存在,像一些恼人却不得不接受的玩意儿,比如衣领后的价签,时不时刺挠肌肤。
而此刻,庭萱眨了眨眼,让眼前的衬衫面料纹理聚焦得更清晰一些。她仍然看得见那些丝线和上面微小的绒毛,但画面进入眼界后就被阻隔了——她试图进一步处理,回想祝瓷在什么时候买了这件衣服——是自己送的吗?她愈这样想着,想逐步回溯细节,却发现无论如何,那些思绪都像进了无底洞。
不同于沉默,她似乎找不到任何系统还存于体内的痕迹了。庭萱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是因为想念这个东西,但被剜去一块已习惯多年的寄生品,总需要时间适应。
或许没有比现在更适合享受当下的时刻,可以短暂忽略自己并不属于这里、和终将离开的事实。
当然,庭萱承认,能将乱伦当作享受,更多源于自己并不算太高的道德标准。
她撑起身子,捧过祝瓷的脸,“还好吗。”
刚问完,庭萱又怀念上一秒不用相视的时刻。那么多人类交往方式里,她唯独最不喜欢对视,好像一种愚蠢的仪式,非要把自己塞进别人眼里,又不得不观察对方行径。尤其在这样情爱过后,有些尴尬的场合。但她总要为自己主动起身勾引偿付,否则祝瓷大概会一直陷坐在这里,一直自责。
“还好吗”三字也实在是糟糕的开场。并没有什么好问的,祝瓷不会只因为离奇的责任心就会任她胡作非为。
祝瓷刚回过神,身边扭曲的事物最后幻化成了一个个人脸,但她却一点不想思考如何处理各方关系,比如父母和楚漫。
“嗯,回家吧。”
等再淋浴、穿衣、出门,最后驶离酒店,天色又暗了。
沉默有很多种,无意识的,有意识的,尴尬的,或是舒适的。庭萱并没怎么说话,觉得脱离系统后再看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也没太多不同。
祝瓷在开车,偶尔提几句路上见闻,听庭萱懒洋洋的回答。她比昨晚清醒得多,却在此时默契的安静里难得不想再提那些问题,只是忍不住比较,自己若是在浴室逃离了,或是中途推开庭萱,又会导向哪里。
她并不是唯一思考这个问题的人。
和祝瓷一样,在被送到高潮时,庭萱仰头看着白得刺眼的天花板,的确生出了一瞬留在这里的念头——又如何呢?她和许多志愿者一样,被送进休眠舱,在身上接满冰凉的触头,进入各自的虚拟世界,完成一些无聊的、艰难的、罪恶的、有趣的任务,被系统记录和评估,作为进一步精炼的基准。
她直觉不想。
但庭萱答应了祝瓷一同旅游的提议,在前往北京前。目前看来,不管她想不想离开,似乎都没有什么主动选择的方式了,做什么都无妨。
跟在祝瓷身后,踏进大门,好像数年前的场景复现——只是没了喋喋不休的机械音。
祝瓷在走廊拐角处停了,转过身来。
墙上有幅油画,她用手指点了点画框一角,看了看只比自己稍矮一点的庭萱。
“几年前,你还不到这里。”
庭萱失笑,“怎么可能,当时都快十四岁了。”
她回得迅速又笃定,好像在说自己并不是十四岁,而是七八十。
祝瓷往前倾了倾,用手指点住庭萱肩膀,让她靠到墙上,俯身抱住。
她的右手从庭萱腰间探到背后,顺着脊骨上爬,轻声说:“我不会记错,那时候就是这样,我还能把你横抱起来。”
时刻
昏暗灯光下,祝瓷的眼圈有点泛红。怀里的叹息像敷衍的安慰,或者永不会兑现的承诺,即使她此刻确切地站在这里。而她今天见证又实践了些格外荒唐的事,居然面对妹妹还是说不出质询的话——庭萱的眼神并没有怯意,更不包含责备,好像这只是个稀松平常的假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祝瓷在回到家后才想起许多该担忧的事,比如接下来的相处模式,仅到这层这就让她有些晕眩,她应该假装平和地问,要不要吃点水果,或者早点歇息……无论怎样都会导向今晚如何度过。庭萱还没说话,很安静地任她抱着,祝瓷却莫名笃定如果由她开口,一定会是礼貌的晚安,然后分别。
沉默了会儿,庭萱轻轻推开了,褪下薄衫挂到一边,伸了个懒腰,往前走到吊灯下,回头看祝瓷还呆在原处,笑了声:“不过来吗?”
她内里只留了件被扯得凌乱的露腰吊带,转过身时,两条肩带几乎和后背深深浅浅的鞭痕看起来一致,像自腿根缠到脖颈的深色缚绳。祝瓷自觉有点踉踉跄跄地走过去,虽在外人看来相当稳健——频率一致,步距相当,但她总觉得余光里倚着沙发的庭萱带着琢磨不定的笑意,在她靠近后愈发明显起来。
庭萱其实并没有笑,只是摸到身后两个靠枕,扔到一边,然后在祝瓷走到离自己两步远时,伸手一勾,拽着祝瓷的手,一齐跌坐到沙发上。
在哪里的四年都像白驹过隙,庭萱已经忘了大部分这期间的细微末节,唯独记得清许多任务开端和结局,比如初见时来自系统的电击惩罚,而现在一片沉寂,即使已经探到了撑在身侧的手,从攥住沙发边缘的指尖一直游离着探到小臂和肩膀,点了点祝瓷颈侧,然后在她因为凉意偏头时别开发丝,捧住脸。
庭萱托着祝瓷的脸,想到她欲言又止的神色,又把“有什么想问的”一句压下了,换了更温和的说法:“祝瓷……你想问什么,我今晚不说谎。”
庭萱很快又被自己这句似真非假的话逗乐了,一想到后半句几乎等于大方承认了之前的敷衍和搪塞。果然抬眼一看,祝瓷刚睁大些眼睛,又稍耷拉下来,小声问:“为什么?”
她很快捕捉到庭萱脸上一闪而过的促狭,有些颓丧地补充:“连这句也是骗我。”
诚然,庭萱一直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顽劣的脾性,被指摘最多的点无非是过分随意,懒得交付诚意或真心,但委屈又不愿斥责的祝瓷实在是……过分可爱了,如果不是自己主动开口叫她过来,或许还会在原地站着。庭萱这样想着,在沙发上微微舒展了身体,找到一个更舒适的躺卧姿势,手臂环着祝瓷,又把她拉近一点。
仰头吻了吻祝瓷下颏,很满意地觉察到身上的人抖了一下,又把沙发边攥得很紧,避免二人跌落下去。庭萱埋在祝瓷颈窝里,笑了两声,感谢不知为何突然失灵的系统,让她今晚得以更像自己,不用顾虑违背设定。
伴着这句轻快的“没有”,祝瓷也觉得脸侧有些发烫。她当然知道自己近来一直都表现得不太寻常,不太像既往的自己……但这并非没有成效,至少黑暗里没有别人再见到她这副无措的样子,至少短暂的窘迫换来了轻快的调笑……祝瓷未见过她如此放松的模样,也未曾觉得哪一刻的庭萱比现在更真实。
她答:“好……你只用说你想说的。”
“我以为你会想问很多。”庭萱说,不待回应,又补充:“祝瓷……我不喜欢谈心,所以就今晚。”
这点是很明显的,庭萱很少有解释缘由的耐性,总是极温和地答好或不好,甚至后者也很少出现。祝瓷并非没有过彻谈的提议,都只得来“过几日”之类的话。她确有很多好奇,从庭萱回到祝家前的过往,到和楚漫几次接触间的诡异气氛,只是这些关于庭萱本人的好奇总在对话拉扯间被积压,到后来双方都不再提起了。
这团芜杂的线现在有些松动的迹象,因为被允许提起。但祝瓷想,能从哪里开始呢,把过去再理清,就一定会指向更明晰的未来么。
她还是说:“不想说就不用。”
“我有些需要做的……和想做的事。”
“我也没想过疏远你,”庭萱看着有些紧张的祝瓷,继续道:“我只是不喜欢亲近。”
如果剪切一些原身的片段到并不存在的过去来不算说谎,庭萱想,反正在哪个世界自己都一样情感淡漠。
祝瓷安静听着,心情又随着讲述的和没讲述的起起落落。听她说到“不喜欢亲近”时思绪忍不住发散出去,猜测所谓亲近是哪种方式,和家人在同一屋檐下共进晚餐的亲近,还是可以一丝不挂坐到别人怀里那种。
听到祝瓷问起旅游时几次支支吾吾的通话,庭萱刮了刮她的腰,“你不会想听。”
她只是露出有些逗引的神色,好像下定决心恪守今晚绝不说谎的承诺,把脸别到一边。
当然祝瓷没有那么心如止水,只怪自己在她收拾行李时没有再多坚持一会儿,想起音频里庭萱心不在焉的谎话,俯身贴到白净的耳朵边,有些底气不足地嗔道“小骗子”,复又为了证明自己当真很生气,轻咬了一口。
“因为你很特殊。”
庭萱没有说出后半句。与人产生羁绊更像负累,而非什么浪漫机缘,即使只在无头无尾的虚拟世界,所以更愿意接受同样随性或是恣意的人。
祝瓷还在想前一句,“你很特殊”四字并不是浓情蜜意的告白,但她想到庭萱自述中提及的刻意躲避和保持界限,小声追问:“是我想的那样吗?”
面对灼灼的目光,庭萱吸口气,食指抵住祝瓷锁骨,往上推了点,“我可不知道。”
WhyDon'tYouDance?
从床上醒来时,祝瓷发现自己几乎睡在床中间。
昨晚庭萱在沙发上终于露出有些无奈的眼神,手指抵住她戳了戳,然后说:“……我不想说,但你若是好奇什么,尽管来拿。”于是祝瓷在她起身后独坐了会儿,然后跟着上楼,径直往庭萱卧室去了。在淋浴间洗漱的庭萱并没听到什么动静,出门却看见祝瓷颇拘束地坐在床一侧,不由得发笑。祝瓷闻声只担心她想到别的,赶紧解释道:“只是一起睡。”
庭萱一边系紧浴袍束带一边往床边走,关了壁灯,像懒得管还在旁的祝瓷,先拢过头发在床侧躺下了。等了会儿也不见身后有什么动静,开口说:“祝瓷,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在酒店不理我让你慢点时的样子。”说到“酒店”两字时有些咬舌头,但庭萱满意地听见祝瓷极轻地咳了声,像是呛到了,然后是几次稍重的、用于平复心情的呼吸。
祝瓷终于上了床,往里侧靠了点,伸手将庭萱拢到怀里,亲了亲耳朵,说晚安。
对祝瓷来说,这是未曾有过的体验:午夜醒来时,耳边能听到两道呼吸,怀里还环抱着另一人。庭萱像并不熟悉这种姿势,双臂没安全感地折在胸口,脸颊也贴紧枕头,在沉睡中将身躯缩成一团。
祝瓷常年保持一丝不苟的生活节律,很少做梦。刚才极短的睡眠时间内,她却梦见诸多光怪陆离的事。比如换上一身制服,在某个交错复杂的建筑里穿行,最后走到一间标记为“测试”的房间,推开门只见一张位于正中的单人床。庭萱——如果上面的人是庭萱,正赤裸着平躺在上面。双手垂放在身侧,手指微曲,闭着双眼。
祝瓷想,她见过赤裸的庭萱,但并非这样无暇。洁白的肌肤快要和四周的墙壁及地面融为一体,没有瘢痕和淤青,只有素净的黑发,绸缎一样铺在头下。这让她怀疑自己见到的是谁。
下一秒,祝瓷看见她的眼睫抖了抖,随后睁开眼。
方才规整的姿势让人疑心庭萱或是沉睡了很长一段时间,或是干脆成了具塑像,被精心摆成如此模样。但她打呵欠和伸懒腰的动作又如此自然,好像只经历了一段午休小憩。
祝瓷见她顺势侧头打量过来,像观察陌生人,却又毫不介意自己一丝不挂。庭萱的视线落到她胸口的铭牌上,然后逐字念道:“祝瓷。”
她歪歪头,“你是新来的医生吗?”
祝瓷醒后花了些时间适应黑暗。梦的结尾让她很不满意,她有许多问题,那房屋地板却突然摇晃起来,逐渐加剧,然后裂开,把她和庭萱隔在两边。正待她要踏过去时,脚下地面却消失了。没有支持的祝瓷因为失重和急速下坠感到血液上涌,以及腹内翻腾的恶心。她在落下前抬头望了眼庭萱,对方正不带情绪地看着她,似乎对这场地震和建筑崩塌毫不意外,也吝于向新来客表达惋惜。
触地把祝瓷带回现实。最后的焦灼让她有些惊惧,呼吸也不平稳,好在并没有影响到缩至床边的庭萱。祝瓷极小心地抽回搭在庭萱腰间的手,撑起来,蹑手蹑脚下了床。
不比那些在清醒后就像烟雾样消散的梦,她起身时甚至又有点晕眩。梦里各处场景细节反而像冲洗过的胶片样逐一清晰起来,她还能回想起内饰只有纯白的诡异建筑,制服领口的繁复细节,以及除了像手术台的床外空无一物的测试房间。
清晰到,只要她想,似乎可以继续剖析任一细节,即使是梦里并未注意过的。她想那幢楼里还有层上锁的地下室,而通行证就在她的制服内衬口袋里。
祝瓷扶着额,轻推开卧室门,打算到厨房喝水。
而手臂挡了些视线,所以她在出门转身后,才看见楼下客厅里,不约而至的楚漫。旁边酒柜门还没合上,楚漫正端着酒杯啜饮,看不出来了多久。
祝瓷这样立着,楚漫自然注意到了,看着她身后半掩的门,把酒杯放下,勾了勾手。
她神色和姿态都颇自在,丝毫没有贸然上门打搅的歉意,待沉着脸的祝瓷下楼走近,才故作打量把她瞧一遍,睨了眼楼上,用口型无声道:“恭喜啊。”
祝瓷盯着她,也不说话。楚漫笑笑:“别这样看我。早就录了指纹,可不是破门来的。”
她大概第一次见到衣衫不整又神色阴郁的祝瓷,又后仰一点,做出仔细审视的姿态,把刚才的话说出声:“恭喜啊。我要是你,可舍不得半夜醒。”
祝瓷问:“你来干什么?”
楚漫看见她小臂上隐隐约约的抓痕,眉稍挑了下:“还质问起我来了。”
当然,她估摸着,再不开口,或许下一秒祝瓷会把桌上的酒泼过来。
“好了……知道我为什么发照片吗?”
祝瓷抬眼扫过来,楚漫接着道:“倒不是我想发。”
下一秒她又露出捉摸不定的挑衅神色,低声说:“总不是为了刺激你……要这样,早几年就做了。”她倒不担心祝瓷攥紧的拳头,舌尖抵着上齿,继续黏黏糊糊地讲:“我盯着庭萱很久了——”
一分钟稀客一分钟色诱
临近九月,正是气温不冷不燥的时候,楚漫话音刚落,祝瓷只觉得像吹来阵迎面风,让浑身有些发凉。这些话涉及的时间跨度太长,又夹杂许多她未听闻的事,一时难理清;最后的梦境描述却那么具体,具体到不得不信。
突然被拽进一团漩涡,祝瓷还是不想露出过多情绪,只拢了拢衣服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她还没想好面对楚漫该用怎样的姿态:之前算得上没太多共同兴趣的盟友,但现在祝瓷没法收住自己带着嫉妒和防备的敌意。
楚漫料到祝瓷不会留宿,也没大度到让她太好过:“发现别的异常尽快通知我。第二,别让我觉得你像个傻子——我是指,如果你相信她在床上的那些甜言蜜语。”
庭萱在祝瓷离开时醒了会儿,只恍惚觉得身后热源消失了,但屋里还是浓雾样的漆黑,很难撑开眼皮,于是仍然闭着,几乎快就着原来的姿势再次睡着。
她隐约听到祝瓷回来了,然后是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有人上了床,从背后贴近,轻轻将手搭回她腰间。庭萱想说“你回来了”,但困乏到说不出完整的语句,只是将头往边上转了转,贴到祝瓷颈窝里,低低嗯了一声。
半分钟后,祝瓷想,在平行时空——如果存在这种东西——她应该还是体贴的长姐,会抱着庭萱继续补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左掌贴在她的后腰上。
很难说清是哪儿出了问题。她在上楼梯时止不住想起楚漫挑衅的话,然后是酒店里,被庭萱推倒在浴缸边时,她看向自己时的神色。
庭萱一直在说抱歉。但祝瓷逐帧回想自己此生绝不会忘记的画面时,却很难从那双琉璃色的瞳孔里看见心虚或内疚。她很难说清里面包含什么,好像勾引亲生姐姐也没太多所谓,又有点清楚自己绝不抵御住她的势在必得,还有吗——还有那种和看见自己莽撞地冲进房间时一样的无奈。祝瓷几乎觉得自己听见了她叹气后的心声:别藏了,我知道你想要我。
庭萱不在做爱时说太多话。祝瓷只能将那些并不完整的呻吟视作情话,此外,还有哪些算得上动听呢。昨晚那样的气氛烘托下,她也只是说,你很好,所以我选择离远一点。
推门后却发现庭萱醒过了,先前盖住身体的薄被滑到了腿上。祝瓷的思绪很快就因这幅姿势游离到不久前的梦。
庭萱因腰后贴上的手稍微瑟缩了一下。她仍在快睡着,或类似半梦半醒的状态,睁不开眼,又觉得身上压了千斤重的空气,动弹不了四肢。
贴向祝瓷的耳朵却被咬住了。庭萱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像是“乖,继续睡”之类,那点热度又迅速流向别的地方。
她本能躲远了一点,吐出口喘息。
不一会儿,庭萱疑惑地感到,带着凉意的手指又追了上来。这次却并未停留太久,很快挪到髋骨。不待她清醒过来发问,肩膀就被空闲的手扶住。
庭萱被轻柔地掰过身来。
她在翻动间清醒了点,变为仰卧后睁开一点眼睛,隐约看见祝瓷正撑在自己上方。
“……祝瓷?”
庭萱平日的睡眠质量没那么好,但或许因为两场欢爱,加上持续的电流刺激,居然此刻还是迷迷糊糊的,询问的话也讲得不太清晰。
祝瓷应了声,又压低一点。
庭萱本该意识到这表明什么,向上瞥时却瞧见了黑暗中祝瓷靠近的脸,突然觉得上面多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祝瓷刚从侧身姿势挪过来,长发都披散在一边,从肩上垂下去,领口敞开。她将眼睛睁得很大,眉峰却不知为何微微蹙起来。
这一眼让庭萱身体有些发热。她在困倦间尚未想到祝瓷刚醒过出门复又回来的事,只觉得这时的祝瓷似乎多了些艳色。
夜色中的魅影贴伏到身上了。
带着馨香的吐息落在下巴,庭萱偏头躲开酥酥麻麻的啃咬,嘤咛了一句“好痒”。
她被困在被褥和祝瓷间,没处去,又皱眉说:“……困。”
这话说出口,她想,祝瓷该放她继续睡眠。
祝瓷果然顿了顿。
庭萱以为这停顿代表休止,蹭了蹭祝瓷的脸,放松了身体。
下一秒,她听见耳边一声温柔的“好”,声线却比平时低了些,又带着气音,像一缕丝线,贴着耳廓,画了个圈。
薄荷气味
祝瓷因她的迟疑感到点自得,这点带着隐秘罪恶感的自得几乎让她控制不住覆在庭萱脸上的手,指尖颤动起来。庭萱的眼睫很轻微地扑扇着,扫得掌心有点痒。
庭萱听不进祝瓷后来说的话,身上的人压得更紧了,为了腾出手。她像被蒙住眼后再丢进蒸笼,陷在湿热的雾气间。被窝里的手趁她挺身躬起时钻到下面,贴着脊骨刮了刮。腰间这块肌肤是最敏感的地方,庭萱几乎一瞬绷紧背,转头将脸埋进祝瓷手掌。
祝瓷像是发现有意思的东西,小声问了句:“这里很怕痒?”
说完又勾起指尖,点了几下,果然庭萱的呼吸急促起来,提起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抱住她的腰,像打算将人推离——并没什么力道。
庭萱还闭着眼。今晚的状态很诡异,脑内思绪已经因为持续的挑逗活跃起来,但身体感官系统似被强制休止了,有什么不可抗的力阻碍她彻底清醒。反应也格外迟缓,像有一半意识还残余在深眠中。此时的祝瓷很陌生。庭萱在几次艰难睁眼间瞥见一点,脑中尚存的思绪几乎尽数用来勾画她的模样了。
这样的陌生让她有点戒备,躲避间牙齿磕到了祝瓷。
祝瓷“唔”了声,并没有抽回。
庭萱也愣了下,只想喘着气转开头,没注意嘴角擦过祝瓷屈起来的小指。要是此刻头脑清明,肯定会想到接下来的动作无异于调情。但大脑宕机的当下,只是本能松口,又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
腰后动作突然停了,庭萱松了些推拒的力度,并没注意到耳侧,祝瓷捻了捻手指。
“小萱……”祝瓷突然低声唤道。
脸被捧住正面向她,庭萱翕着眼,隐约感觉祝瓷离远了,歪着头,像在回忆什么。
边上的手在枕面上敲了几下,移过来箍住下巴,迫得她张开口。
随后,祝瓷的拇指探进来,压住舌头。
庭萱因为她的动作更晕眩了。
准确来说,庭萱甚至不知道这意味什么——祝瓷在想什么?她好像只是出于好奇,用指腹抵住舌头靠近舌根的部分。她会知道这将让口腔两侧发酸并且分泌更多唾液么?如果再迫使自己把头仰得更高点,用余下的手压住喉骨,就能营造某种接近窒息的体验。
庭萱极力控制自己咳嗽时不合上牙关再咬到她,祝瓷似乎毫不介意,等她平复下来,才抽出拇指,压在虎牙上。
祝瓷当然注意到了庭萱眼角的闪光,好在现在不会再蠢到认为这是制止她继续的信号。
两颗虎牙是标准的三角形,比边上牙齿稍高出一点,所以被咬住时的感觉相当尖锐,不可能被忽略。
她问:“咬我?”
庭萱含着手指,含糊不清地解释:“不是……故意……”
“我知道不是。”
祝瓷笑了声,让庭萱脸颊有些热,好像在宽慰小猫小狗,“我是说,之前在车里。”
庭萱下意识否认:“没有这回事。”
“是吗?”祝瓷在夜色里盯着她,抽出手捏了捏庭萱耳垂,“好烫。”
庭萱闭着眼,昏暗中偷咬祝瓷时没想过会被记得。
祝瓷重复她的话:“没有这回事。”
庭萱正要悄悄睁眼,却感到祝瓷抽回了手,随后一阵天旋地转,被抱着翻了个身,脸朝下埋进被褥里。祝瓷趴下来,把正颤抖的她锢在怀里。
背后传来的声音有点闷:“今晚不撒谎?”
她动弹不得,体内又像生了团火,要透过肌肤把床灼出洞。
祝瓷替她梳理了耳边的乱发,在庭萱仍失神间把手绕到下方,捂住她的嘴,另一只则从背后探下去,轻拍了下屁股。
穿花蝴蝶
庭萱醒来时,祝瓷并不在身边,她还保持着半趴的姿势,从肩膀连到手肘的地方都有些酸。屋里的窗帘没开,仍有光亮透过褶皱,外边想来是晴天。
但从这点微弱的光线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时间,庭萱掀开被子,坐起来,靠着枕头出神。走神其实算得上一件奢侈的事,自来到这里,被任务系统裹挟着前进,很难有停下来放空的间隙。
祝瓷推门进来时,所见就是庭萱捏着被角搭在身前,抱臂望着窗台发呆的样子。
庭萱没有回望过来,祝瓷还是不自觉摸了摸鼻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庭萱发呆,没有刻意的疏离感或挑逗的神色,只是盯着房间一处,有几绺头发从额边斜搭下来,垂到手臂上。
祝瓷当然也有些尴尬。直到午夜她才想起上次酒后的情景,也才明白人在醉时并不会清楚自己醉了。酒精只会隐秘地聚集在血液内,阻滞五感和思维,让她做出些事后回想才会脸红的傻事。昨晚没有喝酒,但她清晨醒后怎么也想不通当时自己怎么了。被第三通电话吵醒的楚漫起初有点窝火,听完她的叙述又很没道德地笑起来。
祝瓷给庭萱端了杯水,这会儿又自己先啜了口。
庭萱这才看见在门口的人,放下怀里的被子,伸出双臂,示意祝瓷过来。她的确干渴,嘴角又因为在枕面的摩擦有些要开裂的迹象,喝完再抿了圈唇,才抬眼。
带着起床的困意,出声时咽喉也有昨晚遗留的干痒,嗓音听起来黏黏糊糊的:“消气了?”
祝瓷正因为楚漫的提议心烦意乱,听见问话又忍不住挠挠庭萱的脸,“没生气。”
“是吗,”庭萱就着她的手直起身,“姐姐。”
“昨晚好凶啊。”
她把脸贴在祝瓷小腹上,说话时的热气喷出来,让祝瓷一时没端稳,洒了几滴水在床面。
祝瓷怀疑屋内是否有什么不可见的秘术力场。她这会儿好像看见几个手持乐器的小人手牵手在眼前围成一圈演奏,在庭萱贴近时跳到她耳边击了两声锣镲。
“你好奇我之前在想什么?”庭萱问。
她接下来的话像指挥着这群小人逐个跳到祝瓷跟前,手舞足蹈,“是哪一年?四年,或五年前,我刚来这里,你牵着我,带我回屋。那时候我想,我要在新家做个怎样的人呢,要听话、识礼、懂分寸,这样才是你们喜欢的,即使我很想咬你一口。”
“失望吗?”庭萱抬起头。
从上面望去,她贴得太近,只露出额头和一双眼睛。
祝瓷顿了会儿,答道:“这话不该由我来问吗?”
做咖啡时,祝瓷仍然在想早间的通话。楚漫虽然懒洋洋地用“道貌岸然”之类的话讥讽她的作为,又在叙述时打着呵欠插话“你是不是太压抑了”,但还是不忘提醒她注意近期身边的异样。
听完楚漫问,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都在梦里,祝瓷哧了声。说不清是因为这个揣测过分荒唐,还是最近接二连三的事太离谱,以至俩人都想不出比“如在梦中”更合理的解释。
楚漫不在意她的态度,只道:“距开学还有多久?”
听罢俩人再计划一次短期出行,楚漫“唉唷”一声,学庭萱腻着嗓子问“不介意我加入吧”。
祝瓷用指甲盖敲着手机后背。九月过后,庭萱就要启程前往北京。她谈不上不喜楚漫,但犹疑要不要放弃分别前的独处机会。
她说着过两天给你答复,挂了电话
祝瓷原想搁置这次提议,但她刚才端水回屋,又从熟悉的布置里觉察到一丝令人心悸的陌生。庭萱的表现太平静了,提醒祝瓷杯中的奶泡已经快要溢出后,又踮脚去拿硅胶锅铲,翻动松饼。
绕过庭萱,拈出一块松饼,祝瓷问:“过两天想去哪里?”
庭萱说:“你前两天不是提议西边的小县城?说山上有什么道观还是寺庙。”
她说完转头,见祝瓷有些踌躇,以为她没想起来。
“说的话都忘了,唯独记得我咬你?”
祝瓷眨眨眼,“我先让人联系下那边,免得游客太多。没什么好玩的,无非是到山林间歇会儿,再体验几日斋素。”
Tasseography
俩人出发得晚。路上祝瓷仍不放心地复问一遍庭萱是否介意。
行驶过半,已经能透过云雾望见远处的山头。庭萱说:“你不介意我就不介意。”说罢转身去看正开车的祝瓷,见她似乎不太满意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又补充道:“那天晚上楚漫来过,对吗?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如果你想借此谈论,我无所谓。”
“但我不想影响你的心情。”
庭萱喝了口水,拧紧盖子,答:“或许下次你该让她走前把酒杯收起来。”
楚漫并未同行,但到达更早,庭萱和祝瓷进入酒店大堂时,她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不知候了多久。面前的茶几上迭了几张报刊,看见来人,楚漫拿起顶上的杂志晃了晃,“八月刊,上一本还是半年前。”
“订了一间房,距这里两公里,但还没到景区,挨着瀑布。你们住二楼。”
祝瓷说:“我记得我订了两间。”
楚漫往后一靠,并不作答,等着小跑过来的经理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从东边进入景区的一段路受近期雨水和泥石流影响,地基有些塌陷,我们只好把一些游客安置过来。”祝瓷皱眉听他解释。“但是,给您预留的仍然是最独立的一栋,没有相邻房屋干扰,有两层,附带一个可以眺望瀑布的露台。房屋位于通向西边入口的一个岔路上,通常不会有别的游客……”
庭萱在后方不说话,闲暇中打量楚漫的装束,居然这次旅途中比平时素净得多。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经理谈及毫无预兆的塌方时,楚漫突然抬眼,同她对视了一瞬。庭萱见过她的许多种眼神,调笑的,或充满侵占欲,难得像刚才那样,带着审视。
盯着这束视线,庭萱回看过去,楚漫却又轻飘飘地移开了。
出师不虞,又听闻几日前邻侧道路的事故,氛围有些压抑。随行人员帮忙搬运行李时,祝瓷立在车边没说话,见庭萱走过来,叹了口气:“本来想给你个完美的践行。”
楚漫还在后座,侧着身子望近处的山脉。庭萱捏着祝瓷的手腕,踮起脚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下。越过轿车顶,那边刚收拾完行李的工作人员看得一愣,低头又见楚漫降下车窗,对他招了招手,“没什么事就可以离开了,这几日不用安排人来清扫。”她又等无关人员散场,挪进驾驶位停好车,才转着钥匙朝两人似笑非笑地说:“进屋了,小情侣。”
二楼其实不止一个房间。一间朝东,面向瀑布,伸出宽大的露台,另一间则朝向庭院内。楚漫相当自觉地没有上楼,选了底层靠近庭院的房间。
祝瓷在出行前同将前去的寺庙联系过,确认了方姓道士还在此处。这位道士与庭萱归家有些渊源。祝瓷没有细问过,但据母亲说,找到庭萱前的一个月,她时常做起关于小女儿的梦,又通过友人寻到这里,一五一十地讲述完遭遇,看那位道士行完神叨叨的仪式,居然真地在不久后寻回了。祝瓷对此不置可否,但遵了要求,每年捐赠一笔用于增强修缮和人员管理的金额,又投资了附近景区的旅游开发。
祝瓷计划下午前去拜访这位道士,下楼时,楚漫还在整理食材。餐桌上摆了些茭白、莲藕和咸肉,楚漫对着正要出门的二人招手,“厨师被打发走了。”
寺庙人员在电话里透露,在接收到捐赠后,那位道士迁移了工作地点,正好离酒店不远。虽然不远,但同样不属于景区道路,铺设的青石板间已经冒出许多杂草。二人走得不快,山林间寂静无风,只有踩踏的声音和鸟蝉鸣叫。祝瓷很小心,始终避免提及走失和找回等字眼,只说家里数年前偶然受了恩。
庭萱其实猜到了原因,并没什么表示。当年系统的确安排了一些事件,协助她以幼时走失的女儿身份回到祝家,或许寺庙、道士、梦境、车祸,都只是其中一环。现在祝瓷似乎察觉到了些异样,想要从一开始调查起,庭萱隐隐好奇,一个虚拟角色能否探出世界的破绽。还有这些设定——梦、玄学、道士,世界会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上延伸多远?
不同于祝瓷所想,眼前的小楼是座颇新的建筑,地砖是整齐的大理石。祝母所提的“方姓道士”,其实是位年纪不大的道姑,约三十来岁,站在门口等二人前来。
方离领两人到会客室,沏了壶茶,“第一次见,祝小姐。”又看了眼身后的庭萱,颔首当作招呼。她相当开门见山:“您在电话里说,想进一步了解当年您母亲来时,所做的占卜细节。”
说罢从抽屉里拿出一迭纸,“恕我直言,令堂来时似乎没睡醒,记录下的细节不多。”祝瓷接过,只有几张手写笔记复印件,提头数行是日期和祝母的基本信息,至于讲述内容,只是不太连贯的梦境记录,更多是不同情况下庭萱走失的场景。
庭萱没有靠近,在沙发上靠着,看着祝瓷对着几页纸翻来覆去检视。过一会儿,祝瓷问道:“你当时怎么回答我母亲的?”方离示意她翻到最后一页,绘制了两幅图,两个圆圈,中间有些柳叶状的图形,“我告诉她,她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回答与祝母所描述的一致,祝瓷又看了会儿,“这几年间,还有谁问起?”
方离答:“两个多月前,楚小姐来过。”
祝瓷垂在桌面的手一抖,不慎打翻了瓷杯,方离赶紧抽出纸巾清理,并解释道:“您母亲说过,楚小姐也应被视作家人。另外,茶洒了,祝小姐想要占卜结果的话,我再沏一杯。”
庭萱在后面不作声,祝瓷盯着新加的干皱茶叶随着水流旋转升腾,又缓慢泡发,问:“那她呢?”
方离微微一笑:“楚小姐运气很好。”她似乎知道祝瓷接下来会问什么,补充道:“楚小姐说过,咨询内容应当保密,尤其是对——还望您体谅。”
祝瓷没有答话,饮了新沏的茶。
瓷杯叩击桌面的声音引得庭萱望过来,祝瓷正背对她,等待方离托起杯子,小心放在手心,眯起眼睛对着光源观察。方离将拇指压在杯缘,摩挲了数圈,才启声:“祝小姐,我很抱歉。”
祝瓷问:“抱歉?”
方离举起手,让祝瓷看清杯底的茶叶残渣,解释道:“这是……很不寻常,我能获得的信息只有,您仍然会得到您想要的,但是在……”她又停住,仔细瞧了瞧杯子,像要确认什么,露出困惑的神色,“是在下一个轮回中?”
拟像
回去路上,祝瓷的步伐较来时更急。方离会提到楚漫是她未料想的,结合两人迥然不同的占卜结果,这番话接近挑衅,但她还不至于为一个半真半假的预言较真。
祝瓷不知道自己走得太快了,庭萱没有跟紧,离着近百米,远远地瞧前面的人。树影横斜间,祝瓷的身形偶尔闪回,踩踏石板的声音也渐小。这时太阳落山了,簌簌的凉风拂起来,庭萱抱着手臂,回想进入模拟舱前被反复叮嘱的条约。
和她一样的任务者们在虚拟世界拥有受限的自由。犯错和失败是被允许的,任务能重置,也能跳过。庭萱没有过问实验细节,但在被选为受试者前经历了许多精神测试,也接触了一些零散的文本,结合现在的系统掉线前偶尔给出的反馈来看,她猜测实验会监测受试者在虚拟世界的动机、情绪和行为,来微调和修正某种意图复制人类心智的模型。所以与世界本质相关的讨论是被禁止的,这很合理,一切暗示、隐喻,或者直接告知虚拟角色,都可能导致世界模拟出现运行错误。
从丽兹回来后,祝瓷显然变得思虑重重,庭萱不擅长察言观色,但祝瓷在静坐时频频分神,次数太多,连她也瞧出来了。上一个明显偏离的人设是楚漫,庭萱还能想起发现她安置的摄像头时,身后漫起的凉意——以为自己拥有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却发现被不该拥有自主意识的角色默默窥视。因此,和楚漫上床一方面因为叛逆作祟,另一方面,庭萱猜测某些虚拟角色能突破剧情桎梏。
祝瓷先一步抵达,没有进屋。不紧不慢踱步归来的庭萱看见她时,祝瓷正靠着门,垂头望着地面,伸手揉着太阳穴。庭萱停住,隐去身形,往另一处小径走。
祝瓷只叹了口气,瞥向大门,想确信庭萱没瞧见,耳边响起楚漫的话。
“进屋,她从岔路回来了。”
庭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甚至有闲心折了束花,在楚漫进出厨房端上菜肴时,别在祝瓷领口。她伸出食指掸了掸花瓣,说:“不必在意方离。”祝瓷应了声,庭萱没再多说话。
楚漫似是料到大家都没什么进食的兴致,餐备得粗略,只有几个菜,待三人分别在圆桌边落座后,更显得空空荡荡。
“两个月前,你来过这里。”
楚漫正端着汤经过祝瓷,听见发问,停下来,先替她呈了盅,“刚回国,到你家用过晚餐后,祝母私下同我说了些话,谈起方离。”
“你也知道我的身世,”楚漫回到座位,“她建议我试试,说或能寻到生母去向。”
庭萱在一旁不作声。世界设定里,楚漫生父是祝父曾经的战友,后因创伤后应激障碍意外离世,那时生母也早走失。祝家找到楚漫时,她已经在孤儿院待了多年。
“小萱回家是四年前,那时她刚接触方离,没想过推介给你,现在却想起了?”
“先喝口汤,”楚漫不理会祝瓷的语气,仍旧笑吟吟的,“你要是不信,可以现在打电话问你妈。另外,自己在道姑那儿吃了瘪,别把气发我身上。”
被她反讽一番,祝瓷却突然冷静下来。她对于楚漫的回答将信将疑,又想起前几日晚她提起的离奇梦境和不受控的言行,疑心她是为了在庭萱面前搪塞,遂闭嘴不言,抿了几口汤。除了楚漫会见方离的动机和细则,祝瓷也好奇庭萱在离开前谈了什么,甚至不得不避开自己。余光里庭萱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疏离的神色,像对周遭一切动静都漠不关心,哪怕饭桌上正谈及自己。
她注意到楚漫几次端起杯盏时向庭萱投去了似有若无的视线,即使后者正看向别处,没有任何回应——缺乏互动也是奇怪的默契。就像庭萱总对楚漫的在场表现出轻微的介怀,却也仍愿意主动赴约,然后很安静地靠在对方怀里。一旦想起这幕,被刺扎进头脑的痛感又如有实质般集聚起来,祝瓷额上沁出冷汗,眨了眨眼,“刚才好像有些头晕。”
庭萱蹙眉看过来,发现她唇色发白,赶紧起身,扶住刚站起身的祝瓷。
祝瓷这才察觉自己手指末端在颤抖,袭来一阵阵冰凉,也无法站稳,踉跄后退两步,靠在庭萱肩上。
“回……卧室……”
庭萱抚着她的脸小声说好,让祝瓷搭着自己,略过了想要一同搀扶的楚漫。
安顿好突然显露出极大困意的祝瓷,庭萱才小心阖上门下楼,发现楚漫还坐在座位上。
“她睡了?”
庭萱没作答,沉着脸,径直走到楚漫面前,扬起手。
楚漫不躲,接下这记耳光,闭了闭眼,吐出口气,偏头将通红的左脸正对庭萱,缓声道:“正常剂量的安眠药。祝瓷作息规律,副作用……”
“滚出去。”
看见庭萱继续抬手,楚漫蹙眉,“差不多行了。”
说完起身,捏过半空中的细瘦手腕,趁庭萱吃痛时,连推带搡将她逼到旁边沙发上,欺身压上去。
如果你是假的
楚漫语气平静,庭萱有一瞬间想从沙发上跳起来,伸腿把她踹下去。她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呼喊——直到看见楚漫端详一阵后,有点失望地说“就这点反应?”,才可以确定那声尖叫还没冲出喉咙,只在脑海里。
庭萱问:“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其实我更希望今天能长话短说。”楚漫往后挪了点,将庭萱拽起来坐直,假装没看见拉扯手铐时对面甩来的眼神。“我原本以为只是巧合,既然你毫不意外,那这个话题可以进行下去。”
“这作为开场白有些好笑。我最近常做梦,从几个月前起。大多数时候都在一栋内饰纯白的建筑里漫无目的地走,好像想找遍所有岔路,或者在找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同时期内,有时我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庭萱冷笑一声:“这最好不是你今晚发疯的借口。”
楚漫摊开双手做投降状,拿出钥匙给庭萱解了手铐,“很难说清,是一种逐渐后撤再脱离身体的感觉,像飘在空中。再往后,我开始做一些旁观视角的梦,梦见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说到这时停了下来,朝后倚着,垂下头看着地面。“很奇怪……分辨梦境和现实不该这么困难。你在前一天晚上上床,记得自己入睡前做了什么,第二天醒来时,知道时间过去了几小时,这期间自己只会在这儿,那些模糊又不停闪回的东西,就是梦。但近来不是这样,我经常想起莫名其妙的场景,哪怕只是在吃饭喝水。”
庭萱压下惊异,她这时心跳还有些快。从楚漫口中听到“试验”一词带来的冲击不亚于穿越回千年前后听见古人谈及量子物理。“你能发誓今天如有说谎天打雷劈吗?”
楚漫抬头,表情有些不虞:“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我只是相信存在口业这种东西。我不信事出有因,但我信有些说出的话和做过的事会成为回旋镖。你能发誓吗?”
楚漫差点被逗笑,庭萱还在正襟危坐,坚持要她行一遍幼稚的流程。连问了数次“你认真的?”后,终究拗不过她,竖起叁根手指,磕磕绊绊地念了遍誓词,末了还在空中转了转手腕,用口型问她“够了没”。
态度敷衍,好在内容清晰可辨。逐词逐字的讲话声中,庭萱屏住呼吸,试图探查周遭可能有的异样。她倒不在意楚漫虔诚与否,但莫名地想试探,当一个虚拟世界中的虚拟角色竟能凭自身摸索到运转逻辑的边缘时,世界会给予怎样的反馈。
说不清失望还是窃喜,至楚漫懒洋洋地问完那句够了没,没有任何事发生——至少在庭萱能实时感知的狭小空间内。顶上吊灯还是安稳亮着,屋外没有雷劈下。
“够了,继续。”
楚漫顺着她的视线往顶上看了看,又落回庭萱没什么神色的脸上,“真想看会不会劈道雷下来?”
庭萱没反驳。
“让你失望了。”楚漫耸耸肩,复又说:“但体验过。在怀疑很多事跟你相关后,我用了一些……必要的手段,但都不太奏效——先别摆脸色。比如在你离开英国,在海上待了段时间后,追踪信号就彻底丢了。有什么事发生吗?”
“有。观光、做爱。”
楚漫叹口气,“先别急。”
“起初是因为你回家的时间和原因太可疑了。头几年我找了些人盯着你,但没什么有用的发现,直到几个月前回国。”楚漫难得语气略显迟疑:“有一些情感很离奇……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被夺舍了,但无法深究,思考这些会导致头疼。”
庭萱觉得自己咽喉有些干涩,说话像被堵住,“哪种头疼?”
“很难说。不只是头,各处都有,密密麻麻的刺痛,有点像电击。”
“那刚才?”
“有一点。”
庭萱愣了会儿,小声说:“对不起。”
这是段短暂的沉默。楚漫看了看她,把将说出口的“最近每天都会”收了回去。
由着这段沉默持续了会儿,楚漫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知道多少,为什么挑现在,为什么瞒着祝瓷。”
“还有,我能相信你吗?”
楚漫坐近了,盯着庭萱的脸,“这也是我要问的。但首先,我们要达成共识——我们活在一个类似梦境或数字模拟空间的地方,对吗?”
楚漫的声音极低。她想要确保自己不错过任何细微变动,就像几分钟前庭萱试图捕捉所有可能的异样那样。她希望自己能看见类似讶异的神色,或者听见庭萱问“什么是数字模拟空间”。但几秒过去了,庭萱只是眨了眨眼。
抱歉,个人原因,不会再写了。
之后传一份后续概要吧。
后记
24年初,和很多心血来潮的文章一样,没有大纲,没有存稿,因为看见一篇讨论INTJ能不能写好小说的博文,想到一些场景,就随手发布了。穿越和系统是合理化莫名其妙的动机和剧情最省事的设定。当然积重难返,数万字之后就会有很多零碎的漏洞要填,也有更多的东西要塞进整套叙事里。
最主要的参考来自动画《万神殿》和游戏辐射系列。
庭萱、祝瓷和楚漫都是真实人物——指目前所写维度之外的。
祝瓷和楚漫的身份是研究员。
类似万神殿中的女主父亲将自己的大脑上传至云端,以及辐射电视剧第二季里使用女议员的大脑作为避难所科技的主机,庭萱被接入虚拟世界进行各种任务模拟的目标是被测试能否成为合格的主机。
祝瓷和楚漫同时接入是为了增加变量。
实验有未被告知的风险,祝瓷和楚漫都是潜在牺牲品。
庭萱在旅行时看见的异样建筑群是直接参考《万神殿》的设定,作用是一个通向真实世界的接口。
楚漫和祝瓷的记忆闪回和梦境是因为在现实世界中受到干扰以及在模拟世界中经历巨大情感波动。
庭萱的各种遭遇都是被预先设定好的干扰事件。
所以原定后续是楚漫预料到了潜在的危险并开始怀疑当下的真实性,试图以更温和的方式确定祝瓷的身份和立场,同时联系庭萱试图逃离。
在去年和朋友聊天时,我提到楚和祝在现实中也许也对实验有不同态度,而庭萱也不是唯一的受试者。我们一直避免谈及剧情,因为我对这篇文章很不满意。不过当时其实确立了想写的结局,沉念的确是完全虚拟的角色,所以她会是让庭萱最没有压力的那个。最后庭、祝、楚叁人仍然会回到旅游中见到的那个建筑试图离开,庭萱会被告知她拥有决定叁人在模拟世界中的记忆是否被抹除的权利。她们可能会有一场讨论?我不确定我会不会这样写,祝瓷可能会想要记得,而楚漫会告诉庭萱她倾向于忘记。庭萱假意答应,但选择是让祝瓷和楚漫忘了,自己记得。
这个抉择同样是对庭萱的测试(她不会知道),所以大家都会记得,而回到真实世界的庭萱会面临她以为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二人。
这些都是逐渐拼凑出来的,但先立标靶再射箭总会造出意料之外的东西,所以假如真写下去,会变成怎样也未可知。至少这两年收获之一是,我的确不是很擅长写作。想要达成自己不那么嫌弃的样子,仍有很多事可做,比如整理出角色表地图时间线剧情细纲,可惜当下我没有那么多精力。
所以经常跟朋友诉苦,写文对我来说真是毫无收益的事。我不看小说,对阅读或者创作各种爱情故事没什么兴趣,也不在意读者,还要花钱续订域名。
最痛苦大概还是看着这团逐渐冗杂的糟粕,问题太多了。文风造作、滥用意象、逻辑混乱、人物动机不明、章段衔接生硬……这些可以花时间解决但因为舍不得付出精力而将就的问题。
但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朋友。
后来添加微信后我们互相确认了这是个误会——都没有这个打算但都以为对方有添加好友的意愿。快速熟稔起来是因为发现彼此都是千禧年遗老,在更早的时候我们的社交平台还是贴吧和豆瓣。
我有ASD,不太会跟旧朋友说,但面对网友会更松懈,再多事大家都不太会关联到真人,不过是脑中那个隐约的轮廓再真实一点。我有过度披露的倾向,而她刚好有够多的空闲时间,后来竟然絮絮叨叨地讲述完了各自满是创伤的成长史。
24年六月我回国做手术时,她开始持续发热。起初都以为是新冠,但症状持续了整月。在数次往返,做了许多检查后,确诊为一例无已知病因的罕见病。已有资料都显示是需要长期治疗,没什么严重后果,会有持续长达数月的发热和关节疼痛等症状。
25年中,一次复诊后,前一次的诊断结果被推翻了,确诊为一例更罕见且也无已知病因,无法治愈的疾病。可能伴有极小概率的严重并发症。
25年下半程起,她一直在持续住院,忍受病痛,接受治疗。
偶尔我开歌房唱歌,她会来,当作通话机会聊些日常,这些日常也逐渐从刚认识时的小说电影娱乐日常变成后来的病情。上一次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和前女友分分合合的事,然后她说自己这两年没干什么,好像一直都在生病。
去年底,她的身体指标出现了非常危险的数值,但出于某种对现代医疗和统计概率的迷信,我以为这是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就能像往常一样化解的事。
后来几个月,指标在激进治疗下压回了正常值,又迅速回升,反反复复,到前几天她回家,给我发消息说,结束一个疗程了,等过几天再回医院检查。
最后一次对话,是她回家后,说出现了突然的病毒感染,疼到没法起身去医院急诊,她的家人在陪护,用了抗病毒药,我回复说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上班路上看见积雪化了,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回复已经是她家人。
我没办法再写下去。
最后,文里有一段剧情是真实经历。数年前我有一段病情很严重的时期,后来买了张机票独自旅游散心,在异国遇见一个有中国人接待的旅行社,当天临时起意订了驯鹿和极光游览。
只停留一天是真的,一下午没看见驯鹿是真的,晚上看见极光是真的,返程途中看见过马路的小鹿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