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肖霖:“妈的,好想掐死你个弱智玩意!”
这两人一说话就要拌嘴,谢昭年已经习以为常,一人给了一脚。
哎呦声此起彼伏。
少年若有所思对林留溪说:“一时想不到别的大冒险。就先好好读书,然后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谁也没想到是这样。
江鹤轩这人实在欠揍,谢昭年和他聊不了几句就想狠狠一脚踹过去,只可惜他人回了宜城,没法跟他线下决斗。
“行了,我的第一场比赛你要是不来看,咱们的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江鹤轩叫苦连天,谢昭年却懒得听他找借口,侧眸去看门外的动静。
却只望见了林留溪支着一双长腿。
本着尽快结束对话的心思,谢昭年拔高了些许音量,牛头不对马嘴同江鹤轩道:“啊?你问谁抱我过来的……?”
电话那头的人暗骂了一句‘艹’。
谢昭年浑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观察门外的男人。
半露在门边的腿挪动了些许,明显是听到了她的话,谢昭年莞尔,假装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当然是林留溪啊,我会让别的男人碰我?“
春夜妄想 第36节
更何况,林留溪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现在,为什么又非要从她口中听到答案呢?
难道,他有一点点动心了?
谢昭年望向眼前的男人。
容色端止、光风霁月,却又淡漠地目下无尘,所有的形容词落在他身上,都显得太过贫乏。
光是这副皮囊,都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了,更遑论,他的赛车开得实在是漂亮。意气风发时展露出的冷傲和不屑,更是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你觉得这种词汇,用在我身上合适吗?”林留溪眉峰微挑,似乎在介意“搞到手”三个字。
谢昭年:“是你想要我坦诚的。”
怎么能反过来怪她措辞不合适呢。
想要听真话的是你啊,林留溪。
“想追我的是你。”
林留溪自然听出了她的暗语,明知她在挑衅,却半分都奈不得她,本该是警告的话,说出口时,却好似被滋生的心思扰得无力。
“谢昭年。”他倏地叫住她,目光沉沉,“我不是你能随便玩玩的人。”
“我知道啊。”谢昭年说,“感情本来就是双向选择的过程,纵然是我先对你的心思,也不能保证,我一直是弱势的那一方。”
“况且——”谢昭年强调,“我骨子里也不是那种特别执着的人。要是经常碰壁,还看不见什么希望的话,可能就算了……”
话音未落,就被林留溪那一双浮出些许冷淡戾气的眸子擒住。“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不是正在努力嘛。”
“但是你也要偶尔给我点好处,就像追剧一样,总要偶尔放松一些精彩花絮。”谢昭年觉得真有意思,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教太子爷怎么适应被她追。
林留溪沉眸半晌,才道:“例如?”
鱼儿上钩了,太子真好钓。
谢昭年不禁莞尔,顺势说:“下周我要参加一场漂移赛,上台领奖的时候,你能送我一束花吗?”
“……”
从林留溪欲言又止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想说,这种小比赛有什么好值得如此大张旗鼓的。
谢昭年唉声叹气:“就算没有花,总该有人在底下看我比赛吧?要是连这个也没有,我也太惨了呜呜呜。”
林留溪抿唇,不置可否。
走廊深处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响起,谢昭年在车队的人缘不错,听说她受伤了,不少人都跟过来探望伤势,医务室内很快挤进了数人。
见到林留溪时,每个人的脸上皆是一愣,随即心照不宣地笑笑,关心起谢昭年的伤势来。
林留溪不习惯人群簇拥,看了她一眼,消失在视野中,
晚上,谢昭年躺在床上,给林留溪发消息:[一定要记得哦]
隔了两分钟。
[v.:知道了]
春夜妄想 第37节
谢昭年又说:“那这个俱乐部距离你那别墅远吗?“
林留溪:“不远,半小时车程。”
见她没了东问西问的探子行为,林留溪不由得失笑,“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的漂移赛积分排名还不错,第三。”
“嗯。”林留溪低声回应,表示知道了。
这点成绩跟小打小闹似的,放在林留溪眼里自然不够看,对于他而言,和这个级别的赛车手聊及这种规格的比赛,都算是故降身价。
似是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冷淡,或许会浇灭小姑娘的一腔热血,林留溪低眸睇向她:“要我夸你吗?”
谁知小姑娘疯狂摆手,表情真实而嫌弃,“不不不至于,至少也得拿个pro组排位赛积分第一才值得夸嘛。我又不是只想拿一点小成绩。”
谢昭年说到这里时,眼底熠熠发光,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野心只能咽在肚子里。
像秘密一样深藏。
同为赛车手,林留溪又怎么会不懂谢昭年的意思。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样灼热而又坚定的眼神,何尝不是少年意气风发的佐证。
林留溪那颗冰封了二十七年的心,像是被一缕光照探入,划开了一道裂痕。他清晰地听到了里裂纹的声响,如此刻骤然紊乱的心跳一般。
他却默许了那道裂纹的存在,声色谢沉地响起:“你不要着急。每个人的时区不同,该有的都会有。”
林留溪自入圈时,便创下过无数巅峰奇迹。他自己就是无可复制的存在。
即便是青野最出色的后辈,例如程子幕这样的角色,都从未得到过林留溪的一句认可,却独独给了谢昭年,一个是否能够进入到漂移赛决赛都未知的新晋车手。
这句话说进了谢昭年心坎里,像是中了一箭。
周遭静谧无声,沉默的氛围里,仿佛有巨大的轰鸣声在耳畔划过。
她不想在此刻表现得失措,旋即轻侃似地回应:“借太子吉言。”
隔着屏幕,哪怕已经从文字进阶到视频聊天,谢昭年仍然觉得眼前的人不够真实,或许是那一瞬间的微妙默契让她生出了想要坦明的迫切感,她不再绕弯。
“看在我初战告捷的份上,能不能带我去你的宝贝私人车库逛逛?”
林留溪的指尖落在深灰色车前盖上,前些日子刚换完内置配件,从窗外望进去,已焕然一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沉香木珠。
三十分钟后有一场会议,晚上的饭局还有政府人物出席,绝对不是陪着谢昭年玩想一出是一出的游戏的恰当时间。
目光落在她不施粉黛的脸庞上,本该理智地驳回她的请求,林留溪平生却第一次生出了犹豫的心思。
熟悉林留溪的人都知道,他向来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就算是作出在巅峰时期淡圈的决定,也不过才用了数秒。
“我的假期只剩八个小时了,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被满足的话……”谢昭年见他不语,连忙作出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要死了’的可怜模样,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期艾,像路边湿漉漉的小狗。
明知道她是装的,连滴真正的眼泪都挤不出来的演技,却让林留溪软了心。
“原来谢小姐打算在我那赖到十点才回去。”
他眉心轻拢,似是被她无礼的要求弄得头疼,唇角却挑起一点笑痕。
春夜妄想 第38节
可林留溪只是松开她,那双天生含情的眼凝着她。
“谢小姐,你只剩下七个小时了。“
林留溪站定,先前牵着她的那双手懒怠地插在裤兜里,针织衫松松地套在身上,宛若锋利刀鞘的侧颜被淡灰色的装扮中和了几分,整个人的气质慵懒又端净。
谢昭年眸光微闪。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在……逃避?
意识到棋差一着却出奇制胜,谢昭年忐忑的心稳定下来,这才抬眼打量着周遭的装潢。
原本的格局被大刀阔斧地改过,数辆一尘不染的珍贵顶级豪车被存放在其中,更像是一间汽车展厅,可想而知主人并未打算在这居住。
林留溪并非海市人,这些车只是他珍藏的冰山一角。
将顶级豪宅改成这样,多少有点疯。
谢昭年却很欣赏他这点,世俗的眼光不过是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人就该活得像林留溪一样肆意、洒脱。
”这些都是改装过的?“
太子眼光独到,搜罗在这的几乎都是绝版的限量款,饶是家里的千万级别跑车也摸过不少的谢昭年,仍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被层出不穷的惊喜所震撼。
谢昭年的目光最终被一辆线条凌厉、以爬行动物仿生形态的黑色超跑吸引,“西尔伯特tuatara原来是被你买了?!”
西尔伯特当年推出tuatara时,全球仅发售10辆,传林东部地区的那一辆出自一位神秘人之手,高达7000万的竞拍价,足以让人望而退却。
“嗯。”
林留溪反应平淡,见小姑娘自从进来后,视线就黏上了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金属大家伙,情绪甚过以往任何一次见到他时的激动,心底浮出些许不虞。
谢昭年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车上,哪里分得出心来在意林留溪的异常。
她围着tuatara绕了两圈,眸子晶亮,“你有试过极限速度吗?真能跑到443(km/h)?”
“在博内唯尔盐湖最高到过460。”
谢昭年:“你还参加过盐湖加速赛?我怎么没有看到有报道呢?”
“和朋友玩玩而已。没怎么改,比不上他们那些稀奇玩意。”
林留溪国内国外的朋友都不少,那群人也不拘泥于跑车改装,连小型直升机引擎都装上去过,丛林、湿地乃至潘塔呐尔沼泽都跑过,百无禁忌。
寥寥几语轻描淡写地带过,林留溪不觉得这些经历有什么值得说的,可对上谢昭年那双好奇又艳羡的眸子时,倒是回味出几分有趣来。
“护照办了吗?”
问及此,林留溪才发觉,他早就应该查清楚谢昭年的底细。家世、成长环境、社会关系,样样都该探明。
从前是不懈,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也自认为不会同她有交集。到了如今,他一反常态地生出了近乡情怯的心思,怕自己的贸然动作,会伤了她的心。让她觉得他在时时刻刻对她戒备。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将她当成一张透明的、随时可供他查阅的纸页。
“有的……”谢昭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又不敢说,何止,理论上她这时候应该在加州为学业哐哐撞大墙。
而且还是学的最让她厌倦的金融。于她而言,刻板,无趣,了无生机。
春夜妄想 第39节
一辆黑色奔驰稳稳停在路边,身穿黑色西装制服、戴着白色手套的司机连忙下车,小跑着来到后座车门处,面带微笑打开车门:“小姐,您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林留溪轻轻颔首,从车内探身而出,撑起一把黑伞。
司机动作麻利的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她单手接过,温声道谢后,朝着西宁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雪花飘落在伞面,发出细小的簌簌声,站前广场的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她踩过的地方,留下了或深或浅的脚印。
港城常年不落雪,哪怕是三九寒冬,最低气温也不过5c。整座城市银装素裹的景象,对于她来说,算是难得一见。
因为怕冷,她在香奈儿经典粗呢春装的外面,又裹了件浅棕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领口半敞,露出了纤细的天鹅颈与优雅的锁骨,及恰到好处的窈窕曲线。
春雪虽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阵北风拂过,她不禁加快了脚步,瓷白的小脸也渐渐泛红,仿佛侵染了一层釉色。
顺利通过安检进站后,林留溪来到候车室。
她购买的火车票,是由西宁开往拉萨的z8991次列车,被网友誉为最美的进藏列车之一。
乘坐游艇、私人飞机,对于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可独自一人乘坐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长途火车,还是生平第一次。
眼前的一切都令她感到新奇,许多旅客手持行李箱的同时,还提着大包小包。
人群熙熙攘攘,比机场更为热闹。
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离发车还剩下四十分钟。按照提前做好的攻略,应该快要检票了,她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林留溪垂眸看去,来电的人是陈沛琪。
陈沛琪是港城陈家的小女儿,与林留溪一起长大,是为数不多了解她真实性格的人。
“babe!”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元气:“假期过得怎么样,拉萨好玩吗?哎,可惜爹地生日我不能缺席,否则就和你一起去了...”
林留溪对她一连串的问话见怪不怪,一边看向检票口,一边淡声笑道:“哪有这么快?我人在西宁,一会儿去坐到拉萨的火车。”
“啊?”显然答案出乎陈沛琪的意料,“竟然要这么久?”
不过,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而是说起了拨打这通电话的真正原因:“babe,你有没有看到今天的新闻?”
听到她骤然升高的音调,林留溪不禁有些奇怪:“什么新闻?”
“嘿嘿,我传给你...”
她的笑声明显不怀好意,林留溪点开whatsapp,看到陈沛琪发来的新闻截图,“林子朗剝光嫩模,石澳連環激嘴,6分鐘車震偷食”的标题赫然在目,用词毒准狠,符合港媒的一贯作风。
不等她有所反应,又听陈沛琪好奇地压低嗓音问:“林子朗真的只有六分钟...?”
林留溪眼眸里辨不出神情,最后笑着解释:“我怎么会知道?...你应该清楚,我同他完全没有交集。”
虽然他们的身体中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可是这种私密事她怎么会知道?
电话那边传来陈沛琪恍然大悟的声音,随后道:“也是哦,林家那些人里,就林子谦跟你熟一些。不过,林子朗这事吧,看起来像是偶然被拍到了花边新闻,可我收到消息,是有人故意引狗仔过去的。babe,你猜那人是谁?”
陈家是做传媒起家的,几乎控制了港城半数媒体,陈沛琪会知道这样的内幕消息并不奇怪。
虽然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可是林留溪不用听答案也能猜出个大概。
春夜妄想 第40节
火车已经驶出了西宁市区,窗外月色如银,皎洁的月光落在荒芜的大地,留下淡淡的银辉。
她拿出手机,用whatsapp传了条简讯给陈沛琪:“kiki,我今日撞到咗crush”
陈沛琪不知在做什么,迟迟没有回复消息。
林留溪对着手机发呆,突然感受到震动,点开一看是林子谦,“你唔喺港城?去咗邊?”
她犹豫了片刻,直接按灭屏幕放到一旁。
凌晨三点五十分,列车抵达格尔木。
林留溪迷迷糊糊听到声响,发现火车已经停了。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睡好,还是因为海拔在逐渐攀升,她觉得头有些昏沉。
软卧包厢门被人从外拉开,穿着藏服的中年夫妻走进来,女人怀中还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女儿。
尽管他们已经刻意放轻音量,但是林留溪还是清醒了过来。
她坐起身,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瞧着四十多岁、穿着藏服的男人,满眼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吵醒你们了。”
你们?
林留溪扭过头,旁边的男人果然也坐了起来。
见状,她忍不住腹诽,不知道她之前喊“阿宋”时,他是睡熟了,还是装作没听见...
“我们换一下铺,”谢昭年声音清冽,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带着孩子睡下铺更方便一些。”
夫妻俩有些惊讶,不好意思地推拒:“不用,不用,能买到下铺不容易。”
谢昭年没有说话,他起身将自己睡过的被子与枕头和上铺对调,踩着梯子就要上去。
孩子晚上偶尔会起夜,睡在上铺确实不方便,夫妻俩知道换铺是他们占了便宜,又经不住这份诱惑,只得呐呐道:“实在太感谢了,要不,我们把差价转给你。”
“不用了,早点休息。”
谢昭年身姿矫健地爬到上铺,重新阖上眼,不给夫妻俩继续道谢的机会。
林留溪默默注视着几人的互动,目光向上,情不自禁地落到“宋先生”身上。没想到,他虽然看起来有距离感,但心地还挺善良。
没过多久,火车再次恢复宁静。
列车开始供氧,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留溪觉得头痛缓解了许多,渐渐进入梦乡。
清晨六点。
林留溪隐约听到拉门的声音,她眯着眼睛,惺忪间看到“宋先生”离去的背影。
本想翻了个身继续睡一会儿,可神思却愈发清明。
她忍不住轻叹一口气,认命地坐起身。
再次掀起窗帘一角,列车正在穿越昆仑山脉,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山巅喷薄欲出。
林留溪从包中拿出洗漱用品,无意中瞥到已经没了人的上铺。
被子叠成了豆腐块的形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上。
春夜妄想 第41节
“好嘞!”售货员先给了他一个装着鸡蛋、咸菜、馒头的餐盒,又拿出塑料碗,从餐车上的铁桶中给他打了碗热粥。
林留溪对售货员时不时的吆喝声,和麻利地分餐动作,觉得有些新奇。
售货员见她瞧得认真,笑着问:“小姑娘要不要来一份?”
她摇摇头,客气道:“先不用啦,谢谢。”
她回到包厢将相机与行李箱放好,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泡面。先前做攻略时,看网友说泡面才是火车的灵魂伴侣,决定亲自试一试。
等待面泡好的时间,她注意到对面的“宋先生”已经开始吃了。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不显得粗鲁,不仅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动作还令人赏心悦目。
林留溪从小周旋在各种场景,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可眼前这个男人,从第一面开始,就莫名让她觉得很神奇。
他身上一直出现不同的气质,每当她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就会立马打破她的看法。很多矛盾的东西,竟能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从格尔木上车的一家三口醒来,打开包厢门看到他们两人坐在走廊,点头示意后,带着小女孩去洗漱。
林留溪收回视线,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掀开泡面的盖子。
一股香气立马迎面扑来,金黄色的面已经被泡开,在红油汤里显得格外诱人。
她搅拌了几下,叉起一口面,轻轻吹了吹,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红烧牛肉味,真不错!
她餍足地眯起眼睛,享受着油炸食品所带来的快乐。
正吃着,洗漱归来的一家三口,从包中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早饭。
林留溪见他们挤在一张床上,只有一个人方便用床头的桌子吃饭,就主动开口:“你们可以坐在我的床铺上吃。”
女人有些局促,她注意到林留溪特意换了一次性床品,猜到她是爱干净的人,哪好意思去坐?赶忙推辞:“不用了,谢谢你啊姑娘。”
林留溪猜出她心中所想,嫣然笑道:“晚上就到站,今天也不会再睡觉了,没关系的。”
见她说得认真,不似客气,女人不再推辞,道谢之后将她铺好的一次性床罩掀起来,往另一面推了推,才放心坐下来。
她招招手,跟一旁的小女孩说了几句话。
林留溪听不懂藏语,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泡面上。
她平时吃的不多,但这回却将一整盒泡面全部吃完了,用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将吃完的泡面盒扔到垃圾桶里。
等她回来时,小女孩正拿着袋子走过来,仰着头高高举起:“姐姐,给你,和哥哥吃。”
她的普通话说得不太标准,林留溪听得有些吃力,不过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哇,给我们吃的?”林留溪接过袋子,打开看到是牛肉干,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谢谢你呀,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格桑梅朵,妈妈说,是幸福的花朵。”
小格桑求助一般看向自己的妈妈,她走过来抱起小格桑,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我们自家做的牛肉干,都是用的好肉,你们别嫌弃,尝一尝。”
“看着就好吃,”林留溪语气诚恳,表情虔诚:“谢谢您,我们就不客气了。”
她坐下来,顺势从袋子中拿了个牛肉干,咬一口尝尝味。
春夜妄想 第42节
察觉到她手腕的细软,与软绵绵的语调,谢昭年一时怔楞,随后道:“抱歉。”
林留溪见好就收,笑道:“你戴耳机,我就原谅你。”
这次她学乖了,不等他回答便立刻将耳机塞到他的耳朵里。
“你听。”
她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耳机中立即传来朴树那清澈如水却又略显低沉的声音。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 via via
易碎的骄傲着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1
这首《平凡之路》,谢昭年并不陌生。
他垂下手,抚了抚腕间的佛珠,那些刻意想要遗忘的记忆,再次浮现在眼前。
林留溪从他深邃的眼中看出一丝沉郁,她没有开口打破这突如其来的静默,单手托腮看向窗外,跟随着音乐,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中显示着“林子谦”的名字。
林留溪回过神,本想要挂断,可不知怎么,无线耳机自动接通了电话。
手机那边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你係邊度,點解唔复訊息?”
谢昭年虽然是京市人,但是因为先前职业的缘故,对于“你在哪,为什么不回信息”这种简单的粤语却还是听得懂。
男人语气随意,两人之间应该很熟络,或许是男朋友?
他摘下耳机,放到桌面,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径直起身离开。
林留溪看着他的背影,暗暗腹诽林子谦这通电话打得不是时候,她轻叹一口气,有些敷衍的应付着。
“我喺出面旅游,安心...”
“ok,信號唔係咁好,有時間再傾。”
她挂断电话,百无聊赖地盯着车厢尽头,终于瞧见他的身影。
等他走近,她眉眼弯起,主动询问:“阿宋,你去哪里了?”
谢昭年脚步一顿:“没跟男朋友多聊会儿?”
他语气算不上好,隐隐带着些许轻藐,似乎想要借此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得知他误会,林留溪也不急着解释,反而勾起樱唇,故意拉长语调,带着惑人的潋滟:“想知道?”
谢昭年嗓音低沉,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与我无关。”
仿佛为了证实所言不虚,他的目光重新放回到窗外景色。
草原上结队的野马奔腾,藏羚羊成群嬉戏,野生牦牛悠然而行,构成了一幅壮丽而宁静的画卷。
春夜妄想 第43节
还有三天八省联考,林留溪放学后碰见袁紫涵。
袁紫涵一看见她又开始找她吃瓜了。
林留溪转身看向身侧,果然是他!
没想到,他们才分开半小时而已,居然再次重逢了。
“嗨,”她语气轻快,唇边的笑意比先前在火车上真切了几分,“阿宋,我们又见面啦!”
谢昭年循声望去,发现在旁边办理入住的年轻女人,竟是在火车遇到的“阿榛”。
他不自觉地蹙起双眉,眼眸里透露出一丝探究,显然对于会在酒店见到她,而感到意外。
“也不知道是拉萨太小,还是我们太有缘,”林留溪笑笑:“我更倾向于后者,你呢?”
谢昭年见她自问自答,旋即收回打量的视线,继续刚才的动作,把自己的证件与订房信息交给前台。
似乎习惯了“宋先生”的寡言,林留溪姿态懒散地倚靠在前台,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姐,您的入住已经办理完成。”
前台小姐打断了她注意力,将她的房卡与证件双手递过来,态度礼貌而恭敬:“希望您拥有一段愉快的旅程。”
林留溪轻轻颔首,柔声道:“谢谢。”
她略加思考后,转身走了几步,来到在一旁等候的管家面前:“把行李给我吧,你先去忙,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络你的。”
酒店管家看到林留溪与那位先生的互动,猜测两人是相识,也听得出这位酒店的顶级vip是不想让自己继续跟着她了,于是彬彬有礼地鞠躬道:“好的,您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将24小时为您提供服务。”
等他离开后,林留溪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等待“宋先生”办理入住。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办理好手续,拿着房卡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经过她时,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话。
“阿宋,”林留溪快步跟了上去,娇嗔埋怨:“走这么快做什么?好歹咱们也同吃同住了二十个小时,怎么一下了车,你就变得这样冷漠,好像我们从未见过面似的...”
两人走到电梯前站定。
她越挫越勇,眉眼弯弯说:“我们这算不算,他乡遇故知?”
“叮——”的一声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谢昭年长腿一迈,率先走进电梯,直接按下5层。
林留溪紧随其后,抬手想要按数字键,瞥到上面的显示,急转直下,按了关门键。
谢昭年双手抱臂靠在电梯上,仅仅隔着半米一步的距离,居高临下的睨了她一眼,从喉咙里溢出淡淡嗤笑:“不按电梯?”
“谢谢你提醒,”林留溪重新抬手,再次按下5层的电梯键,随后惊讶道:“好巧哦,我也住这一层。”
谢昭年收回目光,转头望着电梯显示屏不断上升的数字,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似乎不相信她的话。
电梯到达五楼。
谢昭年径直走出来,根据墙上房间号码指示牌,朝着左手边的方向走去。
林留溪垂眸,看向手中的房卡,不禁轻挑眉梢,随后不紧不慢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谢昭年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刚准备刷卡,注意到一直跟着他的女人,眼神变得犀利:“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春夜妄想 第44节
谢昭年低嗯一声,说好一会儿在酒店门口见后,便挂断电话。
电话那边的男人声音很大,坐在对面的林留溪听得一清二楚,她蓦地想起,自己的边防证也没有办。
林留溪用手中的勺子搅了搅碗中的鱼肉粥,状若无意道:“你要去办边防证?我也还没办。”
谢昭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慢条斯理道:“吃过早饭就去。”
答案暗昧不明,点到即止。
林留溪“哦”了一声,可直到她吃完早饭,也没有等到他邀请自己同行。
她在心中暗暗筹算,该如何让他“化被动为主动”,无意中垂眸,瞥见他的餐盘早已空空如也。
奇怪的是,他没有着急走,而是端着一杯咖啡,慢慢悠悠地喝着。
林留溪心灵福至,扬唇轻笑:“你这是在等我?”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异常笃定。
谢昭年慢慢站起身,清淡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嗓音低沉:“走吧。”
他先一步转身,在她的视线之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边防大厦办事厅。
许是还没有到旅游旺季的缘故,来大厅办理边防证的人不算多,两人分别取了号,只等了十几分钟,就轮到谢昭年。
趁他去窗口办理之际,林留溪先将自己的材料准备好。
港城人与内地人在办理边防证时,需要的手续不太一样,她还为此特意申请了深市的居住证,开了无犯罪证明。
等“宋先生”办完,工作人员便叫了她的号码。
林留溪走到窗口前的椅子落座,认真填写完申请表,将所有的材料交给工作人员。
对方先粗略扫视了一遍,情不自禁地感慨:“港城人啊?还挺少见的。”
谢昭年没有走远,自然听到了工作人员的话。
港城?也对,之前给她打电话的男人说的就是粤语。
他抿着薄唇,手指在边防证上轻轻敲击。
能够精准掌握他行程的,只有家里人,特别是替他预约了spa的母亲宋绮玲。她一直催促自己早日结婚,想方设法安排相亲,所以他才怀疑,她其实是哪家的千金,被母亲安排与他偶遇的。
但她既然是港城人,应该跟母亲没什么交集。
或许真的是他多心,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工作人员认真核对材料,无误后,开始帮林留溪办理边防证。
谢昭年没有过多停留,转身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没多久,林留溪就办完了所有的手续,拿到了新鲜出炉的边防证。
等待区稀稀疏疏地坐了几个人,林留溪扫视一圈,没有看到“宋先生”的身影,心头不油升起一丝疑惑,难道他是去门口等自己了?
她将证件装进包中放好,快步走出边防办事大厅。
春夜妄想 第45节
他虽说对穿戴没什么讲究,平日基本以舒适为主,但毕竟出身显赫,怎么会认不出奢侈品牌?
林留溪有些意外,她向来不喜欢服饰上带着品牌的logo,所以穿着很低调,他竟然还能一眼看出来。
短暂的错愕之后,她眼波一转,有了主意,理直气壮地说:“衣服和包当然是假的,女孩子嘛,偶尔还是会有些小虚荣心在的...”
她越说越顺,仿佛是真的一般:“至于套房,我后悔啊!就是因为订了它,才把我的积蓄花光的。”
谢昭年顿时语塞,一言难尽的看着她,过了半响才道:“我会反走阿里线,容易高反,不适合你。”
看出他态度坚决,林留溪不置可否,没有再纠缠,而是暗暗思考要怎么办。
电话铃声乍然响起。
谢昭年拿起手机一看,是爷爷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听筒那边传来谢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到拉萨了吧?臭小子,我要是不给你打电话,你都想不起来跟爷爷报声平安。”
林留溪自然没有错过谢老爷子的话,看到“宋先生”挨骂的样子,笑得犹如偷了腥的小猫。
谢昭年扫了她一眼,微微侧过身,对着电话那头有些无奈的说:“爷爷,您就放心吧,我都多大的人了,还会丢了不成?”
显然谢老爷子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继续唠叨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大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王爷爷如今都抱重孙子了,我连孙媳妇都不知道在哪里。”
“爷爷,”谢昭年不想跟老爷子纠缠,强行打断他的话:“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臭小子,等一下!”
谢老爷子声如洪钟,旋即又软和了几分:“我知道你这几年过得辛苦,也没什么出去游玩的机会,这次到了拉萨,别急着往阿里那边走,先四处逛逛,适应下高海拔,千万不能逞强,听到没?”
“嗯,”谢昭年应声,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知道。”
谢老爷子仿佛在他身上安装了监控器,一下子便识破了他的“阳奉阴违”,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至少要在拉萨修整三天,期间多去逛逛景点,拍些照片给我,我还会时不时给你拨视频检查的。这是军令,必须遵从。”
谢昭年刚准备讨价还价,可谢老爷子并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许是一生戎马的原因,爷爷向来说一不二,言出必行。
他说会检查,就是真的要检查。
虽然自己可以拒接爷爷的电话,但他担心老爷子一气之下会飞过来找他。虽然他在西藏工作生活过几年,但如今毕竟年纪大了,身体怕是受不了高反,否则也不会让他代替他走这一遭。
谢昭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见林留溪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阿宋,我觉得爷爷说的对。自驾阿里大环线,确实需要先在拉萨适应几日。咱们先不谈自驾的事儿,就在拉萨这几天,暂时组成个旅行搭子怎么样?我可以跟你分担车费,还能为你安排行程,提供专业的摄影服务。”
谢昭年心思微动,无论她是不是真的没钱,可他确实不缺钱,不需要有人与他分享费用。但是计划行程,诚然事件劳心费神的麻烦事。如她所说,或许同行真的可以一劳永逸。
他没有说话,而是抬脚朝着车行工作人员的方向走去。
林留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连忙追上去问:“诶,阿宋,你干嘛去?”
谢昭年脚步一顿,回过头淡声回答:“不租车,怎么旅行?”
看着她双眸水亮如星,他心中隐隐升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她会比计划行程更麻烦。
最终,谢昭年租下了那辆路虎揽胜。
两人是坐计程车来的车行,离开时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座驾。
春夜妄想 第46节
林留溪笑容甜美,说起话来令人如沐春风,很快便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听说他们是来旅游的,就你一言我一语,热心推荐起了拉萨的各式美食,及值得一去的美景。
而他们来的这家店,已经开了三十多年了,一直深受附近居民的喜爱。店名“次仁拉姆”,翻译成汉语是“长寿仙女”的意思,也正是那位藏族大妈的名字。而店里的两位厨师,分别是她的丈夫与儿子。
上菜的速度不算快,但是聊起天来时间就会过得飞逝,等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他们的饭菜终于上齐了。
林留溪注意到,坐在她对面的“宋先生”已经开始动筷,他吃饭虽然快,但十分规矩,在一群不拘小节的老大爷们面前,显得格外优雅。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些藏面送入口中,不由得眼前一亮。
面是由青稞粉制成的,口感会稍稍偏硬,面的底汤是用牦牛肉长时间慢炖而成的高汤,顶上撒着切好的牦牛肉丁,和少许葱花,再加一勺西藏特有的水调辣子“么都”,香辣诱人,直击味蕾。配合着与奶茶相似却稍显清淡的甜茶,别有一番滋味。
她的筷子赶忙伸向另外两道菜,虽然没有精致的摆盘,看着像是普通的家常菜,但是味道却一点都不普通。
山药散发着淡淡的甜味,与产自林芝的木耳大火爆炒,吃起来脆嫩爽口,还能润肺养胃。牛肉鲜美,土豆软糯,汤汁浓郁,让她吃完藏面后,没忍住又叫了碗米饭。
本来只抱着随便吃几口的想法,不曾想这里的饭菜格外对她的胃口,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她靠在椅背上,好奇地问:“阿宋,你之前来过这里吗?怎么知道他们家好吃?”
谢昭年抬眸看她,懒洋洋的模样,像极了餍足的小猫,耐着性子解释:“你选的两家,都是装修高档的连锁餐厅,他们为了快捷,大部分用预制菜,自然少了些锅气。”
他稍作停顿,又继续说:“这家馆子虽小,但进出的客人不少,且看起来都是本地人,味道肯定差不了。”
林留溪顿感佩服,没想到他只是看了几眼,就能在短时间内思考出这么多。
她毫不犹豫的朝着她竖起大拇指:“阿宋,你真厉害。”
谢昭年薄唇轻抿,对于她的彩虹屁敬谢不敏。
他站起身,喊来老板娘买单,并将提前准备好的现金给了她。
林留溪眉眼弯弯,跟着站起身,“阿宋,谢谢你的午餐。”
谢昭年迎上她的视线,难得勾起一抹散漫笑容,“不用谢,记得把你那份转给我。”
林留溪的笑容蓦地僵在嘴角,随即咬牙切齿道:“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吃过饭,两人来到八廓街。
这里是拉萨最有名的商业街,也是游客必打卡的地方之一。街道两旁是传统藏式风格的建筑,具有浓郁的藏族特色。
林留溪到了这里,就彻底开始撒欢,她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流连于街头巷尾的特色小店。
谢昭年走在离她两步远的距离,只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刘姥姥进大观园。
路过一家民族特色写真馆门口时,林留溪停下脚步,看到玻璃窗内挂着的精美藏服,她动了拍一套纪念照的念头。
只是,若让阿宋一直等着自己,似乎也不太好。
她轻轻咬住下唇,澄澈杏眼直勾勾的看向他,“阿宋,你要不要一起拍套藏族写真?”
又指着宣传照上的模特,怂恿道:“你比他长得帅,拍出来的照片肯定更好看,到时候发给爷爷,他老人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谢昭年轻挑眉梢,她倒是会顺水推舟,还知道用他爷爷做借口。
他直截了当地说:“不用。”
林留溪撇了撇嘴,双眸中满是控诉:“阿宋,你一直都在拒绝我。”
春夜妄想 第47节
谢昭年不置可否,言简意赅:“地址。”
林留溪将餐厅地址报给他,两人很快开着车扬长而去。
卓玛雅飨牦牛火锅店,不愧是评分最高的店,两人到的时间不算晚,但门口依旧排了不少人。
林留溪兴致勃勃的取了号,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在餐厅门口等过位。
在港城时,每次她与家人或是朋友出去吃饭,无论是再难排的米其林三星主厨,还是不接受预定的网红店,只要她一句话,都会有人提前安排妥帖。
谢昭年看着手上的号码牌,和预计四十分钟的等位时长,不禁蹙起了眉头。
林留溪看出他眼中的不耐,丝毫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拉着他坐到门口的椅子上,“阿宋,正好趁现在,挑几张照片发给爷爷吧!”
谢昭年虽然没有拒绝她的提议,但是他一张照片都没拍,根本不用挑。
林留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拍了,air drop给你吧!”
她翻开相册,凑到他的身边,津津有味的选了起来。
两人挨得很近,她的胳膊紧紧贴着他的,一股淡淡的香气,总是若有似无的萦绕在他的鼻间。
谢昭年有些不适应,不动声色的朝着旁边的方向移动了几分。
看着自言自语,又反复纠结的女人,他快速指了几张,清了清嗓子道:“不必麻烦,把这几张给我就好。”
“行吧。”
林留溪将照片隔空投送给他,谢昭年随后发给了爷爷。
没过多久,谢老爷子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谢昭年接起电话,还来不及问好,就听电话那边的爷爷抢先说:“臭小子,照片拍的不错啊,没想到你还有这天赋。”
旋即敏锐发问:“你那张背影照,是谁拍的呀?”
谢昭年的心头骤然一紧,连忙点开对话框去看照片,他身旁的栏杆,映出一点点影子,隐约能看出拍照的人是长发。
他忍不住扶额,老爷子不愧是侦察兵出身,经常会从他都难以注意的细枝末节,找到蛛丝马迹。
林留溪饶有兴趣的朝他看去,想听听他会怎么跟爷爷介绍自己。
下一秒,就听到他惜字如金的回答:“路人。”
路人?
林留溪险些气笑了,还是耐着性子等他挂断电话。
“阿宋,”她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懒懒开口:“你也太不讲情面了,我是路人?”
谢昭年睨了他一眼,反问:“不然呢?让他老人家追根问底?”
林留溪撇撇嘴,想再反驳两句,却被叫号的声音打断了。
总算排到他们了。
两人走进店内落座,按照推荐服务员的推荐点了招牌牦牛肉火锅,还有几样蔬菜与两杯奶茶。
不一会儿,他们的菜就上齐了。
春夜妄想 第48节
这天是周五,很多专业半天没课。要么课表被排了很多水课。水课下课前几分钟老师开始点名。大学生们是一刻都不肯多待。点完名就从后门溜走。
“过完期末周就放暑假了,一起去川西玩吗?”
“我暑假还要在上海多待一会。有兼职。去剧组当群演感觉好好玩。”
“我也是。找到实习了。暂时不能回家。”
秦思语抱着书与室友商谈,回宿舍的路上看见篮球场围满了人。要知道现在室外炎热,多待一会就汗流浃背,这鬼天气不在宿舍好好待着居然都往人堆里挤。
秦思语停下脚步,戳戳一旁的室友:“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不仅有很多男生也有很多女生。时不时传来呐喊助威声。按理来说c大也没那么好看的男生。不至于吧。
室友神秘笑了笑:“吃瓜。看热闹。”
谢昭年微怔,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眸,凝视着左手腕间的黑色佛珠。
此时已临近正午,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大昭寺的金顶之上,寺内香炉缓缓升起青烟,信徒们跪拜的动作如潮水般起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四周俱寂,只有僧人的诵经声在他耳边不停回荡,如同在为往生者祈愿。
指尖在佛珠上轻抚而过,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为了,送他回家。”
他的话似是而非。
林留溪没有听明白,送佛珠回家?她虽然满腹疑问,但是知晓分寸,没有再继续追问。
从大昭寺出来,正好到了午饭时间。
她本就没吃早饭,一上午先去了医院,又在大昭寺走了一圈,早就饥肠辘辘。
只是因为过敏,她不敢再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便找了家大昭寺附近的粤菜馆,询问身侧的男人:“阿宋,要不要去吃粤菜?”
谢昭年没什么胃口,随意点了点头。
林留溪看到他兴致缺缺的模样,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方才的问题而情绪低落,心中难免升起些许歉意。
她眸光一转,重重叹了口气,将手伸到他面前:“还是我来开车吧!”
谢昭年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眼神。
林留溪目光幽怨,摊了摊手道:“我这可是为了咱们俩的生命安全着想。”
“这不是mini,是越野。”
字里行间透露出她的不信任。
林留溪的好胜心反被激起,微微扬起下巴:“瞧不起谁呢?我可是老司机。”
她倒是没有说谎。
十八岁生日当天,父亲林冠霖除了通过家族信托,赠与了她一部分股权、房产作为成人礼物,还送了她一辆粉色的兰博基尼aventador,她也为此特意考了驾照。
后来,半山别墅的车库中多了十几辆车,大部分都是林冠霖为她买的,或粉或白或蒂芙尼蓝的跑车,符合她港城第一千金的身份。
只是她最钟意的,其实是林子谦送她的那辆卡尔曼国王。
她没有将车停到半山别墅,而是停在她名下、位于深水湾的豪宅中。每当心情不好,她就会约着陈沛琪一起,把车开到大帽山顶,俯瞰新界港岛。等再次下山,她又恢复成了往日乖巧优雅的名媛模样。
春夜妄想 第49节
斟酌片刻,他道:“北风。”
话音刚落,风起,整片经幡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林留溪嘴角的梨涡,愈发清晰可见,她扭过头凝视着他:“阿宋,我猜对了呢!”
接着问:“你愿意与我同行吗?”
妈妈:袋子不一样?
林留溪:她说配套的袋子已经没有了。
妈妈:没有就要她退吧。
林留溪:她不给退。
妈妈:……
妈妈:可能她看你是小孩没有社会经验吧。
第37章 发烧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谢昭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本是漫不经心地一瞥,他眼神却突然一凝。蒋依岳看着拥堵的人群很不明所以。
少年却能一眼在人群中发现那抹黄色的身影。
她长高了。也更好看了。
林留溪知道,今天就算是哭死在这也没人理她,索性擦干净眼泪,准备打车回宾馆。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她愣了一会,好奇打量。
车身通体黑,车门更是自动后推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车。
她头顶的灯光照下来,与车内阴影形成一条很明显的交界线。坐在后座的有两男一女,好像和她差不多大。她也没多想,看了一圈就打算移开目光。
谢昭年微微侧头,目光深邃,一如既往的淡漠,却又夹杂着晦涩不明的情绪。
停顿了半响,就在林留溪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听见他说:“好。”
他愿赌服输。
离开布达拉宫,林留溪自觉走向驾驶位,却被一条长臂拦住了去路。
她下意识的抬眼,撞上他似笑非笑的广伯剧晓说漫话都在腾讯裙吧咦丝8以六酒刘3双眸:“是你说的,为了生命安全着想。”
林留溪错愕了一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从包中掏出车钥匙,朝着他的方向轻轻一抛。车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随后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谢昭年拿着钥匙,健步走向驾驶位。
林留溪坐上副驾,从手机中翻出一家餐厅,伸手举到他面前:“阿宋,我们去吃这家好不好?”
“玛吉阿米?”谢昭年瞥了她一眼,淡声询问:“藏餐?”
春夜妄想 第50节
一起吃过早饭后,他们按照预约时间,前往西藏博物馆及西藏百万农奴解放纪念馆参观。
在这里,她大受震撼。为旧时代农奴们的悲惨遭遇感到痛心之余,也庆幸国家没有放弃他们,最终废除了奴隶制度,和平解放西藏。
而这段历史,谢昭年早已听爷爷讲过很多次。在路过纪念解放军的雕塑时,他立正站直,右手迅速抬起,五指并拢,以标准军人的姿势,敬礼。
林留溪注意到他的动作,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从博物馆出来,明媚的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一扫方才的阴霾,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林留溪长舒一口气,感慨:“这样的展览,只看一次就足以终生难忘,实在是太过于压抑。”
她扭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阿宋,你刚刚...”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昭年直接打断:“走吧,先去药店,买些必备的药品与氧气。”
林留溪知道他不想提,也识趣的不再追问。
待坐上副驾,她侧过身子,右手撑着头,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正在开车的他。
眉舒目朗,轮廓有致,赏心悦目。
林留溪只觉得他愈发对她的胃口,也愈发的神秘,让她想要一探究竟。
很快,两人在街边找到了一家药店。
林留溪率先下车,药店门紧关着,隐隐绰绰透出里面的人影。
她走上前用力一推,厚重的玻璃门纹丝未动。
耳边传来一声淡笑,从她肩膀上方伸出一条长臂,轻松将门推开,越过她走进药店。
屋内把手处挂着的铃铛发出“叮咚”响声,药店营业员闻声走进来,手里拿着白色塑料筐,普通话不是很标准,语气也算不上热络,询问:“你好,买点什么药?”
“有氧气吗?”谢昭年率先开口。
营业员见多了外地游客来买氧气,直接走到药架旁拿出两种,“瓶装的,和氧气袋,你们要哪种?”
医用氧气袋有些占空间,若是打的太满到了高原还有炸掉的可能,不如瓶装的安全。
思及此,他道:“五个氧气袋,再拿五十个氧气瓶。”
“等等!”他的话,让林留溪吓得瞪圆双眼,连忙出声阻止:“不用那么多,两个氧气袋,再拿十个氧气瓶,有备无患就好,我想去买个车载制氧机。”
谢昭年闻言颔首,与便携氧气瓶相比,车载氧气机显然更好。
说完,她又翻开手机备忘录,找出之前做的攻略,对药店的营业员说:“我还想买些感冒药、肠胃药、去热止痛片一类的。”
“哦对,”她话音一顿,差点忘记最重要的,“还有缓解高反的药,有什么推荐吗?”
“当然有,”营业员引领着两人来到药店深处的货架边,拿出一盒高原安递给她:“这个治疗高反效果比较好,你可以拿盒试试,其他的药需要推荐吗?”
林留溪体质还算不错,从小就很少会生病,否则也不会到了拉萨之后,没有什么严重的高反。平时若是有个头疼脑热,都有家庭医生与佣人照顾,对于买药她实在不在行。
于是转过身,低低唤了声:“阿宋。”
谢昭年明白她的意思,对着药店营业员说:“您看着帮忙搭配就好。”
没多久,药店营业员就将装满药的白色塑料筐递给两人,“两位的药,拿好。”
春夜妄想 第51节
林留溪想要抽回被他禁锢住的手,试着挣脱,却没有成功。
“你抓疼我了,”她嗓音甜软,带着些许的委屈,“你先放开我。”
经她提醒,谢昭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力道不妥,如同触电一般,蓦地收回手。
林留溪揉了揉发疼的手腕,举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埋怨:“你看,都红了呢!”
谢昭年瞥了一眼,只见她白皙的腕间果然泛起红印,没想到她会这么娇气,他有些不自在的蜷缩了下手指。
林留溪注意到他细微的变化,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向来皮肤娇嫩,所以使劲一握就会留下印子,但只是看起来唬人,实际并不严重。之所以会这样说,不过是想要增加他心中的愧疚感。
谁让他突然用力握自己!
“我还能做什么?”林留溪瞪了他一眼,娇嗔道:“只是觉得你红着耳朵的样子很可爱,所以才没忍住想要摸一摸,谁知道你会这么凶。”
谢昭年虽然不觉得这事自己有什么错,毕竟是她先动手的,男人的耳朵哪能说碰就碰?可是看到她手腕的样子,还是隐隐觉得愧疚。
他不会对女孩子说什么软和话,面对她的控诉,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林留溪见好就收,不再继续方才的话。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落在他的腰间,歪着头询问:“l码可以吗?”
又语重心长的补充说:“我觉得,还是备两包比较好吧?万一路上没地方洗澡、洗衣服,就轮到一次性内裤发挥作用了,它真的蛮方便。”
听到她语气诚恳,一本正经的介绍,谢昭年决定从源头结束这个话题。
他轻咳一声,从她手中接过那包“一次性内裤”,将它放回货架上。又翻了翻上面摆放着的尺码,找到一包写着“xl”的,放到购物车中。
林留溪莞尔一笑,露出颊边的梨涡:“害羞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说着,她将自己的那包,端正的摆放在他的那包上方,又补充了一句:“看不出嘛,你的身材还是蛮有料的。”
谢昭年:“......”
听听,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是女孩子该说的话吗?
他清了清嗓子,任心中波涛汹涌,面上依旧风平浪静:“没有其他要买的?”
“没了,”林留溪摇了摇头,“去结账吧!”
得到肯定答案,谢昭年推起超市购物车,离开生活区,朝着收银台走去,步伐看似不紧不慢,但显然比平时快了一点。
看着他故作淡定的背影,林留溪扶着货架,笑得直不起腰来。
一切物品准备就绪后,两人开着车回到酒店停车场。
谢昭年将买的所有装备、食物等,做好分类,整齐的摆放在后备箱与后排座椅上,看到许多原本不在他计划中的物品,忍不住扶额。
要是早知道她会同行,应该租个房车才是。
林留溪姿态慵懒的倚靠在车上,饶有兴味的看着他规整物品。
她忽然想起,在火车初见那日,他躬着身子整理床铺时,与现在认真的模样如出一辙。他像是有强迫症一样,将物品摆放的井井有条,正如他在火车上,将被子叠成了豆腐块。
待全部收拾妥帖,两人没有再外出,而是直接在酒店的自助餐厅用了晚餐,以便可以早些回房间,收拾行李,养精蓄锐。
春夜妄想 第52节
泛黄的纸张一直夹在数学书里,折角处刻骨铭心,时至今日都没被损坏。
张扬的字迹映入林留溪的眼瞳中。她睁大眼,酒意醒了一大半。
“妈……这是什么啊?”
林留溪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是一封——迟到三年的情书。
第39章 迟到的情书
【林留溪。这封信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时间回到高中最后一个晚自习。
班上不仅开着电风扇,还有空调,多媒体还是智学网的页面没关。林留溪在桌上写日记,胳膊挡着,防贼一样在防谢昭年。
谢昭年明知故问:“你又在日记里编排谁?”
林留溪没有抬头:“你。”
少年放下笔靠着椅子,好笑道:“编排什么也让我听听?说你矮?说你笨?林留溪,你天天骂我神经。我比你大气多了。”
林留溪歪头:“你真想听?”
言外之意,等将她送到拉萨后,他还会继续自驾的。
“我不回去,”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可是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那天我们在布达拉宫打赌,你分明答应了。愿赌服输,不要妄想将我送回去,再抛下我独行。”
谢昭年脸色微变,语气也跟着重了几分:“你以为高反是闹着玩的吗?如果严重,会引发心衰、肺水肿,不要命了?”
林留溪抬眸,对上他冷峻的视线,控诉道:“我本来没什么事,之所以会高反严重,还不是因为搬帐篷?你看到我提不动,还双手抱臂站在一旁,不愿意帮忙。”
听到她的话,谢昭年险些被气笑了。
说来说去,反而成了他的错。
究竟是谁,计划在纳木错留宿,不仅没有提前打声招呼,还故意拖延时间不肯说实话。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林留溪自知失言,话头也软了几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我们事先准备了足够的氧气,又买了治疗高反的药,只要我不再剧烈运动,继续吸氧,配合吃药,一定会没事的。”
看他表情未变,她又继续道:“阿宋,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话,有事提前与你商量,可不可以别送我回去?”
她微微扬起头,楚楚可怜的咬着下唇,潋滟双眸泛着点点湿意。
谢昭年盯着她看了许久,唇线逐渐绷直,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你先休息。”
他无心争辩,转身朝着帐篷走去。
林留溪一错不错的凝视着他的背影,见他走到帐篷前,没有立即收起帐篷,而是拿起她遗落的锤子砸地钉固定,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适当的“妥协示弱”,能够令人心软,引发保护欲。这一点,她还是从父亲林冠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身上学的。
她拿起矿泉水,从扶手箱中找出提前放在这里的“高原安”,送入口中吃了一片。
林留溪暗暗庆幸自己的决定,好在昨天买了最贵的那台车载制氧机,它输出的氧气浓度与医用氧没什么区别,可以最快速度缓解高反症状。何况,那点钱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还是身体健康最重要。
春夜妄想 第53节
吃过晚饭,两人回到帐篷。
林留溪眉眼弯弯,意有所指道:“阿宋,这回你得好好感谢我了!”
若不是她及时出去解围,他恐怕就要被那个叫齐遥的女孩子缠上了。
谢昭年抬眸,淡声道:“我们扯平了。”
林留溪一怔,想起在火车上,她拿他当挡箭牌的事。忍不住腹诽,真是小心眼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指着两个睡袋,“你想睡里面,还是外面?”
“你去里面,”他没有犹豫,果断回答:“安全。”
听见他的话,林留溪眸光一闪,随后露出暧昧笑容:“还说你不关心我。”
“阿宋,你刚刚说那句话时,简直男友力max!”
谢昭年没有理会她的话,直接关闭帐篷中央挂着的照明灯。
林留溪勾了勾嘴角,躺进睡袋里,舟车劳顿让她很快进入梦乡。
谢昭年躺在外侧,毫无睡意,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再次充盈着他的鼻腔。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暗暗感叹她的心大。
荒郊野岭,陌生男女,她也不怕自己是坏人,竟然睡得毫无戒备。
凌晨十二点。
林留溪摸到震动的手机,慢慢坐起身。
瞥了眼身边躺着的男人,透过帐篷窗口传来的月光,只见他双眼紧闭,轮廓放松,少了醒着时的锐利。
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背包,蹑手蹑脚的站起身,正准备跨过他的身体,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你要去哪里?”
林留溪循声望去,只见他神色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她想也没想直接回:我看了。
还有一句是:谢昭年,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出国。
原来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三年前,就已经把谢昭年拒绝了一遍。等明白过来为时已晚,谢昭年如她所愿变成一个很优秀的人,也有了女朋友。
过了好久,林留溪才从地上捡起手机。手机已经黑屏了。
她再也没有胃口,灌下了杯里最后一半酒,试图用酒精的辛辣来抚平心中的苦涩。半杯酒下肚她很不舒服,眼睛已然泛红,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喜欢的人那时候也喜欢我。但是最后没在一起,不是因为他太胆小,而是我——”
她哽咽了两声:“是我太倒霉。”
三年前错过一次,重逢后又错过一次。似乎永远都不是人群中最幸运的那个。
就算是中奖,也是中了过期的奖。
第40章 追你
林留溪喝醉后是朋友送回来的。
第二天中午快十二点的时候她才睁开眼,手机里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春夜妄想 第54节
林留溪余光瞥到齐遥的身影,眼波一转,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问:“早餐吃什么呀?”
她的嘴唇几乎要触到他的耳垂,说话时,炽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
谢昭年不自在的躲闪,却被她使劲按住胳膊,道:“昨天的小姐姐在看呢!”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她轻笑一声,主动向后退了一步,笑容满面的对着他身后说:“早上好呀,小姐姐。”
齐遥与闺蜜做完早餐,看到昨日那位先生一个人收拾东西,便想邀请他一起吃早饭。谁料还没走近,他的女朋友就出现了,两人的动作还十分亲昵。
她有些尴尬的笑笑,“我跟悦悦做了些早饭,看你们刚起床,想来问问你们吃不吃。”
“这样啊,”林留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含情脉脉的看向身旁的男人,意有所指:“我都听他的。”
“不了,”谢昭年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们该出发了。”
听到他的话,齐遥连忙追问:“你们要去哪啊?咱们要不要同行?”
“还是算了吧。”这回换成了林留溪推辞,她弯起唇角:“我和我男朋友,会比较想过二人世界呢。”
齐遥的笑容有些勉强,匆忙道别离开。
谢昭年清了清嗓子,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你去车上等我,我先收帐篷。”
“好。”
她乖巧应声,却没有真的上车,而是将两人的生活垃圾全部打包装起来,放在了车里,准备遇到垃圾桶后再丢掉。
待一切都收拾完,越野车载着两人驶离营地。
林留溪回过头,看到他们身后的房车越来越小,直至完全看不到。
她歪着头,嗓音含笑:“刚才我拒绝了那个小姐姐同行,你不会怪我吧?”
谢昭年瞥了她一眼,把放在扶手箱中的牛奶和面包递给她,“吃你的早饭。”
“这是想用吃的堵住我的嘴?”她佯装惊讶,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行吧,放你一马。”
林留溪接过来,意外发现牛奶与面包竟然是热的,惊讶地问:“怎么是热的?”
“嗯,”他淡淡应声,目视前方没有看她:“你还在睡觉时,我煮了些热水。”
“哦——”林留溪话锋一转,“所以,你早上进帐篷,是想叫我起床吃饭?”
她眉眼弯弯,露出唇边的小梨涡,“阿宋,你好贴心哦!对了,你吃了没?”
听到她提起早上的事,谢昭年的眼前立马浮现出她那如凝脂般的肌肤,白皙到发光,灼伤了他的视线。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清了清嗓子道:“你先吃。”
“那你专心开车,”林留溪将面包撕下来一小块,伸手送到他的嘴边,说:“我喂你就好。”
谢昭年的双瞳骤然一缩,直接拒绝:“不用——”
话音未落,林留溪就直接将面包塞进了他的嘴里。
薄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他噌的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追——我?
春夜妄想 第55节
一股浓烈的悲伤之情涌入心头。
也许,这是原主留下的最后执念。
林留溪自嘲的笑了笑,随即将这些情绪抛在脑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八点了,他们应该回来了,我过去主楼一趟,争取咱们今晚就搬走。”
谢昭年想要伸手给她一些安慰,叶子跟着动了动。
林留溪伸出一只手指对上了他的叶子,叶子微微卷起,将她的指尖包住。“你这是想要,握住我手的意思吗?”
叶子再次抖动了一下,好似点头回应她的话。谢昭年跳过了她的问题,自顾自的跟她说道:“若是唐家不想让你走,你就按照我说的做。”
林留溪有些惊讶,但还是附耳过去。听完,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西瓜苗。
她有些犹豫,“这样有些不好吧?万一被戳穿了怎么办?”
谢昭年坚定的说:“不会被拆穿,况且你也没有说谎。”
安定点点头,想想他说的也对。“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说着,她抬手摸了摸似乎又长大了些的叶子,“你好像又长大了,我走了,等着我凯旋归来!哈哈哈”
谢昭年没有再说话,默默的听着林留溪离开的脚步声。
时别多日,林留溪再次前往主楼。
门口的佣人们看到她满脸惊讶,一副实在想不通的样子。已经被唐家抛弃的假千金,怎么会来到主楼。
林留溪走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向外走的管家。
管家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是他很快恢复原状。“二小姐来了?先生和太太正在吃晚餐,一起过去吃些吧!”
林留溪挑挑眉,不置可否。
管家带着林留溪来到餐厅,“先生,太太,二小姐来了,我去拿下餐具。”
他借口离开,留下了他们三个人。
唐震放下手中的碗筷,皱着眉头看向林留溪,“你来干什么?”
林留溪毫不怯场,她向来是遇强则强,“我是来与你们道别的。”
“啪——”的一声,唐震重重的将手掌拍在了桌子上,连一旁的碗筷都微微被弹起,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这手可真惨,林留溪都替他感到疼。
“你当唐家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唐震虽然算不上京城的顶级豪门,但毕竟掌权已久,身上带着上位者的威严,若是寻常小女孩,恐怕早就吓哭了。
岳茹连忙帮唐震顺了顺气,“老唐,别气坏了身子。”
她转头看向林留溪:“你回去吧,安心在家里面呆着,我已经在给你留意结婚对象了,孙家那个儿子就不错,过几天我安排个时间,你们见见。他们是很有诚意的,愿意出百分之十的股份做聘礼,小孙是看到你照片才同意的,到时候你好好打扮一下,铭哲你就不要再肖想了。小孙虽然样貌不出挑,但毕竟是启明集团董事长的独子,做了孙太太,你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也算了结了我们这段母女缘分。”
孙家?呵呵,林留溪依据原主的记忆,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林留溪冷笑一声:“就是那个还没结婚就有了私生子,闹得满城风雨的孙家?”
岳茹脸色微变:“你懂什么?若不是这样,你以为轮得到你嫁过去吗?再说了,有了私生子又怎么样?他们家已经跟我说了,到时候那孩子会抱回来,但是孩子的妈妈会给她一笔钱,再送她出国,保证让他们断了。”
林留溪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你以为是活在封建社会吗?拜托你清醒一点,大清已经亡了,现代社会,还搞什么去母留子?当法律不存在吗?”她见岳茹满脸的不赞同,继续说道:“若是这么好,你怎么不留给林蜜?”
“混账,你是想气死我们吗?你这个孽障!”唐震站起来,抬手就要打她。
春夜妄想 第56节
蒋依岳摇摇头,犹豫片刻说:“林姐姐,你真的别怪他。其实有些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周斯泽告诉我了却一直不让我说,但是我想了想,还是一定要告诉你——”
“谢哥哥其实比你想象中的爱你。你真的可以相信他。”
林留溪一愣。
蒋依岳认真地望着她:“他在国外的那三年其实过得并不好。”
林留溪欲言又止。
因为三年前的谢昭年和现在根本就没什么不一样。
从始至终,胆小鬼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外公一脸欣喜,但很快又以审视的目光打量林留溪身旁的谢昭年。
谢昭年出众的长相往这一站很扎眼。他感受到两个老人的打量,也不在意,只是伸出一只手想要搀扶住外婆:“我来吧。”
林留溪解释道:“他是我男朋友。”
外公恍然,开口想要说什么。外婆却是很不客气地拍开谢昭年的手,林留溪愣住了。谢昭年眉梢一挑。
外婆自看见他俩的那一刻起,灰黑色的眼睛就开始打量谢昭年。不知怎得,充满敌意。
她冷哼道:“我不同意你和美惠在一起。”
谢昭年习惯将她话反着听,随口道:“那我今晚不走了,睡沙发。”
林留溪强调:“我不怕。”
谢昭年:“我明白。”
林留溪思考了片刻:“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算赖在我家?”
谢昭年一本正经:“猜对了。”
林留溪:“……”
多大了人了,还这么会耍赖。林留溪很无奈。
不过,有他在的夜晚还挺安心。
第43章 烟花
那是一个稀松寻常的夜晚。
林留溪跟往常一样,加班整理材料。
打印室极其安静,只有打印机呲呲吐纸的声音此起彼伏。机子打完一份,她拿起检查,确认无误后,在清单上打勾。
最后一份资料核对完毕,她将十来份资料按照标签纸分类排序,抱起正要回办公室。
手机响了,是父亲林明凯的来电。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数秒,林留溪搁下资料,接通。
几句寒暄后,林明凯进入主题,他说:“阿溪啊,爸爸真的抱歉,本来说好明天要给你转钱的,这不你妹妹吵着要买钢琴,你说……”
听筒那边连连传来几声叹息。
春夜妄想 第57节
想到徐明恒对她的评价是疯子。
林留溪垂眸看地面。
夜里十点,溪光清幽,四谢尤为安静沉寂。
陆平笑着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出身优渥,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身上几座大山压着,要赚钱养家糊口,混口饭吃不容易。”
徐明恒骂了句:“撑不死你。”
说话间,前方驶来一辆车。
是一辆黑色的宾利,昏沉夜色下,极是低调奢华。
徐明恒挥挥手:“车来了,我先走了。”
他喝得酒不算多,但走起路来还是脚下虚浮,陆平扶他过去,林留溪拿包跟在旁边。
后车座门开,徐明恒骂道:“好你个谢昭年,不会搭把手是吧。”
里面的人没应声。
他讨了个没趣,在陆平的帮扶下,骂骂咧咧地爬上去了。
林留溪适时递上公文包。
收回手的时候,车后座的灯恰好亮了,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旋即迎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车里光线昏黄,那人贴靠椅背,膝盖上放着一部ipad,像是被打搅到了,手停在屏幕上,漫不经心投来一眼。
目光凛冽却又凉薄。
一瞬就摄住了她的心魄。
刹那间,林留溪心没来由地一紧。
她定在原地,全然忘记思考。
仿佛谢围的人都不存在了,她的眼里仅且只有他。
那人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半晌,不动声色地敛回目光,垂眸看向ipad,手指不时在上面滑动。
他心无旁骛地工作,至于旁人旁事,与他完全没有关系。
晚风拂过,浸在皮肤上,留下丝丝凉意。
陆平扯了下她的包。
林留溪心神一凛,回过神,退后一步,与车子隔开距离。
徐明恒趴在车窗框上,说:“陆平,你这实习生厉害!今天算我输。”
陆平笑着说:“一般一般,咱们下次再约。”
话落,车子朝前驶去,不多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林留溪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心里一阵茫然。
春夜妄想 第58节
徐明恒哼了声,到底是伸出手和他握了下。
一阵寒暄。
徐明恒坐下,他左手边还有两个空位,陆平动作迅速占了里边的一个,同时拍拍靠过道的位置,说:“留溪,站着干吗?挡后面的人视线了。”
林留溪依言坐过去。
弯腰的时候,正好和看过来的徐明恒撞上视线,她朝他点点头,说:“徐总好。”
徐明恒也朝她笑了笑,推推陆平:“和她换个位置,跟你同坐就是烦。”
陆平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甚至是有些喜闻乐见的。
他极痛快地和林留溪换了个位置。
林留溪刚落座,身旁的徐明恒就把手放在她的座椅背栏上,问:“你怎么这么会喝酒。”
她挺直脊背,答:“我爷爷会酿酒,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时间长了就学会喝一点。”
“一点?”他啧啧,“不愧是好学生,一出口就是谦虚。”
“谢谢您夸奖。”
“不客气,”徐明恒很是喜乐地说:“改天有空能带我去见你爷爷吗?孙女这么会喝,他老人家肯定更胜一筹。”
林留溪说:“他在几年前去世了。”
徐明恒呛了声:“……”
一旁偷听的陆平默默撤回身体坐正,当作没听到。
尴尬间,徐明恒忽然看到什么人,朝林留溪的身后侧挥了挥手:“这边。”
林留溪转过头看去。
一道挺拔俊朗的身影走进视野。
谢昭年一身白衬衫黑西装,手肘处搭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
此刻,他步履稳落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身形优越,外貌更是格外醒目,因此,一路走来,附近人的目光或多或少地落在他身上。
而他置身事外一般,面色平淡,像是没意识到自己是人群中的聚焦点。
或者说,早就习以为常。
前后座椅的过道相对较宽,不影响穿行。
林留溪还是下意识地把双腿侧到一旁,为他让道。
谢昭年走进来,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她朝他点点头以示招呼。
他亦是向她微微颔首。
谢昭年刚落座,交流会也开始了。
全场静声,主持人在上面主持开讲仪式。
春夜妄想 第59节
也是这么一个可以忽略细节的瞬间。
林留溪看在眼里,心跳徒然加快。
-
交流会在下午五点结束。
四点半的时候,谢昭年出去接了通电话,直到散场,他都没再回来。
徐明恒赶着去机场,将他的外套丢给林留溪,说:“你明晚顺便带给他。”
“我……”
林留溪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徐明恒已经走远了,背影略显匆忙。
看着手里的西装,她是懵的。
有些不在状态。
陆平谈完事回来,见她手里多了件西装外套,狐疑道:“谁的?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林留溪尴尬,硬着头皮说:“谢总的。”
“他的外套怎么在你这里?”
林留溪把明晚的翻译事情如实告诉他。
陆平听了,很是满意:“回去好好准备,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啊。”
她点点头:“会的。”
回到公司已是下班时间,林留溪将下午的报告会笔记整理出来,再结合荣景电子的现有情况,写了一份简单的分析报告发送给陆平。
她关了电脑下班。
等地铁的时候,林留溪数次看向手上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的是谢昭年的西装外套。
从研讨会到现在,她一直处在状态外。
就在几天前,谢昭年对她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人。
她和他的缘分也止于那晚的一面之缘。
然而现在,因为徐明恒的心血来潮,她和他的联系徒然增多。
林留溪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最新一条是来自他的。
而且是他主动拨过来的。
极具不真实,却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不远处,轰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地面一阵轻微的晃动。
地铁进站了。
林留溪摁熄手机,丢进包里,抬头。
玻璃上映出她风尘仆仆的一张脸。
春夜妄想 第60节
是一如既往的寡淡疏离。
但因那份成熟稳重,这种疏离感又是浑然天成的。
车室安静异常,加上冷气又开得足,两相作用下,林留溪觉得自己好像处在一个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她坐了会,微侧脸,目光不经意地划过谢昭年。
他唇线微平,神情淡漠,手搭在方向盘上,衬衫袖子往后稍退,露出一截好看的手腕骨,嶙峋却有致。
骨感之中又暗存一股别样的力量。
总之是迷人的。
林留溪看了会,怕停留太久让他有所察觉,徒增冒犯和尴尬,忙收回目光。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进一条梧桐大道,转过两道弯,最终停在一栋小洋楼面前。
谢昭年泊好车,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见状,林留溪也忙拿上两个纸袋打开车门。
下了车,才发现谢昭年这会手里多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他抖开穿上,系上纽扣,低头去整理袖口。
林留溪适时上前,递出其中一个牛皮纸袋,说:“这是昨晚您在报告厅来不及带走的外套,徐总让我转交给您。”
谢昭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目光冷淡,说不出什么含义。
林留溪的手停在半空,心里慌乱不定。
半晌,谢昭年理好袖口,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袋子,走到后车座,打开车门扔进去。
再回来时,他目光落在她的左手,说:“那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眼,解释道:“是一幅画,您助理发来的资料上说菲利普先生喜欢牵牛花,我这里正好有一幅。”
闻言,他又看了她一眼,就在她以为是不是多此一举时,听到他说:“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她忙不迭从袋子拿出画筒,将画取出展开,说,“这幅画是我爷爷以前的作品,仿清代画家李鱓的牵牛花画作。”
这幅画的景意简单,但巧妙的地方在意着色,清新朴素淡雅,很是别致。
谢昭年垂眸看了许久,一直没言语。林留溪揣揣不安,朝他看了眼,他面色平静,仅从神情是辨不出任何想法的。
她抿紧唇,是有些后悔带了这幅画过来的。
忽地,谢昭年慢条斯理的语调在耳畔响起:“只有这一幅?”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又问了一遍:“这画只有这一幅?”
她回过神,说:“还有一幅,不过是幅残次品,当时沾了点颜料。”
谢昭年便问:“现在在你手里?”
她点点头。
他扬了扬眉,若有所思。
春夜妄想 第61节
林留溪解开安全带,和谢昭年说:“谢谢谢总,我先回去了。”
谢昭年点点头,又在她拉开车门的时候,淡声道:“报酬的事情徐明恒会联系你。”
她背影似乎僵硬了下,下一秒又松展开,回过头和他说:“好,谢谢您。”
下了车,她双手拎着托特包站在路旁,有种要等他车开走了她才离开的意思。
谢昭年思索两秒,到底没降下副驾驶的车窗,打转方向盘,驱车离开。
开出一段路,他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镜子里,是林留溪站在原地朝他个方向驻足了一会,才慢慢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夜色沉沉,道路两侧路灯幽微,她的身影透着几分孤凉。
谢昭年没再多看,敛回视线,目视前方。
回到住处,家里灯火通明,不用想,是徐明恒不请自来了。
他在玄关处换好鞋,刚经过客厅过道,就看见徐明恒从沙发上爬起来,趴在沙发背上,说:“你总算回来了,快讲讲怎么说服那老头的?还有什么叫问我自己?”
他不答反问:“你先前买那幅画花了多少钱?”
“二十万。”
他脱下西装外套,略作思考,说:“今晚林小姐的薪酬你打二十万给她,再用同样的价钱买下她手里另一副画。”
徐明恒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她带画过去了?那画还起作用了?”
他点点头,边挽袖口边朝盥洗室走去。
徐明恒追上:“不是,她怎么知道那老头喜好的,还恰好有画?”
谢昭年将今晚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徐明恒听完,顿时乐了:“没想到陆平这人倒可以啊,我还以为他跟我推荐人是为了攀关系套近乎,没想到人家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一个多溪前,国内一家工业级3d打印设备龙头企业华通科技找到他和谢昭年,就收购德国一家3d打印设备制造商lim一事进行商谈。(*1)
随着高科技的迅速发展,如今制造业已从传统模式转向高质量发展。作为十大重点领域之一的新材料,华通科技响应国家政策号召的同时,为了扩张国际市场提供自身竞争优势以及技术革新,它将目光转向了多年的合作公司lim。(*2)
几次交谈下来,lim公司始终不松口收购事宜。此次,趁着lim公司的ceo菲利普夫妇到国内出差,谢昭年和华通高科的董事长两次带着诚意上门拜访,但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徐明恒更是千辛万苦找来菲利普喜欢的画作,对方还是不肯松动。
今晚上门拜访,本是想在菲利普夫妇回国之前再争取一次,两人根本没抱希望,不想,却是柳暗花明。
徐明恒说:“我看那老头早就心动了,但是想争取更多的利益,一直吊胃口罢了,今晚林留溪那幅画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谢昭年不置可否。
徐明恒又说:“原来谈好的五千块我先给,至于你说买画的事……我改天再找她谈谈。”
闻言,谢昭年搁放毛巾的动作一顿,朝他看来。
那目光,多少有些冷漠。
徐明恒作摊手状:“没办法,我天生怜惜有能力的美女。”
谢昭年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经过。
春夜妄想 第62节
谢昭年接过照片,放在桌上,刚想像往常一样敷衍过去,忽地,瞥见一旁相册上的照片,他目光微地顿住。
画册摊开放在桌上,上面只夹放着一张合照,主人公是柳依棠和林留溪。
柳依棠是何等精明的人,这个细节自然被她看在眼里。
她拿起那本相册,指着照片上的人,笑着问:“中意这个?”
谢昭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问:“您认识她?”
难得他第一次问起异性,柳依棠说:“也不算认识,这是你赵奶奶家的家教老师,她孙女不是在学毛笔字吗?那孩子气性大,气走了不知多少个老师,就这老师留下了。说是脾气好,被打被骂也不吭声。我去的那几次,这孩子都笑着跟我问好,问了你赵奶奶,听说在读研究生,一个人在北城这边孤苦无依的。”
说完,见他沉默着,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这在从前可没有过。林留溪一直在等谢昭年的电话。
她想,如果谢昭年真的特别需要那幅画,那么在知道徐明恒碰壁失败之后,他或许会亲自来找她。
她在赌一个可能。
一个胜算接近50%的可能。
放在以前,她从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焦灼难安,甚至带有点异想天开的处境。
实事求是才是她的首选。
可在遇到谢昭年之后,这种类似赌徒的侥幸心理竟然在她身上发生了。
更有甚者,她打心底里是希望自己赢的。
她想要和这个人多一点交集,尽管她清楚这是痴心妄想。
可也是这种危险而又迷人的念头让她头一次抛弃理智。
林留溪等了半个溪,通讯录里那串备注为“谢昭年”的号码,一次也没在屏幕上出现过。
显而易见,她输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踏出第一步。
真悲哀,她想。
转眼时间进入十溪,黄金长假来临。
林留溪本来是在教一个小学生练毛笔字,这个假期小学生要出国旅游,于是家教一事暂告一段落。假期就这么空了下来,她却没闲着。
经同学介绍,林留溪接触到了一份薪酬不错的兼职,是到一家高档酒店当服务生。
此次长假,酒店接待了不少外国旅客,其中不乏一些大型的商务会议,急需精通外语的兼职人员。
林留溪的英语和德语都不错,很快通过面试。
她的学费还差一点,而七天兼职下来的费用刚好能够弥补上这个缺口。
林留溪撇开那份失落的情绪,全身心投入到假期的兼职中。
这天晚上八点,她回到二楼的衣物间,换好衣服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
是母亲林汀晚打来的。
春夜妄想 第63节
林留溪说:“你们的难处你们自己解决,房子我不会卖。”
林汀晚叹气道:“你不是说以后就留在北城生活了吗?趁着现在临城房价高,把老房子卖了,钱留在银行吃利息,将来你要在北城买房子也有钱不是?”
说完她朝林明凯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立马附和道:“你妈妈说得没错,这临城的房价一天一个价,最近行情好,咱们早点脱手。”
林留溪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们,说:“好难得。”
林汀晚听不懂:“什么意思?”
她说:“这么多年,恐怕今天是你们最和谐的时候。”
听到这话,林汀晚和林明凯神色相继难看。
林留溪说:“知道爷爷当初为什么要把我们三个人的名字一起加上吗?”
两人沉默。
她看看他们,又深吸了一口气,说:“他觉得你们不能给我一个家就算了,他给我。可是今天你们突然找到我,说要为了你们的家庭卖掉这套房子,你知道我接到你们的电话时,我有一刻是那么想的,你们忽略了我这么多年,这一次你们是不是注意到我了。所以我刚下班,来不及吃饭就赶过来见你们。”
她顿了顿,笑道:“可惜不是,从始至终你们想的只有你们自己。”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林汀晚叫住她:“阿溪,我和你爸爸决定了,这房子是一定要卖的。”
林留溪觉得,刚才那些话是白说了。
她脚下一停,没回头,说:“房本在我这,没我同意,你们卖不了。”
话落,也不管他们是何反应,林留溪快步下楼。
她走得格外匆忙,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谢昭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半晌,他抽了张纸,擦干净手,起身离开。
路过隔壁桌的时候,他侧目,朝里面看了一眼。
女人焦急问道:“她不愿意卖,怎么办?”
男人说:“你我名字都在上面,她不卖也行,把我们应得的那份给我们,不给就告上法庭,让法院判……”
闻言,谢昭年眼睛微眯,眸色幽沉沉的。
-
走出茶餐厅,林留溪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街道雾沉沉的一片,行人匆忙来往,雨水溅了一地。
这雨来得突然,不少人没带伞,只能在廊檐下等待雨停再走。
林留溪也是其中一员。
她找了个边上的位置站着,望着这雾茫茫的世界。
夜色漆黑,建筑物被雨水浸湿,更显得钢筋森林本色。
空气中亦是浸着湿润的潮气,隐约还有几分冷。
春夜妄想 第64节
“借口,”谢昭年捏捏她脸,好心提醒,“猫是夜行动物。”
林留溪:“……”
桌上的玫瑰依旧如昨夜那般香甜。
林留溪手指颤抖。
看林留溪这么在意,林留光不禁试探道:“我……他妈……不会……把我……姐夫得罪了吧!”
林留溪点头道:“他这个人还挺记仇的。”
她旋而道:“我真要走了。”
还没等林留光说话,她转身就跑,一定要跑到那少年身边。
她所能达到的极限。
林留溪这人脸皮薄,就算痛了也不会说,由着他摆弄。最后还是因为把谢昭年手臂抓太紧了,谢昭年才感受到。
轻点。
他啧了一声。
是真轻了许多。才没有挨林留溪的打。
这个夜晚林留溪睡得格外死沉,接近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才醒。谢昭年已经打包好猫托运,等林留溪起来吃餐饭就回上海。
林留溪醒来洗漱了一番坐到椅子上,今天的牛奶都是满杯。她看了一眼,闷声说:“别以为这样我就消气了。”
说着,少女抬起胳膊,指着。
胳膊下面有一块很小的淤青。
谢昭年懊恼,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小瓶云南白药来:“乖,上药。”
林留溪歪着脑袋看他,呆毛翘起来,谢昭年嘴唇紧抿。
日记本一直摆在铁盒子上,林留溪最近很少写日记了。就在谢昭年拿毯子准备走人的时候,毯子挂到了桌。
日记本掉在地上,翻开到某一页。
原本少年也只是漫不经心捡起,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眼神一变。
2020年10月11日天气阴
分享一件事,我一直找不到人说。嘿嘿。
今天我遇见一个人很多次,我感觉这像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他很帅,一眼就惊艳住我了。
他们班老师叫他谢朝年。
笔记凌乱,像是她匆匆写的。
“朝”字是错别字,但是悸动不是。
有些事,不能再拖了,真的不能拖了,一定要和谢昭年说。
这点小心思,三年后才水落石出。
春夜妄想 第65节
谢昭年轻吻她耳垂,低声:“我会爱你到18888岁以后。”
林留溪跟他较真:“人活不了这么久,人是有寿命的,花也有期限。”
谢昭年执拗:“我爱你没有。”
林留溪很痩,他拥抱她的时候总是很有分寸,但是这次不一样,谢昭年没有任何思考。
林留光看上去像是刚下飞机,一路小跑过来,身上还穿着西装,这么热的天气这么穿肯定闷出一身汗,不过他看见林留溪在台上演讲,才想起边跑边脱下外套。
林留溪高中开始就讨厌领导在主席台上演讲,又长又拖又没意义,所以林留溪演讲稿是最短的,语速还很快。快到底下领导们一脸这不是才开始吗就结束了的表情。学生肯定是最开心的,掌声前所未有地震耳欲聋。
领导们都惊呆了。
林留溪演讲完,林留光甚至先谢昭年一步给她鼓掌,激动地说她很棒。旁边的女生和看弱智一样看他。
他只笑指着林留溪道:“看见没。我姐。”
他们拥有着相似的脸,一半的血缘关系,对林涛同等的恨。
但是两个人都在努力成长,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挣扎着摆脱原生家庭的束缚,填补内心的空缺,变成一个很温柔的大人。
6月2日
我看见他了。
6月3日 毕业以后,林留溪就进到医院上班。
她因为实习期表现优秀,转正很快,不过最开始那几个月还是工作到很晚才回家。
这天医院里来了一位病人,马上要安排急救手术,说是突然脑出血了。本来林留溪都打算下班回去了,不得已给谢昭年发了一条信息,让他自己先吃饭,别等。
谢昭年回复:晚点我来接你。
这场手术是林留溪的老师主刀,林留溪是助手。他们进手术室前,老师让她去找病人家属最后确认一次手术方案,同门的师兄说病人家属情绪比较激动,现在过去可能不太好。
林留溪总是要告知,没怎么在意同门师兄的叮嘱。
晚上很多科室都下班了,走廊上很暗,林留溪一走过去,就听见有人在哭。
“医生,我爸爸他能不能治好啊,你们尽力点,救救我爸,我奶奶已经走了,我爸爸他不能再有事了,要多少钱,我现在去借。他还没看见我成家立业还没看见我和我女朋友结婚呢,求求你们救救他,我给你们跪下了求求了。真的一定要治好他。”
谢昭年:“没空。”
他一脸神秘,欠欠的样子好像在说你猜。
林留溪只随口问:“忙什么?”
谢昭年回答:“忙着谋划一件大事。”
终身大事。
林留溪倒没有追问,噢了一声后躺回去睡觉。谢昭年能谋划什么大事?估计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她刚一闭眼。
……
在21路与791路车窗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拼命在窗户的另一边寻找谢昭年的身影。
春夜妄想 第66节
就在他要走进电梯前,林留溪急忙出声唤住他:“等下。”
他身影顿了下,但没回头,径直走进电梯然后再转过身,手伸向楼层按钮,摁了下,才施施然抬头。
林留溪是跑着过来的,她胸腔微微跳跃着,起伏不定。
就像她此刻的心思,飘然不定,没有个明确的去处。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想错过与他独处的机会。
尽管她并不清楚他私底下的为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愿意和他走。
就像刚才她没有任何迟疑走到他的伞下一样。
-
第51章 日记
一桌茶点,只有林留溪一个人在吃,谢昭年基本没动。
想到这些食物最后也就落个被扔掉的结局。
她试探性地问:“剩下的我能带回去吗?”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眼,说:“可以。”
林留溪将盒子盖上,分成两袋,一袋是吃过的,一袋则是全新的。
她收拾好,谢昭年起身,说:“我送你回去。”
他所在的这处小区离北城大学并不远,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的时间。
林留溪本想拒绝,可一想到能和他多待一会,默默将话咽回去。
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出来驶上地面,林留溪这才发现,雨停了。
雨后世界一片清新,就连路灯的光亮都要比平时更清晰明亮几分。
一路无话。
五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北门。
北城大学的北门口是一条美食街,谢围还有不少便宜的房屋出租,是以,不论白天还是黑夜,这一带总是最热闹的。
许是雨停了,大家又都出来觅食。这会,街上人来人往,潮湿的地面被踩得泥泞不堪。
林留溪解开安全带,说:“今晚谢谢谢总,我先回去了。”
谢昭年没说话。
她下车。
关上车门,站到一旁。
谢昭年手搁在方向盘上,面色若有所思,半晌,终是一句话也没说,朝她这边看了眼,掌着方向盘,驱车离开。
没一会,迈巴赫驶进入茫茫夜色,片刻就隐没不见了。
春夜妄想 第67节
“不然呢?”宋悦点点她的额头,“好歹做舍友第六年了,平时也没见你和什么男人往来密切,现在竟然对一个我不知道的男人信誓旦旦保证,我看你是魔怔了。”
魔怔。
是有点。
宋悦又问:“那男的谁,我认识吗?”
林留溪摇摇头。
宋悦还想再问,林留溪闹铃响了,是她的兼职时间到了。
她说:“下次再说,我得去赶地铁了。”
出门前,她把那袋衣服放进橱柜。
林留溪是这么想的,如果到了下谢一,谢昭年还是没回信,她就再发一遍。
只是她没料到,会在赵奶奶的家里遇到谢昭年。
那会,小孩子被保姆带走休息,林留溪独自在亭子里收字帖。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以为是赵奶奶家里的司机,一边收字帖,一边说:“赵叔,您稍等下,我马上好。”
通常赵叔都会笑着说好,这次身后许久没有动静,她纳闷,转过身,正要说话,在看清站在亭子口的人时,徒然愣住。
她拿着字帖,直起身体,看着谢昭年,是有些局促的。
谢昭年反倒云淡风轻的,走上前,说:“收好了?”
她看了看手上的帖子,说:“马上好。”
说完,她连忙去收字帖,那边谢昭年也过来帮忙,慌乱间,两人收拾到了同一张纸,林留溪慢一步,于是抓住的是他的手。
十溪中旬的北城,温度已经慢慢凉了下来。
因为紧张,林留溪的体温有些高,而谢昭年却是偏冷的,碰到他手的时候,她急忙收回来,可指尖那抹冰凉残存的触感又是切实的。
她忙说:“不好意思。”
谢昭年不以为意:“收好了去前院喝茶。”
话落,他的目光忽的停顿在她的左手小臂,上面有一条很鲜红的印记,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甩到的。
许是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过于长,林留溪注意到了,忙将手臂往后一遮,也是这时,她才恍然想起另一件事:“您怎么在这?”
听到‘您’字,谢昭年定定瞧了她好一会,就在林留溪以为自己的问题冒犯了时,又听到他说:“两家奶奶是好朋友。”
林留溪多少猜到他和这家主人可能认识,也没意外这个答案,抱起那堆字帖,说:“可以走了。”
谢昭年往她怀里看了眼,问:“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按往常,听到她这么说了,谢昭年也就不再坚持了。
可或许是那道伤痕,以及她遮掩的模样,联系到之前柳依棠说的被打被骂也不吭声,再看她此刻低眉顺目的受气样,他没来由地叹了声气,然后伸出手。
看着悬停在半空的手,再瞧谢昭年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林留溪无端感到一阵柔软。
她将那堆字帖递给他,在他接过去后,说:“谢谢你。”
春夜妄想 第68节
如果有,一定是她身上有他所想要的东西。
是感情吗?
不见得。
谢昭年多少有些诧异她的直白和聪明,惊讶之余,又觉得自己的眼光确实不错,茫茫人海中一下子就选中了她。
和聪明的人谈交易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既然林留溪把话摊开了,他没再拐弯抹角,直接进入正题,说:“你现在面临的房子归属和学费问题我可以帮忙解决。”
原来那晚他所说的那句——“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是这个意思。
林留溪抿住唇,手紧紧握住茶杯,企图从杯身夺取一点温暖,然而是徒劳的,挣扎了一会,她问:“礼尚往来,我能为你做什么?”
谢昭年再次欣赏她的聪明。
他说:“我想柳依棠女士不止一次跟你说过我的事。”
她点点头:“她说你让她操心头疼。”
他笑了下,笑意浅浅的,有无奈,也像是有妥协,林留溪没看明白,但随即他便为她解惑了:“她岁数大了,一直这么头疼也不是事,我想让她暂时性安心一段时间。”
暂时性。
很有意思的一个定词,林留溪指尖摩挲着茶杯,问:“你想怎么做?”
谢昭年眼睛眯起,盯住她看了会,不紧不慢地说:“结婚。”
林留溪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她声音几乎发涩,径直问道:“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会吗?”谢昭年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谈论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找个临时的女朋友并不能让她放心,只有一纸证明才能让她感到踏实,不会胡思乱想。再者,有一劳永逸的办法为什么还要走弯路?”
看来,他早就想好了,继而找上她。
林留溪抿唇,问:“我是你找的第几个人?”
问完,她的手都有点在抖。
但她又很想知道,她是他的深思熟虑,还是退而求次。
虽然两者并没有什么差别,左右他都是在找一个合作伙伴。
谢昭年眉间皱了下,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随即又松展开,说:“那晚在车上临时决定的。”
第56章 本能
难怪他把她带回家了,还准备了一桌广式茶点。
林留溪忽然没什么想问的了,一切的故事回到原点,她问:“那房子的问题你能帮我解决?”
他点头:“不需要你出面,你只需要提供资料,我会交代人给你你处理,”说完顿了下,又说,“另外,你想在北城安定下来的事情我也可以帮你解决。”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谢昭年唇角微弯,拿起桌上的手机,当着她的面打了一个电话,“把东西拿上来。”
不多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来到他们这桌,送上一份牛皮纸袋,又匆匆离开。
春夜妄想 第69节
林留溪拍开他手,谢昭年却翻手抓她的手。
手心相贴,她感受到少年手掌上的暖意,心脏像是被电了一下。
谢昭年没有松手。
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与她对望,黑色的眼睛里映出少女慌张的神情。
林留溪不客气哼哼道:“去洗手。”
才抓了薯片,又抓她手,手上全都是薯片的黄瓜味。
谢昭年道:“洗了。”
他刚刚也确实去了趟洗手间。
只是手上的水用纸擦干,林留溪一时也记不清了。
她刚要说什么来弥补,谢昭年手间却一用力,把她往他这边拉。
林留溪放下了薯片。
谢昭年展开她的手。
他在她的右手无名指套上了一枚戒指。
戒指很漂亮,并不追求只钻石的大,而是整体设计的合适。它小巧精致,戴在林留溪无名指上像朵银色的小花,璀璨而又闪耀。
谢昭年漫不经心地笑:“还挺合适。”
林留溪睁大眼,当即愣住了。
戒指……
莫名想起高二那年,她还没有和陆轻悦闹掰,早上去学校在路上碰见陆轻悦。
陆轻悦校服外套下面藏着一袋面包,二中从不给带吃的进校园,除非不被保安看见。林留溪倒是心领神会,用身体帮她挡着,一直进到了校园里面。
陆轻悦松了口气,把面包从外套下拿出来,问她要不要。
林留溪笑着说:“要。”
面包还是五谷的,陆轻悦说健康,林留溪说她真有孝心给陆轻悦踹了一脚。
她俩边聊天边走进教学楼,手挽着手,中间还要穿过操场,阳光洒在操场的草坪上,给假草鎏金。
林留溪见陆轻悦一直摆弄着捆面包塑料袋的钢丝,就问:“你在干嘛呢?”
陆轻悦把钢丝拧成戒指,得意洋洋地在林留溪面前展示。
林留溪伸出右手无名指,让她戴上。
她收到的第一个戒指是来自好友的,虽然很简陋,但却是最珍贵的。
陆轻悦道:“怎样?就问你牛不牛。”
两人已经走到班门口,林留溪挽着她手走进去,啧声:“牛,太牛了,我要亲死你 ,我和你天下第一好,爱你爱你爱你超级爱你我的宝!”
陆轻悦表情像是在说——你,正,常,点。
春夜妄想 第70节
“我的意思是——”
谢昭年散漫道:“就算世界上的所有冰块融化,我也不会停止爱你。”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