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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文化IP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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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文化IP的野心

周一早晨,陈氏集团总部。

叶龙涛站在电梯里,看着镜中的自己。西装是新的,深灰色,剪裁得体,衬得肩线笔直。领带是陈欣送的,暗纹中藏着极淡的银丝,在光线下会微微闪动,像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

电梯门打开,三十六楼。

他走出去,走廊比三十二楼短了一半,但地毯厚了三倍,踩上去悄无声息。尽头是两扇对开的胡桃木门,左边挂着牌子:项目总监,叶龙涛。

右边那扇门更大一些,磨砂玻璃上印着:总裁办公室,陈欣。

两扇门,隔着三米的走廊,像隔着一条河。

“叶总监,早。”

助理小林——新招的,不是原来那个——捧着文件迎上来,笑容标准,“董事会九点开始,您的位置在第三排。陈总说,让您提前看看这个。”

她递过来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国宝新生”文化IP项目结案报告》。

叶龙涛接过,指尖在“营收1.2亿”那个数字上停了一秒。

三个月。从他在潘家园偶遇博物馆馆长,到牵线搭桥谈成合作,再到项目上线、刷屏、破圈,最后账面上这个数字——他用了三个月,走完了别人三年都走不完的路。

“还有,”小林压低声音,“周董一早就到了,在会议室喝茶。他……脸色不太好。”

叶龙涛抬眼看她。

小林被他看得一怔,那眼神很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什么。她低下头,声音更轻:“我只是提醒一下。陈总说,让您小心。”

“知道了。”

他把文件卷在手里,走向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毯上,确实没有声音,但他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长桌两侧是各部门总监,尽头是董事会席位。周正国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手里转着茶杯,胖脸上带着笑,正和旁人说话。看见叶龙涛进来,他笑容未变,只是眼睛眯了一下。

那一瞬极快,零点几秒,但叶龙涛捕捉到了。

像毒蛇吐信。

“小叶来了?”周正国主动招呼,声音洪亮,“快来坐,就等你了。”

叶龙涛点头致意,在第三排坐下。他打开文件,余光却留意着周正国的动作——对方的手指在杯沿摩挲,节奏很快,说明心绪不宁。

“各位,”陈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开始吧。”

她走进来,一身黑色套装,高跟鞋敲在地毯上,声音被吞没大半,却有种奇异的压迫感。她没看叶龙涛,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文化IP项目,营收1.2亿,净利润四千八百万,带动公司股价上涨15%。”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周正国脸上停了一秒:“这是公司三年来最成功的项目。”

会议室响起稀落的掌声。

“项目发起人,叶龙涛。”陈欣终于看向他,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个陌生下属,“三个月前还是市场部的普通员工,现在——”

她推过来一份文件,红头,盖着董事会的章。

“董事会决议,破格提拔为项目总监,分管文化事业部,直接向总裁汇报。”

叶龙涛起身,双手接过。

他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扎在背上,有惊讶,有嫉妒,有探究。最烫的那道来自左侧——周正国正盯着他,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底却结了一层冰。

“小叶年轻有为啊。”周正国开口,声音透着长辈式的欣慰,“我当年跟着老陈总创业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升上来的。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他站起身,伸出手。

叶龙涛握住那只手。很软,很暖,像某种爬行动物的肚皮,但力道极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带着警告。

“周董提携后辈,是公司的福气。”叶龙涛微笑,声音恭敬,手上的劲却也没松。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松开。

“办公室安排好了吗?”陈欣问,仿佛没看见这场交锋。

“三十六楼,”助理回答,“就在总裁办公室隔壁。”

“隔壁”两个字,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公司规矩,总监级在三十楼以下,副总级以上才上三十六楼。叶龙涛一个破格提拔的新人,直接与总裁同层,还挨着——

这已不只是提拔,更像某种宣告。

周正国的茶杯盖“叮”地一声磕在杯沿。

“小陈啊,”他笑着,声音却沉了,“三十六楼的办公室,是不是太紧张了?我记得李总监走之前,那间是堆杂物的。”

“整理出来了。”陈欣翻着文件,头也不抬,“叶总监负责的项目涉及文物合作,保密级别高,离我近一点,方便沟通。”

她抬起眼,看向周正国:“周董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周正国摆手,笑容重新堆起,“年轻人嘛,就该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小陈你……越来越有老陈总的风范了。”

这句话像根刺。

陈欣的手指在文件上顿住,指节发白。叶龙涛看见她喉头微动,像是在忍。

“散会。”她说。

人群往外涌。叶龙涛故意落在最后,收拾文件时,听见周正国在身后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他听清:

“……对,升了,项目总监……不,不只是这个,办公室在三十六楼,她隔壁……我知道,我会处理……那幅画的事,不能再拖了……”

叶龙涛合上文件夹,转身。

周正国已经挂了电话,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叶,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给你讲讲公司老规矩。年轻人爬得快,容易摔,得有人扶着。”

“谢谢周董。”叶龙涛点头,“不过晚上约了博物馆的人,谈二期合作。改天我请您?”

“好啊。”周正国拍拍他肩膀,力道刚好让人不适,“来日方长。”

他走了,背影臃肿,步伐却稳。

叶龙涛站在原地,想起爷爷说过的话:会咬人的狗不叫。周正国叫了三年,从陈父叫到陈欣,如今终于要对一个“小总监”叫了——

说明他急了。

新办公室比原来的大两倍。

落地窗正对着CBD核心区,阳光泼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叶龙涛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蚂蚁般的车流,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在三十二楼的格子间,对着一台卡顿的电脑做PPT。

门被敲响。

“进。”

陈欣走进来,反手锁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刚才在会议室里的冷硬外壳瞬间垮塌。她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他起疑心了。”

“周正国?”叶龙涛转身,“他一直疑心。”

“不一样。”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那块阳光里,“以前他觉得你是棋子,现在他觉得你是威胁。”

她在沙发坐下,双腿交叠,黑丝袜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叶龙涛移开目光,给她倒了杯水。

“办公室满意吗?”

“太招摇了。”他把水杯递给她,“三十六楼,隔壁,直接向总裁汇报——你在把我架在火上烤。”

“你怕火?”

“我怕你也被烧伤。”

陈欣抬眼看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轮廓镀了层金边,但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昨晚,”她说,“我查了那幅画的来源。”

叶龙涛在她对面坐下,静静听着。

“《云山烟雨》,我爸四十岁那年拍下的,花了五百万。但拍卖记录里,卖家是一个叫‘王德海’的人。”

“王副会长?”

“对,泰斗。”陈欣冷笑,“画是他卖的,毒是他找人下的,现在周正国想拿这幅画做文章——他们是一伙的,从一开始就是。”

她倾身向前,声音压低:“名单就在画里。我爸用特殊颜料,把走私文物的交易记录写在画布背面,只有特定光线才能显现。他们怕这个,所以必须拿到画,必须控制我,必须……”

她没说完,但叶龙涛懂。

必须让她死,或者让她生不如死。

“画现在在哪?”

“银行保险柜。”陈欣靠回沙发,“但我怀疑保险柜也不安全。周正国今天提那幅画,是在警告我——他知道在哪,他能动手。”

叶龙涛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边。

三十六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半个城市。他想起潘家园的晨光,想起爷爷蹲在摊前教他看釉色的样子,想起第一次直播时弹幕里飞过的“骗子”——

那些日子很远,像上辈子。

“我有个想法。”他说。

“说。”

“博物馆二期合作,主题是‘民间藏宝’。我们可以办一场展览,公开征集藏品,包括那幅画。”

陈欣皱眉:“公开?”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转身,逆光而立,“他们以为你会藏着掖着,你偏要拿出来,放在聚光灯下,让全城人都看见。他们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而我们有时间——”

“找出名单,公之于众。”陈欣接上他的话,眼中亮起光芒,“让他们的罪行曝光在阳光下。”

“对。”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阳光在他身后,给他描了道金边,像某种宗教画里的圣徒。但她知道他不是圣徒,他撒谎,他算计,他冒充官二代骗过所有人——

包括她。

可此刻,她只想相信他。

“叶龙涛,”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为什么要帮我?”

“说过很多次了——”

“别说那些。”她打断他,仰脸看他,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苦橙和雪松混在一起,“我要听真话。你现在升了职,有了办公室,有了人脉,你可以走了,可以独善其身。为什么还帮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为什么……还留在我身边?”

窗外有飞机飞过,轰鸣声压过来,又远去。

叶龙涛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琥珀色的,很透,能看见底,但底下藏着很多东西——恐惧,疲惫,还有一点点不敢确认的期待。

他想起昨晚她睡在他隔壁,想起她额头的温度,想起她说“我好像有点习惯了”时的声音。

“因为,”他说,“我习惯了。”

陈欣愣住。

“习惯了你凌晨三点打电话说毒发了,习惯了你办公室里藏着的威士忌,习惯了你嘴上说‘别碰我’身体却很诚实靠过来——”他嘴角弯了一下,“习惯了你。”

陈欣的脸红了,从耳根漫到脖子。

“你……”

“我知道这不算好理由。”他打断她,声音低下去,“但我没别的。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接近你一开始是为了往上爬,我骗过你,我有很多秘密——”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眼角的泪痣,像触碰某种易碎的东西。

“但我习惯了你在。这算真话吗?”

陈欣没说话。

她转身走回沙发,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叶龙涛以为自己说错了,正要开口,却听见她笑了一声。

“算。”她说,声音闷闷的,“虽然很差劲,但……算。”

她转回来,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展览的事,我去和博物馆谈。你准备展品清单,尤其是那幅画的安保方案——”

“陈欣。”

“嗯?”

“你哭了?”

“没有。”她瞪他,“风大,迷眼睛。”

三十六楼,窗户关着,空调恒温二十四度。

叶龙涛没拆穿,只是点头:“那我去关窗。”

他走过她身边时,袖子被她拉住。

“叶龙涛,”她没看他,声音很轻,“谢谢你的‘习惯’。”

他低头,看着她抓着他袖口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是淡粉色的,没有涂指甲油。这双手签过上亿的合同,也曾在深夜攥着他的手腕求救。

“不客气。”他说,“我也谢谢你的‘不习惯’。”

她抬头,眼神疑惑。

“不习惯软弱,不习惯依赖,不习惯被人看见眼泪——”他微笑,“但你让我看见了。这很公平。”

陈欣愣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是叶龙涛第一次见她这样笑,不是冷笑,不是礼貌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的笑。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满嘴歪理,得寸进尺。”

“是。”

“但是,”她松开他的袖子,转而整了整他的领带,动作很轻,“办公室我喜欢。隔壁,很好。”

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秒,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方便随时抓你加班。”她补充,退后一步,又成了那个冷硬的陈总。

“随时恭候。”

她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晚上庆功宴,别迟到。投资方代表想见你——女的,三十岁,单身,据说很喜欢‘年轻有为’的类型。”

叶龙涛挑眉:“陈总在暗示什么?”

“暗示你,”她拉开门,侧脸在走廊的光线下很柔和,“注意分寸。毕竟……”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习惯了的人,占有欲很强。”

门关上,留下一室阳光和满室寂静。

叶龙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两样东西:一套金针,和一块玉佩。爷爷早上寄来的,说玉佩上的纹路和名单有关,让他小心保管。

他拿起玉佩,对着光看。纹路复杂,像某种古老的密码。

手机响了,是博物馆馆长的消息:【叶总监,展览方案我们通过了。但有个问题——王副会长听说后,主动提出要做顾问。您看?】

叶龙涛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泰斗。王德海。下毒的人,卖画的人,现在要主动介入展览——

他看向窗外,城市在脚下铺展,高楼林立,像一片钢筋水泥的森林。森林里藏着蛇,藏着狼,藏着所有想吃掉他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