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文化IP的野心
但此刻,他在这三十六楼,隔壁就是她。
【欢迎。】他回复,【期待王副会长的指导。】
发完消息,他把玉佩收好,开始整理晚上的发言稿。
庆功宴,投资人,虎视眈眈的敌人,还有她那句“占有欲很强”——
今晚会很热闹。
但他不怕。
因为他习惯了。
庆功宴定在国贸顶层,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叶龙涛到的时候,大厅已经满了。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像倒悬的星河。他穿着那套深灰西装,领带是陈欣送的那条,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
“叶总监!”
博物馆馆长迎上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气质儒雅:“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投资方的林总,林薇。林总,这就是叶龙涛,我们项目的功臣。”
林薇转过身。
确实三十岁上下,一身香槟色礼服,锁骨精致,笑容得体。她伸出手:“久仰。陈总的眼光,一向很好。”
最后四个字,咬得有点重。
叶龙涛握手,礼节性地握了三秒便松开:“林总过奖。是陈总给的机会,我只是执行。”
“太谦虚了。”林薇笑,眼神在他身上打量,“我看过你的直播,‘鉴宝小王子’?没想到真人比屏幕上还年轻。”
“业余爱好,让林总见笑。”
“我很喜欢你的风格,专业,犀利,不留情面。”她靠近一步,香水味飘过来,甜腻的玫瑰,“和我们投资很像——看准了,就下手,不给对手留余地。”
叶龙涛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林总说的是生意,我说的是文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文物有真假,”他微笑,“生意只有输赢。”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有意思。陈欣从哪挖到你的?”
“楼梯间。”
“什么?”
“公司楼梯间。”叶龙涛端起侍者托盘里的香槟,“我撞见她不舒服,给了她一颗糖。就这样。”
他半真半假地说,眼神越过林薇,看向门口。
陈欣来了。
一身红色礼服,露背,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一进门,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更嘈杂的寒暄声。
她没看叶龙涛,径直走向主桌。
但叶龙涛看见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三下,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小心,有情况。
“叶总监?”林薇叫他,“在看什么?”
“在等陈总致辞。”他收回目光,“林总,失陪一下。”
他走向吧台,背对着大厅,假装喝酒。余光里,周正国正和泰斗站在一起,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泰斗的手杖在地上点了三下。
三下。和陈欣一样的节奏。
巧合?
“紧张?”
陈欣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端着酒杯,面朝大厅,嘴唇几乎没动。
“周正国和泰斗在一起。”叶龙涛同样不动嘴唇,“他们在打信号。”
“我知道。”她的肩膀几乎碰到他的,“刚才在洗手间,我收到消息——银行那边,有人试图打开我的保险柜。”
叶龙涛的手指收紧:“画?”
“还在。但他们知道密码了,或者说,他们知道怎么破解。”她抿了一口酒,“周正国今天不是警告,是最后通牒。要么我交出画,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她终于转头看他,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碎玻璃,“明天的头条就是‘陈氏总裁涉嫌走私文物,被警方带走调查’。”
叶龙涛猛地转头。
“他们准备好了证据,”陈欣微笑,那笑容很苦,“假的,但足够让我身败名裂。那幅画,就是我‘走私’的证物。”
“所以展览——”
“是唯一的机会。”她靠近他,声音压得极低,“明天开幕,全城媒体都在。我把画拿出来,公开鉴定,证明清白。同时——”
“同时找出名单,反将一军。”
“对。”她仰头喝完酒,“但风险很大。如果他们提前动手,如果鉴定过程出错,如果……”
“没有如果。”叶龙涛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我陪你。”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大厅里音乐响起,有人在跳舞,灯光变得迷离。她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某种不真实的梦。
“叶龙涛,”她说,“如果这次我输了……”
“你不会输。”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重复,“你习惯了我在,我也习惯了你在。这习惯改不了,所以你必须赢。”
陈欣的眼眶红了。
她转过头,假装看舞池,手指却在身侧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指。很快,零点几秒,像某种秘密的契约。
“去致辞吧。”她说,“陈总。”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红色礼服在灯光下像一团火,烧穿了整个大厅的虚伪和算计。
叶龙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办公室隔壁那扇门,想起她说“占有欲很强”时的表情,想起三十六楼的阳光和她说“习惯了”时的声音。
他端起酒杯,对着她的方向,轻轻举了举。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它让人软弱,让人依赖,让人在刀尖上跳舞时还想着隔壁那间办公室的灯有没有关。
但他不后悔。
因为她也习惯了。这就够了。
陈欣站在台上,开始致辞。声音清亮,从容,像什么都不知道的女总裁。
但叶龙涛看见她的左手——在身侧,对他比了个手势:三,二,一。
倒计时开始了。
他放下酒杯,走向露台。夜风很凉,吹散了他脸上的热度。他掏出手机,拨通爷爷的电话:“名单的解读方法,您确定吗?”
“确定。紫外线灯,特定角度,画布背面。”爷爷的声音很沉,“但龙涛,你要小心。如果他们知道你要公开鉴定,可能会……”
“我知道。”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见林薇站在露台门口,笑容意味深长:“叶总监,躲清静?”
“透气。”
“陈总的致辞很精彩。”她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俯瞰夜景,“但太精彩了,容易招人嫉妒。你说呢?”
叶龙涛转头看她:“林总在暗示什么?”
“暗示你,”她转头,眼神在黑暗里很亮,“选边站的时候,要选能赢的那边。陈欣……快输了。”
“是吗?”
“周董手里有东西,足以让她身败名裂。”林薇笑,“但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们可以帮她‘体面地退场’。毕竟,你这么年轻,这么有才华,不该陪葬。”
她伸出手,不是握手,是邀请。
叶龙涛看着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和陈欣的不一样。陈欣的指甲是淡粉色的,干净的,像她自己——
哪怕浑身是伤,也不肯染脏。
“林总,”他说,“您知道我为什么习惯帮她吗?”
“为什么?”
“因为她从来不给我‘体面’的选择。”他微笑,“她只给我一条路——赢,或者一起死。这很公平。”
林薇的笑容僵住。
“所以,”他退后一步,“谢谢您的邀请。但我习惯了她的不公平。”
他转身离开,留下林薇站在夜风里,脸色铁青。
大厅里,陈欣的致辞结束,掌声雷动。她走下台,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他。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移开。
但叶龙涛知道,她懂了。
他走向她,穿过人群,穿过所有或真或假的笑脸,穿过这个充满算计的夜晚。他走到她身边,像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三十六楼,隔壁,习惯了的地方。
“说得好。”他低声说。
“你更好。”她同样低声,“林薇找你?”
“嗯。让我选边站。”
“你选了?”
“选了。”他端起一杯酒,递给她,“我选习惯。”
陈欣接过酒,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平:“明天展览,九点开幕。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习惯。”她仰头喝酒,喉头滚动,“习惯我赢,习惯我输,习惯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习惯我需要你。”
叶龙涛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刀尖上行走的女人,这个嘴硬心软的女人,这个让他从算计变成习惯的女人。
“我已经习惯了。”他说。
窗外,城市的灯火绵延到天际,像一片倒悬的星海。他们站在这星海里,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站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里——
但此刻,他们并肩。
这就够了。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
叶龙涛送陈欣到三十六楼。电梯门打开,走廊很安静,两扇门对着,像两个沉默的守卫。
“到了。”他说。
陈欣没动。她靠在电梯门框上,高跟鞋踢掉了一只,赤脚踩在地毯上。酒意让她眼神迷离,但意识还清醒。
“叶龙涛,”她说,“进来看看?”
他愣住。
“办公室。”她补充,嘴角带着笑,“新装修的,帮我看看风水。”
“陈总信风水?”
“不信。”她转身走向那扇大门,“但我信你。”
门打开,总裁办公室比他的大两倍,但陈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组沙发,一面墙的书架,还有——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夜景。
陈欣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今天周正国说,我越来越像我爸。”
“你生气了?”
“没有。”她摇头,“我只是想,如果我爸还在,他会怎么做?”
“他会保护你。”
“不。”她转身,靠在玻璃上,“他会把名单公之于众,哪怕身败名裂。因为他相信,正义比活着重要。”
她看着叶龙涛,眼神很亮:“但我不一样。我比他自私。我想活着,想赢,想……”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想和你一起去明年的庆功宴。”
叶龙涛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隔着半米的距离。窗外是万丈深渊,但她站得很稳,像早就习惯了在悬崖边跳舞。
“那就赢。”他说,“然后明年,我请你吃饭。不在这种场合,就我们两个人。”
“去哪?”
“潘家园。”他笑,“我请你吃煎饼果子,加两个蛋。”
陈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很大声,很放肆,像把所有防备都卸掉了。
“叶龙涛,”她笑得眼角有泪,“你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但是,”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领带,把他拉近距离,“我习惯了。”
她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缠,酒香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眩晕的气息。叶龙涛僵住了,手指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抱还是该推。
“陈总……”
“叫我陈欣。”她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在这里,我不是老板,你也不是下属。我们只是……”
她顿了顿,像在下某种决心:“两个习惯了彼此的人。”
窗外有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他们脸上。
叶龙涛看着她,看着这个一向强硬的女人,此刻眼底的柔软和期待。他想起她毒发时的痛苦,想起她父亲去世时的无助,想起她在周正国面前强撑的坚强——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像昨晚一样,很轻,像羽毛拂过,没有欲望,只有承诺。
“明天见。”他说,“陈欣。”
他转身离开,没看见她愣在原地的表情,也没看见她抬手触碰额头时,嘴角那抹温柔的笑。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开门,开灯,坐在那张新的办公椅上。
窗外烟花还在放,一声声,像某种倒计时。
手机震动,是陈欣发来的消息:【晚安。还有……你的习惯,我收下了。】
叶龙涛看着屏幕,笑了。
他回:【我等着。明天,习惯你赢。】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隔壁那扇门的方向。
三十六楼,两扇门,三米的距离。
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