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赝品抵押案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如果我输了呢?”
叶龙涛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呈琥珀色,清澈见底,却藏着太多东西——恐惧、疲惫,还有一点点不敢确认的期待。
“你不会输,”他说,“因为我会赢。”
陈欣愣了两秒,忽然笑了。笑意淡如水面涟漪,却真实。
“你真的很狂妄。”
“我习惯了。”
她抽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吧。回家。”
“哪个家?”
“三十六楼,”她头也不回,“隔壁。你习惯了的地方。”
地下车库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陈欣的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她的车是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角落。叶龙涛替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关门。
“上来,”她说,“送我回去。”
叶龙涛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车厢里弥漫着苦橙与雪松的气息,属于她的味道。他系好安全带,发现她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
“你今晚,”她说,“很帅。”
叶龙涛一怔。
“在宴会厅里,”她补充,目光望向前方,“指着那幅画说‘赝品’的时候。很帅。”
“陈总夸人,”他找回声音,“真是难得。”
“不是夸你,”她启动车子,“是陈述事实。你确实……”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词,“让人习惯。”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色中的车流。陈欣开得很稳,但叶龙涛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放松,再收紧。
“你在害怕。”他说。
“没有。”
“你在害怕,”他重复,“因为王德海最后那句话。‘催命符’。你在怕他们会对我下手。”
陈欣的手指僵住。
“闭嘴,”她说,声音很轻,“开车的时候别说话。”
叶龙涛闭上了嘴。但他看见她的耳朵红了,从耳根蔓延至脖颈,像晚霞悄然晕染。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陈欣忽然转头看他,眼神明亮,仿佛藏着碎玻璃。
“叶龙涛,”她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永远不要骗我。”
叶龙涛僵住。
车厢里很静,空调发出轻微嗡鸣。他想起自己的身份——冒充的官二代,隐藏的主播,无数谎言编织而成的“叶总监”。他想起她曾说过:“你的秘密,我迟早会知道。”
他想起隔壁那扇门,三十六楼的阳光,她说“习惯了”时的声音。
“我……”
绿灯亮了。后车按响喇叭,尖锐刺耳。
陈欣转回头,踩下油门。车子冲出去,仿佛要逃离什么。
“算了,”她说,声音恢复平静,“别说了。我不想听。”
剩下的路程,两人都没再开口。车子驶进小区,进入地下车库,停在她专属车位上。
陈欣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她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像是累极了。
“那幅画,”她忽然说,“我父亲买下它的时候,我才十二岁。他抱着我看,说‘欣欣,这是李唐的真迹,八百年的风雨,都在这纸上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那时候我不懂。我觉得这画灰扑扑的,不好看。但他很宝贝,挂在书房里,每天都要看。”
“后来呢?”
“后来他病了,”陈欣睁开眼,望着车顶,“画被收进保险柜。他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欣欣,保护好那幅画,里面有……’”
她顿住。
“有什么?”
“他没说完。”陈欣转头看他,眼中泛着泪光,“他就死了。我后来查了很久,才知道画布背面有名单。他用特殊颜料写的,只有特定光线才能显现。”
叶龙涛看着她。泪水未落,但眼眶通红,像染了血。
“所以你一直守着那幅画,”他说,“哪怕被下毒,被威胁,被逼迫——”
“因为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陈欣打断他,声音发抖,“除了公司,除了这个总裁的位置,除了满身麻烦——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一件……”
她说不下去了。
叶龙涛伸出手,犹豫一秒,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很凉。仍在颤抖。
“我会帮你守住它,”他说,“我发誓。”
陈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倾身过来,抱住了他。
很紧。她的脸埋在他肩窝,呼吸灼热,带着酒香。叶龙涛僵在座位上,手指悬在半空,不知该往何处放。
“别动,”她闷声道,“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不动了。他感受到她的眼泪,透过衬衫,烫在他的皮肤上。很烫,仿佛要烧穿什么。
“我习惯了,”她说,声音低哑,“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不相信任何人,习惯了……”
她顿了顿,“习惯了不需要你。但我好像……”
她收紧手臂,“好像改不了了。”
叶龙涛的手终于落下,轻轻抚上她的背。隔着西装面料,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像一对受伤的翅膀。
“那就不改,”他说,“我也改不了。我习惯了你在,习惯了帮你,习惯了……”
他顿了顿,“习惯了你嘴上说别管,眼神却在求救。”
陈欣在他肩窝里笑了一声,带着鼻音:“你很烦。”
“我知道。”
“真的很烦。”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泪水仍挂在脸上,嘴角却弯着。那笑容脆弱,像冰面裂痕,却真实。
“叶龙涛,”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骗我——”
“你不会。”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重复,“我习惯了你,这习惯改不了。所以你不能不要我。”
陈欣怔住。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仿佛藏着星星。
“这是威胁?”
“是请求。”
她凝视他良久,忽然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短暂,轻柔,如蝴蝶振翅。叶龙涛尚未反应,她已退开,坐回驾驶座,整理头发。
“上楼吧,”她说,声音恢复平静,但耳朵红得几乎滴血,“明天还有会。”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叶龙涛坐在原位,手指轻触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与酒香。
他笑了。
“陈欣,”他下车追上去,“刚才那个——”
“什么都不是,”她头也不回,“我喝醉了。”
“你喝的是果汁。”
“……那就是我疯了。”
“你刚才还说我很帅。”
“我瞎了。”
他们走进电梯,她按下三十六楼。电梯门合拢,映出两人的影子。她站左侧,他站右侧,相隔半米。
但叶龙涛看见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指。
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零点几秒,像某种秘密的契约。
电梯门开启,走廊静谧。两扇门相对而立,如同沉默的守卫。
“到了,”她说,“晚安。”
“晚安。”
她走向左边那扇门,刷卡,推门而入。即将进门时,忽然回头:“叶龙涛。”
“嗯?”
“明天,”她说,“展览的事,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习惯,”她顿了顿,嘴角微扬,“习惯我赢。也习惯我……”
她没说完,但叶龙涛懂。
门关上,留下一室寂静。
叶龙涛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他想起车里的吻,想起她的眼泪,想起她说“永远不要骗我”时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的秘密——主播的身份,冒充的官二代,那些层层叠叠的谎言。
他想起泰斗的话:“催命符。”
他走到自己门前,刷卡,进屋。办公室宽敞,落地窗正对城市夜景。他站在窗前,望向隔壁那扇窗,灯还亮着。
手机响起,是爷爷的消息:【玉佩的纹路解读出来了,和名单有关。但龙涛,你要小心——王德海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
叶龙涛看着屏幕,想起宴会上王德海最后那个眼神——阴鸷、冰冷,如毒蛇锁定猎物。
他回复:【我知道。我会小心。】
发完消息,他走到墙边,手掌贴在墙上。隔壁就是她的办公室,三米之隔,一墙之遥。
他想起她说“习惯了”时的声音,想起那个吻,想起她眼泪的温度。
“对不起,”他轻声说,对着墙壁,对着隔壁那个听不见的人,“我骗了你。但我会赢。我会习惯你赢。”
窗外,城市的灯火绵延至天际。远处雷声滚动,似某种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