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百年人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升起,又落下。叶龙涛按照爷爷的吩咐,换药水,施针,喂参片。陈欣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每次醒来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然后又晕过去。
第二天夜里,她醒来的时间变长了。
"叶龙涛……"她的声音很哑,像砂纸摩擦,"我……还没死?"
"你命硬,"他说,"死神不要你。"
"你……一直守着?"
"嗯。"
"多久了?"
"一天一夜。"
陈欣看着他,看着他的黑眼圈,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他衬衫上的血迹——那是她喷出来的毒血。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救我?"
叶龙涛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他说,"我习惯了。"
"又是习惯……"
"对,"他微笑,"习惯了你在。习惯了你凌晨三点打电话说毒发,习惯了你嘴上说'别碰我'身体却很诚实靠过来,习惯了……"
他顿了顿:"习惯你。"
陈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但是……"她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勾住他的小指,"我好像……也习惯了……"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但这次不是昏迷,是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叶龙涛跪在桶边,握着她的手,直到爷爷进来换班。
"去睡一会儿,"爷爷说,"我守着。"
"不用。"
"龙涛,"爷爷的声音沉下去,"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如果她醒来,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叶龙涛愣住。心疼?陈欣会心疼他?
"去睡,"爷爷拍拍他肩膀,"三个小时后,你来换我。"
他去了隔壁的休息室,和衣躺下。床很硬,但他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梦里全是陈欣的脸,苍白的,痛苦的,微笑的,哭泣的。
他梦见她说"永远不要骗我",梦见他说"对不起",梦见她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陈欣!"
他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窗外是黎明前的黑暗,最黑的时刻。
他冲回密室,推开门——
陈欣醒了。
她靠在桶边,脸色依然苍白,但有了血色。爷爷正在给她把脉,眉头舒展:"毒素逼出来大半,再泡两天药浴,配合针灸,应该能清干净。"
"她……"叶龙涛的声音有些发颤。
"醒了有一会儿了,"爷爷看了他一眼,"一直在问你。"
陈欣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叶龙涛,"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你过来。"
他走过去,跪在桶边,像之前的每一次。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手指很凉,但温柔。
"你瘦了,"她说,"也丑了。"
"两天没刮胡子。"
"还有黑眼圈。"
"两天没睡觉。"
"还有……"她的手指滑到他的下巴,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是她毒发时抓的,"这个。"
"你抓的。"
陈欣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她很少哭,叶龙涛知道。但此刻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以为我要死了,"她说,"在车里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但是你说……你说你不会让我死。"
"我不会。"
"为什么?"
叶龙涛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期待。她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她等了很长时间的答案。
"因为,"他说,"我习惯了你在。这习惯改不了,所以你必须活着。"
陈欣的眼泪更多了。她倾身向前,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呼吸交缠,药香和泪水混在一起。
"叶龙涛,"她说,"那支人参……是百年老参吧?"
"嗯。"
"价值连城?"
"嗯。"
"你……就这么用了?"
"嗯。"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他重复,"我习惯了。"
陈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倾身,吻住了他。
不是之前那个轻如蝶翼的吻,而是深的,重的,带着眼泪和药香的吻。她的嘴唇很凉,但很快变烫,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感激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叶龙涛僵了一瞬,然后回应了她。他的手抚上她的后脑,手指插入她的发间,加深这个吻。
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门轻轻关上。
他们吻了很久,直到陈欣喘不过气来,才退开。她的脸很红,不只是因为药浴的热气。
"叶龙涛,"她说,"这辈子,我欠你一条命。"
"那用一辈子还。"
她愣住,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雨后的阳光。
"好,"她说,"一言为定。"
三天后,陈欣的毒素基本清除。
她坐在"龙涛阁"的里间,喝着爷爷熬的药粥,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叶龙涛坐在她对面,正在整理那套金针。
"那支人参,"陈欣忽然说,"还剩多少?"
"根须还有一些,"叶龙涛说,"足够你再吊三次命。"
"三次……"她放下碗,"如果下次再毒发……"
"不会有下次。"叶龙涛的声音很硬,"我会找出下毒的人,让他付出代价。"
陈欣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决心,但更多的是心疼。心疼她受的苦,心疼她经历的恐惧。
"叶龙涛,"她说,"我想好了。"
"什么?"
"等这一切结束,"她顿了顿,"等周正国倒台,等泰斗被抓,等我……彻底解了毒。"
她看着他,眼神很亮:"我想听你的坦白。关于你的一切。"
叶龙涛的手指收紧。他知道,时候快到了。他的秘密,他的谎言,他的欺骗——都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好,"他说,"我答应你。"
陈欣笑了,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一言为定。"
窗外,夕阳西下,给潘家园的招牌镀上一层金色。远处传来讨价还价的声音,热闹而平凡。
但叶龙涛知道,风暴还没有过去。周正国的电话,泰斗的威胁,董事会的逼宫——都在等着他们。
而此刻,他握着陈欣的手,感受她的温度,感受她的生命。这就够了。
"陈欣,"他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董事会的事,"他说,"我想到办法了。用那枚玉佩,还有周正国洗钱的证据。"
陈欣的眼睛亮了:"你是说……"
"引蛇出洞,"叶龙涛微笑,"让他们以为我们手里只有玉佩,然后……"
"然后?"
"然后,"他的眼神变得幽深,"一网打尽。"
陈欣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让她意外的男人。他救了她的命,用了价值连城的百年人参,现在又要帮她夺回公司。
"叶龙涛,"她说,"你真的很狂妄。"
"我习惯了。"
"但是,"她握紧他的手,"我喜欢。"
他们相视而笑,站在夕阳里,像两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摇下,露出周正国的脸。他看着店里的两人,嘴角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手机响起,他接起来:"泰斗,那丫头没死,叶龙涛用了百年人参。"
电话那头,王德海的声音苍老而阴沉:"很好。人参用了,他就没底牌了。明天董事会,我要他们一起死。"
车窗摇上,轿车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