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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百年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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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百年人参

陈欣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倒下的。

叶龙涛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刚从公司加班回来,正在三十六楼的走廊里掏钥匙。隔壁的门突然打开,陈欣扶着门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叶龙涛……"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

话没说完,她向前栽去。

叶龙涛冲过去接住她。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落叶,但烫得惊人——体温至少有三十九度。更可怕的是她的脉搏,时快时慢,紊乱得像一团乱麻。

"陈欣!陈欣!"

没有回应。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叶龙涛把她抱进屋里,放在沙发上。手指搭上她的腕脉,他的心沉了下去——毒素侵入心脉,比任何一次都严重。有人在她的养生茶里加大了剂量,或者……换了更毒的药。

手机。他需要手机。

他摸向陈欣的口袋,找到手机,指纹解锁——她的手指已经没了力气,但体温还能感应。他拨通120,又拨通爷爷的电话。

"爷爷,她不行了。毒素入心脉,脉搏紊乱,高热不退——"

"人参。"爷爷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我给你的那支百年老参,还在吗?"

叶龙涛愣住。那支人参,是爷爷传了三代的宝贝,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他一直带在身边,用檀木盒装着,从不示人。

"在。"

"切片,三克,含在她舌下。然后针灸,取内关、神门、膻中,用烧山火手法。"爷爷顿了顿,"龙涛,这是赌命。人参能吊命,但如果毒素太烈……"

"我知道。"

"她可能醒不过来。"

"我知道。"叶龙涛看着陈欣的脸,那张总是冷硬、总是骄傲、此刻却脆弱得像玻璃的脸,"但我必须试。"

挂断电话,他从保险柜里取出檀木盒。盒子打开,那支人参静静地躺在红丝绒上,根须完整,形如人形,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百年。三代人的珍藏。价值连城。

他切下三克,放入陈欣口中。她的牙关紧咬,他只好撬开,把参片压在舌下。然后取出金针,消毒,取穴。

内关。神门。膻中。

烧山火——进针时重插轻提,如火焰升腾,激发经气。这是他最擅长的手法,但此刻手指在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第一针,内关。陈欣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二针,神门。她的眉头皱起,像是在忍受痛苦。

第三针,膻中。她突然弓起身子,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叶龙涛的衬衫上。

"陈欣!"

她的眼睛依然闭着,但呼吸平稳了一些。叶龙涛把完脉,毒素还在,但人参吊住了命。暂时。

门铃响了。120到了。

医院的走廊很长,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疼。叶龙涛坐在长椅上,衬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护士来问了三次,要不要换衣服,他都摇头。

"病人家属?"

医生走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我是。"叶龙涛站起来,"她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但情况很不乐观。"医生翻着病历,"病人体内有一种罕见的毒素,我们查不出成分。更奇怪的是,她的血液里还有另一种药物,像是……"

他顿了顿,"像是长期服用的慢性毒药。"

叶龙涛的手指收紧。他知道。他早就知道。

"我们能做什么?"

"建议转院,去协和或者301,他们有更先进的设备。"医生看着他,"但说实话,这种毒素我们没见过,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没办法。"

叶龙涛闭上眼睛。走廊里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来回踱步。但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谢谢。"他说,"让我想想。"

医生走了。叶龙涛拿出手机,拨通爷爷的电话。

"爷爷,医院没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爷爷说:"带她回来。"

"什么?"

"带她回潘家园。那支人参只能吊命三天,三天内,必须逼出毒素。"爷爷的声音很沉,"我有办法,但需要她配合。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很痛苦。比死还痛苦。"

叶龙涛看着病房的方向。陈欣躺在里面,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他想起她说过的话,"等我解了毒,你再告诉我"。

她还没听他的坦白。她不能死。

"我带她回去。"

回潘家园的路上,陈欣醒了一次。

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车顶,声音轻得像叹息:"叶龙涛……"

"我在。"他握住她的手,"别说话,保存体力。"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他的声音很硬,像是一块石头,"有我在,你不会死。"

陈欣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你……总是这么狂妄……"

"我习惯了。"

"但是……"她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他的手,"这次……我怕……"

叶龙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很轻的,像羽毛拂过。

"别怕,"他说,"我陪着你。不管多痛,我陪着你。"

陈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像是耗尽了力气。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很紧,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车子驶入潘家园时,天已经亮了。爷爷站在店门口,一身灰色长衫,白发在晨风中飘动。他看着叶龙涛把陈欣抱下车,看着她的脸色,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毒素入心脉了,"他说,"比我想象的严重。"

"爷爷,"叶龙涛的声音有些发紧,"有几成把握?"

"五成。"爷爷转身走向里间,"准备药浴,还有,那支人参还剩多少?"

"大半支。"

"全用上。切片,三克含服,剩下的煮水,泡药浴。"爷爷回头看了一眼陈欣,"能不能挺过来,看她的命,也看你的针。"

里间是一间密室,爷爷平时不让外人进。此刻里面摆满了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中央是一只木桶,里面盛着深褐色的药水,热气腾腾。

叶龙涛把陈欣放进去,只露出头颈。她的身体很烫,药水更烫,刚进去时,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按住她,"爷爷说,"我要施针了。"

九针。分别取百会、风池、大椎、心俞、肝俞、脾俞、肾俞、足三里、三阴交。每一针都深入穴位,捻转提插,激发经气。

陈欣开始颤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全身都在抖。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药水滚落。

"疼……"她呻吟出声,"好疼……"

"忍住,"爷爷的声音很沉,"毒素在往外走,疼是好事。"

叶龙涛跪在桶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她的皮肤很烫,像是要烧起来。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感觉到她的痛苦,感觉到她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支撑。

"陈欣,"他在她耳边说,"看着我。"

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但找到了他的脸。

"记住这个感觉,"他说,"记住谁让你这么痛苦。等好了,我们一起去算账。"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然后她的头一歪,昏了过去。

"爷爷!"

"没事,"爷爷把完脉,"晕过去了也好,少受点罪。"他看向叶龙涛,"接下来三天,是关键。你守着她,每两个小时换一次药水,每六个小时施一次针。人参不能断,直到她醒来。"

"如果她醒不来呢?"

爷爷看着他,眼神复杂:"那这支人参,就白费了。三代人的珍藏,换她一条命,值不值?"

叶龙涛看着陈欣的脸。她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皱着,像是在做噩梦。他想起她第一次毒发,在会所的楼梯间,她抓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他想起她说"习惯了"时的表情,想起那个吻,想起她说"永远不要骗我"。

"值。"他说。

爷爷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口:"我去配药。你……好好守着她。"

门关上,留下一室药香和满室寂静。

叶龙涛跪在桶边,双手握着陈欣的手。她的手指很烫,但脉搏比来时平稳了一些。人参在起作用,爷爷的针法在起作用,她在和死神抢时间。

而他只能看着。

"陈欣,"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在骗你。"

没有回应。只有药水的轻微波动,和她的呼吸声。

"没有什么表叔,"他说,"那是我编出来的。我接近你,一开始是为了往上爬,为了抓你的把柄,为了在职场立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后来变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可能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可能是你说'习惯了',可能是……"

他想起那个在车里的吻,很轻,很快,像蝴蝶振翅。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却硬说是"喝醉了"。

"可能是你吻我的时候,"他说,"我就知道,我完了。"

陈欣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所以你不能死,"他的手指收紧,"你还没听我坦白,还没骂我骗子,还没……"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没习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