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麟州逢（八）

第89章 麟州逢（八）

殷燃拿猎云宗给齐石叛军私运粮草之事作为交换，再加上殷氏孪生子从中斡旋，昭王终于高抬贵手，同意为戴荷请医救治。

戴荷昏睡了一天一夜，再次醒来又是夜半时分，殷燃仍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因连日为她奔走，已是困倦非常，支撑不住倚靠在床边沉沉睡去，怀中还抱着天问剑。

滴水未进，喉间干痛，戴荷本不欲惊醒殷燃，想自己下床倒杯水喝，谁曾想一动，殷燃便也跟着醒来。

她原本警惕非常，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却在看见戴荷的一瞬间松了口气，道：“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

戴荷想说话，却发现无法出声，只能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桌上的水壶。

殷燃会意，忙给她倒了杯茶，戴荷一饮而尽，只觉重获新生。

而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殷燃，劳烦你去枫林一趟，再晚大军危矣！”

她病色未消，透着股脆弱与苍白，两只细手分别抓住殷燃的两只胳膊，似深冬的白桦枝条。戴荷看着戴荷，一时间有些怔忡，不知为何事情演变成这样，沉默半晌还是问道：“你要我如何做？”

……

殷燃骑在马背上时，任由烈马将她带去远方，自打进了麟州，来来回回不知跑了几次，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推着殷燃一路向前奔走，回过神来却发现已经偏离原道远矣，再识不得回去的路。

逃不掉，躲不得，除了向前，别无选择。

枫林，龙卫军营。

戴荣已经在营帐中提前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此刻议事帐俨然变成了歌舞帐，小枫县及小山县中，秦楼楚馆的歌伎舞姬皆被连夜带入此地，乐声响，香袖舞，饮酒醉，帐外严寒肃杀，帐内香气迷人，春色旖旎。

一切都乱了套，军人嫌铠甲坚硬，伤了美人的皮肉，一把除去，丢掷在角落。

戴荣喝得酩酊大醉，伏在美人肩头坐着美梦，而在梦也无法触及的地方，火舌点燃了枯草枝干，点燃了枫树，一场大火悄然兴起，逐风而去，终将龙卫军营染成了一片火红。

戴荣被一盆冷水泼醒，正要开口大骂，就被陡然升起的滚滚浓烟呛得涕泗横流。

他用沾了冷水的衣袖掩住口鼻，堪堪从营帐中爬出，外面已是兵荒马乱，兵士身上沾了点火苗，来未来得及扑灭就蔓延至全身上下，很快变成一个火人，惨叫着到处奔走。

水源距离迎敌并不是很近，待众人重整兵力取水救火之时，已经为时晚矣，死伤过半。

戴荣就是再蠢，也知自己是落入了敌人的圈套，粮草辎重尽皆焚毁，大军无力支持，只有回撤。

然，接下来的战况让他眼前一黑，昨夜，在他们忙于灭火之时，齐石叛军不知从哪儿冒出两支骑兵，分别偷袭小山县以及小枫县，两县守卫兵力本就不够，现已失手。

真真是进退无门，前头是齐石大军虎视眈眈，后头有敌军截断退无可退，枫林尽毁，寸草不生，水源亦是被污染。

戴荣方寸大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有等死。

殷燃到时，看到的便是败兵残将的景象，依稀还能听见戴荣的怒骂声。

临行前，戴荷曾告诉她，此次前往龙卫军，可找一人寻求帮助，此人原是龙卫军副将，深谙兵法，只是边城打败曾当面顶撞昭王，为其不喜，被贬去当了随军伙夫。

“你是林松？”殷燃看着正在生火的男子，此人一双鹰眼犀利非常，即便在打杂背也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