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麟州逢(二十三)
朝愿已经上马,他的亲随紧随其后,他行事低调,此次来巡营也只带了两个亲随。
眼看着朝愿离她越来越远,殷燃忽然飞身将其中一个拎下马去,口中说道:“对不住,借你的马匹一用。”
然而朝愿已经跑出很远一段路程,无论她如何努力地追赶,也始终追赶不上,只能遥遥看着他的背影。
“胡霭,胡霭……朝愿!”
她试图叫住他,希望决然离开的人可以为她停下脚步,可在她力竭的叫喊声中,朝愿的背影渐行渐远,逐渐变成再不可分辨的夜晚。
“啊!”殷燃忽然惨叫一声,跌下马去,她是故意的,就如当日在平州山上一般。
朝愿要去遗世宗,也是在一个夜晚,她追不上他,便假装摔下马去,诱他回头。
可如今故技重施,那个会为她伤心为她难过,害怕她受伤的胡霭,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消失在过去无比平常的一天,也许消失在黎明,消失在日暮,消失在她抬头仰望新月繁星,消失在一阵风出来,她忽然想起他的时候。
不知为何,她忽然泪流满面。
方才被抢走坐骑的侍从也追赶上来,“姑娘,这是我的马,还请归还。”
她几乎是从马上半摔下去,似乎已经没有站立起来的力气,趴伏在草地上默默流泪。
“趴在地上算怎么回事呢?”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
泪眼模糊,她寻声抬起头来,方才离去的人正无奈地俯视着她。
朝愿向地上的人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另一人的指尖之前,先触碰到了深夜带着水汽的风。
殷燃搭上了他伸来的手,任由朝愿将她拉上马。
她被完全拢在怀里,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一直觉得,胡霭身上有一股味道,像是白雾弥漫的湖泊,湖泊旁边有一个树,孤独地矗立,守护百年只为一池绿水。
“这不像你。”朝愿在身后道。
“为什么不像,你觉得我应该是如何的?”殷燃问他,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自古多用鲜衣怒马形容少年人,但我觉得,亦可形容你。”
“为什么不好好道别就离开?为什么好不容易再次重逢,却要装作形同陌路?我认识的胡霭,不是这样的。”
殷燃问得委屈,朝愿回答的却决然,“胡霭只是朝愿的一场梦啊,梦醒了,自然要回来。殷燃,我们的路不同了,我有我要做的事,虽万死却不辞,就如你一般。”
朝愿将殷燃送回了营帐,殷燃未再纠缠,利落地下马。
“冀柏笙说,我是他的侍妾。”殷燃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看着朝愿,挑衅似地。
“可你不是。”朝愿回答得温和而坚定,他驱马离得近了些,俯身摘下殷燃发上的绿草。
有一瞬间,殷燃看到了胡霭,在平州的山间,在他们与任梦长疲于逃脱追杀之时,有一个失去记忆的男子一脸认真地对她说:“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而现在,他说:“你能重活一次,不容易,要好好的。”
殷燃忽地转身,进入营帐,并未再看他一眼。
冀柏笙却还未就寝,见殷燃魂不守舍地回来,神色不对,便问道:“你怎么了?出了何事?”
殷燃并不应声,只木木地坐在桌旁,听到外侧的马蹄声越来越远,忽然趴伏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冀柏笙平日里最厌烦女人和小孩的哭声,殷燃发泄的大哭宛若魔音入耳,逐渐消磨掉他最后一丝丝耐心。
“别哭了,我让你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