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彤州援(七)
此前是白雪红梅,如今却颠倒过来,红的是雪,白的是梅。
朝愿回眸,见她剑剑凌厉,招招致命。
身姿卓绝,一身红衣似披着殷殷晚霞,手中的银剑竟成了唯一的光亮。
朝愿返回海丰之时,派人去查过她的生平,从前只听她只言片语,说过自己的身世,如今她的一年又一年,皆化作了自己手上一张卷帛。
她是江湖上最年轻的剑宗,少艾之年便已崭露头角,可惜嫁与帝王之家,红颜成枯骨,如何能够全身而退?
当时朝愿便在想,若是还能见她挽剑,该是何等的风采。
如今,终是见到了。红衣银剑,划过他的眼瞳,丹华剑轻颤,却不是为了杀人。
他垂眸望着自己手中的剑,心里问道,你也看到她了吗?
殷燃不欲杀他,可那分舵主自知不敌,竟然自刎于自己剑下。
其余门人间舵主已死,再生不出战意,将武器一丢,四散逃命去了。
朝愿也并未再追,只走到殷燃身边。
殷燃除去那人的面具,是一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瞧着面生,殷燃并不认识。
她看向朝愿,朝愿亦是摇了摇头。
好在目的达到,猎云宗于彤州门众溃散,他们也便有了与云远谈判的筹码。
殷燃将天天问剑收回剑鞘,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之上不知何时被人划了一刀,皮开肉绽,鲜血洇透了衣衫,她却恍然未觉。
朝愿亦是瞧见了,私下自己衣衫下摆想要为殷燃绑缚住伤口,却被殷燃躲过。
她抬了抬手,示意朝愿不要再上前,说了声,“不必。
前几日她看着朝愿,想着朝愿,恨不得每时每刻皆与他待在一起,如今却忽然敛了全部的情谊,显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来。
朝愿抿了抿,不太愉快的样子,“你的伤。”
“撕拉”一声,殷燃从自己外衫之上扯下一块布条,胡乱似将自己伤处紧紧缠住,道了声:“这等小伤算不得什么。”
她甩了甩手,先朝愿一步离去,又想起什么回头道:“还是把那人头割下来吧,也算有个证物。”
冀柏笙在彤城驿焦急地等候,见殷燃率先骑马回来,眼眸一亮,迎了出来,“如何?”
殷燃翻身下马,挑了挑眉,显出有些落拓的英气来,“我们若平安,那猎云宗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说着,看了看后她一步的朝愿,他果然听她的话,将敌首带回来了。
去去去……什么听她的话,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会想到。
殷燃赶走自己脑中的思绪,疲惫地摆了摆手,“我累了,要好好睡一觉,谁也不要来吵我。”
她也不沐浴梳洗,刀口处发烫又疼痛,她也不管,将自己埋在被子中,强迫自己睡去。
周身有些发冷,她抱紧了自己,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她将自己当成一颗钉子,顽固地钉在床上,用被子遮掩着。
纵然是身体不适,最后竟也昏沉过去。
一双白靴走入梦中,床帘被挑起,殷燃抬眸,看见一柄形似枯枝的剑。
那是……师傅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