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败兵杀(五)
“我已经无甚大碍了,”朝愿说着便要下床,“你若不信,我现在便能下床行走。”
殷燃忙将他拦下,“你这蛊,可是在海丰中的?”
朝愿应了一声,“是。”
“是那伙倭人?”
“对。”“没有解蛊之法么”
“倭人,用蛊奇诡,但,总会有的。”
殷燃帮他抚平腿上的被子,道:“你这样一说,我心里便有数了。你眼下可有何打算?”
“我离海丰多日,迟则生变。将你送道彤州城,我便启程回去。”
殷燃道:“海丰安危要紧,我这里你不用担心,快些回去吧。”
朝愿却很坚持,殷燃想着,也好,一道去彤州,再向冀柏笙借一队轻骑,护送朝愿返回海丰城,也来得更安全一些。
姜独腿上未愈,便留在义庄养伤,等到朝愿醒来的第二日,二人便辞别义庄一干人等,上了路。
战争的烟火已经燃烧至了彤州,一路上的景致,与上次带着冀柏笙偷偷潜入之时已经大不相同。
小桥流水,已然成了枯藤老树,时值夏日,阡陌成了荒田,偶然路过,惊起一两只白色的飞鸟,哀鸣阵阵,向天际飞去。
炊烟人家已经破败不堪,断垣残壁上还依稀残留着黑色的烧灼痕迹。
越往彤州走,心中便越是凄然,曾经让她羡慕不已的,富庶安乐的彤州,终究也变得如麟州一般无二。
“朝愿,你说这到底何时是个头呢?”
“天行有常,王朝兴衰更替自有其规律,总会过去的。”
“可是过去之前呢?”
“苍穹之下,你我皆是蜉蝣。”朝愿看着殷燃。
“可是我难过啊,朝愿,众生皆苦,何时才是尽头呢?你呢,你难过么?”
“较之从前,你武功变高了,心却比从前软了。”
朝愿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他亦曾想过,却终究不得其答案,内心只剩下茫茫然。
至于难不难过,大抵是吧,大抵是有些难过,只是难过的多了,也便习惯了。
长久以来,他一直忙于征战,忙于杀戮,甚至是忙于失去,无暇去看天地旷远,无暇去看高山,见流水,甚至无暇去思考,去爱。
他频频回头看着殷燃,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
但是殷燃发现了,她抬头娇嗔着:“你看我做什么?”
“我,我……”朝愿支支吾吾,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二人身无分文,其实从义庄离开之时,他们带了一些钱财,但是半路上遭遇了一伙流民,与他们擦肩而过,大约在那时起,钱袋子便不翼而飞了。
幸运的是,彤州城已经近在眼前,即便是步行,半日便可到达。更幸运的是,二人还搭上了一辆黄牛便车,坐在车板之上,被一头老牛拉着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路上左右无聊,殷燃便起了作弄的坏心,“你可知,在你失忆的时候,嘴上一直说着,钦慕我,爱慕我?好扑在我的身上,抱着我不撒手?”
她一边说着,一边一寸、一寸靠近坐在一旁的朝愿。
朝愿本就坐在牛车边缘,已是退无可退,放在身侧的手指无助地蜷起。
“不,不记得……”
“可见此前你说对我无情,是在,胡说八道~”
牛车碾上一串又一串突起的石块,殷燃向前一扑,卧倒在了朝愿的怀中。不仅如此,她的双唇还碰上了另一个人的柔软。
柔软芬芳,相偎相依,殷燃睁大了眼睛,她清晰地看见了朝愿的一双眼瞳,在眼瞳正中央,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甚至看见了她慌乱无助的神态,瞪圆的眼睛,还有脸上飞上来的红晕。
烟波深深,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甚至在一瞬间,四肢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他们贴得更近了。
所幸,朝愿握着她的双肩,将她撤离了些。
他的耳尖似乎燃起了一场大火,不断向他的眼角、眉梢,面颊蔓延。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便是她吧。
殷燃再生不出任何逗弄之心,背对着朝愿,在一旁懊恼。
在平州城里她是浪迹花丛的蝴蝶,在南风晓筑有一群莺莺燕燕,她自诩游戏花丛,片叶不沾,殊不知,她只喝酒,寻欢,作乐,却还未有过亲吻。
嫁给冀柏笙的两三年里,与冀柏笙只生龃龉,不曾有过亲密;在平州山上,即使捡着胡霭洞房花烛,那时同床共枕却不同心。
她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鬼迷心窍地,碰到一片柔软的灼热,又触电一般放下。
剩下的路程变得难熬,二人未再言语,好在距离彤州城已经越来越近了,远远地,已经可以看见彤州城的轮廓。
老牛"哞"了一声,殷燃寻声望去,见远处人马奔腾,扬尘阵阵。
“保护王爷,保护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