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红墙孤影,不问恩宠 三日光阴弹指而过,一众新晋宫嫔如期踏入紫禁城,各归殿宇,开启
后宫规矩也随之更改,往日给太后的晨昏定省,尽数改为每日前往长信宫,给柳妃请安问好。满宫妃嫔,无人敢怠慢半分。
而这每日一次的请安,便成了我避无可避、不得不直面深宫风雨的时刻。
长信宫内,珠翠环绕,香风阵阵。
新宠旧妃齐聚一堂,个个精心打扮,衣着华贵,环佩叮当,妆容服饰争奇斗艳,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在柳妃面前混个眼熟、博一句夸赞。唯有我,一身素衣素裙,安安静静立在人群最末位,素净得与周遭的繁华格格不入,刺眼又显眼。
一道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我身上,有好奇的窥探,有轻蔑的不屑,有幸灾乐祸的嘲讽,还有不少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思,等着我这位高位夫人当众出丑。
上首端坐的柳妃,身着一身石榴红撒花软缎宫装,鬓边珠翠满头,容颜娇艳欲滴,眉眼间是盛宠加身的傲气与慵懒。受满宫妃嫔跪拜行礼,她也只是淡淡抬了抬手,语气矜贵又疏离,自带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底下妃嫔争相上前,奉承话络绎不绝,殿内笑语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唯有我垂手立在角落,一言不发,眉眼平静,只盼着这场应酬尽早结束,好重回无人打扰的汀兰殿。
我这份不合时宜的安静与疏离,反倒成了满宫妃嫔眼里,最怪异的异类。
待柳妃与身边得宠的几位嫔御闲谈完毕,底下的妃嫔便借着说笑的由头,开始肆无忌惮地议论起我。她们目光频频扫向我,指尖绞着锦帕,彼此交换着刻薄又暧昧的眼色,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那些字句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入我的耳中。
“就是她吗?那位林夫人……当初入宫可是风头无两,家世样貌都是顶好的,怎么现在跟个透明人似的?”
“谁知道呢,多半是选秀那日冲撞了陛下,天生就不合圣意。这三个月,陛下连汀兰殿的门都没迈过一步,跟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
“家世再好又能如何?陛下不待见,就算占着从二品夫人的位份,还不如咱们这些得宠的贵人体面。换做是我,早就想方设法争宠了,哪像她,天天缩在宫里闭门不出,是打算老死在那偏僻院子里吗?”
细碎的嘲讽声,像春日里挥之不去的飞絮,缠缠绕绕,满室的珠光宝气与欢声笑语,都化作无形的压力,朝着我这个孤静的人层层压来。
我垂着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轻垂下,将眼底所有心绪遮得严严实实,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微凉的锦帕边角,指节微微泛白,可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漠然的神情,不抬眼、不反驳、不恼羞、不委屈,仿佛她们口中议论、肆意嘲讽的人,根本与我无关。
帝王的恩宠,柳妃的权势,旁人的非议与冷眼,于我而言,从来都是不值一提的身外浮云。
我所求从不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只求在这四面红墙之内,安稳度日,不惹是非,平安余生,便足矣。
上首的柳妃似是察觉到角落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我一眼。
见我一身素净,眉眼平静,毫无争宠之色,也无半分落魄怨怼,她凤眸里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便被浓重的傲气覆盖。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失了圣心、毫无威胁、不值一提的弃子,根本碍不着她的路。
只淡淡一瞥,她便收回目光,重新与身边妃嫔说笑闲谈,再也没有分给我半分注意力。
而我始终垂首静立,心静如水,无波无澜。
只盼着这一场虚与委蛇的请安尽早结束,好重回那座偏僻冷清、却真正属于我的汀兰殿。
关上门,抚琴看书,隔绝这一宫的喧嚣、算计与虚伪,守着属于我自己的,一方清净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