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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梦见他了。 为何会有如此真实的梦? 「简佳瑜,你在发呆啊?」 「徐芯沂,你够了喔!」 带给我强烈而深刻的怦然心动,是梦境中的那个男人。 我不曾见过男人,但他在梦里带给我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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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梦见他了。
场景是在学校操场,周围的一切有着莫名的熟悉,建筑物和设备的位置,都与我所就读的国中极为相似,却又有些不同,比如我现在正倚靠的篮球架,以及视线中那色泽鲜明的人工跑道。
梦里的跑道顏色暗沉,篮球架的外观也朴素许多,不远处的绿化树木却比现实中来得茂盛。
由于之前也梦见过相同场景,否则我也察觉不出其中的差异,次数一多,才发现这确实是我们学校,并不只是单纯的相像。
而真正令我困扰、甚至感到违和的是,我以为那不是梦、而是现实,犹如真实发生过、经歷过的现实,要不是耳边响起逐渐吵杂的闹鐘,连带眼前的画面模糊消逝,我还真以为自己是醒着的,而不是在做梦。
为何会有如此真实的梦?明明我已是能清楚辨别现实与梦境的年纪。
「啊!」好痛!
「佳瑜!」猝然的痛觉将思绪拉回现实。
我被篮球砸到头了,幸好没撞到眼镜。
「佳瑜,你没事吧?」眼前面色和语气同样担忧的高挑男孩,是我的青梅竹马,庄子维。
「没事……」我双手抚着被打到的额头,虽然嘴上说没事,但其实还满痛的,毕竟我长得矮小,头壳应该也没多坚硬。
「真的没事?头会晕吗?」子维伸手轻拨我的瀏海,用温柔的眼神察看我的伤势。
「简佳瑜,你在发呆啊?」
「可能是看子维打球的英姿,看得出神了吧!」球场上的男同学在一旁起鬨,各个嘻皮笑脸的,惹得我心里有些发怒,他们这时不应该是要慰问我吗?
算了,反正班上的男生大多都很幼稚,不像子维那般体贴稳重。
「佳瑜抱歉……」随后,子维表情歉疚地说:「刚刚打得太激烈,抄球的时候没注意到你。」
子维的意思是,刚才那颗砸到我的篮球是他的杰作?
「没关係啦,是我不小心……」其实方才我都在发呆,没注意球场的状况,我顺着他的话含糊带过后,子维又回球场上奋战了。
此刻,我能感受到胸口的悸动,那是会令我脸红的怦然,却又诡譎的夹杂了鬱闷,或者该说是……哀伤?
我很专注、很努力的看着球场上的子维,欣赏他打球的英姿、挥洒汗水的身影,可恨我无论如何说服自己,皆无法改变心跳所诉说的事实。
当子维温柔地凝视我时,我只是有点青涩矜持的紧张,但子维对我的某些举止,或是某些再平凡不过的间聊,偶尔会勾起那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从我有印象以来,偶尔会在真实到以为不是梦的梦境里,所出现的男人。
以前只是偶尔,但自从上国中后,梦境与男人的出现频率越趋频繁。
我和男人在梦里去过很多地方,脸上总带着灿笑,男人长得比子维高,声音跟子维应该不像,个性应该也不像。
之所以会加上应该,是因为男人在梦里虽然清晰真实,弔诡的是每当醒来,男人的一切都会变得模糊薄弱,比梦境场景难记下许多,只是男人出现的次数实在太多,我才勉强捕捉到他的轮廓。
沮丧的是唯独男人的长相,还有他口中喊的名字,那是我再怎么努力回想,抑或再怎么想记下,都没办法将它留在脑海。
从小就擅长背东西的我,居然也有无法记住的事物,想想还真有点挫折。
「快回防!」咦?
「守住啊!」我的思绪又回到球场。
「呃……」子维迅捷地运球穿过二个……不,三个人。
一、原来是大叔
明天就是毕业旅行了,这大概是身处水深火热的会考前,九年级生们最期待的事了,一个能在名为青春的冒险里,留下珍贵宝藏的神圣仪式。
虽然我很期待毕业旅行,但肯定是不及身旁这位,高出我半个头的俏丽女孩。
「哇,好可爱唷!」她是我的好朋友,徐芯沂,我们俩一起到市区逛街,为毕业旅行做准备,还顺便买了些服饰。
「佳瑜,你看这个!」芯沂拿起粉红色发饰,轻靠在我的发侧端详一番。
「这个很适合你欸,超可爱的!」鑑赏完毕,芯沂向我推销她手上的发饰。
「是满可爱的,不过……」还没来得及犹豫,芯沂又说:「很可爱欸,就决定是这个了,必胜法宝!」
「什么必胜法宝?」我不解地问。
「粉红色招桃花呀!」芯沂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毕旅的时候戴上这个,庄子维肯定会跟你告白的!」
「嗯……那好吧,就依你的。」没思忖太久,我便欣然接受她的建议。
之所以会有这个插曲,源自于班上的八卦谣言。
期末考的前几天,班上开始流传,子维要在毕旅时向我告白的风声。
起初听闻时我感到既惊喜又期待,为了掩饰害臊,也是不想破坏子维的计画,我在他面前假装不知这件事,子维也默契似的没有提起过。
但是过了几天,我又开始烦恼了。
这个传闻会不会只是空穴来风的恶作剧?其实子维并没有要跟我告白。
当时正值期末考,接着几天后就是毕旅,我根本没机会跟子维试探,他对这件传闻的态度或意向。
昨天和子维吃蛋糕时本来想问这件事,之前已在心里排演了数次,结果我仍是没勇气问出口。
算了,反正就算没有告白,我与子维的相处也很融洽,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成为情侣,应该也不错吧?
「咦?」驀然,我停下脚步。
「芯沂,等等。」我被眼前的海报吸引,内容是我喜欢的一位作家,他的新书出版了。
「若雪出新书了?」芯沂也因我的目光而注意到海报,若雪正是那位作家。
「现在,好想见你……」新书的名称,貌似是爱情小说?
当初会注意到这位作家是因为芯沂,她很喜欢若雪的小说,于是也向喜欢看小说的我推荐,只是没过多久,我就变得比芯沂更加喜欢若雪的作品。
若雪的小说很特别,总是能细腻描写出角色的心境,虽然内容多是虐心,但结局总会是圆满的,再怎么悲凉的剧情或角色,最后也一定能得到救赎,抑或缺憾最少的曲终。
还有一个我会喜爱的原因,只有读若雪的作品时,我的脑海会特别有画面感,里面出现的某些情境、桥段,或是角色的内心独白,会令我有种莫名的熟悉。
蜕变成忠实读者后,我开始找若雪以前的作品来看,也因此发现一个现象。
若雪的小说里出现过各种光怪陆离的意外,却从未出现过车祸,即使有出现,也只是差点撞上却没发生的那种,称不上车祸的小插曲。
明明船难、空难,甚至飞往宇宙的太空梭坠毁都出现了,就是没出现过最常见的车祸,也不知是不是单纯的巧合?
「佳瑜?」
「啊?」芯沂拍拍我的肩膀,表情谜样的看着我:「你最近很常发呆唷。」
「有吗?」
二、沉睡的情敌
翌日早晨不到七点,我便抵达学校门口,周围尽是毕旅要搭的游览车,车头前贴着各个班级与班导姓名的告示。
依着告示找到我们班的游览车,班导一见到我便莞尔开口:「佳瑜,你这是要搬家吗?还是去赏雪?」
背着背包的我瞥了眼手边的行李箱,虽然已是较小的规格,却因我的娇小身材而凸显了存在。
「毕旅三天欸,要带的东西很多啊!」现时冬季天气正冷,怕冷的我自然是穿了不少衣服。
「哇!你的背包太重了吧?我们毕旅是去三天,不是三个礼拜欸!」班导是位教国文的男老师,年约三十出头,说话幽默风趣,班上同学都很喜欢他。
「梁老师,你又在欺负佳瑜!」此时,一位女老师前来招呼我,她是教我们班英文的苏老师。
「佳瑜是模范生欸,我怎么敢欺负她?」班导平时有点搞笑模样,但是在苏老师面前,他就会变得乖巧老实。
「佳瑜,行李放这边,我带你去。」这次毕旅,一个班级会有两名老师带队,一位是班导,另一位则是无担任班导的老师。
「谢谢,有点重唷。」苏老师平时待人亲切,我常去请教她英文,久了以后开始会跟她间聊,当初得知另一位带队的是苏老师时,我心里很是欢喜。
「梁老师,快来帮忙!杵在那干嘛?」只是不知为何,苏老师唯独对我们班导不太温柔,偶然瞧见他们私下的互动,总像是常斗嘴但感情很好的姊弟。
「苏老师,在学生面前,你就不能留点情面给我吗?」我本以为班导和苏老师之间有什么曖昧,或是发展成情侣的可能。
「我是很想啊,可是自从生了小孩,我就越来越控制不住脾气。」后来在无意中得知,苏老师在转来我们学校教书前就结婚了,目前是两个孩子的妈。
「看你这样,害我都不敢结婚了。」班导梁老师则是小苏老师两岁,尚未结婚,有没有女友就不得而知了。
「你是独子欸,梁妈妈没催婚吗?她常拜託我帮你介绍对象欸!」有次我和苏老师聊天,才从她口中得知,她从学生时候就认识梁老师了,还跟我说了许多梁老师的黑歷史,听起来格外有趣。
「唉,别说了,我之前还被她逼去相亲……」听芯沂说,梁老师和苏老师也是在员林长大,两人以前读的国中也是我们学校。
不知他们俩,是不是在读国中时认识的?
接近出发时间,梁老师点完名后不久,游览车大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美好的毕业旅行正式啟程。
「佳瑜,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们恩爱啊?」芯沂坐在我前面,不时会转过头跟我聊天。
「芯沂你看,我有带墨镜!」
「我也有带欸,喔!我的眼睛!」芯沂与坐她身旁的女同学一搭一唱,逗得我哭笑不得。
「不要闹啦,你们很三八欸!」虽然我没好气的说,心里却是一阵害羞。
她们会这样闹我,是有缘由的。
游览车的座位,班上同学皆是同性别的坐一起,而此时坐在我身旁的却是子维。
印象中,我跟芯沂约好要坐在一起,后来也不知怎么来着,我莫名就和子维坐一起了,该不会是他们偷偷串通好的吧?
虽然之前的校外教学或是课堂上的分组活动,我都时常与子维一起,但这次情况不同啊!一想到他要向我告白的传闻,我难免觉得紧张,虽然不知是真是假。
轻声间聊到一半,子维冷不防地对我说:「抱歉,这次也要麻烦你了。」
「没事啦,你放轻松。」只是这么说,我就意会到他的意思。
子维他会晕车。
「我先休息了。」
「好,我会记得叫你。」子维闭上眼睛休息,手里还握着塑胶袋,而我则是戴起耳机,对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三、脑海中的五月天
毕旅第一天的行程充实而紧凑。
上午,我们先是抵达台南安平,欣赏纪实在课本上的亿载金城,还有到安平老街间逛,中间有短暂的自由时间,可以顺道买些土產或纪念品。
接近中午,我们在安平渔港望海吹风,一番走马看花后,才到附近的餐厅用餐,刚填饱肚子,又接着前往奇美博物馆。
一路上,我都是和班上的女生一同行动,只有在车上时才会跟子维说到话。
可能是晕车的关係,子维的脸色不是太好,午餐也不敢吃多,就怕搭车时又吐出来。
有趣的是,梁老师似乎比子维还怕晕车,他吃的午餐比子维更少,午餐时跟梁老师同桌的我,还藉机调侃了他几句。
不知为何,每次见到梁老师出糗,我总会想趁机捉弄他,幸好大多时候都有忍住,至少我还是很尊师重道的。
「我拍了很多照片,要看吗?」
「好啊,我也拍了很多,交换看吧。」搭车时,我跟子维交换手机,瀏览彼此拍的照片。
瞥了眼毕旅的行程表,下个目的地是义大游乐园,这是我比较期待的,因为还不曾去过,我们今晚也是落脚在那里的饭店。
『脱下长日的假面,奔向梦幻的疆界……』
在奇美博物馆时,工作人员带领我们大略导览后,剩下的皆是自由时间,除了可在馆内参观展览,也能在馆外漫步,欣赏绿意造景与唯美的建筑。
我对此次的展览兴致索然,索性听着音乐跟在队伍后面,同行的除了我和芯沂,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见她们模样兴奋、乐此不疲地到处探险,我也沾染上愉快氛围,心情格外平静。
『南瓜马车的午夜,换上童话的玻璃鞋……』
「你在听什么歌啊?」半路上,芯沂凑到我身旁。
「你猜呀。」我摘下其中一边耳机,递到她面前。
「这首我没听过……」芯沂戴上耳机没多久,便故作苦笑的看着我:「该不会又是五月天吧?」
「bingo,答对囉!」我果断回答。
「你真的是超级五迷欸!」我很喜欢听五月天的歌,明明从小到大,同龄的朋友几乎没人在粉他们。
「哪有啊,我连他们的演唱会都没去过。」芯沂听的多是韩国或欧美的歌,自从认识我后,她才开始接触五月天。
「可是你有买他们的专辑啊,还有一堆周边!」虽然不及我的狂热程度,但芯沂现在的歌单里也有不少五月天的歌,拜我所赐。
『如果说了后悔,是不是一切就能倒退……』
其实我梦过几次,自己身在五月天演唱会的情景。
跟那个男人一起。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要叫人嚐伤悲……』
我记得梦里的人山人海,记得周围的掌声欢笑。
我记得台上的五月天,那充满活力的演唱,那带点土味的造型,那青涩稚气的脸庞。
但我却记不起男人说了什么,只记得他一手搭着我的肩膀,与我一同挥舞手里的应援棒。
『我好想好想飞,逃离这个疯狂世界……』
我还梦见在学校,在图书馆,在某个静謐的地方。
四、海滩与你与告白
回到饭店时,已将近晚上十点。
进房间前,同行的朋友又关心起方才的事,问我怎么突然哭了。
「我真的只是……」不知是第几次这么说了,「觉得那个大叔唱得很感人,不小心才哭的!」说到原本我还很心虚,此刻的语气却是理直气壮。
「佳瑜她本来就比较……感性嘛!」芯沂打圆场地说。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唉唷,我真的没事啦!」我尷尬地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已经很晚了,先去洗澡吧。」
「谁要先洗呀?」
「猜拳决定吗?」室友们默契地附和着。
「不然我们一起洗吧!」
「好耶,我要跟佳瑜一起洗!」
听闻她们的惊悚提议,我不禁面有难色:「不、不好吧……」
后来那位大叔演唱完知足后,就换下一个乐团表演了。
远远凝望大叔在台上收拾乐器、准备退场的背影,我竟然有些不捨,甚至有种想跑去后台找他的念头,在心里蠢蠢欲动。
「佳瑜?」
「……啊?」不知为何,我感觉自己好像认识那位大叔,不仅是他给我的感觉跟梦境男人很像,而是另一种更为真实的熟悉。
「你怎么一直在看那个主唱大叔?」
「没有啊……」大叔弹吉他唱歌的样子,带动现场气氛的样子,举止洒脱、笑容爽朗的样子,都会令我有莫名的既视感,彷彿我真的认识他。
「而且还很依依不捨的样子。」
「哪、哪有啊!」可是不对啊,我十五岁不到,接触过的只有学校和补习班的人,假日出门也多是和家人一起,也没印象自己曾在现实生活里见过他。
「你们才是一直看吧,干嘛扯到我身上?」明明是第一次、偶然间才欣赏到大叔的演唱,为什么我会如此在意他?
该不会我对那位大叔……一见钟情了?
「佳瑜这个反应,就是在害羞啦!」
「我没有害羞!我也不是大叔控!」不对!我在乱想什么啊?不过是长得帅了点,唱歌好听了点,不可能只因为这样就心动了吧?
我不可能那么肤浅,像个没节操的花痴一样,对吧?
「呵呵,佳瑜真是可爱。」
虽然要自己不去想,但那情不自禁的落泪情景,仍是会不时在我脑海浮现,每每想起就感到彆扭,而我只能尽量去忽视它。
洗澡完后,我们开着小夜灯躺在床上聊天,也许是太过疲倦,我在不知觉中先睡着了。
本以为我频繁回想起梦境的情景,今晚八成会梦到男人吧?好让我确认他与主唱大叔的差异,虽然梦醒后我也不一定记得。
只是我小瞧了男人的任性,那晚我并没有做任何梦,再次睁开眼时,窗帘已染上朦胧的晨曦。
毕旅第二天,我们在饭店享用早餐后,接着出发前往寿山动物园。
五、来自回忆的你
将近集合时间,我鬱鬱寡欢地慢步在夕阳映照的海滩,偶然见到一副神奇的景象。
「我过年会回去,到时候再一起聚聚吧。」我远远瞥见一台停驻的沙滩车,车上的人正在与人聊天。
「当然,能和大作家一起聚会是我的荣幸。」想不到走近一瞧,竟是方才那台沙滩车,那个戴墨镜的怪异男人就在车上,不知在跟人聊些什么。
「你菸少抽一点啦!最好把菸给戒了!」令我惊讶的是,当我逐渐拉近与沙滩车的距离,才发现在车旁跟怪异男人聊天的,竟然是梁老师和苏老师?
「知道啦,先走囉!」这是什么情形?看他们有说有笑的模样,并不像是问路或搭訕,貌似早已认识的朋友。
隐约听见引擎的发动声,见怪异男人似乎准备离开,我随即跑向沙滩车。
「等、等一下……」只是当我跑至梁老师他们面前时,沙滩车早已驶远。
「佳瑜?」
「你怎么啦?跑得这么喘。」
「老师,你们认识那个男人吗?」我看向苏老师、劈头便问。
「什么男人?」
「就刚才那个开沙滩车、戴着墨镜的男人。」
「喔……他是我们的朋友。」梁老师不以为意的回答,并转身对苏老师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叫学生。」
「嗯,你去吧。」苏老师点头示意。
我望着沙滩车消逝在视线里,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嘛,为何会如此在意那个怪异男人?
我好像,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
「佳瑜?」苏老师走到我身旁:「你怎么了?怎么会问我们认不认识那个男人?」
「因为、就……」我感到一阵紧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该不会……」苏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蹲低身子看着我:「他是你在网路上认识的网友吗?」
「不是啦,我不认识他……」为了避免误会,我急中生智地说:「那个男人刚刚边开车边鬼叫,感觉怪怪的,我想说苏老师你们怎么会认识这种怪人,才会好奇问问。」
「这样啊……」听闻,苏老师笑了起来:「抱歉,是我误会了,那个怪人其实是我的国中同学,只是我不知道,他居然做出这么丢脸的事。」
「国中同学?」我不假思索地问:「他也是读我们学校毕业的?」
「呵呵,是啊。」
听苏老师说,那个男人也住员林,不过这几年都在台北工作,而且有在玩乐团,虽然想问更多关于男人的事,但是再问下去就太奇怪了,想想只好作罢。
走回饭店的路上,我不时思忖着,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昨晚的乐团大叔吧?但是玩乐团的人并不少,会不会只是刚好长得像而已?
那个大叔的乐团好像是叫什么……捣蛋中年团?
「所以庄子维……」一回到饭店房间,我旋即被室友逼问:「到底有没有跟你告白啊?」
这是第几次被问类似的问题,我也记不清了。
「没、没有……」说这些话时,我的脸颊略为发烫:「我们真的只是去散步啦!吹吹海风、聊聊天而已……」
多亏之前的告白风声,令许多同学都特别关注这次毕旅时,我和子维的互动。
六、刻在我心底的名字
印象中,我从读幼儿园时就认识他了,但真正与他熟识,是在升上小学后的事。
我们住在同一条巷弄里,他住巷口,我住巷尾,从幼儿园到高中都读同一所,我们的缘份彷彿命中註定一般。
「喂!顾仁凯,你在干嘛?」他是一位长相帅气、多才多艺,个性成熟稳重,我始终深爱着的男孩。
「顾仁凯,作业借我抄一下!」回想起最初的自己,肯定料想不到这位许多方面都与我迥异的男孩,会是此生最无法忘怀的掛念。
「顾仁凯,我们晚餐吃这个好不好?」我和他一起去过许多地方,一同经歷过各种体验,对彼此说过千言万语,而我却从未对他说出,那孰轻孰重的三个字。
「顾人怨,你要是敢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忆起这件事的当下,我也想起自己一直是连名带姓的叫他,替他取过的绰号更是不计其数。
「梁幼慈,你忘记拿课本啦!」本以为我们能够去更多地方、一起体验更多事物,一同度过更多人生阶段。
「你又迟到了……幼慈到了,哈哈……唉唷!你干嘛?」本以为美好的幸福会永远持续,本以为就在不久的将来,我能将那三个字亲口说给他听。
「幼慈,生日快乐,还有……我喜欢你!」从没想过我们的结局,会是来不及道别的驪歌。
「幼慈,明天要去台北玩,记得设闹鐘唷!」而那些无从释怀的遗憾与牵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打勾勾,我们要永远腻在一起唷!」是的,我想起来了,无论是琐碎平凡的回忆,曾经歷过的体验,抑或刻在心底的珍贵事物。
我,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听得到我说话吗?幼慈!』
『幼慈,你再撑一下,医院就快到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不、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好熟悉的声音,是谁在对我说话?
你在哭泣吗?遇到什么难过的事吗?
是什么滴在我的脸上……
下雨了吗?
「唔……」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灰白的天花板,四周环绕淡青色的围帘,空气中瀰漫淡淡的药水味。
这里是……医院吗?
只记得在垦丁大街时,有辆车朝我疾驶而来,快撞上的瞬间有人衝上来将我推开,接着我的后脑勺不知撞到什么,霎时感到强烈的剧痛,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只是在半梦半醒间,我仍是听见了他的声音,似乎就是他将我推开的,倘若当时他不这么做,我可能就被那台车撞上了吧?
那他呢?他应该没事吧?那台失控的车速度很快,他不会为了救我,反而成了代罪羔羊吧?
只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好熟悉,虽然多了几分低沉,可是听起来真的好像他……
「顾仁凯?」暗忖了半晌,我终于想起来了。
无论是在义大乐园看见的乐团大叔,抑或在垦丁沙滩上的怪异男人,不都是对我而言,曾经最熟悉的那个人吗?
「佳瑜?」驀然传来呼唤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太好了,你醒了。」苏老师掀开围帘走了进来,担忧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
七、小说情人梦
早上不到七点,我和苏老师搭计程车离开医院,准备回饭店与大伙们会合。
上车前,我吃了一颗苏老师买的茶叶蛋,还有医生开的消炎药。
回饭店的途中,我不知觉地小睏了一会,可能真的太累了,待在急诊室时,我躺在病床上难以入眠,只因为那突然得知的坏消息。
只是这短暂的盹睡,我依然梦见了顾仁凯。
忘记当时是什么季节了,只记得是国小六年级的事。
「又在看小说?」某个下课时间,顾仁凯来到我的座位旁,「下礼拜要月考了。」他说话的同时,放了瓶我最爱喝的麦香红茶在桌上。
「不要吵啦,我快看完了。」忘记手上翻的是什么小说了,我却清楚记得顾仁凯的贴心。
他总记得我的喜好,即使没有特意说过,甚至一些不曾对他说过的事,他都知道。
「小说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会这么问?」那是第一次,顾仁凯这么问我,「你不是也有在看小说吗?」
「那是因为……」顾仁凯的模样欲言又止,「总之,快月考了,看小说要懂得节制……」他搔了搔头。
「知道啦,你真的比我妈还要囉嗦欸!」
「嫌我囉嗦?那这瓶麦香……」我从小就喜欢看绘本、童书,认识的字多了以后,也自然而然地看起小说,甚至还写起了小说,幻想长大后能够出书、成为作家。
「放开唷,这瓶麦香在碰到我桌子的瞬间,就已经是我的了!」
「我的手也碰到你的桌子了,该怎么办?」后来我们交往后,顾仁凯才对我坦承,他当初是为了跟我有话题聊,所以才开始看小说。
「当然是砍下来啊,这隻手已经是我的了!」
「老师,梁幼慈说要砍掉我的手!」在他坦承这件事以后,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到,顾仁凯只看我看过的小说,一来是因为他没有太多间暇时间,二来是因为……
「顾仁凯你白痴喔!我是开玩笑的……老师你不要听他乱讲!」
他其实,不喜欢小说。
「佳瑜,起床了。」耳边响起苏老师的声音,「我们到了。」
「啊……」我揉着惺忪的双眼。
下车后,我模样自若地与苏老师一同走进饭店,思绪却是在回味方才的梦。
听到顾仁凯即将结婚的噩耗而落下泪水,我也不忘自己所处的角色。
「那台车衝过来时,我以为自己会死掉……」有过以往那些搪塞莫名流泪的经验,当语希问我为什么哭了?我说是因为那场猝不及防的车祸。
「幸好那位大叔救了我,幸好他没事……」我不能让语希知道落泪的真正原因,即使我想起了前世记忆,但现今我所拥有的一切,是位名叫简佳瑜、青春洋溢的十四岁女孩。
「虽然遇到这么恐怖的事,但我觉得自己好幸运……」和语希是同窗六年的朋友,有个名叫梁家伟的弟弟,有位名叫顾仁凯的初恋男友,那是属于一位名叫梁幼慈,同样青春洋溢、却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女孩。
我,有位名叫苏语希的英文老师,有位亲切有趣的梁姓班导,在毕旅途中发生意外,被一位顾姓大叔出手相救,仅此而已。
我,并不是梁幼慈。
今天是毕旅的最后一天,如果没记错的话,待会要去参观屏东海生馆。
「没落下什么东西吧?」准备上游览车时,帮我提行李的子维出声问。
八、被遗忘的那些年
毕业旅行在欢乐的氛围中圆满结束,接着就是寒假了。
「佳瑜,起床了。」
「……嗯?」子维的声音将我从睡梦中唤醒,我慵懒地揉揉眼睛。
「快到学校了。」
回到学校时已将近晚上七点,下游览车没多久,我便瞥见带着微笑朝我走来的爸爸,与身旁的同学们一一道别后,我跟着爸爸来到停车的地方。
「头有没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爸爸关心问道,并将我的行李搬进后车箱。
「没有,只是有点想睡。」
「毕旅玩得很累吧?今晚好好休息吧。」返家时顺道买了晚餐,我与爸爸如往常般间聊,但他那张熟悉的面容,却莫名蒙上一层陌生的薄纱。
「听到你发生车祸,我和妈妈都很担心呢,幸好你平安回来了。」我暗忖着,这应该是前世记忆的缘故吧?或许过段时日,我能习惯这些变化所產生的认知差异,毕竟从想起前世到现在,还仅仅不到一天的时间。
结果在海生馆时,我仍是没有勇气将结婚的事问出口。
「啊?」顾仁凯听到我的问题时,表情明显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停顿太久。
「嗯,喜欢。」顾仁凯莞尔反问:「你也喜欢看小说吗?」
「嗯,喜欢。」我点头。
「那么,你……」正当我想继续说下去,却被顾仁凯出声打断:「抱歉,我还有事,该走了。」
「嗯……」心里顿时涌起落寞,果然还是不行吗?毕竟现在的我对他而言,不过是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我凝视他那微弯却毫无波澜的双眼,本以为顾仁凯会就此离去,想不到下一秒,他却侃侃开口:「那年,我们的相恋……」
……咦?
「那本小说满不错的,作者叫做若雪,推荐给你看。」我对这书名有印象,那是若雪首次出版的小说。
「嗯,我会去看的。」若雪出版的每本书我都有买,整齐有序地安置在我房间,正好可以趁寒假时拿起来回味。
「大哥哥,掰掰。」我展露笑顏与顾仁凯告别,目送他那逐渐消逝的身影。
「佳瑜?」思绪沉浸之际,耳边传来一声呼唤。
「你来上洗手间吗?」回头一瞧,原来是苏老师。
「对啊,呵呵……」
「集合时间快到了,知道怎么走吧?」
「嗯,知道。」我果断回答,本以为只是平常的对话,苏老师却话锋一转地问:「刚才我好像看到你在跟一个男人聊天,是我看错了吗?」
「有吗?没有吧?」我下意识地装傻撒谎,不免感到一阵心虚:「我刚刚在看手机,没注意到……」虽然是偶然才遇到顾仁凯,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仍是选择了隐瞒。
「抱歉,应该是我看错了。」苏老师带着一如往常的微笑,却有种莫名的违和感,「我先去集合地点了,待会见唷!」总觉得苏老师的眼神,似乎有些微妙?
「嗯,待会见。」兴许是我作贼心虚、因而產生的错觉吧?
以前的语希也有露出过类似的神情,虽然不太记得是在什么样的情境下了。
那是一种有点强顏欢笑、流露着淡淡惆悵,难以用文字描绘的神情,看似温和却又压抑的眼眸里,隐约埋藏着更为复杂的情感。
九、我的青春都有你
情绪回復稳定后,我向前世的妈妈解释了好一番,她才勉强相信梁老师没有欺负我。
离开巷弄后,我骑着单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方才的糗态却在脑里挥之不去。
天啊,真的好丢脸,我怎么又哭出来了?
但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见到了妈妈,也确定了以前的家人还住在那里,算是有所收穫吧,只可惜没见到我前世的爸爸,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有把抽菸的坏习惯戒掉了吗?
回想起几个月前,现在的爸妈带我去外面吃饭时,刚好在餐厅遇到梁老师一家人,记得那次前世的父母也有在场,可惜我没有多加注意,当时应该要趁机多看他们几眼的。
本来想去看看以前语希的家,但又怕被她遇到,索性改天再找机会去吧,至少我知道现在的语希过得很幸福,不但结婚嫁人了,还生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佳瑜你看,他们快满两岁了。」想到这里时我驀然回忆起,以前苏老师与我分享小孩照片时的情景。
「他们是龙凤胎,很神奇吧,明明看起来很像,却是不同性别。」她的表情看似喜悦,眼神却流露淡淡的惆悵,就跟昨天在海生馆见到的眼神一样。
「带小孩很辛苦呢,女生结婚真的要考虑清楚。」是我的错觉吗?为何我会有这种错觉呢?
「要是再让我选一次,我可能就不结婚了吧……」是我多想了吧?可能是想起前世后的负面情绪,使我產生了投射心理吧?
接近中午时,我来到以前顾爸爸开餐馆的地方,现址已变成了饮料店,里面的员工全是陌生脸孔,果真如顾爸爸所言,他将餐馆收起来了。
我在附近找了间餐厅解决午餐,然后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一整天下来,我几乎把整个员林探索了遍,前世的我与顾仁凯一同去过许多地方,见到记忆中的场景,那些不曾留心的细碎回忆才稍微变得清晰,却又彷彿只是昨天的事。
结果这趟缅怀前世的探访之旅,似乎没有减少我的眷恋感叹,我也默默祈祷自己能随着时间,学会释怀那些无法挽回的遗憾。
「咦?」返家的途中,我偶然撞见一幕匪夷所思的情景。
「哈哈,好好笑喔!」我看到不远处的简餐店,走出两个熟悉的身影。
「呵呵,你的笑点也太低了吧?」悄悄跟在后面观察了半晌,果真是徐芯沂和庄子维。
「吃得好饱唷,我又要变胖了!」奇怪,他们俩怎么会单独去逛街?芯沂也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会吗?你明明就很瘦。」因为离一段距离,我听不到他们的聊天内容,不过能明显看出他们聊得很开心。
「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再逛一下吧。」我从以前就知道了,子维满会逗女生开心的,只有在我面前时,他的模样才会变得拘谨。
「好啊,你想去逛哪?」见芯沂笑得灿烂,我想她应该是喜欢子维吧?以前的简佳瑜没感觉出来,但前世的梁幼慈可没那么迟钝,多少还是能看出来的。
「去书局晃一下好了。」默默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我扬起欣慰的嘴角,心满意足地骑回返家的路线。
芯沂,加油啊!子维是个不错的男生,相信依你的魅力,一定可以掳获他的心的!
愉快的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回到家后,鬱闷的情绪又悄然涌起。
本来我还幻想着,今天在外面逛了这么久,或许有机会遇见顾仁凯,果然不是每天都能像毕旅时那样,幸运地与他巧遇吗?
顾仁凯回到台北了吧?明天就是除夕了,他应该会回员林吧?他会来社区找顾爸爸探班吗?错过年节期间的话,我还有办法遇到顾仁凯吗?我还没将结婚的事问清楚啊……
结果到头来,我烦恼的都是顾仁凯的事,早知道在海生馆时,我就该硬着头皮将结婚的事问清楚,而不是现在才来后悔。
「唉……」我下意识地叹了口气,不巧被哥哥听到了。
「你在叹什么气啊?」在一旁整理行李的哥哥问我。
「没有啊……」我的哥哥名叫简汉宇,他是位高材生,目前就读建国高中二年级,平时都住在学校附近的学生套房,放假时才会从台北回来。
「你还没回答我,你今天都跑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汉宇也放寒假了,我要他帮我保密外出的事,因为以前我和朋友出去都会跟爸妈报备,也不曾出门这么久过。
十、以我的名字呼唤你
时间很快来到大年初四晚上。
「一张。」阿公家的客厅里,一群亲戚们正围着大圆桌、兴高采烈地玩扑克牌,而我则是窝在不起眼的角落滑手机。
「再一张。」今年过年也是一如既往,从除夕到现在都是在嘉义与台南的亲戚家度过,因此我根本没机会去员林街上巧遇顾仁凯,就连他有没有去探顾爸爸的班也无从得知。
「再一张!」不过聪明如我,还是利用这段期间上网查了许多资料,默默制定一连串计画,只为了能够见到顾仁凯,然后当面询问他结婚的事。
「齁唷!怎么又爆了?」由于梁老师是我的班导,我的社群在想起前世前就已有他的好友,也有苏老师的,因为他们都将好友列表设成隐藏,我于是发挥十足的侦探精神,将他们的贴文底下、所有按讚留言的帐号都察看了遍,终于找到顾仁凯的社群帐号。
「你今年一直输欸,想发红包就说嘛!」顾仁凯的社群似乎有设瀏览权限,他的版面只有寥寥可数的贴文分享,就连头贴照片也是好几年前拍的,荒凉到草都长得比人高了。
「换一副牌啦!我跟这副牌冲犯!」我也追踪了若雪的社群粉专,其中有几则关于签书会的贴文,若雪近期会举办签书会,假如年节期间没遇到顾仁凯,就只能去参加签书会碰碰运气了。
「哈哈,这副牌是你今天新买的欸!」顾仁凯在专访影片里有提到,他在台北开了一家咖啡厅,虽然没有说店名,但我也依靠网路的无远弗届、查到了那家咖啡厅,用街景图看上去还满漂亮的。
「我玩好多场,想先休息了。」倘若签书会没问到,我大不了趁着假日,藉口说要上台北找汉宇,实则是去咖啡厅找顾仁凯,这总有办法问到了吧?若雪的签约公司也位于台北,要是在咖啡厅没遇到他,我就直接杀去出版社!
「佳瑜,一起来玩呀,不要只顾着滑手机嘛!」早知道在海生馆时,我就该豁出去问清楚的,也用不着花这么多时间查资料,还整天心神不寧的,只因为那个讨厌的顾人怨……
「佳瑜、佳瑜?」想起了与你的前世记忆,又费了那么多心力去见你,结果只是为了得到一句心碎的答案吗?想想还真是讽刺……
就算亲口确认了结婚的事,就真的能将你放下吗?
我……做得到吗?
「简佳瑜!」
「有!」此时我才回过神来,发现亲戚们在叫我。
「你在跟帅哥聊天齁?手机滑得那么入迷!」
「没有啊,看fb而已。」我假装自若地回答。
「来玩牌啦,过年难得相聚欸!」
「对嘛,你也来发一下红包呀!」
「呵呵,那就来玩一下吧。」在亲戚的邀约下,我也加入了牌局,年节的玩牌是有赌钱的,只是金额很小,就算输钱也不会伤感情,小赌怡情嘛。
结果直到初五回员林之前,我从亲戚身上赢了一千多块的压岁钱,而且我每次下注都只有五块十块,要是这种运气能用在遇见顾仁凯上,我肯定会开心许多。
年节这几天我其实过得很愜意,与家人一同游览嘉义和台南的观光景点,跟亲戚们一起聊天玩乐,还品嚐了许多美食佳餚,之后就要为国中会考埋头苦读了,倘若不是因为结婚的事,我能更加享受当下的欢愉吧?
「到家囉。」回到员林时已是傍晚,今天大年初五,顾仁凯还会在员林吗?抑或已经回台北了?
「佳瑜,起床了。」
「嗯……」我在车上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人已在家里的车库。
回到家后,我趁着爸妈在忙自己的事时偷溜去社区的大厅,结果值班的守卫不是顾爸爸,我还特地问了班表,他明天才有上班。
社区的守卫是两班制,一个班要上十二小时,我最近才意识到,顾爸爸来到社区后几乎都是上夜班,他也有点年纪了,怎么不上白天班就好?夜班上久了不是很伤身吗?
「佳瑜,你今天很早起唷。」
「对啊,呵呵……」记得除夕那天早上,我特地早起去等顾爸爸下班,只为了亲眼确认他所骑的机车。
「你站在这里很久了,是在等人吗?」
十一、明天,你要和前世的我约会
我没想过会有这种发展……
「呼,真是惊险。」
我不敢相信自己究竟看到什么……
「糟糕,我的行李箱!」
就在车门将要关上的瞬间,顾仁凯从车厢跳了出来……
「算了,等等再联络站务人员吧。」
他的行李箱就这么被关在车里,没过多久列车便开走了……
「你刚才说了什么?可以再说一次吗?」
然后现在,顾仁凯就站在我眼前,态度依然很不贴心……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名字?」
他不是想和我划清界线吗?为何要留下来……
「你别哭了,我知道刚刚是我不对……」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实在搞不懂……
「呜呜……」我泪眼矇矓地看着顾仁凯,虽然有很多话想说,我却一个字也挤不出口,只是不停地抽噎哭泣。
「对不起,我说话太过分了……」顾仁凯走到我面前,并递了条手帕给我,「给你。」他居然跟以前一样,保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
「呜……」接过手帕时,才发现顾仁凯的手掌大上我的许多,「你干嘛啦?这样很危险……」他方才跳出车厢时,差点就被车门夹住了,害我替他捏了把冷汗。
「我以为那个车门有安全防护,谁知道……」顾仁凯安慰着我,并缓缓半蹲身子,「没事啦,反正我也没被夹到。」
「可是你的行李,还在车上……」
「没关係,里面只有装衣服,还有些不值钱的东西。」他的表情变得温柔和蔼,与一开始的冷漠模样大相径庭。
他对我的态度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差?是因为听到那个名字吗……
「该回答我了吧……」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了,我哽咽地问:「你到底……有没有要结婚啦……」
多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让他永远都是用如此温柔的神情注视我,但……我不该再继续这虚妄的幻想了……
快了结我那纠结已久的悬念、快告诉我这残酷的事实吧,顾仁凯!
「当然……」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就算遇见你也会装作不认识……
「没有啊。」我会努力将你忘怀的,忘掉给了我绚烂美梦的你……
……咦?
他刚刚……说了什么?
「你骗人!」听闻顾仁凯的回答,我立刻激动反驳:「苏语希明明就说,你快结婚了……」我听错了吧?
「我没骗你啊,我没有要结婚……」顾仁凯露出迷人的微笑,眼神和语气充满了诚恳:「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是要怎么结婚啦?」我就是被这张笑容蛊惑这么久的。
「真的吗?你真的没有要结婚?」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答案。
十二、遇见两个我
『叮叮叮……』
「唔……」彷彿入睡没多久就被闹鐘吵醒,当我起身下床时,窗帘已透进和煦的晨曦。
梳洗完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细细回想昨晚所发生的一切,仍是感觉好不真实,随着约定的时间逐渐接近,感到雀跃之馀,我的心情也越发紧张。
等等就要去见顾仁凯了,我得打扮得漂亮一点才行!
为了此次的约会能够顺利,我跟爸妈谎称今天要去谊蓁家复习功课,再过不久学校有模拟考,加上以前的我信用纪录良好,爸妈也不疑有它地答应了。
我骑着单车前往目的地,虽然外表看似自若,但我那喜欢胡思乱想的脑袋是一刻也没间过,冷冽的风吹乱了头发,却没有吹散我的千愁万绪。
除了思索关于顾仁凯的一切,我也烦恼着该不该向家人坦承前世记忆的事?抑或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好好过上属于简佳瑜的人生?可我真的没把握能隐瞒一辈子……
没过多久,我顺利抵达公园,并直接骑到里头的凉亭,以前我们相约在这座公园时,大多会约在凉亭碰面,来到目的地时,顾仁凯早已坐在凉亭里,他果然还记得我们以前的默契。
走进凉亭时瞄了眼手机的时间,我提早了半小时来赴约,想不到他竟还比我早到。
「咦?」正纳闷我人都到了,顾仁凯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走近一瞧,才发现他居然坐靠着柱子、睡着了?
「顾仁凯、顾仁凯?」顾仁凯睡得满熟的,他这是怎么了,昨晚失眠了吗?该不会是太期待看到我,所以没睡好吧?
不对,他昨晚到现在都没有传手机讯息给我,想必不是如此……
「唉,真是的……」我将背包放在凉亭的木桌上,然后坐到顾仁凯身旁,静静凝视他的熟睡脸庞。
靠近细看,他的脸上多了几条细纹,能明显感受到岁月的流逝,当我想起顾仁凯时,脑中的他几乎是以前的年轻模样,我想将他如今的容貌刻印在我的思念里,这才决定不再叫醒他。
回想起以前,我时常比此刻靠得更近地看着顾仁凯,现在我却只能把握住每个能够见到他的当下,将每一次当作最后一次,是不是就能减少遗憾的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顾仁凯醒了。
「唔……」他缓缓睁开眼皮,与我对到眼的下一秒……
「哇!」顾仁凯竟然吓到发出惊呼,并从座位上摔了下来。
「顾仁凯,你没事吧?」我赶紧上前慰问他。
「抱歉,我睡着了……」顾仁凯起身拍拍衣裤的灰尘,貌似没有大碍,「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半小时前……」回答完,我忍不住抱怨:「你有必要吓成这样吗?」
「已经十点十分了……」顾仁凯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并重新坐回椅凳上,「你既然这么早到,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这么熟,不好意思叫你嘛……」我有些心虚地回答。
「是说……」顾仁凯将手机收进口袋,接着侃侃说道:「我年纪大你满多的,可是你叫我的名字时,好像叫得挺顺口的?」
「啊……不然我要叫你什么?」
「你一开始不是叫我大哥哥吗?怎么会变成连名带姓的叫我?」他不已默认我是梁幼慈了吗?怎么又突然说这些?
「那是因为……」我不知该说些什么,顾仁凯却在此时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不叫我顾人怨吗?」
「啊……」闻言,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还是什么……笨凯、仁呆、自恋狂?你不是最会帮我取绰号了吗?」顾仁凯所说的这些绰号,都是前世的我对他说过的。
「为什么……」我疑惑地问:「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回答你,为什么你会相信我说的……」他这个反应是正常的吗?为何仅仅因为我一时激动说出的那句话,他就相信了呢?
十三、不能说的秘密
我和顾仁凯来到一间烧肉店,这里的装潢洋溢日式古风,菜单的选择很多,还提供免费且样式丰富的buffet,空气中瀰漫令人垂涎的烤肉香气。
「唉……」坐在我对面的顾仁凯,正嫻熟地烤着食材,并将烤得香味四溢的肉片放进我的盘里。
看着表面亮着油光的美味肉片,我却没什么食慾,在公园发生的尷尬情景仍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是……」当时情急之下,我只好随口胡诌:「我的家教老师啦!教数学的……」
「家教老师?」闻言,芯沂和子维满脸狐疑地盯着我:「真的吗?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唉唷,会考快到了嘛……」为了不让他们起疑,我只好顺势圆谎:「我妈妈的同事介绍了家教,就是这位数学老师啦,最近才开始请的,教得很好呢……」
为了增加说服力,我还从背包里拿出数学参考书,但说话的同时,我发现顾仁凯居然在一旁偷笑,明显是在幸灾乐祸!要不是芯沂他们在场,我还真想揍他一拳!
「不过好奇怪……」芯沂彷彿在找我碴似的,又开口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上课?不会容易分心吗?」
「哪会啊?这个时间没什么人,鸟语花香的,多适合读书呀!」我到底在说什么?
「可是最近寒流来欸,你这样会感冒吧?」
「啊!老师……」我看向顾仁凯、用眼神示意:「你不是还要去搭车吗?快来不及了吧?」
顾仁凯依然带着欠揍的笑容:「有这回事吗?」他不可能没看出情况啊?分明是故意不配合我吧!
「肚子好饿唷,我今天没吃早餐,要赶紧去吃饭了……」后来我实在掰不下去,只好无视他们的发难、硬着头皮离开现场。
「我先走了,新年快乐唷!」我骑着单车、直到远离公园一段距离,才打手机给顾仁凯,跟他约在我们目前身处的餐厅见面。
「唉……」为何这么不凑巧、偏偏被芯沂子维撞见?他们会说出去吗?如果被爸妈知道了该怎么办?跟一位生活圈没有交集且大了我十九岁的大叔约会,要是被师长们发现,肯定会遭到训斥吧?
「唉……」要是我和顾仁凯因此受到反对阻扰、甚至被迫分开,到时该怎么办?而且我该拿什么说词来解释我们的关係?难道真要坦诚前世记忆的事……
「别叹气了……」此时,顾仁凯出声说道:「先来吃你最爱的烤肉吧,吃饱才有力气烦恼嘛!」他的手边仍忙着翻烤食物。
「可是我真的很担心……」我喝了口饮料,接着说:「要是他们跑去学校乱讲,被老师或是爸妈知道的话,我可能就没办法跟你联络了,也怕会因此连累到你……」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顾仁凯面带微笑地说:「乖乖,先吃东西吧。」
「嗯……」算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我一转念,开始享用起美味的烤肉。
品嚐着美食一边间聊,我向顾仁凯粗略介绍我目前的原生家庭与成长过程,只是当我询问他、在悲剧发生后直到现在的自身经歷,顾仁凯却是含糊带过。
「咦?你没去读大学吗?为什么……」每当问到关键问题,他就会刻意回避并且转移话题。
「你们家的餐厅怎么收起来了?我很喜欢吃你们家的锅烧意麵耶!」可能是我问得太过唐突,虽然很好奇那些问题的答案,但既然顾仁凯选择避而不答,我也不好意思追问下去。
「对了,綵萱呢?她现在过得怎么样?结婚了吗?」綵萱是顾仁凯的亲妹妹,她跟家伟同一届,虽然他们跟我和顾仁凯一样,从幼儿园到高中都读同一所,但家伟和綵萱却没有同班过。
「綵萱以前不是跟家伟走得很近吗?我还以为他们两个会结婚呢!」只是当我聊到綵萱时,顾仁凯的表情明显沉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
「綵萱她,过得很好……」没有停顿太久,顾仁凯又重拾微笑,并话锋一转地问:「是说,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小说家?」当时的我沉浸在与顾仁凯重逢的喜悦中,既使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忧伤,我却没有多加留意。
「这个嘛……」我思索了一下,随即娓娓说道:「在我还没想起前世之前,很喜欢看若雪的小说,后来看到若雪的专访影片,才知道原来你就是若雪,真的很惊讶……」
「你出版的每一本小说我都有看过,所以我有发现那些小说的剧情,都是接续以前我没写完的小说。」说到这里时,顾仁凯的表情略显诧异。我继续说道:「你把我的弃坑作接着写完,并将我用过的笔名当作自己的笔名,都是为了代替我完成梦想,我说的没错吧?」
「嗯……」顾仁凯点点头,并扬起嘴角:「我还记得你说的,要成为华人界的jk罗琳。」
「我的黑歷史,你都记得特别清楚欸……」此刻,我的脑海涌起许多前世的回忆。
十四、最遥远的距离
晚上七点多,爸妈难得下班后一同返家,并买了晚餐给我和汉宇,那时芯沂一伙人刚离开不久,而我则是将自己关在房间,完全没有心情吃饭。
「佳瑜,你怎么了?快出来吃饭呀!」
「我不饿……」
「怎么了?你跟汉宇吵架啦?」
「没有……」爸妈轮流到房间关心我,虽然心情很糟糕沮丧,但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仍是勉强挤出微笑:「我真的没事啦,只是没什么食慾……」
呆坐在书桌前不知多久,我拿出寒假作业,想做些事情转移注意,只是方才被汉宇他们连番质问的情景仍在我的脑海盘旋,一思及此,眼眶又悄悄泛出泪水,缓缓滑落我的脸颊。
带着沉重的心情走进家门,我及芯沂一伙人端坐在客厅,气氛很是凝重。
眼前本是与我要好的朋友、疼我的哥哥,此刻我却觉得他们的面容好陌生。
「我只是……」面对他们的问题,我仍是抱持最后一丝侥倖,轻声地说:「想出门透透气,骑车在街上间晃时,才碰巧遇到他……」
「你还想骗人!」汉宇立刻反驳我:「谊蓁都跟我们说了,他就是在垦丁大街救了你的人,没错吧?就是昨天晚上,你追去火车站找寻的那个男人!」
「真不敢相信,想不到他真的是若雪。」
「佳瑜,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位大叔了?」
「那个、我……」他们见我支吾其词、不肯老实承认,便将发现我说谎的经过陈述了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