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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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晚安。”

  不知他看出了多少我的内心所想,反正一句也没过问、只是拋出了一个晚安后怡然自得的走了。

  真的很像金主。

  吐嘈了一句,也没有要熬夜的打算、索性关灯睡了。

  床上还有江邵年躺过的馀温。

  大不了就在探明真相后回来找他嘛。

  迷迷糊糊睡过去前,脑中突然浮出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我就吓醒了,睡意全无的那种。

  江邵年是给我下蛊了吗?

  为什么还会想要回来找他啊?他身边又不缺我一个,回来找他干嘛啊。

  我猛然坐起。

  这种像怨妇的语气是怎样?该不会真的因为江邵年的几句话栽进去了吧?

  我瞳孔地震。

  虽然最近他是对我不错,但远远没有到我要对他动心的地步啊。

  怎么越说越怪。

  我又不是gay,动个毛的心啊。

  赏了自己一个巴掌去打断想法后,我努力进入梦乡。

  即使昨天没睡好也不掩饰我尽责的事实。

  “邵,六点了。”清晨,我一如往常的敲响他的房门。

  其实有时候不太懂为什么要这么早起床,公司又离这里不远、也没有什么例行公事要花这么长时间啊?

  要说是因为多年的习惯……看了一眼江年的臭脸后我乾脆俐落的否决了这个不靠谱的理由。

  回房随便洗把脸、把早餐端上桌,刚刚好卡着他下楼的时间。

  有点得意。

  虽然摸不透看不穿他的想法,但要是说了解他的动作、习惯,也许他父母都比不上我。

  “专心吃饭。”

  江邵年轻轻敲了两下我的盘沿。

  静不下心的毛病一直改不掉,不管做什么脑子里都一直在想事情——就算我刻意保持放空也没用,一样吵个不停。

  而他应该早就习惯了,但每天依旧还是要讲上那么几句「专心」。

  算是为数不多的默契吧。

  公司里一直有针对我的酸言酸语。

16.

  江家前些年是做製药的,不过好像后来在研发新药时一不小心搞出了禁药、又被媒体揭露说做了很多不人道的人体实验等等,连政府都出手预干了。

  一时之间股价大跌,要不是江父手脚动作快抢先转移资金,製药龙头就会这么倒下去,而且实验的收尾收得蛮乾净的,即使疑点重重到最后也没查出什么,只是草草的关了几个相关人员进去关而已。

  开个玩笑,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不过是有心或无心而已。

  这件事在圈子里不算秘密,不少人还猜说其实实验根本没有终止,只是被藏到更隐密的地方而己。

  那时研究的好像是什么人体活药、专门给有神经性问题的病人使用...有点类似抚慰犬,只是效果和直接服药一样而已。

  是药三分毒,这种非常规的药物一旦上市定会被大肆追捧,不敢想像如果真的研发成功后这种没有副作用的药能让江家捞上多大一笔。

  当然,用活人当药什么的引发的人权、道德问题实在太严重,难怪计画在明面上早早就被搁浅了。

  而之后虽然因为计划失败的成本太高导致江家沉寂了一段时间,但后来江邵年慢慢开始进入内部之后的案子有拉回一些顾客再加上把方向转到医美,不再一昧的关注老本行,江家也有要回到巅峰时期的样子,势头正盛。

  也难怪当初不管江邵年惹了多大事江父他们都是选择把事压下来,算是某种先见之明?

  熄了火,我走下车刚准备帮大少爷开门却见他自己下了车。

  什么时候改性子了?

  “走吧。”江邵年对我说到。

  上楼后不出所料的已经来了不少人在互相寒暄了,一般来说懒的费力在社交上面的江邵年会选择站在角落——虽然很快就会因为超脱旁人的容貌气度被认出、成为焦点。

  但他今天居然面带微笑的、有目的性的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笑是那种发自内心不怀好意的笑,和平常拿来激衍我的那种完全不一样呢,我想。

  哪个家伙这么衰,被这个疯子盯上了?我跟在江邵年身后走,眼神也顺着看了过去。

  江父?

  那就没事了,这是他应得的。

  眼神一转,不过黄部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以他的职位连收到邀请函的资格都没有才对。

  又看了眉中藏着不虞的江父,我心下了然。

  这是被狗反咬一口了啊。

  “父亲。”江邵年朝江父抬了抬酒杯,极其虚情假意的问候:“最近可安好?”

  我差点笑出来。

  把人的生意搅黄了再问人家安不安好,真

  不愧是你。

  看得出来江父对于他儿子不走心的问候感到不满,但碍于在眾人面前不好发作,只能“嗯”了一声表示有听到了。

  可能觉得只回答一个字有失父亲的尊严,又补了一句:“最近的案子处理的怎么样?”

  这就真的是没话找话了,连什么案子都说不上来。

  “反正比父亲您的好。”江邵年嘴角勾着礼貌的弧度,虽然说出的话不怎么有礼貌就是了。

  其实有时候感觉他不是因为什么因素所以难以捉摸,他可能只是单纯机掰而己。

17.

  我所熟悉的恐惧在多年后卷土重来,但仍如儿时一般、我笑着迎了上去。

  “当然。”我笑道:“那么,晚安。”

  我很清楚让他失望的下场。

  或许我真如江邵年所说是个聪明的孩子,才没有在他的糖衣炮弹下迷失自我。

  他永远会是主导的那一方,不论他对于我有多放纵,我也没想过要和他抗衡。

  我们之间是不平等的,也不可能平等。

  “晚安。”他也笑。

  我不需要平等,这样的模式已让我足够安心、没必要再去乞求无谓的尊严——那是一无所有的人才想拥有的。

  这是真心话。

  看着江年进了房,关上门、我转身回屋。

  我能做出什么让他失望的行为?

  他对我的要求一直都是出乎意料的低,至少我认为不算苛求。

  服从,但不失去自己的思考能力。乖顺,但绝不是失去爪牙的温顺动物。

  最重要的一点,认清自己到底是该归属于谁。

  所幸在初见的那一天,我便搞清楚了这件事。

  只有江邵年可以保证我的安全。

  关了卧室的灯,我躺到床上。

  大约是我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否则也不会自认为万无一失。

  江邵年是个极为聪慧的疯子,打从一开始我便不可能瞒的过他,还不如把我的计画向他全盘托出、顺便表表忠心。

  我想做的事很简单,大概很简单。

  我想找回那些在孤儿院的旧友。

  前些年还好一点,但最近稍微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那种地方真的是「孤儿院」吗?

  印象中是一群精神变态为了满足自己噁心的癖好、圈养了一群没人要的小孩。

  这是经不起细想的。

  养一群小孩看他们自相残杀大抵是有趣的,可它的沉没成本也相对的大。

  不论是那栋堪称精良、坐落在深山老林的建筑又或是基本的伙食、生活用品,哪一项都不像是二十四小时守着我们的傢伙可以负担的起的。

  奇怪。

  我翻了个身。

  之前死活想不起来的记忆,现在倒是隐隐有要松动的跡象了?

  昨天睡下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今早便没有要去叫醒江邵年的打算,反正也不是上班日。

18.

  假日这种东西就是眼一闭再一睁然后你已经在往公司上班的路上了。

  我倒好车、和江邵年上了楼。

  没办法全神贯注在处理公事上,脑子中有一半都是在想那个电影院的模糊仔。

  假日两天顺便也给自己的脑子放了个假、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结果现在完全没办法一心二用。

  在心里叹了口气,我闔上笔电。

  什么都没做就到午餐时间了,又是当薪水小偷的一天。

  站了起来和邵说一声准备去员工餐厅却见他走了过来。

  “走吧。”他说。

  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我也懒得问、跟在他身后走了。

  江邵年出乎意料的选择搭人挤人的员工电梯,看所有人明明挤成一团还在想方设法空出一圈给他我就有些忍不住笑意。

  虽然还是有点走神。

  模糊仔一定是我以前认识的人,至于是哪方面的我还不好下定论,但估计和「孤儿院」脱不了关係。

  毕竟再后面全部都是和江那年在一起,就算想认识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我也无从下手。

  电梯停在办公层,我的思绪并未被打断。

  虽然和模糊仔在电影院偶然遇见,但之后要在找到他就不容易了。

  先别提什么身份、名字之类的基本讯息,光是长相我都看不清,实在是不知从何找起。

  原本想让里面人再退一点好让自己可以搭到这班电梯的员工们一看到江邵年的脸又不自主的退了几步,失去硬挤的欲望。

  寧愿晚点吃饭也不要和上司搭同一班电梯,这家伙的风评到底是有多差。

  分神吐嘈了句。

  他压低声音,在稍显吵杂的密闭空间并不引人注意,但我很清楚他是在叫我。

  “繆,是那个人吧。”没头没尾,我顺着他的视线向快要关上的电梯门看去。

  一张五官模糊不清的脸随着闔上的电梯门消失在我的眼中。

  啊。

  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不惊讶于为什么江年知道我在找人,找的是谁。

  可能还有点感谢他,要不是他出声唤我,我便会与那个模糊仔擦肩而过——明明就是在眼皮子底下的人,就这么让他溜走实在搞笑

  我只是佩服江邵年那縝密的令人背脊发凉的心思。

  从说要和我去员工餐厅时他就开始布局了吧?或许又早一点、在电影院的那次偶遇,也是他着手安排的?

  应该不是。想法一浮出我就立马否定了。

  买完票问我的「怎么了」看起来不像是在装模作样,大概是真的疑惑为什么被撞个肩膀就魂不守舍的。

19.

  细思极恐。

  他们怎么能肯定我一定会发现那个人的特殊之处?换句话说,他们怎么清楚我的身体会出现那样的保护机制?——姑且先称为保护机制好了。

  不论是对外还是对内我的身份都是人尽皆知的,一个孤儿院出身、一辈子都得为了江家少爷卖命,平凡无奇的家伙。

  这种没有任何闪光点的身份让人连探察的兴致都抬不起,哪能想到这种人会有什么严重到需要让身体自主產生保护机制的创伤啊?

  毕竟从一开始到现在那对夫妻就不像是会在背地调查我的样子,哪知道我前面经歷了什么。

  虽然我本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了。

  啊,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们对我瞭若指掌,那么自然不必调查,说不定了些我经歷的还是他们安排的呢。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感觉会挖出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

  如果那些是他们安排好的,那所谓的保护机制,真的是那所谓的保护机制吗?

  还是是因为什么人为因素所导致?现在让我想起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在脑海里被拋出,可以扯出来的东西太多了。

  难道养母不是无人可用才将我送到江邵年身边,而是早有预谋,连前面的两位都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有趣的来了。

  我有什么可以牵制住他的能力吗?

  那对夫妻又为什么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

  就算幼年体的江邵年是个聪明小孩也不代表他以后一定会有大造化,但他们的态度就是十分肯定江邵年会成为他江家拓展版图的一大助力。

  可惜的是,江邵年并不是会乖乖任他们操纵的棋子、所以才需要有人能拉住他。

  很明显那个人是我。

  想不明白。

  江邵年这个疯子不是会因为什么十来年的情分就愿意改变自己想法、计画的人。

  可除此之外,我没有其它特点了。

  或者有,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一句多年前江邵年对我说过的话从脑海里浮出。

  「等你哪天想知道了就和我说,不论如何我都会满足你的求知欲的。」

  预言家啊。

  我抬眼朝着江邵年望去,一如既往的,他勾着唇和我对视。

  突然莫名奇妙的有点安心。

  “想问什么?”他说。

  整理了一下思绪,我没有像以往一样、左顾而言其他,而是稍微措了下辞。

20.

  不知道是在作梦还是在回忆跑马灯。

  感知不到外面环境浮在面前的画面也是一团无法理解的乱麻。

  「滴、滴、滴」

  仪器的运作声富有规律的响起,连带着「回忆」从横衝直撞的状态中平静下来。

  “零七六实验体,第一阶段测试成功,生命体徵良好。”有人用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宣佈。

  刺眼的白光直直的照在我的瞳孔上,还是我一直痛恨的过长睫毛帮我挡了一灾。

  “零五二实验体,第一阶段成功,生命体徵良好。”又有人报告。

  纯白的空间中不少人忙进忙出,啪噠啪噠的脚步声交错在一起。

  手脚和头似乎都被束住了,没法移动、自然也看不见周遭和自己的模样。

  “人体活药第一阶段共有三十名实验体成功,确认各项数据后即进行第二阶段。”说话的声音像是机器一样,除了严谨我想不出其他形容词。

  听不懂什么意思。

  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直到有人解开固定器也没动一动我麻木的四肢。

  总觉得身边少了谁。

  “零七六,下床活动。”

  想不起来。

  脑子浑浑噩噩的无法好好思考,我缓缓的下床,跟着指引走出了房间。

  还有不少和我穿着一样、年纪相仿的小孩在我的前后,整齐的排成一列。

  唯一不同的只有右胸前的编号。

  同样的两眼无光,同样的麻木不仁。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和记忆中的搭不起来,八岁?十岁?

  不对。

  什么「记忆」?我是有什么超脱现在的记忆吗?那是什么如果有大于现在的过去那、我是谁?

  我忽地停下脚步,眼中是片刻的清明、后方的小孩差一点没收住脚步撞了上来。

  我到底是谁?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在后守着这群小孩的人员推了我一把,命令道:“零七六,快走。”

  踉踉蹌蹌的往前倒了几步才好一点。

  稍微清醒些的双眸又重新涣散了起来。

  我是实验体零七六。

  机械般的跟者队伍走。

  在这里的目的,未知。

21.

  江邵年没管被他征在原地的模糊仔,喔,也可以叫他零五二,江繆的故交。

  像拎着小动物一般把江繆放在后座,江大少爷亲自驾车回府。

  他心情绝对称不上好,有想要把那个扰乱他计画的家伙杀了的打算。

  繆一定会知道那些破事的,但不该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该是由那个人告诉他。

  你看,人都被应激反应搞昏迷了。

  江邵年十分自然的把所有错都推到零五二头上。

  停好车,将繆抱回房、江邵年怡然自若的进行睡前准备,动作自然的彷彿他只是睡着了而不是昏了。

  江别年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繆会想起一切、不论早晚,他总是该想起的,接着解开芥蒂,继续在他身旁。

  他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来繆因为些什么不敢全盘接收他的爱。

  是这样定义“爱”的吗?

  疯子不懂常人的情感,估且就这么唤着吧。

  反正只要解开繆的疑问之后接收他的爱也不过是理所当然。

  他想。

  江邵年隔天起了个大早。

  是那种没有繆morningcall的大早。

  洗漱、换衣、下楼,直到坐在桌前也没见到繆的身影,他这才放下杯子,抬眼朝着一边待命的佣人问道:“繆呢?”

  当初的佣人早就换了不知几批了,不过他的疯子事跡依旧广为流传。

  运气不太好被点到的那位回答的小心翼翼:“没见到他下楼,许是还没起呢?”

  江繆这个人实在不好称呼,叫少爷不对、唤全名也不好最后只能随便以「他」代称。

  江邵年点头表示知道了,慢悠悠的解决掉早餐后却没和往常一般出门工作,而是又再次上了楼。

  江繆的房里静悄悄的,他还维持者昨天被放在床上的姿势一动未动、脸色也不太好看。

  事情果然往他未曾设想过的地方拐弯了。

  江邵年微乎其微的皱了下眉。

  繆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动作不甚熟练替他掖了掖被角,他转身出了江繆的房间,朝佣人吩咐道:“请医生来。”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有干涉他的勇气,就要做好被报復的觉悟。

  江部年出生的年代恰好碰上了资讯大爆发,民智开了、但没全开,有什么信什么、法规也尚未成熟。

  嗅觉灵敏的商人们知道大捞一笔的机会到了,个个都着手准备。

  这里面当然包含製药龙头江氏,彼时的江父不过三十来岁、在一群股东面前就是个初出茅卢的毛头小子,所以他急着证明自己的能力。

  前面说过了,这是个民智开得极不彻底的年代,操控舆论简值是易如反掌。

22.

  事情很顺利的照着江母的计画走——至少她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自从发现江父就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赔上自己儿子前途的傻子后,她也懒得装什么贤淑良德了,总归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于其当一个一问三不知的贵夫人还不如现实点、想想怎么把那些个骯脏事压下去、埋紧实。

  江父对妻子的手段很满意,认为她是个识时务、好掌控的女人。

  坦白说这对夫妻真的挺像的。

  都有一股莫名的自信。

  一个认为就算江邵年再怎么出类拔萃也不过是个小孩,稍微动动手便逃不出自己佈下的天罗密网。

  一个将「良药」随便送到江邵年身旁后便不管不顾,却一门心的认为催眠成功、「良药」永远会服从她。

  要不是后来因为江邵年去了那什么鬼竞赛惹了事两人逼不得已回去看一眼自家疯儿子,也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发现自以为可以

  掌控江邵年的「良药」叛变了。

  本来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销毁,反正当初成功的实验体有两个,并不是无人可用。

  但架不住那个疯子寧愿烧了江宅也要找回「良药」,这才放弃马上把他杀了的计画。

  又过了几年,本就是天纵奇才的江邵年入了职,手上的项目越做越大,看着隐隐有要压江父一头的样子除了得意之外,他开始慌了。

  一是站在权力和金钱的顶端久了,自知接受不了跌落的落差、二是如果真让江邵年掌控局势他也活不久。

  他身边的那个良药——好像叫什么……江繆?反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一人把十来年前的那些破事挖了个七七八八,要不是当初实验封档时顺便把他的记忆封了,江父现在也难安稳的坐在高位上想对策。

  更可气的是江繆深知自己拼不过江父,转手就把资料给了江邵年。

  以他儿子的本事来看应该是老早就查清什么实验啊、禁药啊、活药啊等等随便一件都能让他吃不完兜着走的事,但查清和有证据是两回事、江邵年大慨也懒得花力气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

  本该是这样的。

  想到这个他就来气,要不是江繆自己把东西给了江邵年,还就真让江父的如意算盘打响了。

  看见事情走向不对劲的江父心想。

  他手上的筹码还剩什么?

  于是当初的实验体零五二被召回了。

  他和零七六一,在实验封档后被洗去记忆,送到平民百姓家开啟再平常不过的人生。

  而现在他将作为牵制江年——不,应该是动摇江繆的一颗棋子,被叫到江父面前。

  忘了那些黑暗记忆的零五二就是一个刚入社会的新鲜人,站在位高权重江父跟前显得有些局促。

  “武季?”打从他进入办公室后江父便没有分一个眼神给他,处理这工作,不间不淡的问。

  “是,您找我……”武季,也就是零五二手的紧张的冒汗:“有什么事吗?”

  确定了武季身份后江父没有多费口舌,只是朝着外面抬了抬手,一群人很快的就把他架走了。

  毕竟他的作用是要动机江繆,现在一副社会新鲜人的样子绝对发挥不了他的功效。

  这颗棋的名字可不叫「武季」,而是,「实验体零五二」。

  江邵年的恶劣本性大约有一半来源自他爸。

23.

  “江繆先生是昏过去了没错。”医生擦了擦冷汗,颤颤巍巍的向坐在床边的男人报告:“不过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江邵年垂眸,把玩着江繆的右手,打断了医生后面的话:“繆什么时候能醒?”

  明明是不怎么带感情的问话,医生却感到一股小命危在旦夕的冷意强装镇定的回道:“这我没办法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毕竟身体机能和一切数据都是正常值,醒来与否……”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躺在床上的那位,吐出剩了半句的话:“就要看江繆先生的意识了。”

  江邵年这才分了个眼神给医生,也不知心情好坏,只是道:“出去吧。”

  医生这才舒了一口气,发誓再也不接这家的单了。

  钱是给的多,但阳寿也是十年十年的在耗啊。

  房间内。

  江邵年还勾着江繆的手,眼神晦暗不明。

  他相信繆不用多久就会醒过来的,那可是繆啊。

  怎么会捨得放任他一个人呢?

  繆可是很在乎他的,现在只不过是累了而已。

  那么在繆休息的这段时间,做点什么好呢?

  在江繆的额间落下一吻。

  江邵年走出他的房间,关上门,让他好好想想。

  ………………

  疯子才懒得搞什么麻烦的于回战术。

  前头按捺着性子陪他爸下这局他一眼就能看到结果的棋局也不过是想看看繆能做到什么程度而已。

  自己只需要站在后面稍微加油添醋,把繆所期待的结局搬到他的眼前就行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要不是那傢伙——叫什么来着、零五二?

  反正要不是他,事情也不会出现这种转折。

  算了,不重要。

  只要把事情拉回原位,一切又会回到正轨了。

  无视了向他递上外套的佣人,江邵年走向车库,不久时,车子直直往公司驶去。

  不出所料,武季不在位置上,听那些人说起来应该是昨天急匆匆的办了离职。

  这是夹着尾巴灰溜溜的找主人去了?

  哎呀,可惜他寄与厚望的主人帮不上什么忙呢,说不定还会把他推出来定罪?

  江邵年一如往常的坐在办公桌前,电脑里放者影片。

  实验室、男孩、编号076。

  他的良药啊。

24.

  江邵年坐在床尾,轻蹙着眉。

  难不成出现在繆梦里的事情比他还重要吗?

  怎么可能。

  想法冒出不到一秒就被他很快的否决了。

  虽然似乎不曾在繆的口中听见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但他一定是很在乎自己的。

  不然以繆的那个连江父都想搞的倔脾气怎么可能在他身边待这么久——况且他都答应不会让自己失望了。

  不懂情感是一回事,这并不影响他用他的方式理解江繆对他的想法。

  果然是因为那两个碍事的家伙所以繆才会变成这样。

  理所当然的为那两人定罪。

  不知道坐了多久,江邵年才站起身走到床头,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江繆。

  繆的眼睫毛很长,笑的时候会一颤一颤的。

  以前都是学着他假模假样的笑,不过最近笑的真诚的时候比起前些时日多了不少。

  可是那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却只是静静的躺在这里。

  江邵年垂眸,没搞清楚那结成一团卡在那不上不下的情绪从何而起。

  果然还是杀了他们吧。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烦闷的下了定论。

  其实他并不害怕繆想起那些有的没的,反正只是能让繆对他们是天生一对这件事更为确信而已。

  更别提繆还想着要亲自手刃他的好父亲呢,想起那些事后再处理不就是事半功倍吗。

  那就不能杀了,要留给繆。

  疯子的想法瞬息万变。

  江繆忽然皱着眉头嘟嚷了句什么,江邵年没听清,再附耳过去也晚了。

  没时间了,等到繆醒过来再处理就来不及了。

  他从江繆的脸上移开目光,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

  要在繆醒过来前把事情都处理好才行。

  汽车重新向郊区驶去。

  不知道那两人怎么样了?不重要,没死就行,他可不想让繆收到不完整的礼物。

  江邵年想。

  繆说了不会让他失望,那他也不能让繆失望才行。

  …………………………

  江父自知自己输了,输的很惨。

25.

  离开那栋废弃的实验楼后,江邵年和往常一样去了公司。

  完全看不出前不久刚干着威胁自己父亲这种疯事的样子。

  但至于他是否和面上一般平静,这就不得而知了。

  江邵年知道他爸嘴里吐出来的那些没意义的句子多数都只是为了干扰他而编造出来的虚假事实罢了。

  可万一呢。

  万一,繆真的如他所说,在发现他受的苦都是因为自己后,真的恨上他了怎么办?

  他已经没法失去他的良药了。

  繆是他的良药,但他对繆来说又是什么?前一阵子还试图逃离自己去找寻那所谓真相的人在真的找回记忆后,还能像以前一样毫无芥蒂的待在自己身边、一昧的纵容自己吗?

  如果放在两天前问他,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是。

  现在不行了。

  本就不善于分辨情绪的疯子,经过这么简单的挑拨,不出所料的开始动摇了、面上是少见的茫然。

  他知道繆是爱他的,不过如果是建立在得知一切的繆身上、所以他又摇摆不定了。

  江邵年垂眸,搞不懂这种仿佛被紧紧纠住一般的情绪是什么,只能不停的否认自己的想法。

  那可是繆啊。

  怎么捨得放自己一个人呢。

  他想。

  就像是为了证实自己并不是空想,江邵年早早的下了班、这种破坏日常节奏的行为可不常见,显然果真是被江父的三言两语骗到了。

  停好车,他慢悠悠的在书架面前挑了本书,像多年前常做的一般,坐在江繆的床尾静静地读,等他睡醒。

  虽然这次不太一样,他不清楚江繆何时才会清醒,他只能带着他所未知的情绪等着他的良药为他解惑。

  江邵年不曾合上书页,但大概也没读进去多少。

  毕竟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是落在江繆的身上。

  换作一个正常人来看,不会搞不清楚这种仿若压迫的窒息情绪由何而来。

  他在不安。

  他在不安繆的反应,他在不安繆后续的行动,他在不安...他的良药真的离他而去。

  江邵年看着江繆,看了很久很久。

  他似是在对江繆说,又似是低语呢喃。

  “繆,该醒了。”

  ……………………

  窗外的夕阳被窗帘挡住了,照不进来,房内昏暗。

  繆果然还是在乎他的。

26.

  江邵年扔下这个重磅炸弹后就睡了。

  寝不言食不语也不是这种不言法吧。

  我颇为无言的瞥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放弃了把他摇起来勒令他把话说清楚的想法。

  没新解法,谁叫他疯子的形象这么深入人心呢。

  一夜无梦。

  江父百分之九十是被邵绑走了,剩下百分之十是因为不排除他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人搞没了。

  大约是前三天睡得够了,到了四点就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弄清楚篡位到底是个什么事。

  所以说江年是个理智的疯子嘛,没有为了逞一时之快把整个江氏拖下去陪葬,而是顺便收入囊中。

  六点了。

  我关上电脑,走到床边开始每日的例行公事:“邵,六点了。”

  他这几天应该没睡好,都有黑眼圈了。

  趁着江邵年清醒的空档我顺便到他的房间拿他的毛巾。

  再回去时他还是坐在那边放空,边帮他洗脸边想难怪昨天会质疑到底哪里像在谈恋爱,谁家好人会帮男朋友洗脸啊。

  毛巾洗好,我就下楼去了。

  今天应该会忙得脚不沾地。

  我在餐桌前落座,想到。

  不过这样也好,没时间被那些东西困在那边喘不过气。

  就说当初挖资料时总感觉差了点什么嘛,属实是没想到我本人就是那个最重要的证据。

  但江父这么做也太意义不明了吧?

  我想起来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说不定还会成为他铁窗泪路上的一大助力。

  况且他都知道我在背后查了这么多,怎么会想让我想起来,甚至不惜找回了另一个实验体?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是吗?江邵年在我对面坐下。

  姓江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吗?

  漏掉了什么?我想了又想。

  结合了昨晚江邵年反常的那几句问话,一个莫名奇妙的想法在脑中成形。

  江父是觉得……我想起来之后会认为我的不幸都源自于邵、然后恨他、离开他?

  什么鬼才逻辑。

  啊,这样倒是知道邵昨天为什么突然问要不要杀他了。

  解决了问题,就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了。

  “专心吃饭。”江邵年放下餐具道。

27.

  罕见的看江邵年叫了司机。

  前座和后座中间升起隔板,将司机和我们隔开,也不知道隔音效果到底怎么样。

  不知道是要开去哪,反正不是回家也不是去公司的路。

  昨晚把空间的时间拿去处理我们家大少爷的感情问题了,眼下多了这段通勤的时间也该轮到我了问问题了。

  “邵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和江邵年待久了,说话也像他一样没头没尾起来。

  反正不管怎样他都能听懂我要表达什么,就懒得把话说完整。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知道那所谓「孤儿院」的真相的呢?

  我看着他。

  江邵年没抬头,一副专心的样子在把玩我的手:“烧房子那天,在地毯底下的一个小空间里看见的。”

  江宅原来还有这种地方吗。

  我没有急着问下一个问题。

  果不其然,顿了几息后他又开口补充:“但很多都是最近才知道的,例如那个实验体和九十二支影片。”

  不是最近才知道,而是最近才有兴致去查吧。

  我没有指责他偷换概念。

  但九十二支影片是什么?

  感觉和我有关係。

  江邵年终于抬头,和我对视:“不记得了吗?”

  我诚实的摇头,这几天应该是记忆犹新才对,怎么会毫无头绪?

  他用没有起伏、仿若在读标题般不带感情的嗓音道:“人体活药实验第三阶段,零七六实验体成功对共九十二支新兴药剂產生抗体。”

  那群人是要把我的最后一滴价值都柞乾了吧?明明只是要做邵的...止痛药?——

  好,略过,反正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测那么多新药。

  也就是我命硬。

  不过原来那是有影片记录的吗?

  那当初我在搜集那一大叠罪状的时候为什么不拿出来?我面无表情的看回去。

  “影片是前两天从他那边拿到的。”完全习惯他类似读心术能力了:“至于其它的什么不早点给你那时候你还没想起来吧?我怎么能剥夺繆自己找寻真相的权力呢。”

  我都不计较你之前三番两次要杀我了,你觉得我会和你计较这个?

  无语。

  想到多费了很多没必要的力气就有点不爽。

  我抽回邵握着的那隻手。

  “生气了?”他声音带笑。

28.

  “我他妈不是在可怜你,要滚就快滚。”我说:“不滚就死在这里。”

  他下意识的要还击,但被邵轻轻松松的拦住了,也不知道是缺乏锻鍊的零五二太弱还是他也怕疯子。

  “干。”他朝我骂:“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在这种破地方,可怜我个毛啊。”

  这才对嘛,装什么高深,蠢货。

  “出去给我把嘴闭紧了。”还是这样和他讲话舒服。

  他边朝外走边向我比中指:“你给我钱我都懒得讲。」

  一同为受害者,大度的我不和这个比我衰小的家伙计较。

  看不见零五二了,我又转回来。

  说不清我和零五二为什么没有打起来,也许是时间久了,搞不清楚为什么要恨他,也许是我弄清楚了该恨得另有其人。

  还是那句话,同为受害者,我们都没有资格去怪罪谁。

  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步子就知道他也没能完完全全拋弃那段过往,不过我并不在乎。

  “繆。”江邵年看着我:“和他很好吗?”

  这是吃醋了?

  应该不是,这家伙连爱都不一定搞懂了,哪会清楚这种高级的情绪。

  “怎么可能和一个想弄死我的人关係好。”我实话实说:“啊,不过

  邵是例外。“

  我想我要不是个受虐狂,就是条不论如何都不会畏惧主人的好狗。

  他笑,眼中也染上点点笑意、大抵是对自己成为那个例外感到愉快。

  “我的荣幸。”他说。

  原本闷的喘不过气来的心情经过这么一打岔后好了不少,至少不会再眼前一片黑了。

  我又看向牢房里仅存的那人,显然他并不清楚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实验体是高么和他的疯儿子搞上的。

  清不清楚并不重要,反正等他出去了有更多他搞不清楚的事出现。

  例如他的职位,例如他的刑期。

  邵整个人趴在我的背上,不知道是单纯觉得高兴还是因为对他爸对他儿子是个男同的事实感到震惊的表情逗乐,总之他的语气听上去挺愜意的:“要把他杀了吗?”

  在活人面前讨论他的生死真的好吗。

  我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看着江父一瞬间紧张起来的脸,我有些忍不住笑。

  但我有预感如果我回答好,那真的会立马上前对他爸动手。

  这样怎么行?我们江大少爷忍了那么久都没杀人,哪能因为这种人渣吃上官司。

  我可捨不得他到牢里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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