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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儿,一个健康快乐的辅级omega,身为一个职业女仆,她平时的工作就是给帝国传奇耀星大公的豪宅扫扫地,擦擦灰,生活轻松自在。有一天,她在自己的枕头下发现一本绿皮书,上头记载了一个极其香艳的故事,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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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很快乐但也不是很痛苦的1v3。

  有男性向描写,深喉、窒息、授乳手、乳交、搧O等等,有非常少量且轻微gb描写,指奸、玩具(大概)等等

  老土+烂梗

  有少量耽美描写...?

  一个隐性的妈妈问题,一个显性的妈妈问题,一个还没被开发出来的妈妈问题,死妈宝三位有请

  没有反转

  雄竟,但是有倒楣蛋基本被压着打,只会哭,屁用没有

  很没料的科幻+星际+机甲,此设定的用处就是.....没有用处,搞点气氛让人感觉好像有那回事

  私设abo,没有分化,一出生该是什么性别就是什么性别,alpha跟omega都是双性,beta只有男女

  信息素(基因)匹配度高的ao结合可以提高生出a跟o的概率,匹配度越低,生出beta几率就越高,因此大部分贵族都会做高级信息素匹配测试,以避免生出beta

  为了避免beta过多的问题,政府也有开放免费的匹配度测试

  beta人口比是最少的,但神奇的是他们对alpha跟omega来说仍具有性吸引力,砖家(?)表示这种吸引力是两性别时代遗留的原始产物

  我是诈欺犯,简介写的是女配

END丑闻(1)

  瓦伦多一走进客厅,他愚蠢房东留下的那台全景投影器就迫不及待的跳到他的脸上,他才刚起床,被这么一晃,差点把刚泡好的咖啡泼在新买的沙发上;亮度过高的悬浮窗口里,浓妆艳抹的主持人正浮夸的报导着耀星大公的小儿子奥利?伯恩订婚的消息,她急促高亢的声音轰得瓦伦多直皱眉头,他用力地挥了挥手,试图将投影窗赶到一边,所幸这过时的投影器的感知仪没坏,还能分辨出人的手势,本来占据了他整张脸的巨型窗口迅速缩小成一个A4大的方框,乖巧的漂到一边。

  被等比缩小了的主持人仍在喋喋不休的唠叨,瓦伦多喝着咖啡滑开自己的终端,A37星域各大小媒体的头条版面现在都已经被这桩婚约给霸占了,奥利?伯恩跟他未婚夫牵着手的影像被放大、旋转、用各种华丽胡哨的角度展示,唯一不变的是不管是从哪拍,他们都能精准地捕捉到两位新人带着银戒交握的双手,各家报导大肆宣扬,这是匹配度高达百分之90的结合,放眼整个星域都是难得一见的,但与周遭欢欣雀跃的众人不同,宣布了订婚的未婚夫夫面无表情,完美匹配的婚礼也搞得像在办丧礼。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贵族风范吧,瓦伦多平时吃饭的时候听负责认知回馈的联系员埋怨过,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心思特别难捉摸,当然,战场嘛,他们这些做后勤的也懂,这种动不动就拼命的事情谁不发疯,但他们这些后勤也有任务,不管是平民、贵族、士兵还是别的什么,就算是只星际巨魔!只要他掏的出钱,那不管这个武装单元是他从哪里搞来的,他们都会该死的给他修,修完后还赶着上去问维修后的体验如何。

  可能巨魔还好点。瓦伦多上个礼拜的午餐时间就听到他身边那个金发的新人这么埋怨,平民会说一些没常识的废话,士兵会说一些刺耳但是上面不爱听的实话,巨魔会把人吃了,而贵族只会在表面上说恩,不错,很满意,然后私底下用终端给他们主管发语音,每每提起都是辛酸泪。

  等主持人终于将话题转向下一则新闻,瓦伦多也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给饮尽了,他有些倦怠地抬起眼皮看了眼墙上了宇宙钟,又到了上班的时间。

  单身alpha的早晨总是很简单,喝杯咖啡,洗个脸,换身衣服,然后就可以准备去岗位工作,狠狠上他个九、十、十一个宇宙时的班,出门前,他看到自己鞋柜上那罐果味的alpha香水,之前他用过几次,但被其他同事嘲笑了很久,说这是过时的味道,犹豫再三,他还是将香水拿起来喷上了。

  说不定呢?有准备总是比没准备得好。

  瓦伦多是S型武装单元的后端工程维修人员,工作的地方在上环区,以前他都是坐公众交通,不过最近开始步行,在上班的路上,瓦伦多听到几个年轻的Omega的闲聊,他们也在讨论奥利?伯恩的婚事,不过比起奥利?伯恩本人,他们更关心他的未婚夫,多么悲痛的消息,伟大的帝国之星,如彗星般摧毁了无数帝国之敌的维斯?萨拉冈,最后的归宿居然是个奥利?伯恩这病恹恹的omega。

  维斯·萨拉冈,这个名字对瓦伦多来说并不陌生。他是老萨拉冈家的独子,年轻的alpha,帝国最年轻的星级指挥官,这支没落已久的血脉最近能够重振气势也是靠着他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

  维斯此人从小就在帝国一型军校训练,能轻松驾驭各种型别的武装单元,是名符其实的天才,尚还在学时,他就已经备受耀星大公的青睐,毕业后便随大公参与了第八殖民星的镇压战争,他驾驶着苍白武装的身影彻底摧毁了殖民星叛逆的希望,从此一战成名(想到这里,他与耀星大公的爱子结婚也似乎不那么让人意外)。

  瓦伦多听过不少这人在前线为帝国而战的第一手消息,不过维斯常用的单元是由专门人员负责的特殊型号,瓦伦多从来没有与他有过交集。

  无论是令人心生澎拜的战绩也好、还是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婚姻大事也好,对瓦伦多来说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八卦题材罢了。

  如果说上环区是帝国的心与脑,那辅民区就是帝国的脾肺,那些接近了贵族但又没有与他们相同身分的辅级居民皆居住于此,瓦伦多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步行上班后瓦伦多学会了欣赏沿途的风景,这里的建物与上环统一的苍白不同,它们有着各种不同的风格,就像路上那些形色各异的居民一样。

  瓦伦多拖着脚步,尽可能的观察生机勃勃的街道,在帝国不赶着去上班是异常的,有些路人对他拖沓的步伐翻起了白眼,但瓦伦多并不在乎。

  他的目光总是被一头盘起的黑发、或是一道纤细高挑的背影所吸引,不过等对方转头的时候,他只能失望发现一张陌生平庸的脸庞;街上人来人往,气味混杂,虚拟看板上是帝国公报记者浮夸虚荣的笑脸,瓦伦多依旧没找到他想见的人,个人终端提醒他还能在路上晃的时间所剩无几,再拖下去要挨的就不只是路人的白眼了。

  他叹了口气,穿过熙攘的人群,一跨过灰街,苍白恢弘的建筑便映入眼帘,刺得人几乎要流泪,这座耸立于远方的高塔便是上环区的荣耀,统领着A37星域的钻石,帝国议会的所在之处—

  这座高塔,不仅是上环区的象征,也代表着瓦伦多这等辅民所无法触及的远方。

  就像瓦伦多的主管跟他说的那样:他们生与环外,死于环下,子孙后代都还在给环干活,而环都不知道他们存在过。

END丑闻(2)

  辅民区虽不是普通的穷光蛋住得起的地方,路上的行人也举止得体,打扮精致,但跟上环区的贵族们一比就没什么可看的了,光是衣料的质地就像在提醒人们身分的界线在哪里。

  瓦伦多低着头,淡淡的沮丧感弥漫在他的心中,几个迎面而来的omega皱起眉头,捂着鼻子绕到一边,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香水太廉价,也有可能是因为颓丧的alpha散发的气味难闻的要命—能被这些贵族嫌弃的理由太多了,没人在乎,瓦伦多也不在乎。

  难道就这样了吗?瓦伦多颓丧的想道,那令人心醉神迷的相遇终究是一场虚幻的梦。

  而命运就是喜欢在这种时候伸手推一推人的肩膀—

  那人的出现是这么的突然,就像一阵晴天时的雨,她就这样出现,然后与瓦伦多擦肩而过,他甚至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美梦成真。

  那是一名女性beta,穿着一身黑色的女仆服,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扎起,用白色的发带盘成一团—

  这是为贵族服务的人的标准打扮,朴素平庸,往主人身后一站,就能让一个活活生生的人融进影子里,绝引不起任何一丝关注—但她不一样。

  瓦伦多觉得她的主人应该会把她安排在阴影里,那种见不着光的地方,甚至不跟她站在一起,因为只要一丝月光落到她身上,瓦伦多怀疑她都会像珍珠那样发亮,让人移不开眼。

  就连方才那些将瓦伦多当作害虫那样避开的omega们,都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她两眼,但beta并没有察觉到这些目光,她垂着剔透的紫眼睛,神情忧郁,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她就像个展品,一小段故事,讲述一个不幸落难的千金沦为平民。

  当人全神贯注的时候,时间好象是以周期为单位在过的,从这个beta出现,到她经过瓦伦多,再到瓦伦多转头,可能都不到几秒,但瓦伦多的脑子里已经回放了一整段的浪漫,一场婚礼,如果有奇迹的话,可能还有一个孩子。

  beta身后跟着台小型勘查装置,这颗圆球状型似眼珠的玩意通常用于监视并保卫贵族宅邸的安全,今天不知为何飘在一个佣人的身后打转—

  但这很重要吗?这不重要。

  「等、等等!」瓦伦多拍了拍自己的脸,以力度来看比较像是给自己来了两巴掌,「西里亚小姐!」

  被喊做西里亚的beta先是一愣,然后回过头来,在看到瓦伦多的脸之后,她神情浮现出一丝讶异。

  就像个在异国他乡的过客,从没想过有人会在街上叫出她的名字。

  瓦伦多还想说些什么,我找你好久什么的,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清脆的喀擦声给打断了,是那台跟在西里亚身后的勘查装置,它迅速地飘到了瓦伦多的身边,形似瞳孔的监视镜头毫不客气地对着瓦伦多扫射了一通。

  它盯着瓦伦多的脸,雾状的保护壳诡异的往下垂了点,看起来居然像是个人在瞇眼。

  ......。

  这种诡异的东西不认识也罢。

  瓦伦多试图绕开它去看西里亚的脸,但这装置不知怎么地居然跟有自我意识一样,他往左,它就也跟着往左,他往右,它就也跟着往右,一来二往,除了西里亚黑色的裙摆外,瓦伦多唯一能看到的东西就是这球型垃圾黑不溜丢的圆形摄像头。

  「抱歉,先生,这小东西故障了。」西里亚轻轻笑了一声,她主动走了上来,将眼型装置推到一边去,「当我们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坏了不知道多久,刚才才带去检修……。」

  那装置被推开后,又发出喀擦喀擦的声音,保护壳再往下,几乎瞇成了一条缝,看起来确实是错乱的不轻。

  「先生。您这么急切的叫住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噢,西里亚,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优雅端方,让瓦伦多的心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那样狂跳,她有着老派贵族气质,但又不像那些迂腐的老人那样死板苍白,她是一捧活着的、清澈的泉水,诱着人上前去轻尝一口,尽管她是个无气味的beta,但依然让瓦伦多为她陷入痴狂。

  「啊?你、你不记得我了吗?」瓦伦多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努力地想挤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但对方和蔼礼貌的神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嘴角尴尬的往下垂。

  …..这可能根本行不通。

  瓦伦多心里那个自卑的自己开始埋怨。

  闭上你的嘴,这才刚开始!他咬牙切齿地跟自己说。

  瓦伦多深吸一口气,捏了捏自己汗湿的手掌,勉强鼓起了点勇气。

  「呃……之前在第五星链有个新式武装单元的发表会,你还记得吗?在那之后有个晚会,我们在那里认识的…。」

END丑闻(3)

  「抱歉,先生,您突然发起呆,可能让它以为您需要什么帮助。」西里亚笑呵呵的说道,似乎觉得瓦伦多被一台装置为难的画面很有趣,而当事人只能看着这颗球体后方的黑色裙摆叹息。

  「那么,瓦伦多先生,请问您刚才叫住我有什么事情吗?」西里亚没有再往前靠了,她礼貌的保持了一段距离,瓦伦多的嘴角失望地往下落。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天晚上我们真的聊的很开心…..你还告诉我你住在辅民区。」

  「阿,我对您说过这种事?」

  「本来我们说了要交换终端号码的,但你说你有点事要做所以就离开了。」

  「我们还没交换终端号码呢。」瓦伦多有些急切的说:「那天你走得太快了,我后来试着找过你但没找到...…。」

  他再伸手去拨开那台装置,不知怎么的,这故障的东西变得顺从了,它默默地飘开,瓦伦多终于看见西里亚的脸,她形状优美的眉毛微微促起,像是再次沉浸到自己的情绪里了,她是不是有什么烦恼?瓦伦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方才相遇时她似乎也是在烦恼什么。

  「你…」

  「不需要。」

  瓦伦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关怀的话语才刚冒头就被截断了,又一次,上一次是颗故障的垃圾,这一次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眨了眨眼,过了会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新的装置,而是个人,有个不知从哪来的家伙横插进他跟西里亚之间,还粗鲁的推了他一把。

  他皱起眉毛,疑惑的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这个奇怪的男人身高比他矮了点,长的也很普通,是谁看了都会立刻忘记的模样,即使他现在就站在瓦伦多面前,瓦伦多也很难具体的形容这人的特征,他不动声色的嗅了嗅空气,除了自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没闻到什么味道,对方可能跟西里亚一样是个beta。

  对方似乎十分敌视他,他昂着下巴,瞇着眼睛瞪着他瞧,那轻藐的目光让瓦伦多十分不舒服。

  「......你是?」瓦伦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要是平时他肯定就发火了,但现在,他不想在西里亚面前表现得太野蛮粗暴,只能耐着性子佯装出礼貌样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男人显然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他双手抱胸,语气轻鄙且傲慢,让瓦伦多想起同事们抱怨过的那群贵族,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这个beta的衣物,对方的打扮不怎么样,不只用料粗糙,袖口处还有着明显的磨损。

  …..难道是废层出来的? 想到这里,瓦伦多的脸上忍不住带上一丝轻鄙,废层…..不,正式点的称呼是缓冲区,那里是穷光蛋跟罪犯居住的地方,这些人通常没有稳定的工作,都是在干些偷鸡摸狗的肮脏勾当—

  这种人是怎么混进上环的?瓦伦多嘴角厌恶的抽了抽。

  「小子,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又这么跳出来是想干嘛,但你的家人难道没有教育过你不要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插嘴吗?」瓦伦多刻意在教育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但beta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在他的眼中瓦伦多与空气无异。

  「西里亚,跟这样的alpha有什么好聊的?」beta并没有回应瓦伦多的挑衅,反而是扭过头对西里亚说话,西里亚的神情十分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此人的出现,瓦伦多心里一跳,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这人不会是西里亚认识的人吧。

  「抱歉,瓦伦多先生,这是我朋友的弟弟。」西里亚似乎误解了瓦伦多的表情,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照顾过他一段时间,所以他有些黏我。」

  瓦伦多想给自己一巴掌,不,两巴掌,真是的,他怎么就没想到这可能是西里亚认识的人呢?他刚才的态度应该没有太过分...对吧?应该吧?

  要不道个歉?这样说起来像西里亚这样美丽善良的人可能是什么平权支持者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是beta嘛,有这种倾向也不奇怪。

  瓦伦多冷汗直流。

  「……朋友的弟弟?」beta显然对西里亚的答复不满意,他冷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西里亚,你看人的眼光越来越差了,这样的alpha都能跟你搭上话。」说到这,beta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张平庸的面庞露出一个讥讽讪笑的表情,「他身上的味道也难闻的很。」

  不,收回前言,瓦伦多面无表情的回应了对方的瞪视,骂了他一顿真是太好了,弟弟?弟弟个屁,看看这表情,听听这语气,这就是个醋的发狂的小神经病。

  瓦伦多心里在磨牙,表面上还要装傻,要是西里亚真的跟这个家伙很亲近怎么办?他可不能因为这种低级的挑衅而在西里亚面前掉分。

  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出门前喷得那罐香水了,简直是平白给自己的情敌送把柄,如果可以他真想把时间倒回到早上,然后把那罐香水扔进垃圾桶。

  别喷了,像白痴。

  「….。」西里亚听着beta尖酸的话语,眉尾轻微抽搐了一下,她一把拽过beta的领子,小声的说什么,瓦伦多没听清,语毕,她还迅速的瞥了眼瓦伦多的表情。

END丑闻(4)

  瓦伦多回归了自己枯燥乏味的日常。他恢复了自己搭公众交通的习惯,也不再喷香水了,那罐没用完的香水被他扔进了垃圾桶,但他开始关注起新闻,尤其是维斯?萨拉冈以及他的丈夫奥利?伯恩的消息。

  在那场豪华的婚礼后这对新人就变得沉默了,没什么人报导他们的婚姻,人们更关心维斯在战场上的表现,奥利则消失在媒体后,伯恩这个姓氏被提起时,要么是关于耀星大公在远方对污染体讨伐的捷报,要么就是关于大公继承人达米恩的政治理念。

  几天前维斯再次胜利归来,媒体们争相报导,他们拍摄着alpha面无表情的俊美侧脸,还有他无名指上不曾取下过的银戒,这场婚姻的意义似乎就只剩一副银色的戒指,象征着至死不渝的符号。

  一个秘密在瓦伦多的胃里膨胀,在他的肚肠间腐烂发酵,这个秘密关于一个偏僻的死巷,一个无人知道的角落,beta纤细苍白的手臂绕在男人的脖子上,明明是被压迫的女人,瓦伦多却不知怎么地想到了蜘蛛,那个将西里亚压在阴影处的男人有头闪得发亮的金发,是瓦伦多无法忘记的刺眼纯色,令人厌恶的金色烙印在他的视网膜,湿润压抑的喘息声穿刺过他的耳膜,纯粹的信息素挥发在空气里,甜的发腻,香的作呕,这股味道就像一记铁拳,重重的砸在了瓦伦多的胃袋上,让他嘴里冒出了酸水。

  瓦伦多终于辨识出这股气味的含意,那是omega正在标记自己领土。

  他怨恨他的房东,要是那一脸楣样的老omega没有将全景投影器留在客厅,那天他就不会看到新闻,瓦伦多从来都没有在早上看新闻的习惯,如果他没有看新闻,那他就不会看到奥利·伯恩的照片,如果他没有看到照片,他就不会发现那个与西里亚唇舌交缠的omega是奥利·伯恩。

  他狼狈地逃出了那个小巷,逃跑前看见奥利?伯恩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转过来,得意洋洋对着他笑。

  瓦伦多终于想起西里亚小指上的银戒的眼熟感到底出自哪里,这是个惊天动地但无人知晓的丑闻,在那之后,他就一直在等待,等待一篇花边小报,等待一个标题耸动的八卦新闻,但什么都没有,瓦伦多焦虑的等待着、痛苦的等待着,这个被恶意透露给他的消息如蛆附骨,啃咬着他可悲可怜的灵魂。

  午餐时间,又一则无关紧要的八卦四处流传。

  「维斯以前好像跟beta谈过。」

  「你怎么知道?」

  「我是听一个下级书记官说的」

  「那不就是吹牛?一个下级书记官怎么能知道指挥官的私生活。」

  「他是听维斯的医疗官助手说的。」

  「这你也信?」

  「就听个乐子嘛!」

  「那你快说呀,卖什么关子」

  「嘻嘻,这说起来还挺丢脸的!」

  「那你快讲啊,急死我了。」

  「你先别急,总之呢,这也是那个书记官听医疗官助手说的,其实那个助手本来也不该知道,只是不小心就看到了维斯的体检报告……。」

  「就扯吧,什么不小心,就故意的。」

  「你先听我说完呀!那可不得了,一个alpha居然有BRS…..。」

  「BRS???」

  「什么是BRS…」

  「这你都不知道?标记拒绝症!」

  「那是什么?」

  「就是那种喜欢被beta咬、还被咬过头了的家伙会得的脏病….这可是没得治的。」

  「你就扯吧,指挥官那么了不起的人会有这种脏病?那跟他结婚的奥利得多可怜呀。」

  「唉呀,所以我才说是乐子嘛…」

  他的同事嘻嘻哈哈,而瓦伦多没吭声,只是机械化的嚼着口中的食物,一个恐怖的想法在他的脑中浮现,几乎要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他不敢说,只等着有个人能够当一次英雄,这个人可能是个满腔热血的记者,一个高洁的贵族,或是条从废层爬出来的疯狗,他会勇敢地揭开上环区苍白虚伪的表皮,成为被权力针对的第一个替死鬼,然后瓦伦多就可以放心的将肚子里发狂的毒虫吐出来。

物品

  一份被放在抽屉深处的帝国日报(实体光膜版),失灵的感应晶跟闪烁的噪点显示它已经出版一段时间了。

  **【帝国日报/即时快讯】——星际航旅「银星号」返航失联,官方证实:全舰乘员罹难】**

  帝国历██年,第██周期,根据星际航路管制署消息,星际旅游舰银星号于昨日返航途中,穿越第8环带时遭高速陨石群直接撞击,船体失控,失联前最后一则讯号显示舰内压力崩溃、核心反应炉熄灭,推定全体乘客与机组人员共75人无一生还。

  事故发生后,负责营运此舰的奥尔塔星际旅航公司于今日召开记者会,并表示对此「深表遗憾」,同时,公司发言人也强调「契约条款第7章明确指出:即使发生不可抗力事件,旅程费用仍需支付」,因此将持续向罹难者家属收取尚未结清之相关费用,并表示「此举有助于维持后续保险理赔与星航安全维护基金的运作」。

  此声明引发部分罹难者家属不满:「死了都要缴钱,你怎么不去抢?」然而根据帝国商务律例,星际航旅合约条款于法律上并无争议。

  据悉,银星号原订从Z9度假环礁返回A37星域,全程约需58宇宙时,本次事故为近5年来首次发生于返程轨道的高风险事件。星际事故调查局已介入调查,奥尔塔公司则表明将全力配合。

雏菊(1)

  「…奥尔塔星际旅航公司于最新周年报告表示,他们对银星号事件中罹难的全体乘员与旅客表达最深切的哀吊,他们并未遗忘银星号上的每一位生命。他们的牺牲是公司不断进步的动力—」

  主持人平稳含糊的嗓音突然失真成一阵一阵模糊的杂讯,克莱儿终于从她色彩斑斓的幻想与恍惚中回过神,她喘了口气,视线重新聚焦在面前冒着轻烟的大锅,铜制蒸气阀时不时地发出一声闷响,乳白的热气在天花板下方翻滚,她稍微抬起头,看了眼锅盖上的计时器,上头显示里头的汤品还没闷够时间。

  她从女仆裙的口袋中掏出手帕擦了擦汗,随后转过头望向中央厨房广播系统(LFG-58,他们都叫它小波)的位置打算看看发生了什么。

  「阿…。」她本来以为是赛德大婶回来了,结果站在小波面前的居然是女仆长西里亚,她眨了眨眼,心跳慢了半拍,她心虚的缩起肩膀,然后将视线转回面前的大锅。

  在厨房,用小波听殖民地广播可是不被允许的事,这要是被捅到卢西总长那里就完了,这苛薄尖酸的老alpha可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他们。

  克莱儿本来以为自己要遭殃了,有顿骂,或是一记白眼,但西里亚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开始教训她,她只是熟练的操作着小波,将本来的新闻台转到了一个冷门的音乐频道,一阵沙哑柔和的乐音在闷热的厨房里回荡着,几乎要融进周遭的蒸气里。

  「…..介意我换个风格吗?」

  「不、不介意。」克莱儿没想到西里亚居然还会询问她的意见,她眨了眨眼,随后跟儿童玩具似的疯狂摇着头,像他们这样的下仆,偷听广播没被告发都是好的了,哪会介意听的哪个台。

  「那就好。」西里亚转回视线,然后优雅地用一旁的餐巾擦了擦手,「小少爷的汤怎么样了?」

  「…大婶说还要闷五分钟。」克莱儿闷闷地说着,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瞧着西里亚白净的侧脸,只见西里亚神态自若,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这种从容反倒显得一旁因害怕被骂而紧张兮兮的克莱儿有些大惊小怪。

  什么嘛,原来女仆长也会用小波听广播。

  克莱儿努起嘴,抽了抽鼻子,然后小心地收回视线,卢西那老女人对他们这些下仆训话的时候,总喜欢拿在宅邸里的高级仆人们举例—『一个高级女仆决不会像你们用主人的东西来图自己方便。』、『一个聪明的男仆永远知道自己应该上哪里找事儿做。』

  要是让总长知道了,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

  「我明白了。」西里亚点了点头,还是没有离开,她拿起一条干布,俐落地擦掉了台面上的一圈湿渍,甚至顺手将赛德大婶放在一边的厨具放进清洁槽,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处理精密仪器。

  克莱儿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继续缩着脖子站在一边。

  「记得注意厨具归位与清洁,要是让小少爷的汤沾到多余的味道就麻烦了。」西里亚放下干布,用餐巾擦拭双手。

  这话说得不清不重,但一下就让克莱儿尴尬的脸红起来,赛德大婶把厨具放在那就离开了,克莱儿也没收,突然被这样点了一下显得就像是她偷懒了。

  虽然她确实是在偷懒没错。

  「对不起。」她低下头,就像被总长训话时那样缩起脖子,但西里亚并没有多加追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们这群下仆是卢西—而不是她圈子里的羊。

  她没有理会克莱儿,只是走回小波那里,微调了一下音量。

  含糊嘶哑的爵士乐在烟雾里荡开。西里亚没说话,只是双手抱胸,安静靠着桌子听了一会儿,这段期间克莱儿也不好再发呆了,只能手足无措的扭着围裙站在一旁,摆出随时都准备听从吩咐的模样。

  所幸时间没过多久,那计时器就响了,但克莱儿还没反应过来,西里亚就已经走上前去掀开锅盖,锅内乳白的蒸气翻涌而起,西里亚像是一点都不受影响似的,她用锅盖轻轻搧了搧,确认汤品的颜色无误后,便从备餐檯上拿了个盘子,舀汤装盘。

  西里亚的每个动作都快速俐落,克莱儿只能拚命找一件她能干的事情,她从柜子里拿出托盘放到备餐台上,铺上白餐巾,然后又不知道自己能干嘛了,直到西里亚完成了汤品的装饰,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装餐具的抽屉后她才想起来自己得拿个杓。

  「噢、噢!好的!」克莱儿急忙找出餐具递过去。

  「然后送、送餐系统在…」克莱儿一慌起来就不动脑子,一不动脑子就容易出错,所幸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想起小少爷的食物一直都是女仆长亲自去送的。

  西里亚眨了眨眼,平淡的看了她一眼,明明没带什么情绪,却让克莱儿感到羞耻无比。

  「不用那个,我亲自送上去。」西里亚将餐具与汤品整齐的摆在灿亮的银托盘上,俐落的端起,「收拾就交给你了。」

  「恩、恩…。」克莱儿点头如捣蒜。

  「还有,下次听广播的时候别恍神。」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克莱儿耳里像是一阵轰雷,她的目光追随着西里亚离去的背影,但说出这句话的beta已经消失在门后。

  「好、好的....。」克莱儿缩起肩膀,感觉厨房里煮汤的热气都涌进了自己的脑子里,她面颊发烫,小声地应了一声。

雏菊(2)

  厨房的工作结束之后,克莱儿就被安排去后花园洒扫,这本来是几个高等男仆的工作,但这些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活干”的上仆们喜欢用人力不足为由来使唤他们这些好吃懒做”的下仆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去后花园扫地已经是一种例行公事。

  克莱儿拿着那支几百年前就该光荣退役的清扫设备走进了后花园,下午,这里会启动气候模组来为小少爷的下午茶做准备,只见上方晴空万里,依稀能看见一层流动的薄薄虹膜—外面现在是不是在下雨呢?单只从里面是看不出结果的。

  克莱儿看了会天空,然后忍不住低头去看她手上的清扫设备,要她说的话这就只是根会散发香味的扫把,在这样的高科技面前简直是不够看,不,讲难听点,就算是在废层,一个最贫苦的家庭也能从垃圾堆里面找出一台高智能自动洒扫ai来使用,这种程度的烂扫把大概只有伯恩家还在坚持着发给他们用。

  克莱儿小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将扫把往下压,朝左一挥,扫把把柄处浮现出一个投屏—『气味模组效率—40% 当前进度—1%』

  于是克莱儿照着之前一个男仆教她的方式,用上了一点力气去压扫帚柄中间偏下的位置,那里是感应器的位置—『气味模组效率—95%  当前进度—1%』

  一股淡淡的香味从扫把的纤维毛束处飘了出来。

  勉强合格吧,她无奈地想道,然后开始机械性的扫起地来,这偌大的后花园里现在只剩她与几个下仆还拿着扫把在干活,而本来最该干这份活的男仆们则不知跑去了哪里偷懒。

  克莱儿对此习以为常,她扫着根本没一片落叶的小道,心思渐行渐远,最后又飘到了自己枕头下的绿皮书上。

  ......都是那本书害的,克莱儿咬着自己发热的脸颊想道,不知道是哪个粗心的仆人将这本没有封面的小绿书落在她的被子下,她问过她的室友贝尔,但她却说她从来不看纸质书,也没见过有哪个下仆会看。

  「难道是哪个高级仆人把我们的房间当书房了?」贝尔对这件事情显得有些兴趣,但她跟克莱儿一样,对这本书的来历一点头绪都没有,两个人凑在一块讨论了半天,也没得出个所以然,结果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书,尤其是纸质书,在帝国十分少见,它要么是贵族们珍贵的收藏品,要么就是黑市里流通的帝国违禁品。

  而克莱儿怀疑这本书是后者,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这是本黄到不能再黄的色情小说。

  就算真的是哪个高级仆人忘在这的,大概也拉不下脸讨回吧,克莱儿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地,努着嘴想道,她从没看过这么下流的书,就算是灰级omega学校都不会允许omega随便看这种东西,更不要说帝国图书馆了,克莱儿认为像这种类型的小说是绝不可能被同意发布的。

  不过说来惭愧,克莱儿本来只是因为好奇随手一翻,结果一下就看得入迷了,这本小说背景是个架空的王国,其内容主要描述一位王国贵族,体弱多病的omega少爷紫藤的故事,紫藤长年暗恋着一位年长自己五岁的女仆丁香,但丁香是个beta,且两人身分悬殊,注定无法在一起。

  紫藤决定把这份暗恋藏进心里,但他有个恶毒的兄长风信子,风信子身为alpha,却小肚鸡肠的忌妒紫藤总是能被他人偏爱,他在得知了紫藤的暗恋后,就刻意设计,让一个陌生人凌辱了紫藤。

  克莱儿很讨厌这个桥段,但是还是被那段详细的描写给用得腺体发烫,真不知道是哪个大胆的家伙写了这本书,明明是那么坏的事情,却写的活色生香的,克莱儿看到那些用字都想用手把眼睛捂起来,太......太淫秽了...。

  克莱儿还没看完那本小说,但在她看到的章节里,紫藤失身后,风信子一开始还假装惊讶,之后便开始随时随地的羞辱他,每一段都写得巨细靡遗,各种折磨人的道具一应具全,更过分的是,风信子还会带一些平民来强奸自己的弟弟。

  虽然他没跟自己的弟弟肉体乱伦,但行动上也没好到那里去。

  他还特别喜欢在羞辱紫藤的时候把一无所知的丁香叫来,让她在门外送茶,有一段甚至是在晚宴上,他把喝醉了的紫藤拐出了宴会,然后就在后花园把他扒光了绑起来,然后让几个贵族强奸他…..

  克莱儿心虚地看了眼后花园里那座爬满了藤月的华丽凉亭,她对建筑的认识不多,所以看小说时就自然而然的代入了这里,这座凉亭是小少爷最喜欢的地方,每次换季都会有佣人换上不同的鲜花作为装饰,有好几次小少爷从温室出来后就去凉亭喝茶。

  …….要是让小少爷知道自己居然拿他最喜欢的亭子当作情色小说的妄想素材,大概会气得晕过去吧。

  克莱儿在心里擦了擦汗,她听说小少爷因为从小容易生病的关系,所以个性非常的爱洁,不过她身为低等杂役,每天不是在死命打扫,就是在厨房里水深火热,根本没什么跟这位少爷接触的机会,就算遇见了,基本也就只是远远的望一眼,所以也不清楚是事实究竟是如何。

  虽然很罪恶,但克莱儿其实觉得小少爷的长得很适合紫藤这个角色,毕竟那小说里写得可夸张了—什么”一看就是用钱泡大的金罐子”,走路都像走在丝绸上”,皮肤白得像瓷,眼睛蓝得像湖,头发是像被阳光吻过那样的金色—刚开始看的时候克莱儿觉得太梦幻了,但想到了小少爷的脸,突然又觉得可以接受了。

  毕竟小少爷的金发可是被称作是大公”纯血”的证明呢,以前仆人之间还有那种很奇怪的谣言,说他连修剪下来的发丝都得收起来不让外人看到。

  每次看见他,克莱儿都感觉像是看到了那些高不可攀的贵族的缩影—

  但是几章之后就是美人被压在各种地方肆意折辱了,什么又纯又欲,骚的喷水—

  克莱儿咬了咬舌尖,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雏菊(3)

  克莱儿觉得自己看小说看得有点不对劲了,居然把小少爷跟通俗的黄色小说放在一起,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克莱儿都觉得自己的舌头要被拔出来扔了。

  ……

  ........

  ..........不过。就是因为在看的时候想到了小少爷所以才那么上瘾阿,有时候看着看着还会把紫藤的名字自动改成奥利—

  克莱儿抬起手,给自己的脸来了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我疯啦!我不要命了!她把自己痛骂了一顿,把少爷跟那种角色相提并论!

  但与此同时,又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在她的脑中窃笑,只要不说出来,又没人知道!难道我连想象一下的权利都没有吗?

  ......怪不得帝国不让omega看这种东西,克莱儿悲凉的摸着自已的有些刺痛的脸颊,她现在的脑子可真是太低俗叛逆了。

  克莱儿心虚的四处张望了一会,生怕自己异常的行为引起了谁的关注,但跟她同一批来扫地的下仆们都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回宿舍休息去了,这空荡荡的后花园里现在就只剩她在这逗留,克莱儿可悲的看了眼扫帚的投屏—『当前进度—80%』。

  「还是赶快把事情做完吧,别、别想了!」克莱儿小声对自己说道,然后开始努力得挥舞自己手中的扫帚。

  但事与愿违,她努力扫着地,眼神偏偏又不受控制的往庭院里的椅子上瞟—

  那张白色雕花的椅子,少爷最常坐在那喝茶了。上次她也是扫地扫慢了,所以才能看到少爷在喝茶,贵族果然跟他们这些佣人不一样,奥利少爷就是坐在那都像幅画。

  …….这点也很像紫藤,总是静静的坐在那,像是在等待谁来爱他,但是在她昨天阅读的进度里,紫藤刚被几个陌生人绑在椅子上乱操。

  那真是…..

  「太下流了….」克莱儿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咳、咳咳。」

  —少年洁白赤裸的身躯无助的贴在冰冷的椅面上,白色的肉,红色的绳,带来了粗暴的视觉效果,他咬着唇,无力的承受着alpha粗暴的侵入,每一次撞击都让乳环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咳、咳咳咳—」

  「………..西里亚,你感冒了吗?」

  「没有的事,只是刚才不小心呛到了一些灰。」

  克莱儿面庞发热,完全沉浸热烈情色的幻想中。

  「….不过那张椅子看起来空间不够阿,究竟是什么用姿势在做啊…..。」她把下巴压在扫帚柄上,  喃喃自语道。

  「……姿势?」

  突然一道冰冷优雅的嗓音将她拖回了现实。

  克莱儿浑身一震,差点没把手里的扫帚给扔出去,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完全没发现自己旁边有人,脑子就只顾着绕着色情小说的内容打转。

  早上运气很好遇到的是西里亚女仆长,而这次…….这声音、这语气、还有这个时间—克莱儿感觉现在好像有把刀正贴着她的脖子往里面推。

  她哆哆嗦唆,战战兢兢的往后一看—

  金头发、蓝眼睛、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美得不近人情的一张脸。

  真是美好的画面,浑身发光的奥利小少爷就站在她身后—如果他的表情不要那么阴沉可怕的话就更好了。

  西里亚女仆长也在,还有几个站在后头的高等女仆。有人低着头,有人微妙地憋着笑,有个端着茶具的褐发女仆甚至对她投来了讥讽的目光,好像克莱儿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雏菊(4)

  「像她这样的孩子会在打扫的时候分心再正常不过了。」西里亚语气恭敬的回应了奥利的问话:「我会把这件事情回报给卢西,请她严加管教的。」

  「恩?我想处理一个下仆还需要经过你?」奥利显然并不领情,他的语气是那么缱绻慵懒,但说出来的话却锋芒毕露,让人听着冷汗直流,「我有同意让你插手吗?」

  西里亚并没有回话,一阵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回荡,克莱儿焦虑的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大量的冷汗打湿了她的衣服,她的喉咙好像刚被人塞了颗石头,又紧又痛。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可怕的念头如藤蔓般在克莱儿的脑中滋长,再这样下去,会不会连累到女仆长?明明她是出于好意才主动涉入这趟浑水……克莱儿很害怕,但她觉得自己绝不能让事态就这样发展下去,想到这里,她心中生起了一种莫名的勇气。

  咕咚一声,那颗害怕的石头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少、少爷!」她猛的抬起头,声音颤抖的高了八度。「我、我刚才其实是在发呆!」

  奥利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目光轻鄙,克莱儿相信自己现在在奥利眼中智商大概不超过50,在他身后的西里亚也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克莱儿会突然跳出来主动当靶。

  「我、我昨天看了一本.....书。」克莱儿脑子一片空白,她虽然仅靠着一股冲动抬起了头,但其实她根本没想明白自己要怎么办,只是依赖着本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关、关于园艺的。」

  奥利美丽的蓝眼睛越瞇越细,目光越来越冷,克莱儿明白,现在的自己在奥利眼中的地位可能只比一只星际六足虫稍微高一点点。

  「然后、然后我就看到里面写了很多….很多花卉的…那个什么…….」

  西里亚显然已经对眼前的惨况看不下去了,她抿了抿嘴,正准备开口—

  「交、交配!」克莱儿大声的喊了出来,声音正直、愚蠢、清澈又诚恳,「我看到很多交配!然后我看着您的凉亭我也想到很多交配!」

  「………….。」

  如果说刚才奥利还将她看成六足虫的上位,那现在她就是连六足虫都不如,站在奥利身后的几个女仆迅速的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动,而西里亚的嘴唇则完全抿成了一条线,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然后咳了一声。

  「少爷,她想说的是,她只是对书中的园艺内容太入迷了。」

  「西里亚,她之前有哪一句话听起来跟园艺有关系吗?」奥利眼中燃烧着一股平静、厌恶的怒火,他的愤怒让他的信息素也跟着沸腾起来,那气息让克莱儿的脑子痛苦的嗡嗡作响,在场的几个仆人明显都有些喘不过气,「难道种花也讲究姿势吗?」

  西里亚仍然态度自若的伫立于原地,她沉默着,紫罗兰般美丽的眼睛平静的看着奥利,就像个母亲在看个闹脾气的孩子。

  「在我看来…这件事也不需要惊动卢西了,你说呢?西里亚?」奥利冷笑着。

  「……少爷。」

  「该怎么处置她呢?辞退?恩,辞退都算好的……」奥利慢悠悠的说着,话语中蕴含的恶意悬在半空,他在谈论处置一个人,语气却像是在讨论一只宠物。「这样的下仆,留着对帝国来说有什么用处吗?以防万一,就先注销她的工作证好了,这种人就算被扔去缓冲区也没人在乎吧?」

  克莱儿心头一震,没想到奥利居然是这种打算,如果说刚才她还心存侥幸,那现在就是个傻子都该知道要出大事了,她脸色发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但她还是努力憋住了自己眼中的泪水,颤抖的吸着鼻子,她害怕自己的哭脸招来奥利的厌恶,于是再次低下头。

  模糊的视线里,一双干净的黑皮鞋靠了过来。

  她听见西里亚的声音,那声音柔和了许多,就像一块坚冰在阳光下悄然融化。但她接下来说了些什么,克莱儿一句也听不清,只觉得那暧昧的耳语低得几乎要藏进奥利的影子里。

  她偷偷用眼角去撇,只见西里亚的手指像条狡诈的白鱼,灵活的从奥利的手背上滑过。

  「…….。」

  奥利没有反应,但原先那股充满压迫感的气息消失了。

  克莱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西里亚已经退回了原本的位置,神情从容,奥利身后的高等女仆们都全都埋着脑袋,不敢出声。

  克莱儿偷偷撇了眼奥利的脸,只见那张精致美丽的面庞依旧毫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不知道西里亚说了什么才安抚住了他的脾气。

  「当然,我也不是那么苛薄的人。」他瞇起眼睛,侧着脸看向西里亚,似笑非笑的,「既然女仆长这么坚持的话……那这件事就算了。」

雏菊(5)

  两人很快就离开了后花园,一前一后走过灌木围成的拐角,克莱儿低着头跟在西里亚身后,还有些心有余悸,毕竟奥利少爷很难搞这件事在以前对她来说都只是传闻,今天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这人的怪脾气。

  长了张天使脸蛋,结果个性跟魔鬼一样,这样的人一点都不像紫藤,紫藤是个表面高傲但是内心脆弱的可爱omega,克莱儿撇着嘴想道,奥利除了长相之外没一点跟紫藤对得上的。

  走在前方的西里亚又拐了个弯,克莱儿发现西里亚没有要带她去厨房,而是要直接回仆人宿舍。

  难道是要直接把我扔进总长办公室吗?克莱儿害怕的抖了两抖,虽然免了奥利的刁难,但是卢西总长也不是好惹的存在,进了她办公室的下仆没一个不是哭着鼻子出来的。

  她踌躇了一会,觉得自己这么厚脸皮着实是件羞耻的事,但西里亚确实给了她好说话的印象,最后,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小声开口:「那个……西里亚小姐,你可以不要跟卢西总长说我看小说的事情吗…?」

  准确来说应该是色情小说,她心虚的想道。

  西里亚脚步不停,语气平平地回:「我记得你说的是园艺书。」

  克莱儿本来那些冒到了舌尖上的话一下子全给噎回了喉咙。

  「园艺书有什么好提的?」西里亚语气稀松平常,听起来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小少爷要我快去快回,我只负责把你送回佣人宿舍,没时间进总长办公室。」

  克莱儿一怔,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所以……我要自己去自首?」

  「这就看你怎么想了。」西里亚平淡的说道:「你可以全盘托出,也可以说自己只是扫地扫慢了,结果惹怒了少爷。」

  她们走过种满了月蔷薇的拱形花廊,可能是还没到花季的缘故,这些月蔷薇保持着花苞的形状,恹恹的垂在绿叶里。

  下午的阳光洒落,在西里亚优美端正地的背影上撒下斑驳的碎光。

  克莱儿眨着眼,方才被极力压抑的酸涩与委屈迟缓的涌上心头,她咬着下唇,努力压抑着自己抽鼻子的声音。这整天下来,她已经被西里亚帮了好几次了,明明她们素昧平生,西里亚依旧冒着被小少爷针对的风险救了她。

  「谢谢你。」

  「谢什么?」

  「要不是西里亚小姐,我现在可能已经被赶出去了。 」克莱儿一边用手擦着发热的眼眶一边哽咽道:「而且少爷还打算取消我的工作证…..没有那个的话、连公民等级都会…..。」

  「我不记得我有做过什么特别值得你感谢的事情。」西里亚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直到走出了花廊,灿烂的阳光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克莱儿泪眼模糊的视线中,西里亚的脑袋上正冒着圣人才有的辉光,她产生了一种冲动,要为她肝脑涂地,冲锋陷阵。

  「不过嘛…..。」西里亚的声音有些微妙的起伏,「先是听广播,然后又是看小说,你还挺懂生活的。」

  克莱儿擦了擦眼睛,发现那层圣光原来是自己的眼泪惹出来的幻觉,圣人的形象消散了,变成一个沉静的女仆长。

  「…..。」一股热气悄悄爬上了克莱儿的面颊。

  「没有下次了。」西里亚说:「你要是再不注意,以后这里的手册就会记载一个叫克莱儿的女仆看”园艺书”被辞退的事情。」

  克莱儿因为西里亚的玩笑而缩瑟了一下,「那种事…太丢脸了….。」

  「那就记取教训。」西里亚淡淡的撇了克莱儿一眼,那眼神没有好恶喜怒,只是平静的扫过。

  在将克莱儿带到宿舍之后,西里亚便离开了,克莱儿看着宿舍屋檐处的黑瓦,小声叹了一口气,接下来可是一场硬战。

雏菊(6)

  卢西是个上了年纪了alpha,有双锋利挑剔的眼睛,克莱儿敲门进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在用记录台打些什么,卢西昂着头,浅褐的下唇微微努起,下巴也跟着带出一道皱折,那表情一看就让人觉得不好惹,从克莱儿敲门到她走进办公室,卢西只跟她说了一句话,那就是『进来』。

  清脆的敲打声此起彼伏,总长办公室里那四面胡桃木贴皮的墙就像某种让人窒息的刑具,空气中飘着一些松木跟老化感应晶的气味,卢西桌上的铜钟滴答作响,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紧紧摁着克莱儿的脑袋,她颤抖地吸着气,在脑中不断强调着西里亚的背影,希望这能给自己带来一点勇气,她咬着牙,捏着手,强逼着自己站直。

  过了会,那敲打声终于停了下来,卢西慢条斯理的扭着手指,声音干冷有力,这是每个在伯恩家工干活的下仆听了,都会想把自己塞进衣柜禁闭里的声音,「犯事了?」

  克莱儿的下巴无意识的抖了一下,「犯事了。」

  「听艾黎说所有人都扫完了,只剩你没有的时候—」卢西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如果话语有杀伤力,克莱儿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被射穿了,「我就知道了。」

  克莱儿的小腿肌肉在尖叫着投降,她的每个细胞都在默念着刚入职时伯恩家发给她的那本下仆手册,规则一,绝不违逆主人,规则二,绝不违逆总长,规则三,绝不对他们说谎。

  但她还是没说出来,其实她差点就说了,但西里亚在后花园的表现激励了她,她扛住了压力,让自己照着西里亚教她的方式,淡化了自己干了好事。

  「你确定是这样?」她能感觉到卢西的视线在她的脑袋上扫来扫去,她毫不怀疑,那是试图把她的脑子从脑壳里挖出来拷问的目光。

  「是.....是这样。」

  卢西抬起眉毛,似乎在思考什么克莱儿不知道的事情。

  「小少爷让你回来的?」她问。

  「…不是,是西里亚女仆长。」克莱儿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把西里亚给搬了出来。

  卢西沉默了一会,骨节分明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天继续值扫除班。」她说:「准时去,准时回。」

  她没再看克莱儿一眼,那是她可以滚蛋的意思。

  到了下午,厨房忙的人仰马翻,虽然大少爷达米恩不在,但少了个大的,还有个小的,奥利的餐点弄起来那是一个费时费工,克莱儿表面上在使劲切洋葱,实际上脑子里还沉浸在自己居然轻易被卢西总长放过的不可思议里,赛德大婶就在她旁边,发了狠劲的搅着炉上那锅酱汁,好像那锅里煮的不是酱,而是她那早死又出轨的前夫。

  虽然那样子看着骇人,但克莱儿还是没憋住自己的分享欲,她将切好的洋葱推到一边的碗里,然后随口跟赛德大婶提起自己今天下午的神奇遭遇。

  赛德大婶听了她的话,并没向克莱儿想的那样惊讶,反而是有些恨恨的哼一声,「卢西?那老干货哪舍得骂西里亚?她可巴不得跪在地上舔那个假腺婊的脚趾。」

  克莱儿抿了抿嘴,得了,又说错话题,她小心翼翼的咳了一声,「西里亚也没那么糟吧….。」

  但没想到的是,她对西里亚的辩护换来的是赛德大婶对西里亚更变本加厉的辱骂。

  「你以为长那样的是什么好东西?装什么高贵,整天扭着那对骚奶子晃来晃去是给谁看呢?」赛德大婶冷笑着,一边说一边猛地抬起汤勺,浓稠的酱汁甩得到处都是,克莱儿赶紧往后缩了缩。「那腰勒得跟命一样紧,不就是卖骚?我看她就是等着哪天能爬上大少爷的床!」

  克莱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绑得死紧的腰带,背不自觉地驼了驼。很多年轻女仆都学西里亚那样,收腰、挺胸、抬头走路——因为那样看起来姿态好看,环顾厨房,其他女仆也缩着背,没人敢看向她们这里,显然是不想淌这摊混水。

  克莱儿求助无果,只得默默缩着头忍受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但她表面上恭敬,实际上心里却忍不住埋怨,明明赛德大婶自己也扎腰带,要说的话她那胸部看着才夸张呢,感觉扣子都要迸开了。

  不过这话克莱儿可不敢讲,不然大婶的矛头就要转向她了。

  在那之后赛德大婶还在滔滔不绝,克莱儿找了个打扫卫生的借口从厨房逃之夭夭,大婶的声音太浑厚了,以至于到了晚上回宿舍睡觉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她随口跟她同个寝室的omega女仆贝尔提起这件事,结果对方反而嘲笑了好一段时间。

  「你真是傻瓜,居然在大婶面前提女仆长!全厨房都知道她最讨厌的就是西里亚女仆长,谁提谁死!」贝尔咯咯笑着,布满雀斑的脸庞都笑得快跟头发一样红了。

  「为什么不能提呀?」克莱儿抱着枕头,神情迷茫。

  「你不知道?」贝尔边说着边梳着她那头火红的乱发,脸上挂着个狡猾的笑容。「赛德以前倒追过卢西总长,那样子….啧啧…可丢人了。」

  「咦?还有这种事?」克莱儿一脸惊恐,她实在是太难想像以赛德大婶那样的身材压在骨瘦如柴的卢西总长身上会是什么画面,感觉卢西总长啪擦一声就会被大婶的屁股坐断成两截。

  「是呀,很丢脸吧?但是这事是真的。」

雏菊(7)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天晚上,克莱儿做了一个梦,内容当然是她那本绿色封皮的情色小说,里头的内容以真人的形式演给她看,但角色都替换成了她认识的人,奥利小少爷跟西里亚……,不,是紫藤与丁香,场景在深夜的后花园里。

  紫藤似乎是自己从房间里私自跑出来的,远处的伯恩大宅灯火通明,丁香提着一盏小灯,找到了只穿着件单薄睡衣,光着脚躲在花丛里的紫藤。

  「少爷。」有着西里亚模样的丁香恭敬的对面色苍白的紫藤说道,「您该回房间了。」

  在昏黄的灯光下的紫藤白得发透,好像被人随便碰一下就会消失在这世界上,他的身上沾着水,浑身上下都在无意识的发颤,他缩瑟的蠕动了一下,微弱的叮铃声响起,那沾了水的寝衣下根本遮不住紫藤的身体,只见他被玩弄到红肿的乳头上扎了两只带铃铛的乳环。

  克莱儿惊恐的往后缩了缩,只看文字描述跟看到本人真的沦落到这样的反差还是极大的,更不要说紫藤还顶着奥利小少爷的脸了。

  但丁香并没有退缩,她举着灯,平静的站在原地,紫藤的面颊泛着病态的红潮,细嫩的皮肤上留着紫红色的瘀痕,一声诡异的叹息从他红肿的嘴唇中传出,那双蓝色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空虚的目光在丁香沉静的侧脸上回荡。

  「丁香。」他的声音像是幽灵的哀叹,「我不想回去。」

  说到这,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水光,那清澈的颜色十分的短暂,就像是某种希望的残影。

  「少爷,外面冷。」丁香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好像完全没发现眼前的情况有多么异常,她靠近紫藤,虚虚的摸了下紫藤的手臂,然后迅速的收了回去,克莱儿甚至怀疑她根本没碰到紫藤的皮肤,只是用手掌感受了一下附近的空气,「您的身体正在发烫,这样会发烧的。」

  紫藤一愣一愣的盯着她姣好的面庞。

  「你让我回去?」他语气中饱含了不可思议,「你知道我回去之后会—」

  他没有把后续的话说完,接着,他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醒悟。

  「你知道是不是?」他的声音很轻柔,几乎是每个字在发颤,那语气中的哀伤就连克莱儿都忍不住要落泪,「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就在克莱儿想要擦拭自己的眼角时,刺耳的碎裂声从寂静的空气种爆开,是丁香手中的小灯摔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紫藤突然抓住了丁香的手,将她拉到草地上,他哽咽着,试图去吻丁香的唇,但一下就被她避开了,女人的皮肤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侧着脸,紫色的双眸像是两片无机质的玻璃,她就用这样的目光俯视着紫藤,那是一种无情疏远的东西。

  「少爷,不要这么做。」她说道,「很脏的。」

  摔到地上的灯虚弱的闪烁了两下,最后彻底失去了光芒。

  黑暗中传来了低沉可怖的声音,就像是濒死的野兽,过了段时间,克莱儿才意识到那似乎是紫藤的笑声。

  克莱儿是被墙上清脆的铃响给吵醒的,在如轰雷般的铃声后,紧接着是管家维克托平淡麻木的广播声从音响里传出—

  「清晨餐备预定,三号走廊即将进行消毒,所有人员请注意动线调整。」

  贝尔撇撇嘴:「又来了。现在每天都要广播个十几次,连我们洗碗的顺序都要照指示来。」

  克莱儿起身,手脚发抖,但现在不是沉浸在梦里的时候,她咬着牙,逼自己穿上制服与围裙,丝毫不敢怠慢。「走吧,今天得帮忙准备少爷的早餐。」

  「唉……又得看赛德大婶的脸色了。」贝尔一边抱怨,一边束好她那头松松垮垮的红卷发,嘴上虽不情愿,手上却没停。

  两人走出寝室时,清晨的长廊依旧寂静,银灰色的灯光照得墙壁毫无生气,他们匆匆穿过门廊,奔向厨房,克莱儿追着贝尔的脚步,不经意的在远方看到了西里亚,她端着银托盘,不疾不徐的走过中庭。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梳理得整整齐齐,眼神平淡,克莱儿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那个荒诞的梦在她的脑中反复拨放,但这虚构的场景却让她有些心惊胆颤。

  贝尔见她停下了脚步,于是连忙用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克莱儿回过神,赶紧加快了步伐。

  克莱儿一边奔跑着,一边想着贝尔昨天说的那些话,心头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西里亚是个好人,克莱儿想告诉所有人,她帮了我,还帮了我两次!

  真的吗?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就像这座宅邸里那些从未被抹消过的传言,又像是梦里紫藤低沉的笑声,它回荡在克莱儿心中黑暗的角落里,窸窸窣窣的,怎么甩都甩不开。

插曲—气味

  西里亚走进中央厨房时,一旁在忙着切菜的下仆的手肉眼可见的顿了下,西里亚撇了他一眼,随后赶到了走廊,前厨的每个人都忙得巴不得自己长了四双手来干活,在这之中,一名有着褐金头发的高等女仆正趾高气昂的在走廊上巡视,检查每道餐点,那是安娜,一个最近刚被管家维克多雇佣来的alpha,对西里亚这个beta能压在自己身上一直都不太服气。

  当西里亚走近她身边时,安娜一愣,然后像狗闻到了肉似的迅速扭头转向了她。

  「我以为是谁呢。」她保持着原本机敏的表情,脑袋微微一歪,「原来是女仆长你来啦。」

  「有点事情耽搁了。」西里亚对安娜点了点头,「这里交给我,你去看一下甜点的进度。」

  但安娜并没有走,反而是侧着脸,眼睛斜斜的在西里亚的脸上扫射了一番,西里亚面无表情的任由她显摆,安娜眼中闪过了点什么。

  「真的可以吗?你不会太过操劳吧?」安娜的语气有些假惺惺的,「晚上又要服侍小少爷,白天又要干活,要是不小心倒下了该如何是好?」

  她漫不经心地笑了下,再抬起眼时,深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阿,大概是因为女仆长你是beta所以没闻到吧。」安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你身上有小少爷的味道。」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周遭聒噪热烈的声音有一瞬间停滞了一下,然后立刻装模作样的回归了平常。

  西里亚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背起手,一脸平静的面对安娜的质疑。

  「安娜,你似乎忘了什么事。」她一边慢条斯理的说着话,一边在安娜的视线死角处,对一个向她靠来的下仆做手势:「一件你昨天应该做,但你没做的事。」

  「女仆长现在是因为心虚所以转过来挑我的毛病吗?在这里的每个人,鼻子没出问题的都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安娜并没有察觉西里亚的动作,她挺起胸膛,仍在坚持着挑衅。

  「安娜。」西里亚冷淡的重复了一次。「小少爷每天晚上都要听人念诗才能睡着,而昨晚应该是你的轮值。」

  外头传来框的一声,似乎有个人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门都没关好—西里亚心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小少爷昨天跟我说了他不需要。」这点小小的插曲显然并没有影响安娜,她脸上的得意就跟她耳朵上的铁耳环一样闪闪发光。

  「…..于是你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回去睡觉了?」西里亚轻笑一声,平静的俯视着安娜那张长着雀斑的圆脸:「昨天晚上小少爷失眠了,按了仆人铃让我过去。」

  「因为你的疏忽,少爷一个晚上没睡着,还叫了一杯安眠茶,好不容易才有了睡意。」西里亚慢条斯理的讲自己手上的牌一张一张的打出去,她笔直的目光穿刺着安娜圆润的面庞。

  安娜的喉头不明显的吞咽了下,志得意满的气焰有了一丝摇动,西里亚想像着一盏又短又小的蜡烛,烛芯上点着一搓微弱可怜的火苗,而她要做端着蜡烛的人,一点丶一点的吹气,直到把这股微小的火苗给彻底吹灭。

  「安娜,你身为高级女仆,却连在门口待命的这种基本常识都不清楚,我替你履行了你的职责,你却反过来在所有人面前质疑我?」西里亚抬起眉毛笑了起来,眼睛轻微的打量了一下安娜的打扮,她的目光有意的在安娜的腰带跟胸部上流连,她眨了下眼,脸上的笑容变的更深了。

  在西里亚的目光下,安娜的背下意识的弯了起来,但只是一瞬间,她又立刻抬起胸,双手紧紧的成拳头,藏在了宽大的女仆裙摆后。

  「谁知道小少爷到底有没有真的按铃,说不定是你自作主张!」她当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火焰仍在挣扎着燃烧着,但气势已经弱了许多。

  「那么要请维克多先生来确认夜间纪录吗?安娜,你觉得我有必要为了这种事情说谎吗?」西里亚看着她这么一副强撑的样子,几乎要为她感到可怜了。

  「而且少爷确实在清晨时叫了一杯茶,是用送餐系统送上去的。」

  呼的一下,轻轻地吹。

  「你这么胸有成竹,那想必也已经用系统查过了纪录,对吗?」

  然后再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吹一口。

  「安娜,你似乎还不明白你现在在做什么。」西里亚平静的说道:「你在诋毁主人的声誉,你以为大少爷现在不在家,你就能这么肆意妄为吗?」

  就只剩一点点了,一点点的蜡油,一点点的烛芯,一点点的志气。

  一股诡异的宁静在空气中飘荡,不知不觉间这挤满了佣人的厨房已经变得死寂,只有闷锅与火炉所发出的细微的轰轰声,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弱不可闻,安娜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她想说些什么,但噎了半天都没冒出一点声来。

  「如果你坚持要认为我与小少爷有私通之事,那么就请维克多先生来处理。」西里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柔,「还是说你想要就这么诋毁少爷的名声,然后轻松的拍拍手假装无事发生,回归你的日常生活?」

  呼的一下,那股可悲的火焰彻底熄灭了,最后留下的只剩一张苍白丶僵硬的面容,安娜的嘴唇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线。

物品

  一份经过特殊电镀的光膜通知书,十分陈旧,碎裂的屏幕显示这份光膜曾经被人狠狠摔过一次。

  帝国社会身份管理署 / 正式通知书

  文件编号:█-███-███

  传输代码:███-█-███

  发送单位:帝国社会身份管理署 · 公民身份登记处

  发送对象:B级个体 编号:██-████ / 临时身份持有者

  主旨:有关您于失去直系监护者后的身份评级与资产处理通知

  依据帝国基本法第四卷第二章第七节「未成年公民再评级与资产继承处理条例」,经自动系统交叉验证,本署确认您已于帝国时历███年·第██周期中,因故丧失原有双亲之监护,导致身份状态失去合法支撑条件。

  经评估后,以下状况确认成立:

  1. 原身份等级(B-辅级)失效:因无法满足「成年监护支撑」、「稳定资产收入」与「合法教育程度」等三项基本条件,自动进入身份暂置流程:将被临时编列为「B-灰级(观察性低层级)」,并移送至缓冲区█-██未成年收容点。

  2. 资产处置

  经审核,您名下原登记于[已故监护人代号:██-████]之下列资产:

  -房产乙栋(登录地编码:██-████.█)

  -教育补助帐户(代号:██-████-█)

  -私人藏品(多为纸质书籍、古印刷文物)

  -存储帐号(星网银代号末四码:████)

  将自即日起全面冻结,并纳入帝国资产监管,前述私人藏品将由文化资产登记部进行再分类与清点,转交帝国图书档案中心或进入拍卖程序,收益将并入监管资金池。

  3. 监护人生前债务清算机制启动:根据第六条款第93条补充:「死亡不构成契约中止条件」,因此:

  - ███旅程费用(尚欠:██████帝国点)

  - 馀额抵押贷款(合计:██████帝国点)

  - 星航安全维护系统租赁与服务费(██████帝国点)

  - 合计:██████帝国点

  您名下账户经初步抵销后,尚有██████帝国点负值,此债责将挂于您名下,待成年后自动转入社会劳务帝国点帐户,展开偿还计画。

  如于██周期内无亲属提出监护申请,您将依据《公共辅导条例》进入「少年整合教育计画」,编号届时另行通告。

  帝国祝您顺利适应新环境,并将持续监控您的再阶层进程。

  帝国社会身份管理署 敬上

  时历███年·第██周期

  某人的终端的搜索纪录。

  “Z9度假环 纪念品”

  “银星号 归程”

丁香(1)

  被基因改造后的月蔷薇被赋予了被气味吸引的特性,只有在感受到信息素时才会开花,这样既能取悦宾客,又能延长花期—不过这种惊喜就跟beta无缘了。

  西里亚见过它们绽放的模样,不是为了谁的气味,而是因为时间到了,就自然地开了花,每次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感觉就像白色的月光被掰碎了撒在墨绿的叶片上。

  ….大费周章的弄来这么多基改品种,还种在这种没什么宾客能进来的地方,大概是达米恩的手笔。

  西里亚看着那些几乎被绿叶给遮掩的花苞,突然产生了一种伸手去摸的冲动,那些带着点毛刺的叶片还跟以前一样扎手吗?是不是稍稍用力,就会有浅绿色的毛屑沾在指腹上?轻轻一吹,就能用来挠一个孩子的鼻子?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那些小巧的叶片时,一阵风吹进了花廊,拱形的通道间回荡着蔷薇叶互相摩娑的沙沙声,西里亚突然想起一些因为随意碰了宅邸内的植物而惨遭辞退的悲惨案例。

  在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东西是她们这种身分的人该亲近的。

  深绿的叶缘离她的指腹只有一点,但她还是收回了手。

  在气候模组保护下的花园美不胜收,无视了季节的花卉得意洋洋的绽放着,无处不是在炫耀着伯恩家的财与权,修剪得宜的矮木后就是由强化纤晶搭成的温室,这是庭园的水晶冠,而中央的凉亭则是它的银项炼,雕着伯恩家纹的建筑上攀着娇艳粉嫩的藤月,庭盖上垂下的绿枝如翠帘,这是银项炼的坠子,里头坐着被耀星大公宠在手心的小少爷。

  至于其他低着头站在外头那些仆人…西里亚淡淡地看了眼地上那些被扫进灌木下的落叶,不再去想。

  凉亭外的每个人都低着头,一动也不动,若不是他们皮肤上闪耀的汗水,一般人可能会以为这是一群高度拟真的ai,西里亚只需一眼就知道这是奥利脾气又犯了,且来的又急又快。她随意扫视了一会,很快找到了安娜—alpha褐金色的脑袋低得不能再低了,每个人都与她保持了一点距离,从那一缕缕垂下的浏海可以看出她被泼了满脸的水,不,以奥利的脾气,大概还附赠了一顿骂。

  维克多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西里亚垂下眼,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微笑,西里亚。*她的嘴角自然而然的往上扯,几乎是一种肌肉记忆。*微笑。*

  「少爷。」她弯下腰,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西里亚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她才听到奥利的声音从亭子里传来。

  「就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冷:「你去了好久啊,久到我以为你要跟那个下仆私奔了呢。」

  「我怎么敢把少爷您一个人扔在这里呢?」西里亚抬起头,她的脸已经习惯微笑了,她盯着奥利下巴与喉咙的连接处。

  —注视眼睛是一种逾越,注视脚则是一种下贱。所以下巴是最好的位置,记住,还需要一点适当的谄媚。

  「陪伴少爷是我的职责。」她恰到好处的补充道。

  「是吗?」奥利转开了脸,翻了个明显的白眼,他将手架到桌上,随意的撑着下巴,松垮的泡袖滑落,露出一大截苍白的手腕,桌下翘着的脚尖不耐烦的挑动—这要是给他的礼仪课家教看到了大概会把眉毛都给气掉。

  奥利早上穿的那件丝绒马甲不见了,只留了件白色的蕾丝衬衫,黑色的窄裤腰际延伸至踝,勾勒着他青涩精瘦的躯体,本来被束成花状的袖口松了,袖子往下垂,只见少年纤长细腻的手指从中伸出,正轻轻敲打着桌面。

  西里亚知道这时候再站在这里就有点不识抬举了,她直起身,不动声色的把阶梯边上的一小块瓷碎用鞋尖踢开,然后在诡谲的气氛中走进了凉亭。

  桌上的茶具明显换了一套,四只茶杯果不其然是空空如也,西里亚用指腹在装开水的银壶周遭探了下,是热的。

  她什么都没问,假装自己没有发现桌上的茶具换了一套,茶壶里头是空的,需要用来泡茶的材料被摆在一旁的盘子上,呈现优美的花形。

  在帝国贵族间,泡茶的重点从来都不是怎么泡才好喝,在科技的加持下什么东西都能变的美味,贵族与平民之间最大的差别,就是平民只知道把热水跟材料一股脑地往壶里面倒,而贵族知道用什么手势让材料落下,知道要用什么姿势将热水倒进壶里。

  一个优秀的贵族,无论是什么性别都必须要会泡「好看」的茶,不然就会被归类成*阶冠民,不想在公众场合被耻笑就必须学泡茶,就算是一般人,如果他想要成为高级仆役去服侍贵族,那么基本的泡茶技术也将会是必修课。

  「西里亚,你不好奇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奥利显然是个特例,他对泡茶从来都不怎么感兴趣,西里亚才刚拈起一搓乾花,他就开口说起话来。

  西里亚没有抬头,只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动作,浅粉的花瓣从她的指尖落下,优美但不浮夸,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就像远处吹起的轻风,无意间将这些花卉抚进了壶里。

  「刚才有个女仆自荐来泡茶呢,说她泡得不比你差多少。」

  奥利左手还撑着脸,身体却随意的往前倾,好像他现在说的真是个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因为体虚的缘故,他小时候很少剪发,长大之后反而养成了懒惰的习惯,过长的头发就随意扎成个低马尾披在胸前,这样往一靠,他胸前卷曲的头发就像丝绸那样散在白色的桌布上。

丁香(2)

  『曾有人与我亲切的讨论拥有情人的好处,他正沉溺在一场不可能的恋爱中,且十分热切,他细数着他貌美情人的种种好处,而我告诉他,拥有一个情人,不如拥有一个懂茶的仆人。

  他不服气地问我,仆人怎么能比得过情人呢?我看着他那自认被冒犯的样子,觉得好笑极了,虚荣的灵魂怎么比得过一双谦卑的手?庸俗的肉体怎么比得过知音的细语?』

  一名极度推崇茶文化的文学家在自己的着作里写过这样一段话,这本散集西里亚在环级高等学院的资料馆看过几次。

  茶伴并不是最近的流行,而是贵族之间不成文的”雅趣”,能够成为茶伴的仆人,除了要年轻貌美之外,还需要具有一定独到的审美。

  表面上,他们是只会泡茶的,实际上,他们是还会上床的。

  喔,美丽的罗阿西里斯,诗人如此赞叹他那善泡茶的仆人,你的灵魂如此高洁,总是在我迷茫时为我指引方向。

  西里亚的目光再次投向矮树丛的阴影中,上头是烂漫的鲜花,下头是枯黄的落叶,它们从树梢上落下,沾染了泥土,被人无情地扫进见不得光的影子中,到了深夜,它们就被负责维护花园清洁的ai清走,无声无息地消失,不会有人知道它们存在过。

  奥利知道吗?她有些走神了。她太忙了,忙得连奥利最近都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在以前,她对他的所思所想了若指掌,现在却是越来越想不明白。

  西里亚沉默的陷入思索,奥利见她不回应,也没催促她,他扭过头,抿了口茶后才开口,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风流趣闻。

  「上次去佛伦家的茶会时,那些人还为了这个烦我呢,还说他们该去替我选一个回来,你说他们无聊不无聊?连这种事情都要管?」

  喀搭,镶着金边的骨瓷杯被奥利放回了茶托上。

  「但没有的话,我下次就要被嫌弃成一个不懂风雅的人了。」他懒洋洋地说道:「……那我也该有一个,对吧?」

  他再次扭过头,脸上的笑容像猫一样,「下次的茶会我们一起去吧?你就作为我的茶伴跟我一起。」

  西里亚垂着眼,眉眼平静得近乎冷淡。她摆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微微倾身,用恰到好处的恭敬语调回应:「少爷说的茶伴……是指一起喝茶的意思吗?但那不就是我平时在做的事情?」

  她声音不高,但语气柔顺,将一个无辜无知的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奥利轻笑一声,没接话,手指再次无聊地绕着胸前的细绳。

  西里亚看了他一眼,接着补上一句,「我虽不通风雅,但这样关乎颜面的事情,还是要知会大少爷一声才稳妥。」

  她语气温和到近乎虚心,就像水一样滑落,什么都没留下。

  「为什么要问?」奥利仍在笑,声音却越来越冷,「我参加一个茶会还要经过他的意见?」

  「这也是为了伯恩家的名声着想。」西里亚低下头,「谁也不愿见少爷被无趣之人牵累,失了格调。」

  奥利转开眼睛,有些恹恹的样子,他面无表情,目光空虚的望着庭外的绚烂华美的花圃,不同季节,不同品种的花卉争奇斗艳,却引不起亭中人的一点兴趣。

  「只是开玩笑的。」他说:「我怎么可能会再去那种地方。」

  「少爷还是需要适量的社交。」西里亚看了眼亭外的女仆,隐密的打了个手势,她们低下头,然后迅速地离开。

  「有必要吗?」奥利冷笑一声,「还不如在这里喝茶,那里的茶水要是能拿来招待,那我们桌上的这壶就能办展了。」

  沉默在他们之间游荡,人造的花园中连一声鸟鸣都没有,明明外头春光灿烂,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一阵微风吹来,奥利柔顺卷曲的金发微微晃动,在以前,西里亚经常伸手去梳理它们,她会捡起那些杂乱的碎发,小心的将它们别进他发红的耳后。

  她照顾一个孩子,就像在摀着一只金色的蝴蝶,那柔软的生命在她的掌中颤动着,搔痒着她的皮肤,她在无数个日夜里守望着这抹灿烂的颜色,她抚摸他的额头,梳理他的头发,整理他的衣着,她照顾他的生活,而他渗透进了她的日常。

  后来他长大了,于是她松开手,再也不这么做了。

  女仆们端来了刚烘烤好的点心,她们的黑裙就像沉默的夜幕那样,无声无息地来,又无声无息地去,她们的手化作水,化作布,掩住了任何一点可能的声响。

  西里亚为奥利盛上点心,但奥利看都没看一眼。

  「……这种时候,天气也依然很好啊。」他仍在看着外头,看着远方,「原本的天气是什么样的?」

丁香(3)

  就像她所预想的那样,雷文诺几乎是与大厅处陈闷的报时钟响一同出现的。

  负责应门的下仆打开大门,雷文诺消瘦笔挺的身形正伫立于门口,他身着一件颜色略显灰暗的长外套,袖口的绣线已有些松脱,银制的扣饰却被仔细擦拭,如他的目光一般锐利发亮。他一手拄着一根雕花拐杖,另一手则戴着已经泛旧的皮手套。

  年迈omega的灰白短发梳理得十分整齐,薄金边的老式眼镜后,是一双挑剔深邃的眼睛,他神情拘谨且漠然,就像一柄旧时代留下的细剑,锈迹斑斑却仍保有昔日的锋芒。

  西里亚率先向前走了两步,低头行礼。

  「雷文诺先生,欢迎。」

  老人只是抬了抬下巴,他的视线掠过她,往前走了几步,西里亚顺势迎了上去,伸手替他脱下那件款式古旧的外套,动作轻柔而迅速,然后又接过他递来的手套,与外套一起收好。

  她能嗅到他身上老旧的香味,那股气味就像乾花与皮革的混和,用的是香粉,而不是香水,这是只有像雷文诺这样的老派贵族还在坚持用的东西。

  「是外头冷了?还是这里头热了?」雷文诺环顾四周,慢条斯理地呢喃道,他的声音轻缓而低沉,几乎就像一句自言自语。

  「我马上通知下仆去调整。」西里亚温顺的回应,始终保持着泰然自若地微笑。

  omega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他手拄拐杖,沿着厚重的花毯缓缓行向会客厅。西里亚将他的衣物交给一旁的下仆后,悄然跟在他身后。

  会客厅内,几名高级女仆正在等候,在西里亚的眼神示意下,她们俐落的替雷文诺奉上预备好的点心与茶具。

  雷文诺在大厅一侧的单人椅坐定,与奥利不同,他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好似规矩已经彻底融进了他的骨头里,他就像一本过时的古籍,被时间磨蚀,只剩一身黯淡的表象,但像西里亚这样的仆人仍需以精致的手势翻开它。

  西里亚安静的靠上前,将热气氤氲的茶水注入骨瓷杯中,之后,她放下茶壶,站到了雷文诺身侧的三步后。

  老人并没有马上拿起茶杯,而是用银匙轻轻搅了下茶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将银匙抽出后,他以最标准的手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抹阴鬱灰光穿过了会客厅的窗,落在了西里亚的裙摆上,她站在阴影里,任由窗格的倒影割开了她的身驱,若是从窗子那去看,就只能看一截乌黑的裙,一对被白丝袜包裹的瘦长小腿,还有一双乾净的黑礼鞋,剩下的全融进了宅邸的阴影里,分不清轮廓,只能隐约看到一点白色的发带。

  「......你的姿态。」雷文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不像跟平民学来的。」

  西里亚面色不变:「蒙管家指导,时刻不敢怠慢。」

  「是吗?」老人的笑声好似乾燥的纸页相互摩娑,「但这也不是管家能教的。」

  西里亚没有再回应,她只是低眉顺眼的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雷文诺又抿了口茶,嘴角微微挑起,他似是悲伤,又似是讥讽,显然已经是心中有数了。

  「这样的手用来倒茶太浪费了。」

  接着他转开视线,专心品尝起面前的点心,彷佛方才那句话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

  用过茶点后,雷文诺便在一名高级女仆的引领下上楼,奥利正在自己房间内的起居室等候,而西里亚留在了会客厅,监督几名高级女仆打扫环境,他们收拾餐具,擦拭桌面,清扫地毯,西里亚双手抱胸,眼神却忍不住落向窗外。

  奥利今天的状况不算好,她回忆起方才奥利走回房间的情状,那阴郁拖沓的样子看着就没什么好事,要是待会雷文诺上去的时候,他还没穿好他的背心,还跟刚才那样衣衫不整地挂在沙发上,那待会的三楼可能会很热闹了。

  过了会,将雷文诺带上三楼的高级女仆神色惶惶的下了楼。西里亚叹了口气。

  ………待会得上去把一些女仆支到楼下来。她指示女仆们将用过的餐盘与茶具送去厨房,然后自己一个人留在了大厅,就在她准备迈步上楼时,门口的门铃又响了两下,但与雷文诺的乾脆不同,拉铃声有些迟疑与停顿。

  西里亚迅速的整理了一下裙摆,亲自去应了门。

  门外站着名陌生的男子,他脖子上带着个抑制环,神形消瘦,他深色的外套虽是时下流行的款式,但有些不合身。

  他一手握着把滴着水的小伞,另一手还抱着个皮革小包,当西里亚开门时,他的眉毛神经质的抽搐了两下。

  「失丶失礼了。」他生硬的行了个问候礼,「你们的管家在吗?」

丁香(4)

  帝国图书档案中心

  主旨:关于……文件

  致 ███:

  最近的例行检核中,代号H相关的资料有大量缺失。

  经初步盘点,编列█-██/███至█-██/███号之项目中,有若干资料异动,还有些东西丢了,调阅资料发现这批资料被标注为「批准退回」。

  ██周期的时候提交相关报告给我。

  帝国图书档案中心

  行政科第一分署

  时历███年 第██周期

  本来应该在叁楼进行例行整理的女仆们都被调走了,狭长安静的走廊里只剩下西里亚一人。

  墨绿绒墙上的藤蔓压纹错综复杂,一幅幅精美的风景画挂在墙上,被女仆们精心擦拭的金框在明亮的光线下闪烁着锋利的冷光。

  这如草迷宫般的走廊尽头就是奥利的房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那扇门并没有被关好,室内隐约传来雷文诺沉稳的嗓音。

  『……一个人若拥有了高贵姓氏,却不懂得自己的义务,那他与灰级民有什么居别?』

  她在明媚的走廊里悄悄拆开了那封信,里头的信件并没有使用目前流行的光膜制式,而是老式的纸质印刷,这是一则寄给某位帝国图书委员的私人通讯,被人巧妙的拦截丶销毁后,又被重新转录出来,张扬的送到她的手中。

  『我们为何比他人拥有更多特权?不是因为我们比他人优越,而是因为我们比他人更早学会了服从─服从责任,服从血统,服从秩序。』

  『我们为家族流血丶为帝国奉献。而你连这种基本的事情都不明白。』

  从房间内传来声音含糊不清,西里亚将信件收回口袋,外头的雨还在下,但在这如温室的宅邸中,没有一场雨是被允许的。

  『老师。』奥利的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股不知世事的局傲,『可那些自称在奉献的人,最后不也只是为自己活着吗?』

  『……是吗?』雷文诺冷笑了一声:『在我看来,连伯恩家应门的女仆都比你清楚什么叫身在其位丶奉其职—现在,打开你的课本。』

  雷文诺家族曾一度在帝国呼风唤雨,直到他们的自大地认为自己可以踏足帝国的禁区,如今的雷文诺徒留高贵的姓氏与身分,实际上却只能勉强住在辅民区的边缘,以礼仪教师的身分混口饭吃。

  奥利的课程仍在继续,雷文诺开始讲述起维护人力,雇用仆人的重要性,以及此举对帝国的必要性。

  贵族雇佣仆人是必要的,一个富有且高贵的家族,除了能雇佣大量的佣人之外,还要能组织起一个完善的仆人体系,这就是帝国的环级社会中一项古老悠久的共识—贵族,有义务维持人力的运作。

  在科技进步的现在,人力成了一种美学,一种高级的享受,一个真正的贵族,家里应该要有数百名训练有素的仆役。

  『科技完美,廉价丶安静,且从不出错。但那正是问题所在。真正的贵族不靠无情的效率彰显地位,而是靠能指使多少人丶维持多少秩序丶容忍多少差错来体现权势与风度。』

  西里亚知道,等到凌晨,真正负责保养这座宅邸的“家伙”才会醒来,那是一种小型且安静的高效能ai,他们只在深夜出现,打扫环境,修复错误,他们才是这座宅邸真正的“仆人”。

  除了主人之外,只有像管家丶女仆长这类型的高阶仆役知道这个秘密,贵族持鞭喝令,而他们做刍狗,替他们驱羊。

  人类是一种品味与体面的象徵,人类是一种阶级的象徵,人类是一种权力的象徵。

  『记住,我们雇佣这些人,是为了让他们成为这个社会的一份子,成为帝国的一份子,在我们雇佣他们之前,他们愚昧无知,不知自己为何而生,而我们教育他们,重塑他们,我们的责任就是让他们记住,他们在环之下,而他们的子孙也在环之下。』

  『驯服他们,饲养他们,然后为帝国驱使他们。』

  西里亚将手塞进口袋,拇指轻轻摩娑着信封上的紫色蜡印,那是一枚由飞鸟与书籍组合而成的花体字母,是她曾经熟悉又眷恋的东西。

丁香(5)

  西里亚的房间里有扇模组故障的窗户,是她搬进来的第二天就坏的,但她从没跟人说过。

  一开始,那扇窗上仅出现了一条模糊的直线,将外头明媚的景色活活劈成了两半,就像把一块虚假的蛋糕给划开了。

  后来,那条线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由彩色转为深灰,再变成细细的一道墨黑,形成一道令人厌恶的脏污。

  那些黑线从上往下渗透,就像一场由墨水画成的细雨,静默地侵蚀着整片美丽的窗景。

  它们每天都在变多,蠕动着,渗透着,爬行着。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伯恩家给每个高级女仆都分配了统一的服装,一件黑色及膝的女仆裙,一件带绑带的围裙,一对布质手套,一条发带,一套简单的内衣裤,还有一条丝制吊带袜,西里亚将那些衣服整齐摊放在一张古旧的小沙发上,洗过澡后,就着虚拟的月光穿好了自己的衣物。

  她背着手,闭上眼,就像一个等待着审判的犯人,无数个藉口在她的脑中翻滚,就像一盆被煮沸的水,一个个渺茫的水泡鼓起,接着被理智的空气撑破。

  恍惚间,西里亚的思绪飘到了过去,她回忆起一个温暖的午后,那里有一个大声尖叫的男孩,他又哭又闹,摔碎了许多东西,长年不见日光的苍白皮肤胀得通红,好像随时都会突然晕死过去。

  她站在床边,手上端着装着药物的托盘,刚被泼到脸上的开水沿着下巴往下滴,她事不关己的俯视着那张被眼泪与汗水糊成一团的面庞,好像刚才被泼了一脸水的人不是她。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朝她扔过很多东西,水,积木,玩偶,数都数不清,今天也一样,当她靠近时,床头柜上的温水被泼到了她的脸上,接着是尖锐的哭叫声。

  「为什么是你在这里!」稚嫩的小手砸在床铺上,砰砰作响,「我要爸爸!爸爸!」

  「妈妈也不来,为什么!」

  「小少爷,你的母亲….」

  「我不听!我不听!妈妈没有抛弃我!她没有离开!」他咆啸着,犹如一头被囚禁的幼兽,徒有一身野性,爪牙却稚嫩无力。

  那副被娇惯坏了的模样,只是看着就让人的胸口发紧,一股混浊未明的情感在她的心中冒泡,冲动的蒸气笼罩着大脑,这股本能催促着西里亚开口,就像野兽促使自己咧牙—

  那天,西里亚走错了第一步,她被自己的感情所驱使,冲动的做出了一件不该做的事,那是一种青涩丶未成熟的表现,最后替她自己招致了恶果。

  「小少爷,你的母亲并没有抛弃你。」那个风光明媚的下午,15岁的西里亚对当时也就只有10岁的奥利这么说道:「她只是死了。」

  「就跟我的父母一样。」

  西里亚在房间里踱步着,柔软的地毯像是沼泽那样吸允着她的脚步,她环顾整个房间,试图从中找出一丝错处,枕头的位置不对,床单的皱褶太多,桌上的水壶是歪的,书桌上的笔没有收进抽屉—

  她开始打扫,尽管她方才已经做过一次了,她扶正歪斜的枕头,用拇指抚平被单的皱褶;在双亲过世后她养成了这个习惯,他们得太过突然,留下了太多东西,西里亚每天都在收拾,不同的信件丶帐单如雪花般飞来,她每天都要面对各种不同的问题,平静的生活突然成了一团打成了死结的线球,西里亚唯一能做的就是徒劳的将它们梳开,一次又一次—

  那天起,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多么脆弱的世界里,如玻璃般的生活被一粒石子砸碎了,她曾以为是美好的事物化作尖锐的破片,划开她的皮肤,使她痛苦,叫她流血;生活中的一切都失控了,被卷入了名为现实的洪流中,于是她开始喜欢上了打扫。

  在无能为力的时光中,她不停的将物品归位,让自己保持忙碌,就可以不用去思考现实与未来,她收拾父母的遗物,就像一个落魄的国王巡视不属于自己的领土。

  就像一头焦虑的动物,西里亚不停的在自己的房间里走动,从左到右丶由右到左,直到那恶毒的铃声响起,那清脆瘪平的嗡鸣声在西里亚的脑中回荡,她抬起眼,恍惚的看着人造的月光。

  错了,她想着,她又做错了。

  如果没有被可笑的同情心驱使,现在就不会听到这道令人窒息的铃声。

  但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丁香(6-r)

  西里亚以前经常为奥利念故事书,后来他长大了些,就改念简单的诗集,等他终于长到了不需要听故事的年纪时,他已经养成了要听着人声才能睡着的习惯,于是伯恩家的女仆们又有了新的工作,每天晚上都要有一个人来给他念书。

  偌大的房间里的窗帘都拉上了,只剩下床头的小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奥利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袍,白色的丝绸薄如蝉翼,几乎能看到肌肤的颜色,他的头发完全散开了,湿润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失眠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放纵的藉口。

  西里亚坐到床边,双手规矩的交迭在膝盖上,柔软的床铺好似一处温柔的沼泽,只是接触到边缘就迫不及待的想逮着人往下沉沦,美丽的少年如沼中的鬼魅,悄声融化在她身后的影子里。

  「少爷今天想听什么故事呢?」身后传来布料相互摩擦的窸窣声,西里亚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下意识卷缩起的手指。

  「你想念什么?」奥利的指尖轻轻地在她挺直的背脊上来回滑动着。

  他的手臂如藤蔓,肆意的攀爬,它们擭住她的腰,温热的躯体轻轻的依附在她背后,彷若幻觉。

  「……西里亚,我讨厌她们的声音。」奥利温热的吐息正贴着西里亚的耳朵,「我也讨厌她们的脸,你是最好的。」

  西里亚伸手去推奥利,却摸到了少年发烫的面颊,奥利顺势扭过头来亲吻她的手指,她假装自己看不见,却没办法抹灭自己的感知,柔软滑腻的嘴唇丶湿热的黏膜丶狡猾的舌头,少年滚烫的口腔包裹着她的指节,偶尔还用尖锐的腺齿轻咬她的指节,他吃吃地笑,好像自己嘴里现在含的是一根蜂蜜糖。

  「西里亚。」奥利甜腻的喊道,然后又拖着她往后躺,他要她往下沉,就像海妖遇到了一个值得拖下水的水手。

  「西里亚。」他又唤了声,养尊处优的手掌覆上她的乳房,笨拙的挤压着,西里亚轻声叹了一口气,只见奥利精致的面庞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现在这个房间里,正飘散着什么样的味道呢?想必是令人心醉神迷的芬芳吧,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腐蚀殆尽那般糜烂的花香,西里亚半阖上眼,好像在这里被人压着的不是她。

  奥利不懂得什么调情的技巧,全凭着本能形式,纤瘦优美的躯体紧贴着西里亚,他的体温渗过了她的衣物,如同剧毒—

  扑通丶扑通—那是奥利的心跳吗?还是自己的?这点西里亚自己都有些搞不明白了。

  「摸摸我吧,西里亚。」他伏在西里亚身上,楚楚可怜的央求着,湿润的嘴唇泛着红润的色泽。

  欲望的颜色是鲜艳的,象徵着放荡,有些老派的贵族甚至会用白粉擦拭自己的嘴唇,只为了让它们显得不要那么放肆,但奥利从来都不用那种东西,他不知收敛,只贪图享乐。

  西里亚一言不发,但她无处可退,摸摸他吧,一道细小的声音冷笑着。最好给他的脖子来上一口,让他知道任性的代价是什么。

  「少爷。」西里亚的舌头开始编织起拒绝的台词。「这样可不行。」

  奥利像是没听到那样,他俯下身,嘴唇笨拙地贴在她的脸侧,颈脖,那温热的触感让西里亚想蜷缩起身体,但她一动也不动,假装自己只是一块飘在水里的木头。

  「你不肯碰我了,为什么?」少年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在微弱的灯光下散着幽幽的光,他就在她的手里,犹如一只温暖的丶发着抖的小鸟。

  「……因为这是错的。」

  她再次拒绝,平淡的声音融化在朦胧的黑暗中,奥利的手指颤了一下,像是要掩藏什么似的,他慌忙把脸埋在西里亚的胸前,小心翼翼的磨蹭着。

  不过这股被拒绝的委屈只持续了一下,他很快又抬起了头。

  「你不想要我了吗?」他的声音变的甜腻而造作,他用手去扯自己胸前的衣带,露出自己的细白的肌肤。

  没错。西里亚的嘴唇可悲的蠕动了一下,却没有张开,她的声带狡猾的沉默着,一股恶心的厌恶感在她的脑中翻腾,催促着她做出抉择,但她仍没有开口。

  她拒绝不了,也接受不了,而对奥利来说这种沉默就已经够了。

丁香(7-r)

  西里亚逐渐明白为什么以前的书籍总是将黑夜形容成令人恐惧之物,因为这片黑暗正引诱着人性之恶。

  omega对此一无所知,他毫不犹豫的扯去了自己的睡袍,将莹白的躯体完全裸露出来,少年如绿柳般抽枝,优美的曲线甚至给人一种神圣而非情色的错觉,他已经赤身裸体,但西里亚仍没有脱衣服,就连一颗扣子都没解,就像往常那样,她放纵着少年的欲望,却把自己的藏进了衣服里。

  她是歌剧里诱人堕落的巫婆,而奥利就是那个愚蠢且不知世事的公主。

  奥利滚烫的吐息落在她的脸上,西里亚仰起脖子,顺从的接受了这个颤抖的吻,他们的嘴唇嵌合在一块,奥利像个在沙漠中终于寻到水的人,积极的向她索求,湿润的细响回荡在寂静的空间内,他们唇舌交缠,几乎吻到窒息—

  接吻可能是奥利唯一一件能干得好的事情,因为西里亚只允许他探索到这里。

  西里亚半眯着眼睛,脱了手套的手指悄声无息地滑上奥利发热的后颈,温暖的指腹摩娑着omega肿起的腺体。

  「嗯…」奥利的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下,他恋恋不舍的啄着西里亚的下唇,声音闷闷的,像是被摸到了痒处的猫那样。「再用力点。」

  于是她总是打磨圆润的指甲轻轻掐进了omega脆弱的后颈皮。

  「噢—」奥利夹着她的大腿明显的痉挛起来,西里亚感觉到他滚烫鼓胀的阴茎正顶着她的下腹处,情欲的红色在omega雪白的皮肤上蔓延,奥利明显很喜欢这样的行为,西里亚知道对他们来说这块后颈皮基本就等于第二个性器官。

  西里亚沉默的压着奥利的颈脖,少年垂着头,咬着下唇,神情恍惚,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喘,浑然不见白天时的少爷架子。

  「少爷现在这副样子可不能被别人看到。」西里亚随意的说道,奥利湿润的眼睛斜斜的撇了她一眼。

  「我只让你碰我的脖子。」他冷哼了一声,看起来还有点平时的骄矜,不过这么一副被情潮染红的面庞怎么看怎么没气势。

  西里亚对着他轻轻一笑,奥利的目光恍惚了起来,他喘了口气,红润的嘴唇贴了上来,颤抖的允着西里亚的嘴角,他的左手也没闲着,小心翼翼的压住了西里亚的乳房,像是试图要勾引起她的需求,但beta不是容易被唤起的性别,奥利揉搓的动作太过轻柔,也没什么技巧,对西里亚来说实在没什么感觉。

  西里亚放任他动作,手指则有时轻时重的捻着omega敏感的腺体,挤压丶揉捏—奥利就像个任她玩弄的娃娃,他喘了一声,腰部摆动的动作加快了些,西里亚配合着他的节奏加快了动作,少年的呼吸逐渐粗重,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眼角泛起了泪水,他的手往下探,抓住了自己勃起的阴茎,毫无章法的搓弄着,每一次,那鼓胀发红的顶端都会在西里亚腹部的衣物上摩擦。

  「再丶再用力点。」奥利喘着气,几乎要哭出声,他绝望地扭动着身躯,试图得到高潮的快感—

  唯有此刻,西里亚感觉自己重新掌握了一切,她俯视着奥利那如被阳光纺织而成的发丝,然后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脑,高贵的金发在她的手中被粗暴的揪成一团,她将奥利的脑袋往后拽,与此同时,另一手则用力抓住了他的脖子,指甲深深的压进了他的后颈,她用了点力气,几乎就像一枚标记的啮咬。

  omega的喉间发出一声尖锐的低喊,他的身体一僵,西里亚感觉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她腹部的衣物上扩散,她平静的望着奥利泛着玫瑰色泽的躯体,修长的颈脖,优美的锁骨,起伏的胸膛,一滴汗水沿着他的胸口往下滑,最后隐没在凹陷的脐眼处,待奥利的呼吸平稳后,西里亚才舒缓的松开了自己的双手。

  曾挤压过奥利后颈的指头上沾上了他的汗水,西里亚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滴晶莹的水滴,然后将自己的手指放进嘴里尝了尝,奥利瞪大了眼睛,脸庞发红,而西里亚无视了他,仔细品味着自己的手指。

  如果是别的性别的话,或许会发出甜美丶芬芳之类的赞叹吧,但在西里亚看来那只是人类的汗液,她无法分辨出其中的费洛蒙,只能尝到皮肤跟汗水的味道。

  「咸的。」西里亚把手从嘴里抽了出来,「看来少爷的汗跟别人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奥利本来有些僵硬的肩膀像是泄了气那样的垂了下来。

  「……西里亚,这种话听起来很伤人阿。」

  「少爷,我只是实话实说。」

  西里亚面无表情的回应道,奥利湛蓝的眼睛垂了下来,在昏暗的灯光下,西里亚也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她掏出口袋里的手帕,仔细擦净自己的手,然后轻轻推了推奥利的肩膀。

  「故事结束了。」她说。

  但奥利没有挪动,相反,他扑到了西里亚身上,然后伸手拉灭了一旁的桌灯。

  啪的一声。偌大的房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还不够。」

  奥利的声音幽幽地从中传来,仿若恶魔的低语。

  「我要你像以前那样碰我。」

丁香(8-r)

  奥利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轻盈了,但他仍执拗的将自己挤进西里亚的怀里,他跨坐在西里亚身上,已经有了青年雏形躯体对西里亚来说有些负担,更不要说少年的前胸此时正紧贴着她丰腴的乳房,被胸衣与钮扣束缚的胸部被这样挤压,就像是要把她满溢忧鬱的胸腔给压炸开似的,叫西里亚喘不过气。

  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奥利蛊惑的喘息,扑通、扑通—这是西里亚的心跳声,奥利的体温融进了她的躯体,但这还不够,他拉着她的双手,领着她去摸他的身体,单薄的胸膛、些微浮出的肋骨、细腻的腰侧、凹陷的腹部,奥利的肌肤又烫又湿,就像是要跟她融为一体。

  她能嗅到奥利发间淡雅的花香味,微咸的汗味,那是慾望、色情的气味,他霸佔了她的感官,吞噬了她的理智。

  扑通、扑通—她的心跳加快了,西里亚知道它是怎么作用起来的,冲动如浪潮般淹没她的发顶,就好像她也能感受到omega绝望的热情,尽管beta根本无法辨别任何信息素。

  她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却浮现出回忆的幻觉,他们在无数个日夜相互依靠,一块饼乾、一本书籍、一个秘密,10岁的他、11岁的他、12岁的他—以此往后,然后是18岁的他,脱光了自己的衣服,浑身赤裸地与她拥吻。

  触手可及。一道细小的声音在西里亚的耳边呢喃,这颗熟透的果实就在自己的掌中翻滚,只要轻轻一咬就能嚐到甜蜜的汁液。

  ……一口、就一口。恶意的嚅嗫声在脑海中躁动。

  他们唇舌相交,黑暗中依稀能听见细密黏腻的水声,那股闷热感又回来了,她自认为已完全被自己吹灭的灰烬燃起了馀温。

  反正你已经一无所有了。那声音空虚的说道,去捉住他,谁都不会责怪的。

  西里亚闭上眼,黑暗的空洞吞噬了她。

  这里没有任何东西是一个仆人该碰的。她说,胸腔中沸腾的冲动却像被什么东西给紧紧的绞住了。

  ……自作自受。那声音冷笑着。

  而奥利对此一无所知,他对她的分神感到不满,于是停下了这个热情的吻,尖锐的腺齿威胁的咬了咬西里亚的下唇。

  「你在想什么?」他不悦的嘟哝着:「难道是下午那个女僕?」

  西里亚安抚的亲了亲他:「怎么会呢?」

  「你对她很特殊。」黑暗中看不清奥利的表情,但西里亚能轻易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张眯着眼的面庞。

  「你开始对女性omega感兴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西里亚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恶意:「我该把她赶走的。」

  「没有这种事。」

  「……那你在想什么?」

  西里亚漫不经心的抚摸着奥利的后背,然后抬起头,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奥利。」

  就像下午为那个女僕解围那样,她抬起头,嘴唇温柔的吸允着奥利的耳垂,半退化的腺齿时轻时重的咬着发烫的耳廓,少年颤抖了一下,但西里亚还没停,她一边允着他敏感的耳朵,一边将手掌复盖在他单薄的胸口上揉捏起来。

  她知道这是奥利的敏感点,又偏偏不去给予直接的刺激,反而是旁敲侧击地去揉弄,就像一条狡猾的蛇,她勾引他,挑逗他,一遍又一边。

  少年呜咽了一声,但他还没那么快忘记自己刚才的怀疑,「你、恩—你在心虚吗?」他吞吞吐吐地,还没放弃自己幼稚的猜测。

  「你真的…喜欢她?」说到这,他的声音中泛起一丝悲切,「就那样的?」

  「您怎么不明白呢?」西里亚轻声笑道,谄媚的话语随意地编造而出:「我在想您的事情,无论何时,我都是为您着想的。」

  不等奥利反应,她的手指已轻轻捻住了他稚嫩的乳头,先是温柔的揉搓,然后有些粗暴地将这可怜的小东西往前一扯。

  「—哈….噢…..—」压在自己身上的躯体正在因快感而颤抖,但西里亚并没有给他缓过来的时间,她低下头,在他的紧绷的颈侧留下一连串轻柔的啮咬。

  她的另一隻手则往下探,一下就握住了鼓胀且滚烫的阴茎,在这瞬间,奥利抖得更厉害了,他激动得喘着气,几乎像是在哭似的,那双手紧紧扣着她的肩膀,一些前液兴奋地从顶端吐出。

  西里亚的拇指摩娑着他光滑鼓胀的前端,指腹压着收缩的小孔,然后她将自己的手往下捋,直到根部,她反复搓弄着奥利的慾望,偶尔轻轻摸过下方的阴囊。

插曲—嫉妒

  那个女omega又把水桶给踢翻了,第四次,之前还有人好心的去帮她,但这次每个人都开始装作没看见,所以她只得自己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乾净。

  奥利隔着窗户,无聊的看着她那瘦小乾瘪的身体在那忙进忙出,当她试图用拖把擦拭地上的污水时,因为走太急,结果脚底一滑,再次做起跟之前一样滑稽的动作,看起来跟那些在舞会上表演波德拉舞的演员没什么区别—

  她有什么好的?奥利抿着嘴想道,三次,西里亚维护了她三次,那个叫安娜的女僕告诉他,西里亚第一次帮她是在厨房,替她隐瞒了工作偷懒的事情,第二次,他逮到了这个傢伙在偷懒,西里亚不惜破坏自己的底线来帮助她,第三次,她跟他上床,然后又为了这个女僕吻了他的脖子。

  他们多久没亲密了?很久了,至少在那个晚上之前很久,如果不是他刁难那个oemga,她可能都不会像那样碰他—奥利的手指下意识捲起那条扎在他脖子上的绸带—在他的第一次热潮之后,他们的关係就被单方面的拧断了,西里亚在主动疏远他,她的视线经常飘向远方,也不再製造一些有意无意的触碰。

  虽然她依旧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但奥利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他以为他们如果能再次亲近一次的话,每件事都会恢復原样。

  但事与愿违,那天晚上之后西里亚对他更疏远了,她经常消失,每次问起都是出门了。

  今天,西里亚也不在,女僕们告诉他,她有要务在身,是达米恩亲自吩咐的。

  ……达米恩。又是达米恩。每次都是他。

  对奥利而言,比起血缘上的兄长,达米恩更像某种令人厌恶的冷血动物,他盘踞在这个地方,擅自将父亲的宅邸当作自己的地盘,他挂着一张虚伪的脸庞,以奥利的疾病为乐,每当他们偶遇时,他那虚伪的面皮上便会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怜悯—

  一种轻藐。

  每个人都说着达米恩是个多么温柔的兄长,而实际上只有奥利知道,这是他的施捨,对奥利这样只能活在温室里的人的嘲弄。

  「……。」

  奥利的手指下意识地用了点力,结果把脖子上扎好的蝴蝶结给扯开了。被轻微压迫的脖子终于获得了自由,他烦极了这东西,但这就是规则,每个老师、每个僕人都对他耳提面命过,系上这条丝带是一个高贵的omega应尽的职责—几使在他看来,脖子上扎着个这么大个的结,只是让自己看起来跟别人家养的宠物猫没什么区别。

  …

  ……不,他就是这样的存在,这个地方没有人在乎他的意见,这些环绕着他的僕人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持他的生命,剩下的一概不管,就跟养猫一样—

  西里亚。只有西里亚愿意认真听他说话,她总是耐心的听他诉说,然后回应他。

  奥利曾觉得要是与西里亚在一起的话,活在这可耻的牢笼中也不是那么难受。

  ……但就连她也—

  「少爷,您的茶。」

  一道令人生厌的嗓音传来,打断了奥利自厌的情绪,他懒洋洋的斜视过去,是安娜,她有张讨喜的圆脸,以及一双灵活的眼珠子,面对奥利的打量,她脸上大方明媚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

  奥利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然后又落到自己眼前的茶杯,也没接,就让安娜在那里端着,她的手很细腻,茧子不多,指甲也仔细的保养过。

  可能是某个堕入辅民区的贵族的后代,或是一些家道中落的仕绅,奥利经常能感觉到她视线中令人不快的侵略性—

  或许...达米恩已经知道了。奥利有些嘲弄的想道,是他将西里亚带来的,所以他自然也能将西里亚带走。

  他自然不会对奥利偏差的言行多说什么,毕竟他是一个『溺爱的好哥哥』,他只会默默的把奥利想要的东西拿走,就跟往常一样。

  眼前端着茶的手指正在微微发颤,奥利觉得自己现在蠢极了,他忍受这个试图引诱他的alpha,像个傻子那样让达米恩的挑衅在他的脸上晃荡,他以为西里亚会为此表现出些什么,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还不如把楼下那个白痴一样的omega调上来,可能西里亚态度还会变化一些。

  奥利接过了那杯茶,然后厌厌将视线转向窗外,安娜在收回手之后又靠近了一点。

  苹果、砂糖、雪松—醇厚的气味佔据了奥利的嗅觉,接着,它们转变成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腻味,奥利只觉得现在的自己简直可笑至极,他被每个人都当成了傻子,愚钝的呆子—

  这里的每个人—

  通通都—

物品

  一份经过特殊电镀的光膜,被保存的非常仔细的样子。

  帝国庇护僱佣契约

  帝国时历███年第██周期版本

  甲方(雇主):███?██(公民编号:AM-0172)

  乙方(受雇者):███?███(临时公民编号:BW-4782)

  协定背景:

  依据《帝国未成年再评级制度》第四章之相关条例,乙方因无法满足「固定成年监护支撑」、「具名资产抵押」与「合法教育挂号」等三项基本条件,降级为「灰级观察人口」,原定于第██周期迁往█-██未成年收容点。甲方于本周期主动提出庇护僱佣申请,并经社会单位审核通过,双方自愿订立本契约。

  第一章:庇护条款

  1. 庇护期限:无

  2. 庇护条件:

  乙方居住于甲方登记住所,提供日常协助与家务服务。

  甲方提供乙方基本生活所需:住宿、三餐、衣物、医疗、个人通讯终端註册、教育费用。

  乙方之庇护责任将主要针对甲方亲属,██?██(编号:OM-0215)进行生活照护与陪护服务。

  第二章:义务与权限

  1. 乙方义务:

  每周期提供不低于██小时之服务(包括清洁、料理、日常接送与陪护等)。

  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不得离开登记居所███以上范围。

  服从甲方及其授权者(包含██?██本人)合理指令。

  不得拒绝例行性情绪安抚、陪伴行为

  不得持有超额资产或独立通讯帐户,所有超过████帝国点之资产将由甲方代管。

  2. 甲方责任:

  每周期提供乙方████帝国点作为教育基金,不得挪作他用。

  若乙方于庇护期间表现良好,甲方可协助其申请「初级有能力人」身分登录,并提供必要证明。

  若乙方出现逃逸、违约或干犯帝国法规情事,甲方有权提前终止庇护并移送社会安全署处理。

  第三章:契约终止与限制

  1. 契约不得由乙方单方面终止,仅可由甲方提出或经社会单位仲裁裁定。

  2. 甲方可基于重大违规、伤害行为或失职之事由提前终止契约。

  3. 乙方成年后,若欲解除此庇护关係,需偿还甲方投入之庇护成本总计。

  4. 成年后乙方若获得「有能力人」资格,并经甲方出具推荐书,得申请解除庇护关係并升级为「辅级自由公民」。

  第四章:附加条款

紫藤

  从小有记忆起,自己好像就一直躺在床上,每天都有什么不舒服的事情会发生,有时候是打针,有时候是吃药,更严重的时候,奥利只能转动自己的眼珠,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他的思绪总是在一片苍白的世界中浮沉,在各种奇怪的机械音中,做着一场又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是异常的。

  在这个世界上,不用带着透明的面罩也能呼吸,不用借助ai的搀扶也能行走,人类的四肢很灵活,就连一个最娇小的女僕都能轻松做到坐下、站立、行走的动作。

  而奥利就算是躺在床上也不能轻松的翻身,身体很重,只是呼吸都觉得艰难,如果想要把脸上的面罩拔下来就会被制止—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把他当作某种易碎物那样对待。

  他生活在一个苍白的空间里,床前的透明玻片播放着彩色美丽的世界,而他只能忌妒的看着,每天奥利都会忍不住想,自己究竟是为何而出生?又是为何而在此?如果要永远拖着这样可悲的身体生活,乾脆就此睡去,再也不要醒过来。

  这股怨恨最后终于化作一次愚蠢的行动,他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扯下了自己的面罩,因为在他的认知中,这是不必要的东西,不,应该说是正常人不需要的东西。

  但他不是正常人。

  气味。到处都是气味。让人难以忍受的气味。他甚至无法分辨出那些到底是什么,大量的信息涌进他的鼻腔,让他的大脑胀痛,咽喉发胀,仪器的尖叫声震耳欲聋,人们冲了进来,七手八脚的把他从地上拖到床上,然后将那个被他扔开的面罩被重新按回到他的脸上。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需要靠着面罩来生活,但他没了这种东西就会死。

  那天之后,床上的玻片也不再播放画面了,他只能望着空白的天花板流泪。

  母亲大概是当时唯一一个会来看望奥利的人,可悲的是奥利已经完全记不清她的模样了,他对母亲的记忆只剩下温热的泪水与柔软的掌心。

  每次见到他,母亲总在流泪。当奥利用模糊的视线朝她望去时,母亲就会用那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他,然后总有滚烫的水滴落在他的皮肤上。

  在那时,好像只有母亲会为奥利哭泣,她会抚摸他的额头,握着他的手,轻声与他诉说着自己的爱与担忧。

  「你会好起来的。」母亲不厌其烦地告诉他:「每隻小鸟在学会飞行之前,总需要一些时间。」

  「在这里我就能学会飞吗?」

  「总有一天可以的。」

  「但我不想学飞,我想回家,我想跟你一直待在一起。」

  但每次只要说这种话,母亲又止不住泪水,她总会哭着跟奥利道歉。

  「是妈妈对不起你,因为妈妈想让奥利做一隻漂亮的小鸟。」

  我不想做小鸟。我想做人,跟妈妈一样的人,一个能正常地行走、能正常地离开这个地方的人就好了。

  这些话奥利从来没说出口过,他不想伤母亲的心,当时,是她的存在填补了奥利心中的绝望,或许自己是为她而出生的,那时候奥利总会这样想,假如自己的身体正常了,就不用让母亲为自己哭了。

  虽然我不想做小鸟,但如果母亲喜欢的话,那我就忍着吧。

  但就连这样淼小的愿望,命运都不愿意让它实现。

  等到奥利的身体好到能从医院离开,真正回到自己的家里时,母亲已经过世了,但当时的他却一无所知。

紫藤(2)

  耀星大公是个怎样的人?

  在帝国找十个路人来问,大概会有十个不同版本的回答,但他们肯定都是充满了崇拜与幻想的色彩。

  他是个在镜头前闪闪发光的男人,活生生的传奇,他是这个帝国最伟大的将军,有着耀星之名的英雄,他为帝国带来的荣耀多不胜数,那英勇形象被绣在昂贵的锦旗上,他总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摆着潇洒的姿势,每个人提起他时,都忍不住要用上感慨赞叹的语气。

  就连照顾奥利的女僕们都用某种奇怪黏糊的语气称赞过他的父亲,但在奥利看来,那天出现在医院里的父亲看起来感觉没有那么了不起,他的脸上有一块细小的伤疤,皮肤爬满了细纹,他有着跟奥利一样的金头发跟白皮肤,在灯光下看起来像是要跟这片苍白的光线融为一体似的。

  奥利浑身僵硬的坐在床上,藏在被单里的手指都抠进了掌心,站在他床前的父亲给他的压力很大,男人的呼吸太沉重,神情太麻木,身上还有一股令奥利感到害怕的铁锈味。

  这是血的味道。不知为何,奥利本能的理解了,这是死亡与血腥的气息,是长年在战场上奔驰的父亲所杀死的敌人的气味。

  这大概是他们父子第一次见面,但他对奥利的第一句话不是歉意,也不是关心—

  「控制你自己。」

  父亲宽大沉默的手掌压在他的头上,很沉重,就如同他那冒着腥气的影子。

  「像这样散发恐惧是一种耻辱的行为。」

  「……妈妈去哪里了?」

  「她很忙。」

  「那回家之后,我能看到她吗?」

  「不能,但你哥哥会照顾你。」

  如果能回到过去,奥利想干的第一件事情大概是摇醒当时还对达米恩感到好奇的自己。

  第一眼见到达米恩时,奥利立刻就明白了,达米恩是跟他不同的”人”。

  与还是个孩子、需要依赖轮椅代步的奥利不同,达米恩已经是个青少年了,在当时的奥利看来,站在明媚的大厅处迎接他们的达米恩就像某种完美的人类范本,这个比他大了几岁的少年浑身上下都带着鲜艳的颜色,他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粉,头发像黄昏下饱满的麦秆,他有一双如春天般绿油油的眼睛,与他相比,奥利感觉自己更加的异常了,一股自卑与忌妒的情感充斥着他的胸腔,奥利低下头,看见自己绞成了一团的手指,苍白、枯瘦,几乎跟他身上那套病服没有区别,一对骨头突出的膝盖从布料中丑陋的伸出,让他想把自己蜷缩起来。

  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哥哥看起来比自己健康多了,达米恩是正常的人,而奥利是某种还没成为人的物种。

  没有人在乎奥利的多愁善感,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女僕们忙着整顿行李,而父亲也是低声与达米恩说着一些奥利听不懂的话题,所以他只能低着头在轮椅上声闷气,但当奥利再抬起头时,他却发现达米恩还在看着他,他明明在与父亲说话,鲜艳的绿眼睛却一直往他这里飘,当他察觉到奥利的视线时,他低下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这是一个在奥利看来很奇怪的表情,但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能想方设法地在轮椅上挪动身体,让自己离达米恩远一些。

  儘管那时的奥利十分年幼无知,但他仍依靠父母遗传给他的这种敏锐察觉到了某种东西,只是他尚还不能釐清自己的感受,只能难堪的归咎于自己忌妒的情绪。

  自己不想靠近这个人,面对达米恩越发灿烂的笑容,奥利只能难堪地回避了他的目光。

紫藤(3)

  达米恩脸上总是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与会让气氛冷场的奥利不同,达米恩能轻松的把对话中的尴尬与僵硬给消解掉,就算是奥利也不得不承认,儘管他对达米恩仍有种本能的芥蒂,但每次他与父亲的交流都要依赖达米恩长袖善舞的社交能力。

  他就像太阳,灿烂得没有一丝阴霾,他对奥利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很亲切,对长年在战场鲜少露面的父亲很尊敬,就连对自己身边的僕人也保持着一定的友善。

  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信任着达米恩—奥利才刚来到这里没多久就敏锐的感知到了这一点,僕人们尊敬达米恩,父亲对达米恩寄予厚望,而这些感情都是与奥利无缘的。

  小少爷身为一个脆弱的omega,能活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是奥利回家”之后最常听到的间话,那些僕人们喜欢在阴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他们目光中肤浅的怜悯让他想要躲起来。

  他的家庭教师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们总旁敲侧击的暗示奥利,他非常不”得体”。

  有时候,他能感觉到父亲正在对他的怯懦皱眉,但又因为达米恩的缘故,什么都没说。

  在父亲为奥利举办的宴会上,打扮精緻浮夸的贵族们对着他送上祝福,夸赞他的气色多么好、看起来多么美丽,而奥利能做到的只有站在父亲身旁僵硬的点头微笑,他根本记不清那些五花八门的名号跟头衔,但在这个家里,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只是个物件,一个用来让他们跳舞的理由,奥利能闻到他们的气味、他们的情感—审视、观察、盘算,这里的一切都让人窒息,甚至让奥利开始怀念起医院里那个纯粹空白的房间。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被准备好的食物,达米恩正在大厅邀请一名美丽的女士跳开场舞,他们像两隻花蝴蝶,在辉光晢晢的大厅里优雅翻飞,在场的每个人都在为他们陶醉,而奥利只是坐着,看着那一切在光影中旋转,像在做一场不属于他的梦。

  他跟达米恩不一样。

  这片几乎要让他溺毙的池塘,是达米恩的游乐场,他游刃有馀的在阴奉阳维的人群中穿梭而过,引起阵阵笑声,他见多识广,一个有趣的话题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信手捻来,那是奥利没见过的世界、没见过的宇宙—就连空中闪烁的星星都是达米恩眼中”曾去过”的地方。

  他的谈吐、他的举止,关于他的每一件事情都像在间接地提醒奥利,这里是”他”的地盘。

  或许他们对他出院这件事并不抱期待,或许这个家里从来都没有他的位置,奥利就像个累赘,没有人需要他,没有人期待他,他们对奥利的需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活着,还在呼吸,这样就够了。

  唯一会关心他的母亲老早就不见了踪影。

  母亲去了哪里?不管跟谁问起都只会得到她很忙、她正在别的星系旅游等等五花八门的回应,她存在过,但在这个奢糜的宅邸里却看不到她的痕迹—母亲很忙、父亲也很忙,本来常在医院照顾他的女僕们也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

  陌生的僕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家人。

  生活中还有这么多讨人厌的事情,以至于连他曾经很讨厌的医院都变得和蔼可亲了。

  在宴会之后不到半个月,父亲就再次奔赴战场,临走前他嘱託达米恩照顾奥利,达米恩一边答应一边点头,但不知道怎么的,奥利就觉得那张笑脸不是真心的。

  他早已分不清,这究竟是他继承于父亲的敏锐”,还是他的忌妒扭曲了他的感知。

  奥利不愿意过多的接触达米恩,因为他正丑陋的忌妒着达米恩的一切,他忌妒他健康的身体、忌妒他丰富的学识,而他觉得达米恩也讨厌他,这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的感觉,但奥利已经察觉到了,不管达米恩对他表现得多么热情,可每次接近,他只会虚浮地碰一碰奥利肩膀处的衣服。

  或许—奥利想道,或许他也知道他继承了、不,应该说是拥有了远超父亲的嗅觉,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吧,儘管如此,他依然能闻到达米恩身上的气味,他的气味很淡,是刻意压抑的结果。

  与那副清淡随和的表面相反,达米恩的气味十分浓郁且甜美,甚至有些发腻,奥利无法理解这股气味涵盖的情绪,他只知道,达米恩拥有某种感觉,这种深沉、激烈的感情,远超于他所表现出来的,甚至万分之一都不到,抱持着这样强烈的情绪,表面却风平浪静的,就像一座随时都可能会喷发的活火山。

  他很危险,奥利不只一次在私下这么与父亲传达过,但父亲只会说之后的事情会交给管家维克多来处理。

  有时候奥利觉得父亲也察觉到了他对达米恩的忌妒,是因为这样,父亲才会用这么漫不经心的态度面对他吗?奥利从不敢去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没事的,在父亲离开前的那天晚上,奥利蜷缩在床上这么想道,他讨厌我,而我也讨厌他,这栋宅邸这么大,父亲离开后他们能不能遇到可能都是个问题,管家是父亲的心腹,达米恩就算想对他做什么,他也无法越过父亲的监视。

  而且总有一天母亲会回来,等到那时候就好了,一切都会没事的。

  而这是一个很愚蠢、很愚蠢的想法。

紫藤(4)

  奥利的前任家庭教师是一名刻薄挑剔的老omega,她总是跟奥利吹嘘自己是个调教omega的专家,且深知alpha真正的需求。

  这个女人折磨了奥利很长一段时间,她对他的诸多批评,奥利如今大多已经记不清了,或是刻意地遗忘,以保护自己的精神健康。总之,每次她来上课,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羞辱他的个性与思想。她宣称,奥利具有矫揉造作与病态的情绪敏感,而这一切都源于他的性别以及儿时教育的失当。

  在她看来,身为一个有缺陷的omega,奥利的贵族修养是远远不足的。她认为,真正高贵者应频繁地自我审视以修养身心,如果奥利有做到这些,他就应该表现得比其他omega更加谦卑、顺从—因为他天生就有罪,病弱的罪。

  而奥利不顺从,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受人喜欢。

  那大概是奥利最愤世嫉俗的时期。他痛恨自己身边的一切,时不时折磨他的气味过敏,瘦弱苍白的身体,始终不见人影的母亲,冷漠无情的父亲,虚情假意的兄长,限制他行动的仆人——以及那个始终无法挣脱这一切的自己。

  他恨那个尖酸的女人,却无力反驳。若是自己真的讨人喜欢的话,父亲为什么那么急着离开?母亲为什么不肯回家?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跟达米恩说话,见到他就立刻换上一副小心翼翼的面孔?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跟奥利待在一起?

  那时,奥利生活中仅剩不多的乐趣是在夜里偷偷打开房间里的虚拟投影。在那里,他能看到宇宙,能看到无数闪烁的星光,每一道微弱的闪光都象征着一颗未知的星球。他会一边翻着他从医院带回来的宇宙星球期刊,一边尝试将投影上的星星与期刊上的星球对应起来。他幻想着自己跟一些外星生命成了朋友,将划过夜空的流星看作母亲返航的飞船,他靠着想象的麻药为生——

  直到他的家教发现了他的期刊。她面带鄙夷,声称这是辅民生产的垃圾,并将此事告知了达米恩。她声称奥利的行为会影响身心健康,于是达米恩顺理成章地处理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