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卢栩是个有爹妈、缺关爱的学渣富二代,好不容易高考完,还没摸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就魂穿到古代同名同姓倒霉蛋身上。 别墅没了,游戏机没了,大学没了,最重要的是:零花钱没了! 不但钱没了,他还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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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卢栩是个有爹妈、缺关爱的学渣富二代,好不容易高考完,还没摸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就魂穿到古代同名同姓倒霉蛋身上。
别墅没了,游戏机没了,大学没了,最重要的是:零花钱没了!
不但钱没了,他还欠着一堆债。
卢栩:……
瞧瞧家里,没主见的小后娘哭唧唧,十岁的弟弟喊大哥,五岁的妹妹喊哥哥,还有个不会说话的小弟弟不会喊哥哥。
卢栩能怎么办?谁让弟弟懂事又顾家,妹妹奶声奶气软萌可爱,小弟弟活泼又好捏呢?
卢栩撸起袖子,下厨,摆摊,赚钱,买地,开店,在厨艺尚在蒸煮的世界里拎上铁锅,从摆摊炸油条开始,煎炒烹炸做美食,誓把小萝卜头们喂得白白胖胖!
当大哥,被依赖,感觉真不错,再没人骂他走后门,靠父母,是笨蛋了。
邻居家同病相怜的小书郎低谷迷茫,鼓励他,帮助他,竹马竹马,携手改变命运。
小书郎沉郁扫尽,发奋读书,不知不觉把自己也攻略了。
十几年的仗终于打完,朝廷劝课农桑。
官府:化剑为犁……
卢栩:和铁锅、铜锅
官府:安置牧民……
卢栩:涮了他们牛羊
本篇别名:《富二代古代变形记》《从零开始的种田生活》《从负数开始的家庭资产》《弟弟妹妹太爱我怎么办》《从小推车开始的美食创业》《只要你喊哥就归我罩着》
注:
1卢栩攻,颜君齐受。
2架空时代,私设超多,物价、制度杂糅各代一通胡编。
3平平淡淡,养家日常,治愈,流水账。
4事业为主,感情戏较少,前半很少很少。
5非男子可生子设定,配角及亲属有bg线,介意勿进。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食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卢栩 ┃ 配角:卢舟,颜君齐,腊月 ┃ 其它:
立意:纵使艰难,不弃希望
vip强推奖章
学渣卢栩穿越到穷苦古代农村,从富二代变成负二代,靠刷艺摆摊卖小吃,炸油条,开食铺,做火锅,开商路,靠厨艺带领全家蒸蒸日上,重情重义却缺爱的卢栩不仅收获了事业,也在这个战后百废待兴的世界收获了爱。文中没有极品亲戚,没有绝对恶人,用小人物书写时代,一家人团结友爱,互相支持,温情治愈,泪中带笑,温暖感人。
本作语言质朴,文风轻松,日常治愈,真挚细腻,亲情、友情、爱情、事业并进,人物塑造鲜活生动,小人物有许多闪光点,是一篇引人入胜的种田佳作。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节
卢栩混不在意,是他妹妹捡的又不是颜君齐捡的,颜君齐怎么还内疚起来了:“没事,又没毒。”
颜君齐:“有毒的。”
卢栩:“……”
颜君齐忙道:“吃一颗不要紧。”
卢栩呸呸吐干净,从腊月手里将剩下的两个都拿走扔了,抓着她小爪子耳提面命:“听到了吗,有毒,以后不能捡了什么都当吃的。”
腊月怯怯地点头,水汪汪的眼睛蓄起湿意。
卢栩瞬间就有点慌。
他捏了捏鼻子,蹲下去放缓了声音问腊月,“你是不是饿了?”
腊月摇头,眨巴着大眼睛辩解,“寒露姐姐给我吃过,是甜的。”
卢栩揉揉她小脑袋,“那以后哥哥姐姐给你再吃,不要自己摘了。”
腊月点头。
卢栩站起来牵着她小手,“走吧,去洗洗手。”
他路上想着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野果哄孩子,结果除了草就是树,一个果子都没看到。
第2章 二弟,大哥!
从山坡上下来,卢栩闷头走在前,走着走着,忽然听见颜君齐问:“要抱你吗?”
他回头,发现颜君齐陪着腊月已经被他远远落在后面。
腊月仰着头奶声奶气地拒绝,“腊月自己走。”
卢栩有些讪讪,他这“亲”哥走得快,人家邻居哥哥比他还体贴。他几步又走回去,将手伸过去,“我拉着你。”
腊月小脸红扑扑的,瞪圆了眼睛很惊喜地握住他一根指头,小手软软的,攥得紧紧的,卢栩莫名想起奶奶家喂的那只小土狗小时候,刚睁眼的小狗,一只手就能托起来,两只小爪子扒着他手指头哼哼唧唧,这闻闻那拱拱,又软又暖。
他低头看看这比小狗更可爱的便宜妹妹,发现小短腿走几步就要小跑两下才能追上他,卢栩默默放慢步速。
卢栩出于客气问:“要我抱你吗?”
刚刚还要自己走的小姑娘软软地“嗯”一声。
卢栩:“……”
唉。
他就不该问。
卢栩左右比画两下,弯腰端起腊月的肚子,将她举起来,嗯……怎么抱?他们大眼瞪小眼片刻,卢栩无师自通把她往怀里一按,一手搂着固定,一手端屁股,腊月肚子附近的衣服全褶了,连忙双手抱住他脖子。卢栩像端着大花瓶似的抱着腊月,没几步胳膊酸疼,好在是速度比刚刚快了很多。
腊月视野变高,看什么都新鲜,“哥哥,花。”“哥哥,鸟!”
卢栩面无表情:“嗯。”
他其实不怎么想看。
颜君齐摘了朵野花给她。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节
放以前,别说他妈养的宠物狗,他奶奶养的土狗都不吃。
要不是实在是饿,他才不吃,吃得他眼都要绿了。
检查了一圈,厨房也没炒锅。
卢栩讨厌他后娘,也不怎么讲究吃喝,以前是从不进她主管的厨房的,导致他闹不清这世界到底有没有炒锅。
他正泄气,一扭头,看见弟弟妹妹站在厨房门口,疑惑、好奇、警惕地看他。
好奇的是妹妹,警惕的是弟弟。
他又不炸厨房!
卢栩朝便宜弟弟摆摆手,“过来。”
记忆中卢舟是经常进厨房的,三五岁就帮忙择菜洗碗打酱油买醋了。
卢舟恭恭敬敬地站他旁边,仰着头看他,“大哥。”
卢栩问:“家里有炒锅么?”
卢舟疑惑:“炒锅是什么?”
看来没有。
搞不好别处也没有。
卢栩换了问法:“有铁锅么?”
卢舟摇头,“里正家有铜锅,大哥要借么?”
算了,他社恐,“那不用了。”
好歹家里是有油的。
用煮菜的砂锅炒不知道能不能行……
小心点大概是成的吧?
反正他就炒个辣椒炒下酱。
这世界说匮乏吧,挺匮乏,说不匮乏也不匮乏,老百姓常用的调料已经相当成熟了,酱油,醋,酒,还有豆酱,豆豉酱什么的,花椒,八角,胡椒这些香料也有,不过除了葱姜蒜花椒,基本都是当草药用的。辣椒也一样,每家屋前院后种几棵,要么腌成咸菜,要么晒干卖给药铺。
卢栩不喜欢腌辣椒,执着认为只有油和辣椒才是绝配。
他指挥卢舟、腊月洗田螺。溪边的田螺干净,不用吐泥,在水边他已经搓洗过好几遍了,这会儿让他们随便搓搓。他拿剪子将田螺尾部剪掉,剪尾后去脏污好入味不说,没竹签也能吸着吃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剪得有点手疼……
卢栩把能凑到的调料全凑过来,剥蒜切姜,堆草,打火,点火。
火石比他想象中好用,卢栩抓了把秸秆和细柴补进去,小心地在砂锅倒油放调料,蒜姜末辣椒花椒炒香,倒豆豉酱进去炒香,咸香味和辣香味儿在厨房弥漫开,卢栩心惊胆战地将螺蛳倒进去,快速翻炒,添水,有的调料一通倒,盖锅盖。
这时候他能松口气,好不好吃先放一边,起码锅不会炸了。
“等会儿就能吃了。”卢栩一回头,这次不仅看到震惊到张嘴的弟弟妹妹,还有背着孩子提着锄头刚从田里回来的小后娘。
腊月同款眼睛,见了鬼似的隔着俩孩子瞪着他。他一岁不到的小弟弟被他后娘用布条捆在后背上,正咿咿呀呀挥着爪子兴奋地朝他婴言婴语。
卢栩:……哎。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节
俩小孩摇头。
卢栩让他们俩往树荫里挪挪,攀到树上折了根大树枝下来,让他们自己拽叶子玩。
勾叶子的游戏很简单,一人捡一把树叶,在手中的叶子里挑叶柄结实的和对方的搭成一个十字,搭好后每人拽自己的那片树叶用力勾,谁的叶柄把对方的拉断就算赢了。
这游戏不光要树叶结实,还要力气,腊月比颜文贞大两岁,优势不小,已经赢了一摞树叶。被拉断的树叶也不浪费,堆在一边,游戏结束捡回家喂鸡。
颜文贞手里的树叶输得差不多了,在树枝上拽叶子,他手比腊月更小,拽树叶都慢吞吞的。
卢栩问,“你哥呢?”
颜文贞:“哥哥念书。”
“哦。”差点忘了,颜君齐是他们村唯一的读书郎,日头好的时候,要抓紧时间念书,“你们玩吧。”
卢栩沿着小溪往田边走。入夏正是玩水的时候,河里水深,村里小孩没大人跟着是不许到河边玩。溪边就随他们高兴了,最深不一尺,能走的小孩摔进去都淹不着。
卢栩家住在村边,背后就是山,溪水从山上流下来从他家门前经过,出门走到溪边不足二十米,沿着小溪走,一路看见好几个皮猴子在蹚水玩。溪边石头长年被水浸泡长着苔藓,卢栩走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脚滑一屁股摔进水里。他们皮实得狠,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玩,要是谁哭了,会被其他小孩哈哈哈取笑半天。
他弟弟卢舟就背着筐子在溪边草最茂盛的地方割草。
滕筐放在路边,已经装了半筐。
跑过来一茬小孩问,“舟哥去玩泥巴吗?”
他弟弟:“我要割草。”
又一茬小孩跑过问,“五郎去不去抓螃蟹?”
他弟弟:“我要割草。”
卢栩叹口气,连十岁的小孩都要割草喂鸡喂猪承担家庭责任,心情更沉重了。
他走过去向卢舟要镰刀,“我替你割草,你跟他们去玩儿吧。”
卢舟摇摇头。
卢栩没坚持,卢舟从小就挺有毅力,他愿意干,卢栩也不拦着,在旁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丧丧地坐下,托着下巴看弟弟割草。
他们家卢舟干活挺赏心悦目,割一捧草,排整齐捆好,再放进筐里,筐里也整整齐齐,过长的,打对折,短的,捆到芯里,看着多少有些强迫症。
还没装满筐,卢舟就顶不住了,孩子脸皮薄,旁边坐个督工就受不了。卢舟拿着镰刀走到他旁边,想了想,在他一旁坐下,将镰刀放到脚边,在眼皮下看着,保证不会被人顺走。
他问,“哥哥还头疼?”
卢栩:“不疼了。”
卢舟:“那,哥哥不高兴?”
卢栩是挺不高兴,就他这经历,放谁能高兴?他好好一个现代化社会蠹虫混到随时可能吃不上饭的境地,心酸得直想掉眼泪:“就是有点烦还有点孤独。”
举目四望,没一个人懂他的痛。
卢舟绷着小脸,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兄弟俩各自盯着哗啦啦流淌的溪水,各自发自己的愁。
好一会儿,卢舟问,“哥哥还是想去县里做学徒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5节
“县里可有书局?咱们和书局合作,咱们出故事,由他们来刊印,纸墨雕版成本算他们的,咱们只要薄利,卖一本只要一文,等以后有钱了,咱再自己印!”卢栩越想越兴奋,眼前已幻想出金山银山,装一麻袋就能去买田!
颜君齐不知是震惊于他故事的奇思妙想,还是他那比故事还天马行空赚钱想法,定了定神,不得不提醒他道:“我朝有令,民间不许私印,若要刊印书集,须得向州府提请批示,州府报备朝廷,获批后才能于秋后调集工匠排期刊印。若书籍一部多于十册,还须州府向礼部提请批示,再由工部安排工匠雕版刊印。即使不足三十页的小册,也需向本州府提批,才能拿书批找书局觅人誊抄售卖。”
卢栩:“……”
震惊!这里竟然也有书号这种东西,而且好像更麻烦!
颜君齐见他人都傻了,好心解释,“雕版不易,除历代圣贤专注,一般也只印朝廷法令。话本都是由书局找人誊写售卖的。书批拿取不易,咱们县里的书局怕是拿不到的,栩哥你若想卖话本,得找州府的书局。”
还州府,拉倒吧,从他们村到县里都不容易。卢栩彻底歇了卖书的心思。
悲愤,空有一座金山,不能挖!
他郁闷地拖着腮发愁,“那我还能干什么挣钱?”
颜君齐听罢,不自觉地就低头看向了只剩下一粒炒田螺的碗……
“栩哥,不如你卖田螺?”
“?”卢栩歪头,低头,懵逼,恍悟,难以置信:“……好吃?”
“好吃。”
“能卖钱?”
“想来可以。”
卢栩恍恍惚惚。
他爷爷以前是在村里做席面的,他大伯是酒店的厨师,他爸妈最早起家也是开饭馆起家,可他从没想过要走这条老路!
他一脸郁闷地想,走这路他十多年学不是白读了?他捏起最后一颗田螺,嗦进嘴里,细细咀嚼着。中午没认真吃,现在尝尝就尝出来还能改进。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想怎么改进了……
卢栩郁闷地端着碗走了,“行吧,我先试试。”
卢栩想了一下午,到晚上也没想出新出路,倒是就着晚饭,把当个厨子这条路想通了——毕竟,他小后娘做饭是太难吃了!他总归要自己做来吃的,能既满足胃口又赚钱养家,也算天无绝人之路。
放下饭碗,卢栩便把想法说了,“娘,我想卖炒田螺试试。”
元满娘听这一声“娘”吓得筷子都掉了,卢舟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活似看鬼。
卢栩无语。
不就是喊娘么,他又不能喊姐姐,日子都过成什么样了,他还搞原本卢栩那套无视冷战么?
卢栩瞪了弟弟一眼,继续和元蔓娘谈,“咱们家田少,总是要想些出路的,我试试,若行,就卖,若不行,不耽误夏收,您看怎么样?”
元蔓娘没什么注意,下意识往主坐看,可看到那空荡荡的位置,心里又一阵难受,她想了想,也想不出个好坏,便说,“你爹爹不在了,家里便是你做主,你试什么娘都支持。”
腊月也馋中午的田螺了,马上应声,“我也支持。”
卢舟左看看右看看,想了想道:“我也……”
卢栩:“行,那就这么定了。腊月吃完了么,哥哥带你去抓田螺。”
卢舟:“……”他还没说完,唉,算了。
他端碗继续慢吞吞地吃饭,帮元蔓娘收拾好碗筷,又剁草喂了鸡和猪,收拾完家里,才提着藤篮往溪边来。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6节
药铺掌柜一乐,心道这半大小子倒是会做人。他低头看见是田螺,也不是什么贵东西,便叫伙计去后面拿了个碗来装,“你是哪个村的小子,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卢家村的,我也是头一次来卖,承您照顾。”
掌柜点点头,捏起田螺尝了尝,神情一顿,他又捏了一颗尝了尝,“你这里面放的是干椒。”
“对。”
“你这干椒的味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卢栩笑了,“独家秘方,怎么做这辣子,咱们县独我一家,不瞒您说,就指着这个赚点小钱,要不,您再买点儿?”
掌柜乐,一个煮田螺还成稀宝了,“你怎么不说咱们大岐你独份儿?”
卢栩大言不惭:“可能还真是,不过我得谦虚。”
就这还谦虚!掌柜咂摸咂摸舌头,他大概能尝出这里都放了什么料,但这些料又多了种平常吃没有的滋味儿,像熟油,但熟油怎么混上了辣香酱香,他一时琢磨不透,不知道这小子家是怎么做的,“多少钱一碗呀?”
卢栩回答地嘎嘣脆:“五文,您帮我开张,我多送您半碗。”
就那么大个小碗,啧,掌柜沉吟一声,“来三碗吧。”
卢栩开张了第一笔生意。
但后面就没那么顺利了。
他卖了一份儿炒田螺的功夫,药铺附近的空位也被摆满了,还恰好是些卖菜卖粮卖柴的,都赚辛苦钱,五文钱一小碗螺,谁也舍不得吃。
现下什么都涨价,一捆柴才卖三十文,一把野菜都摘好了才卖五文。
“糙米一斤才十文,买斤磨好的粗面才十五文,你这螺是用金子煮了,敢卖这么贵?”
“人家码头卖鱼,小杂鱼大的两文一条,小的一文一条,还有一文两条的,煮煮好歹有肉,你这螺哪有肉。”
卢栩只笑,“那不一样,我这螺可放了贵料煮的,我家秘方,别处您吃不着。”
别人可不吃他那套,张口就怼他,“人家码头边卖肉包子,一个才五文。”
卢栩道:“您买5文钱螺,肉肯定比包子里多。”
“人家是猪肉!”
“就是,河里螺肉更多,不要钱!”
卢栩笑吟吟地听他们闲扯,也不生气。
他本就是来摸情况的,他们愿意聊,他就愿意听,还不到午饭,他不着急,还挺有心情地帮颜君齐卖席。
“大娘,你家孩子小肉软,我给你挑张软的,你看看没一点毛刺,铺床最合适。”
“晒粮?那你挑个厚实的,结实,这张行吗?”
“搭棚你买个密实的,上面铺上稻草防雨。”
颜君齐看得一愣一愣地,都是他爹编的席,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软硬厚薄稀密的分别?
但卢栩说的是那么回事,买席的大娘挑得更像那么回事,非要每张都看看,挑个最紧实的。
颜君齐:“……”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7节
他们家卢舟拿着剪刀吭哧吭哧收拾鱼,剪开,清洗,内脏扔给鸡。
见他回来了,极不赞成道:“哥哥,这鱼河里便有,我也能钓,不必花钱买的。”
是,一天能钓两条算你运气好。卢栩懒得和他掰扯,照他脑袋上一顿揉搓,“知道为什么就你没糖吃吗?因为你讨人嫌。”
卢舟:“……”
他噘着嘴,“君齐哥给我了,是我没要。”
可他大哥不听他解释,已经带着腊月和文贞抓田螺去了。
卢舟郁闷,哎。
卢栩带着两个小的在溪边抓田螺,没一会儿四叔家小满、三叔家小雨带着卢福来溪边玩,小雨八岁,小满七岁,卢福比腊月还小两个月,才五岁。几个小豆丁还没到能充当劳动力的年纪,天天无忧无虑地一起玩。
既然来了小童工,卢栩就坐在溪边指挥几个小豆丁给他抓田螺,优哉游哉地给弟弟妹妹们画饼:“谁抓得最多明天我给谁买糖吃。”
卢栩揉揉发疼的肩膀,右肩磨破皮了,一动还挺疼,也不知道颜君齐怎么样。
腊月捧着一把田螺放到卢栩脚边的篮子里,仰着小脸好奇问,“哥哥你肩膀不舒服吗?”
卢栩揉揉她小揪揪,“没事,哥哥歇会儿就好了。”
看他妹妹多可爱,还知道关心他舒不舒服,再看颜文贞这傻小子,不知道关心自己亲哥,抓了田螺还屁颠屁颠把大的塞给腊月。
卢栩看得津津有味。
太阳开始下山,卢栩将半篮子田螺拎回家,留下颜文贞陪腊月玩,再挨个将小豆丁们送回家。
卢家上代兄弟四个,名字凑了个吉庆有余,中间还有个女儿,嫁到了邻村。
卢家老宅位置在村中间靠东,四四方方的土坯大院子,又宽敞又结实,老大卢吉、老三卢有都是在老宅成的婚,到老四卢余要说亲时候,家里已经住不开,两个哥哥就商量着分了家,小弟年纪小没积蓄,把房子让给弟弟,地分成六份儿,他们兄弟四个和父母一人一份儿,老二卢庆十五就服兵役走了,他那份算给父母,由他们三兄弟一起种着,收了粮卖了钱,都要交给父母。
两个哥哥除了地什么都没要,卢余便主动要父母跟他住,由他养老。现在卢栩爷爷奶奶还住在老宅主屋里。
总之,卢家一家还挺和睦。
卢吉徭役横死在外,卢老太听到消息就病倒了,一躺一个多月,也不见好转,卢栩生病的事,家里就没跟老太太说,怕她受不住。
卢栩也一直不愿意来,主要是吧,他心里还是别捏,一想到奶奶,还是那个拿着棍子帮他撵狗赶鹅,骂他爸不是个东西,安慰他学习不好没啥,他们家三辈儿学习都不好的活泼老太太。
小满进门就喊爷爷,把卢栩跑飞的思绪拉回来。
卢五柱在院子里劈柴,他一条腿前些年摔伤过,有些跛,走不快,不愿意出门叫人笑话,就在家编编筐子劈劈柴,他很瘦,个子也不高,但很有精神,力气也大,他编的是藤筐,用老藤,编出来又大又结实,四四方方的,背粮食、盖房运石头也压不坏,劈柴也整齐,长短量过似的,整整齐齐跺在墙边。
见他们来了,放下斧头喊他们自己玩,自己绷着嘴一跛一跛朝卢栩走过来,抓着卢栩肩膀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咕哝了几声,拍拍他肩膀,“好好的,啊,要好好的。”
卢栩想起了他爷爷。
他爷爷也不爱说话,整天闷着头做菜,他去做席面,别人给了肉,他就拿回家闷在锅里,等他们放学回来,分给他和堂姐吃。后来他住宿,堂姐也去外地上大学,周末回家,他爷爷掐着点溜达到村口接他,拎着他书包先领他去逛村里小超市。
细看,他两个爷爷长得不像,眼睛又是像的。
卢栩本就破了皮的肩膀被拍得生疼,疼得他冒了点小泪花花,又悄悄忍回去,心里酸酸堵堵的,抿着唇闷闷点了头。
卢五柱又拍了拍他背,这次能控制住力气,落在背上轻轻柔柔的,“进屋去看你奶奶。”
卢栩嗯一声,掀开帘子进了屋。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8节
卢舟:“我不饿。”话音未落,他肚子就咕噜噜地响了。
卢舟:“……”
他嘴硬,强调一遍,“我不饿。”
卢栩逗他,“行,那你去问问腊月他们饿不饿,不饿的就别吃了。”
卢舟郁闷地走了。
元蔓娘和腊月母女俩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卢舟瞧,“你哥哥怎么说?”“什么时候就能吃了?”
卢舟判断她们大概挺饿,不用问了,“大哥说还要等一刻。”
还有一刻呀……
“那我补补衣服吧。”元蔓娘把卢锐给腊月看着,回屋取了旧衣服出来,趁还有点亮光继续缝衣服。
等卢栩终于宣布好了开饭,卢锐都靠着腊月腿快睡着了。
小家伙闻着味儿一下瞪圆眼,啊啊要吃。
别管他怎么叫,无情的哥哥也只拿筷子沾点汤给他尝尝味儿。
腊月、卢舟、元蔓娘吃的话都不说了。
一来是饿,二来,没吃过这么入味又好吃的鱼!
刺都软烂了,肉也都被酱汁浸透了,虽然看上去脍食鱼肉那么白嫩好看,但丑是丑了点,就着馒头超好吃!
卢栩对这道咸菜也挺满意。酱放多了,鱼有点黑,鱼过油时候油少了温度也不太够,皮不够焦。
唉,还是得用铁锅。
“腊月。”三奶奶家水秀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轻声秀气地喊人。
水秀爷爷是卢栩爷爷的三哥,算来也是他堂妹。三奶奶家人多,两年前老房子住不开,和村边的人家换了房子才搬过来,因为住得近,两家来往挺多。
腊月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叫小伙伴进来玩,“水秀,你吃鱼吗?”
水秀红着小脸点点头。
元蔓娘喊她进来,让她坐到腊月坐的长条板凳上。腊月往一边挪挪,跟水秀显摆,“我哥哥做的鱼可好吃了。”
元蔓娘问:“要吃馒头吗?”
小姑娘挺老实,摇摇头,“我吃饱了。”
但是不妨碍吃鱼!
俩小丫头拿筷子扒拉鱼吃,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嘿嘿笑。卢栩觉得这小丫头也挺可爱,年纪也和他们家腊月差不多大,现在挺亲,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当成手帕交好闺蜜。
吃完饭,卢栩端了一碗鱼让腊月端着给三奶奶家送去,等卢舟吃完饭收拾好桌子,他和元蔓娘汇报卖田螺的收成。
元蔓娘眼睛瞪得溜圆,卢舟抹桌子动作都停了。
“这么多?”
“那半两是别人多给了,若都按五文一碗卖,大概还要少一些。”卢栩昨天粗粗估量,那一罐能装约百碗,他今天卖加送,一共散卖掉四十三碗,得二百一十五文钱,若按百碗算,也才得五百文,也就是半两,将将够他采购油盐调料。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9节
窗外人又敲了敲他窗户,压着声音喊他,“君齐,开窗,是我。”
卢栩?
颜君齐推开窗户,果然看见卢栩笑吟吟的脑袋。卢栩将炒田螺从窗户塞给他,叫颜君齐开门去,人一溜烟跑了。
颜君齐怔怔,提着灯去开门,卢栩已等在他家门外。
“我看全村就你这儿有点光,你是不是也睡不着?”卢栩压低声音精神奕奕地问他。
颜君齐:“……”
不,其实他挺困挺想睡的。
半夜来客,虽说时间不大合适,但来者是客,这么熟,还带了礼,他不好把人拒之门外,颜君齐放卢栩进书房。
卢栩蹑手蹑脚,轻声进去,颜君齐不自觉也跟着缩手缩脚,莫名在自己家生出种做贼的心虚。
卢栩见他桌上摆着书,问道:“你这么晚还看书呢?”
颜君齐点头,声音透着点不易察觉的苦闷,“秋季就要院试了。”
“哦……”
科举是条独木桥。
卢栩刚刚受过高考的煎熬,十分感同身受,对颜君齐这样要闯独木桥的学霸十分敬佩,想了想,这种钦佩无以言表,只好以行动鼓励。
卢栩往颜君齐手里抓了把炒田螺:“学习也要劳逸结合,来,吃点田螺补补脑,休息会儿再继续背。”
颜君齐干净的手上沾了一把酱汁。
这次卢栩有备而来,刚刚在外面折了两节毛竹枝当签子。
他们这儿不长大竹子,气候不合适,只有讲究的人家才种几棵毛竹。颜君齐家院墙外种着一排毛竹,是他爹去卖席子时和人换回来的——他听说读书人都爱竹,高雅显气节,便给儿子背回来。
长了五六年,亭亭翠竹已成片。
颜君齐学着卢栩用签子把螺肉挑出来。
两人闷头吃了一会儿田螺,卢栩问,“你肩膀破了么?”
颜君齐点头,“破了层皮。”
卢栩:“嘿,我猜就是。”
他耸耸自己破皮的右肩,显摆给颜君齐,“我都磨破皮了,你肯定得磨破。下次你还赶集么?”
颜君齐想了想,点头。
卢栩:“那我下次去三叔家借板车给你用。”
颜君齐问:“你不去了么?”
卢栩卖田螺还挺挣钱的。
卢栩咧嘴,“我打算去县里卖,明天就去。”
颜君齐愣了愣,有些钦佩。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0节
进城卖农货只收一文,若算成商贾,则要按量算,最少交五文,是什么全靠城卫说。
观阳县只有一条主街,中间是县衙,东边卖各类杂货,小店林立,西边则高档些,都是大店,同样是酒楼、茶馆、客栈,西边的普遍是两层高,设雅间。当铺、书局、卖胭脂水粉的店铺、药铺、绸缎庄都在西边,肉铺、面馆、粮油店、馒头铺、测字算卦的、杂货铺等都在东边。
流动的菜摊,在东街的最东边。
大宅采购,平民买菜,全在这边,一大早挎篮子的、推车的,把小道挤得水泄不通。
在这儿找固定摊位卖菜,也得交钱,按面积算,小摊三文,大摊五文,早来早占,若想固定要最靠西的好摊位,按月交钱。
卢栩想了想,先交了三文试卖,他找了个卖果子的中间。
这季节只有晚熟的樱桃,早熟的桃杏和桑葚,还有些他叫不出名的小野果,都不便宜。
能买起水果的,八成也不会嫌弃他的田螺贵。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来采购了,他见人挑完果子付了钱,就开始喊卖田螺,“秘制田螺,咸香辣鲜,好吃下饭,配菜下酒,老少咸宜,不好吃不要钱喽——”
可别人一问价,再看看是田螺,大多都走了。
卢栩无奈。
好在没多大会儿就来人问了。
“你这田螺怎么卖呀?”有个背着胳膊带小厮购菜的中年人凑过来问,他穿着绸衣,人长得富态,还带着小厮,一看就家境很好。
卢栩递上去一兜:“十文一兜,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对方捏了一颗,一嘬没了,一看就会吃。片刻后,他捏了捏胡子评价道:“人常道清明螺,塞肥鹅,你这螺季节虽晚了,胜在滋味还不错。”
卢栩:“……”
没想到还有现成的广告词!
他认同地点点头,随即问,“您说的是,您来多少?”
中年人顺嘴就道:“来十包吧。”
卢栩开心应了,将田螺小心地装进对方小厮的装菜篮子里。
待人走了,他挠挠头,看看旁边摊位的水果,忽地笑了。要是让他爸妈看到他为了几文钱这么狗腿谄媚,挣了钱也舍不得买了桃吃,不知会作何感想。
卢栩卖到中午,总共卖掉三十多份儿田螺,早摊渐渐散了,他没多留,还把筐倒背到胸前,开始沿街叫卖。
他一共装了二百多份儿田螺呢,这怎么行。
卢栩总结一上午的问题,买菜的多是女眷,但买他田螺的多是男的,女眷过日子多细致,二十文钱能买一条肥鱼了,觉得买个螺不划算,男的尝味儿,味道好就掏钱了。
卢栩将东西街都粗略地逛了逛,选好了市场——
酒肆、赌坊。
他厚着脸皮往酒肆门边一站,见谁来买酒就问,“您来点下酒菜吗,田螺佐酒,喝酒更香。”
掌柜频频往这儿看,卢栩施施然道:“佐菜喝酒不醉人,田螺咸辣下酒,您吃了能多喝二两。”
掌柜:“……”
掌柜见没影响买卖,也没赶他,卢栩靠着厚脸皮,他赖在酒肆门口赖着卖掉四十多份儿。后来有买回家下酒的,发现田螺当小菜吃不错,还有回头客来买了十多份。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1节
卢栩无语。
掌柜:“你看点儿什么?”
卢栩:“我买糖,自家小孩吃零嘴。”
掌柜:“那你买那散的吧,划算,白糖六十文,黄糖四十五文。”
还是挺贵,但比他们镇上还便宜五文。
卢栩问:“这彩糖怎么卖?”
掌柜:“南边来的新鲜玩意儿,熬汤掺了果汁,糖也甜,耐吃,我这儿卖得便宜,一斤半两银子。”
卢栩汗颜,水果糖他吃不起!
卢栩又问了干货杂粮价,最后买了糖和一包紫菜。紫菜不压秤,按包卖,一包才三十文,能吃挺久!紫菜蛋花汤,四舍五入是股海鲜味!
卢栩付钱,看到柜台前的彩线,想起颜君齐他娘也刺绣,便留意看了看,发现这儿彩线颜色要比他们镇上齐全得多。
掌柜将糖包好递给他,自夸道:“你要买线就来我这儿买,全观阳最全的就是我们家,县里好绣娘都是在这儿买,比布铺还齐全。”
卢栩问了价,印象里和镇上相差无几,道谢往西街去。
过了县衙,街上行人肉眼可见地减少,还有抬了轿子来逛街的大户人家。卢栩沿街闲逛,先进了书局。
这书局一分为二,一边卖纸墨笔砚,一边卖书,是一家,无论哪样都比他们镇上齐全。
卢栩翻了翻书,发现印和抄写的各占一半,印的还比抄的要贵不少,几乎是翻倍价了。
至于写的什么,他看不太懂,字太密,看得他头疼,大概是类似四书五经的圣贤教材。
有个书生模样的半大孩子摇着扇子进来,进门便问,“《遇仙记》到货了吗?”
“到了到了。”伙计机灵地从货架上拿了两本,“印制的、誊抄的都有,少爷您要哪本?”
小少爷选都没选嘎嘣脆回答:“印的!”
伙计:“好嘞,印体话本六百文,我给您包本新的。”
小孩眉头都不眨,直接掏了碎银。
卢栩看得眉头直跳。
那么薄一本小册子,六百文!
趁伙计包书的功夫,卢栩问那小孩,“誊抄的便宜一半,您为什么不要誊抄的?”
小孩看看他,有点疑惑,还是回答了,“誊抄老有错。你也读书?你在哪个书院读,我怎么没见过你?”
原来如此!卢栩笑答:“我不读书,我邻家弟弟读书,他考上了童生,在家中备考秀才!”
小孩也是个活泼健谈的,听他这么说,便疑惑道:“既然考过了童生,那他为何不到我们书院来?”
卢栩:“你们书院?”
小孩也挺骄傲:“是呀,就在西街北边,过两条街,最大的院子就是我们书院,我们夫子是举人出身,咱们县考过院试的几乎都在我们书院念过。”
卢栩听懂了,重点学校啊!搞不好还是名师班!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2节
再说家里元蔓娘送卢栩出门,腊月便吵着要去河边看哥哥。
卢栩走到镇上就要小半个时辰,还要等船,上船,船哪能那么快就经过卢家村?可说是这么说,元蔓娘还是收拾了些衣服,带着腊月去河边洗衣服了。
卢舟也想去,可大哥和妹妹关系好不容易才变好了,他,他还是看家吧!
卢舟把锅碗洗了,厨房和院子打扫干净,开始劈柴。
他年纪小力气小,粗树干是劈不动的,只能把捡回来还没收拾的树枝折整齐摞好。干柴不多了,他得去捡,正想着,卢舟听卢锐醒了,便熟练地给卢锐把尿、洗脸、喂饭。
但卢锐对清澈的米粥兴趣不大,头一扭,躲开勺子,趴在卢舟肩上不吃了。
卢舟见他实在不想吃,便抱着他去鸡圈捡蛋。
前些日子他们家缺钱,养大的鸡鸭都卖了,只留了一只下蛋的母鸡。卢锐知道鸡蛋是给他吃的,自己都跑不稳,脚才落地就敢撵鸡。卢舟怕他挨啄,把他捞进怀里,在母鸡咕咕的抗议中拿走了唯一的鸡蛋。
打散,加水,上锅蒸蛋。
卢锐知道卢舟要给他做吃的,老实了,卢舟生火时候他就在厨房空地晃悠悠地走,摔了,转头看看卢舟,见哥哥没注意,自己爬起来继续走。
蛋蒸好,等卢舟放酱油和芝麻香油,卢锐又有意见了,他啊啊指挥卢舟多放点。
但卢舟不为所动,精准控量,只给他滴了一滴。
卢锐:“啊……”
卢舟冷酷地盖上盖子。
芝麻油太贵了,必须省着点。
卢舟拿勺子搅碎一点蛋羹喂卢锐,卢锐抗议不吃,扭开头指着香油罐子“啊啊”。
卢舟:“已经很好吃了,你不吃我就吃了。”
卢锐:“……”
他撇撇嘴,委屈巴巴张开。
要是姐姐、爹爹在,就会给他多加点。二哥和娘一样,冷酷无情!
喂完卢锐,卢舟把沾到碗边的碎蛋羹都挖干净吃了才去洗碗。元蔓娘和腊月还没回来,他便抱着卢锐拖着草喂猪喂鸡。
等腊月回来眉飞色舞地和他说哥哥坐在好大的船上,还要给她买糖,卢舟酸酸的,有些后悔,他也想看。
哎。
不知道哥哥到县里卖田螺顺不顺利。
卢舟忧心忡忡地问颜君齐。
颜君齐如约帮卢栩看弟妹,等文贞吃完饭,便到卢家叫卢舟和腊月到家里,教他们背诗。
文贞背的期期艾艾,腊月背得磕磕巴巴,卢舟默默背会了,便跟着颜君齐在地上学写字。
他已经会写自己和全家的名字,还有籍贯。
待文贞背完,欢天喜地拉着腊月去玩勾树叶,卢舟便问起颜君齐他哥哥卖田螺会不会顺利。
颜君齐也不知道,但想着卢栩在镇上的表现,便推测道:“栩哥机敏,县里比镇上人多,一定能卖完的。”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3节
三奶奶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意会着他的意思,有点肉疼道:“我再给你端一碗?”
卢栩知道她是误会了。
虽说论价格来说,他一碗田螺要比馒头贵,但村里人总觉得什么都不如粮食值钱,尤其像是能从山上挖的野菜,能从河里白捡的田螺。
卢栩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想问问,您馒头蒸这么好,干嘛不赶集卖呢?”
三奶奶:“赶集卖?”
卢栩:“对呀。”
三奶奶被他这不靠谱主意逗笑了,“那哪有人买?谁家不会蒸馒头?”
卢栩道:“怎么没人买?会蒸馒头的多,蒸得好吃的少呀。”
这年代又没发酵粉,发酵全靠面引子,面引子不好用,容易酸,杂菌还多。要中和酸味,就得用草木灰水和面,用碱来中和。
但多少面放多少面引子用多少灰水,全是技术活。
面引子少了,面不开。
面引子多了,面酸了。
灰水少了,面还是酸。
灰水多了,面又要发黄发硬。
更别说不同的季节不同的温湿条件发酵时间还不一样。
总之,全靠经验和手感,还有些微妙的天赋玄学,他小后娘就全然没点上这个技能点。
他想想他家馒头,再想想三奶奶蒸的软腾腾的胖馒头,游说地愈加真情实感,“我吃过镇上卖的包子,面蒸得不到位,比您蒸得差远了。”
三奶奶犹豫:“人家是包子。”
卢栩:“您也可以蒸包子呀,镇上那家包子,馅调得也就跟我娘差不多。”
三奶奶震惊,脱口而出,“那能卖出去么?”
说完她就尴尬了。
卢栩倒是不尴尬,还连连点头,“生意还挺好。”
三奶奶莫名升起些信心,但还是挺犹豫,“人家在那儿卖了那么久了,我突然去能行吗?”
卢栩继续给她出主意,“怎么不行,饮马镇又不是他们家的,还能不让别人卖了?不说别的,镇上光卖豆腐的就有三家,不都和和气气生意不错么?”
三奶奶心想,哪是和和气气的?前两年还三天两头互骂呢。不过骂也没用,人家后来的那家做得好吃,生意比前头那两家还好。
卢栩又道:“他们租铺子卖,您就挎着篮子卖,谁也不碍着谁,您要是不愿意和他家竞争,那就不卖菜包子肉包子,您卖豆包子糖包子和馒头,有人爱吃咸的,有人爱吃甜的,这谁也不能说是抢了他们生意了。”
三奶奶沉思着。
卢栩道:“要我说,您就是不赶集,在咱们村子里卖也是好卖的,拿钱买,或拿粮换,总要吃,有好吃的为什么要吃难吃的?”
她两个儿媳妇在院子逗孩子,一直听着没吭声,这时也忍不住出声了,“娘,要不咱们试试?”
“是呀娘,不说咱们整个村,就咱们西头,谁不知道您蒸的馒头包子最好,里正家婚丧嫁娶办宴席都请您去帮忙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4节
卢栩杠回去:“我又没进赌坊,赌坊外不是观阳地界吗?”
“就是,我都看见了,他在面馆卖,人家面馆都没不让卖呢。”
“宋六想打人没打着,被这小子掀了个跟头。”
罗慎沉声道:“你且在县中卖,大人治下乾坤郎朗,无人敢找你麻烦。没有当街打人更无当街收保护费的规矩,若有人再找你麻烦,你到县衙找我。”
后面他是盯着宋六和宋七说的。
两个混混悻悻拱拱手,“不知是罗爷罩着这小子,多有得罪,只要这小子别再在赌坊找客人兑钱咱们便井水不犯河水,告辞。”
卢栩迷茫:“兑钱?”
原来是因为这?!
他简直是一万个冤枉,什么跟什么?
罗慎问:“你和赌客兑银子了?”
卢栩是真冤,他哪知道赌坊还有这些规矩,老实道:“兑了,铜钱背回去太沉,我想换点散银,可我全身上下加起来就二两多,总共就兑了一两银子!”
罗慎也挺无语,“你以后要兑钱便到钱庄去,不要往赌坊去了。”
卢栩连连点头。
他保证再过赌坊绕道走!
谢过罗慎,卢栩就近的钱庄去兑钱,一两银兑一千三百文。
卢栩叹着气,揣着钱准备回家。
可惜了他的筐子。
回家他只说筐子路上坏了,元蔓娘没多想,反而兴致勃勃告诉他,三奶奶赶集生意不错,蒸了两篮包子馒头不够卖,刚刚还给他家送了一碗豆包来。
豆包可不便宜,要用红豆,还得放糖,三奶奶包的个小,一个也得卖五文钱。
卢栩挺高兴,“三奶奶什么时候在村里卖,咱们家就不用蒸了。”
元蔓娘道:“我听好像有这个打算。”
那好呀!挨着包子铺,他还缺包子吃吗?
只是他没想到,转天自己就遇到了麻烦。
卢栩站在码头笑不出来了,“我为什么不能上船?”
“你是进县里卖田螺吧?”
“是。”
“那就对了,我们船不载你。”
卢栩愤然往一旁去找别的船。
船家在他后面高声喊,“别费劲了,哪个船也不载你。”
卢栩在码头问了一圈,果然如他所说。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5节
元蔓娘差点跳起来,蹦了一天的心总算落回去,“回来了!回来了!快进来,君齐你也坐,舟儿快给你大哥盛汤,洗洗么,我去端水!”
她一阵风似的忙活,把卢舟、腊月使唤得团团转,卢栩好笑又觉得熨帖。颜君齐没多留,帮他把推车放到院子里就告辞了。卢栩想想元蔓娘的手艺,也没好意思留他吃饭。
卢栩洗好手脸,坐到饭桌边腊月和卢舟已经给他端来还热的饭菜,卢栩把脚悬空了舒坦的吃饭。
今天元蔓娘学着他做紫菜蛋汤,味道竟然还不错!
等一切消停,一家人坐在厨房外,借着厨房的火光聊天。
天上只挂着个月牙,星星很亮,卢栩等水烧开再洗澡,旁边凑着个腊月听他讲县城各样铺子,卢舟负责看火,元蔓娘揽着卢锐给他缝新鞋。
腊月听得眼睛发亮:“那么多吃的!”
卢栩:“等哥还完债,给你买点心尝尝。”
元蔓娘见他脚都磨破了,问他:“栩儿,明日要么在家歇歇吧?赚钱不急在一时,咱们日子也过得下去。”
卢栩想了想,“不行,得去,我和人约好了明早去的。”
他下午走街串巷,有几家问明早他还去不去早市卖田螺,他都答应了要是不去,就算爽约了。
“小买卖也得守信,这样久了别人才能信我。”
元蔓娘便不说什么,只将鞋底又加厚两层。
他们挨着河挨着洗,除了冬天都是到河边游泳或打溪水回家冲凉,卢栩不乐意,他觉得热水才能解乏,像卢锐一样被扔进小盆里泡着才最好。等他有条件了也要定个大木桶拿来泡澡。
卢栩想着,就那小树枝在墙上写他的伟大计划:买田、买浴桶、吃肉、买点心……
卢舟拿着药膏、针和布条过来,就见他哥裹个毯子赤膊扭着身子在土墙上写写画画,掉了一床的土渣。
卢舟:“大哥我给你上药吧。”
卢栩把树枝往床头一放,对自己的规划十分满意:“我自己来。”
卢舟蹲在一边看他挑水泡,眼神往他肩上瞄,看见卢舟肩膀上还没好全的勒伤。
卢栩听他叹气挺哀愁的模样,问他,“你叹什么气?”
卢舟郁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帮上哥哥的忙。”
卢栩拿药膏捂上,布条捆好。
都是农家土方子,四季里采草药,捣烂了做成药膏,多少有些杀菌消炎的效果。
卢栩:“那你多吃点,长高点,这样以后咱们兄弟俩出去,谁惹我你就替我去打架。”
卢舟小声咕哝:“君齐哥说不能打架,打架不是好办法。”
卢栩没听清,“你说什么?”
卢舟大声道:“我长高,帮你打架。”
卢栩:“好弟弟。”
他收拾完东西,指挥卢舟把床上的土扫干净,拉着弟弟睡觉,“你往那边点,热。”
卢舟往床里挪挪,又挪挪,贴上墙。他哥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的土炕。今天也不嫌床硬硌人,没有翻来覆去,躺下不到一刻钟就呼呼大睡。卢舟等了等,听卢栩睡熟了,爬起来拽毯子给卢栩盖好,坐在卢栩边盘腿撑着下巴发愁,哎,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怎么才能赚钱?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6节
他手上还有三两。
穷啊……
为了不显得太离奇,他没写数字,而是学铁匠在纸上画道,一道一两,就是数起来有些麻烦。
颜君齐见他抓耳挠腮的,好奇凑来看:“这是钱?”
卢栩:“对!这是欠我三叔的,欠我四叔的,还有铁锅的钱。”
颜君齐:“铁锅?”
卢栩:“铁锅!能炒能煎能炸,等我买回来,炒菜给你尝尝。”
颜君齐不通厨艺,勉强就能煮点东西,不知道什么是炒煎炸,只点头说好。
说到铁锅,卢栩不禁想起在铁匠铺听说的,顺势和颜君齐说起来。
颜君齐问:“铁铺可摆有农具?”
卢栩想了想:“有,锄头,耙子,斧子,镐子,都有。菜刀和柴刀也有。”
颜君齐又问:“你定铁锅可有官吏登记了?”
卢栩摇头,“就付了个定金。”
颜君齐思考了许久,轻声道:“也许仗要打完了。”
卢栩蓦然瞪大眼睛,“真的?”
颜君齐被他那么期待瞧着,有点不好意思,慢慢和他分析,“我也是胡乱推测。铁器乃是重器,我朝民间买卖铁器虽不如前朝严苛,但自从战事吃紧以来,市面铁器缺失,铁匠无铁可用,农具大都只修不卖,即使找到了铁矿,也要紧着战事用,纵有充裕,也绝不会有闲铁流到市场来。除非是……”
卢栩福至心灵,“仗快打完了,不需要那么多兵器了!”
颜君齐点头。
卢栩瞪着眼睛看颜君齐,越想越有道理,他一拍腿,夸道:“我怎么没想到?!君齐你好聪明!”
颜君齐愈加不好意思。
卢栩嘀咕一声难怪他学习学不明白,颜君齐听他一说就能想到这么多,他看到了也没想出来,卢栩再看颜君齐,怎么看怎么觉得钟灵毓秀是个人才。
他盯着颜君齐的脑门,敬畏道:“君齐,你可要好好读书,不能浪费。”
颜君齐脸红,“唔。”
卢栩:“对了,你字练得怎么样了,我路过书局掌柜问我来着。”
颜君齐从筐里拿出几卷纸稿给他,“我写了七种字体,劳烦你拿给掌柜瞧瞧。”
卢栩接过来看,更敬佩了。
颜君齐本就写字好看,他常年在地上练字,又帮家里干农活,手上有劲儿,写字潇洒流畅,行云流水,卢栩说抄书,他这几天又模仿书稿练了官体和刻体,端正方正,整整齐齐,真像刻的似的,看起来却比刻印更舒服。
卢栩叹为观止,什么是学霸?这就是学霸。
卢栩夸道,“君齐,我觉得你就是上街卖字画也是能谋生的。”
颜君齐谦虚摇头,诚恳道:“我不会画画。”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7节
作者有话要说:
元蔓娘:家里太卷了,嘤嘤嘤,我卷不动!
第17章 套麻袋
“这个好,像刻体,平直易读。”
“我觉得这个好,灵动不呆板。”
卢栩在一旁听这个点点头,听那个也点点头。他们争论一番,最终还是选了刻体。卢栩挺可惜,他觉得七张哪张都挺好。
总和他说话的孩子注意到另外几张,问卢栩道:“这都是你那弟弟写的?”
卢栩眉开眼笑:“是!你瞧着怎么样?”
小孩沉吟一会儿,“字倒是工整,只可惜神韵不足。”
卢栩笑得就有些僵住了。
小孩将纸都还给他,“抄书已足了!”
掌柜也觉得好,让伙计给卢栩拿纸,问他想抄哪本书。
卢栩收了收情绪,集中精力忽悠掌柜借书,“既然已经选刻体字书写,不如就照着刻本的排版来誊抄,您觉得如何?”
掌柜觉得不错。能仿抄刻本当然最好。
卢栩接着嘿嘿笑道:“不瞒您说,我弟弟家贫,家里书多是旧本,若抄了,怕是不如刻本好卖。”
掌柜:“……”
卢栩把纸条拿出来,“您若能借我些书就最好了,这些,哪本都行。”
掌柜乐了,“我是不是最好再借给你些墨水?”
卢栩摇头,“那倒不用,墨我们可以自己研磨。”
掌柜嘿一声,笑着把纸条接过去,随即道,“若是些蒙书,借给你也倒无妨,你列这些可都不便宜,你若拿着我的书跑了我找谁去?”
卢栩:“您记下我住址籍贯,大可以到我家中找我。”
掌柜:“我可没那个工夫,也不知你说的真假。你便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能开这个先例。我看你也做些小买卖,相比也明白,我今天借你,明天便有别人来借,若谁都来借,借个十天半月,半年一年不还,我这书局也就不用开了。”
卢栩当然明白,一时也有些犯难。
掌柜道:“不如你将这书买了,待你抄完,只要未损坏,我再原价买回来,如何?”
挑书的小孩一直悄悄听着他们谈,见卢栩面有难色就从钱袋掏银子,“这主意好,你是不是缺银子,我可以借给你。”
卢栩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今天换的碎银子,又到外面翻出车底的铜钱,一并凑给掌柜,“我现下就这些,您看能否先卖我一本,不够的我待我卖了货,再一并送来?”
掌柜见他有骨气,只拿了他的碎银子,“我信你一回,三日内凑来便可。”
他从书架上拿了刚刚卢栩看的校注本交给卢栩,“若三日凑不足四两,你再拿来换原本。”
卢栩:“我一定凑够!”
他托伙计给书包上油纸,连颜君齐的几张字样一并小心揣进怀里。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8节
他凑近了看,拿远了看,又借着光看,随即笑了,什么层次意境,不就是颜母绣的俩并排鸳鸯,这人绣的是俩依偎着的鸳鸯,多了点儿动态?翅膀羽毛细密不一,用了粗细不同的线来表现么?真论绣工、针脚还不如颜母呢!
卢栩嘴上谦恭,“受教了,不是您指点,我怕是永远悟不出来。”
掌柜见他恍然大悟模样,也挺可惜颜母的绣工,不由再指点他,“让你阿娘多绣些山水花样,眼下就入夏了,城里小姐夫人们,免不了做些扇面,要雅不要繁,懂么。”
卢栩一点就透,注意构图留白呗!
他指着墙上挂的绸扇问:“可是都做这样大小的扇子?”
掌柜:“多是这样,大些小些也无妨。”
卢栩凑到墙边比划了尺寸,和掌柜道别揣好钱出来,转头去了刘记杂货。
“又给妹妹买糖?”
“今儿买线!”
卢栩蹲到线架子旁,开始仔细挑选。
不就是粗线细线,那算什么层次?等着,他还能凑个深浅渐变!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糟糕,忘记问名字了!
第18章 嚎啕大哭
卢栩风风火火回家,叫上元蔓娘直奔颜君齐家。
他把买的一堆线按赤橙黄绿青蓝紫不同色系横向摆开,再按深浅粗细纵向排开。摆好彩线色谱,又马不停蹄介绍起何为渐变,何为构图,何为动态,何为留白。
“咱们还能利用光线,娘,婶子你们看。”卢栩拽了片树叶放到阳光下,“光一照,就亮,我用手一遮,遮出影子,就暗。你们看门口那棵树,是不是有浅有暗,有光有影,你们再想,是不是早上、中午、傍晚颜色都不一样?不同的颜色,咱们都能用线搭出差别来,还能做渐变,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咱们绣的是上午的树,下午的树,阴天的树还是晴天的树。”
元蔓娘、颜母大受震惊。
卢栩继续轰炸,“你们看,咱们这山,近处看,石头树都看得清,远处,就是一片朦胧,那看得清的,就绣细致,看不清的,就绣个大概形状。同样是这片树叶,在眼前,它大,拿远,它看着就小。”
元蔓娘、颜母闻言齐齐比划树叶。
“还有用线,同样是鸟羽,绒毛,用细线,翅膀,就用粗线。”
这好懂,她们点头。
“至于构图和留白……”卢栩搔搔头,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扇面大小,“差不多就这么大,咱们绣的时候,就想这是一幅画,不能把它占满,太满不好看。也不能太小,太小看不见。我若把这儿画个山,近处画朵花,花上还飞个蝴蝶,蝴蝶从草丛往远处飞,就比只绣个大蝴蝶好看。”
卢栩在地上画简笔画,自己瞅瞅挺丢人,拿脚划拉掉,“大概就这个意思,你们要是想不出来……”他拽过颜君齐,“让君齐在纸上给你们先画个模样!”
颜君齐:“……”
他,他也不会!
但卢栩非要他画,他想着颜母从前绣的花草,拿树枝在地上勾画,不时抬眼看看外面的树和山,将卢栩刚刚举例的山、花、蝴蝶大概画出来。
卢栩一看,竟然,很是那么回事!
“可以可以,就这么画!”他跑去翻出不知姓名的小少爷借给他的字画,“君齐多学学,抄些画的局部也能行!”
抄是不可能抄的,颜君齐抱了字画回书房进修去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9节
三婶又气又委屈:“婶子待你和舟娃不好么,你怎么,怎么就不想着婶子呢!”
卢栩:“……啊?”
卢栩猛然想起来了,他三婶蒸馒头手艺也挺好的!
这不是……哎,他这不是自己想吃么?卢栩搔搔后脑勺,他三婶平日节俭惯了,一年到头也舍不得蒸一次白面馒头,他一时没想起来!
卢栩看他三婶都快气哭了,尴尬地问元蔓娘:“三奶奶家包子铺好像是今天开张?”
元蔓娘捏着布点点头,看着比他还尴尬。
三奶奶赶集卖馒头,生意越来越好,在镇上遇到同村的,就问能不能拿粮食到她家里换,三奶奶一琢磨,可行,筹备着在家里开个包子馒头铺。
昨天来跟他们说,还端了一碗豆沙包!
三婶憋闷道:“今日开张,我们东头都有人来换馒头了,要不是邻居换了馒头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这主意是你给出的。”
卢栩讪笑,“要不三婶你也开一个?”
三婶噘嘴:“那多难看,就这么大个村子,都是亲戚,哪有亲戚拆亲戚台的。”
她委委屈屈地瞪着卢栩开始碎碎念,“也不是说你不该给三奶奶出主意,咱们也都是亲戚,谁家也不容易,就是,就是,哎,你们大了,小辉小轩他们俩打小就没你主意多,咱们家数你大,他们都叫你大哥,你想着赚钱的门路了,多念着些家里的弟弟妹妹,晓得么?”
卢栩点头如捣蒜。
他是真没想那么多。
他还是很念着三婶好的。卢舟一出生没了娘,是三婶抱过去喂着,那时候元蔓娘还没嫁到他家,卢吉不会做饭,不是带着他到三叔家蹭,就是到四叔家蹭,卢辉和卢轩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三婶四婶也没少过他一口。
他三婶都这么生气了,也没提一句让他们还债。
卢栩想了想,看看正新鲜着还没卸车的铁锅,提议道:“三婶,要不我教你炸油条吧!”
三婶和元蔓娘齐齐懵了:“油条?油条是什么?”
卢栩:“简单,我做给你们尝尝!”
卢栩的做,就是他说,三婶做。他只管说配料,提要求,至于怎么把面发成两倍大,足够蓬松等等,则全靠三婶掌握。
他这又放油又放盐又放蛋的,听得三婶直心疼,就是家里过年也没这么舍得的。
卢栩偏在一旁不停碎碎念,“不放油不酥,炸出来不好吃!”
等醒面时候,卢栩又跟三婶洗脑起油条炸好了是多么酥软可口,除了做油条还能做糖油饼、糖糕、韭菜盒子,一个赛一个好吃,有了铁锅,他们还能烙饼、炸春卷、南瓜饼、炸麻花、炸馓子……用糯米粉炸汤圆、炸年糕、炸芝麻球……
总之,一片美食蓝图因为铁锅和油的碰撞,在面前徐徐展开。
一家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被三婶叫来帮忙的小夏都听痴迷了。
小夏问:“大哥,真那么好吃吗?”
卢栩:“当然!”
小夏:“大哥可吃过?”
卢栩:啊这!
仗着他们全家老实本分谁也不在县城闲逛,卢栩当场胡编,“我听县里人说的,说是京城那样繁华地方才有的吃法。”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0节
“不能吧!”
还有一声特别熟的说,“大哥家怎么还亮着火光呢?”
卢栩:……
乌龙闹大了。
第20章 归人
卢栩扶着树站起来,沉声喊了句“三叔”。
卢有正眯着眼睛往村里瞧,冷不丁被他吓了一大跳。
“栩娃?你在树后面躲着干什么呢?”
卢栩拍拍身上的土,“我——睡不着,遛弯!”
众:……
很快,他们这群服徭役回来的壮丁们就知道了卢栩是怎么遛弯的——
一进村,他们就受到了乡亲们拿着锄头、棒子的热烈欢迎。
两边看清人都静了静,随后“爹!”“哥!”“弟弟!”的声音不绝于耳地响起来,整个卢家村沸腾了,躲在家里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女眷拉开门飞跑出来,腿脚不利索的老太太都绑了风火轮似的,扑进人群里找孩子,一声一声“我的儿啊!”
三婶也从三奶奶家跑出来,三叔正往家走呢,听见有人从后面喊他,一转头,三婶扑过来朝着他一顿的捶打。
全村又是哭又是笑的,一直闹到了大半夜。
卢栩和颜君齐也从三奶奶家接了家眷回家,远远瞧着村里的热闹,他们两家心底却是无尽的怅惘。
有人回来了。
有人却回不来了。
元蔓娘站在家门口盯着山路,不自觉眼泪就落下来。
卢栩家火还没灭,油条才炸了一半,见大的小的都低落,睡是暂时睡不着了,干脆让卢舟去隔壁叫上颜君齐一家来他们家吃油条。
“头一回做,还挺成功,好吃么?”卢栩坐在院子里拿扇子扇着凉和颜君齐闲聊。
颜君齐眼睛也红红的,人看着有点颓靡,听他说话,打起精神笑笑,“好吃。”
相比大人心头难下的愁绪万千,小孩子则懵懵懂懂,腊月和文贞已经知道他们阿爹睡在坟里了,不会再回家了,看见别人阿爹回来羡慕是羡慕,但已经有些习惯,油条很快就冲淡了愁思。卢锐更没心没肺,被吵醒了也不哭,塞给他半块油条就欢欢喜喜捧着啃,啃得满脸都是油。
卢栩长长叹口气,拍了拍颜君齐和卢舟。
各家都在做饭,村里炊烟燃到了后半夜。
卢栩没睡好,第二天干脆没去县里卖田螺,带着全家去给卢吉上坟报平安:他三叔、四叔都好好回来了。
今天来上坟的人特别多,卢栩才下山,看见三叔和四叔提着酒来了。
他们看见卢栩一家大大小小,忍不住也红了眼。
走的时候,他们三兄弟一起结伴走的,回来时,他们大哥已经埋进了坟里。
“栩娃,遇到什么难处跟我和你四叔说,咱们不在一处住,也是一家人,我和四叔看你们和小辉小轩都是一样的,知道么?”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1节
卢栩拿苇叶示范,他这教的包着还漏米,堂妹小夏和三婶已经学会了。
等元蔓娘、寒露也学会,八岁的小雨七岁的小满十岁的卢舟都能慢吞吞包得像模像样了,卢栩就自觉退出,生火做后勤工作。
他,不适合做这个!
他们家女眷包熟练了,开始闲聊,“城里人可真会吃真讲究。”“我以前怎么没想过用芦苇叶包米吃呢?”
卢栩边生火边闷笑,对对对,都是从城里学的。
煮好了粽子,众人凑在一起拆粽子吃粽子。
煮坏了好几个,其他的四角尖尖,都挺好。卢栩先尝了一个,不如蜜枣,不如豆沙,不如蛋黄,不如肉粽,但沾上糖粉吃着还不错。
卢栩心里怀念一番,三两口吃下去,又拿起另外一个。
没吃过粽子的没他嘴挑剔,一个个都吃得狼吞虎咽的,眼睛亮晶晶的。
一斤精米五十文,又有糖,又有枣,又甜又黏,这还不好吃?想上天么!
寒露尤其爱吃,吃了一个又一个,她腮帮子鼓鼓地问卢栩,“大哥,你以后要卖粽子么?我来给你包,你每天让我吃几个成么?”
三婶笑她,“多大个姑娘了,还这么嘴馋,让你娘听见了又要训你。”
寒露才不在意,她娘吓不着她。
卢栩直乐,他们家几个兄弟姐妹,性格都有点闷,唯独四叔家寒露和卢轩,他们俩是龙凤胎,从小吵到大,吵得谁也管不住,性格都很跳脱。卢轩还爱面子,寒露已经破罐子破摔,反正自家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脾气,淑女是不可能淑女的,她也根本不掩饰自己是个小吃货。
卢栩:“行呀,你来,包多了我还给你发工钱,只要你能来。”
寒露呆了呆,叹气。
他们家孩子就三个,卢轩要下田,小满才七岁,她可是家务主力。
卢栩逗完她,拿篮子装了粽子让她带回家给爷爷奶奶尝尝,见者有份,挨个发,三婶家,四婶家,爷爷奶奶,颜家。
卢辉连吃了两个,不好意思再吃,见卢栩还装,连连喊够了。
爷爷奶奶又不在他家住,除了他爹、卢文、卢福都在这儿吃过了,哪能装得比四叔家还多。
卢栩是按人头数的,他们粽子包得不大,一人两个,也就尝个味道。
三婶说什么都不要,“你这要卖钱呢,米这般贵,尝一个就是了哪能当饭吃。”
卢栩强塞:“你不收,寒露也不敢收了。”
三婶这才拿了三个。
寒露嘿嘿笑着,没往外拿,“一家人,不客气。”
三婶直摇头,“你看吧,回去你娘准得骂你。”
寒露吐舌头,“我往奶奶屋跑!”
三婶让卢辉把粽子拿回去给卢有他们尝尝,又问起卢栩:“栩娃,那咱们什么时候卖油条?”
卢栩诧异,昨天三婶还有些犹豫,怎么今天就突然坚定了?
他一问,三婶便道:“这油条吉利,旺咱家,咱们昨晚刚炸好,后脚你三叔四叔就回来了,昨晚天黑我也没能仔细瞧,今天一看,这油条多好看,金灿灿的,金子似的。”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2节
卢栩可劲吆喝:“外酥里嫩的油条,甜糯可口的粽子白送了!”
狗子好气!
你是白送么你?
眼见来他摊上问的客人又都跑卢栩那儿了,旁边卖水果的还一个劲儿给他捣乱:“原来那家在那儿呢,对,就排队那摊子,买三份赠油条,油条不多了,您抓紧去排队吧!”
不就是卢栩一人送了他们一根油条么?
有那么好吃么?
跑来问情况的赌坊伙计跟狗子一起傻了眼,这怎么汇报?宋六能信么?
伙计:“是你抢着出来卖田螺的,一会儿你去跟六爷说。”
狗子苦着脸:“挤不走那小子六爷准得揍我!”更别说十二爷还等着分钱呢……
狗子恨恨道:“他要不搞那劳什子的油条准卖不过我!”
伙计就纳了闷:“你说这小子早不卖油条晚不卖油条,怎么就偏偏是今天呢?”
狗子:“太邪门了!”
他们俩大眼瞪小眼,说好的卖田螺,怎么就超纲了呢?
狗子:“要不,咱们也排队买点儿,弄个油条给六爷尝尝?”
伙计:“买买买!”
真不是他们不行,是那小子耍诈了!
待早市散了,卢栩油条粽子也发完了,因为有赠品他田螺一早上就卖了个七七八八。卢栩慢悠悠地走到狗子摊子上,狗子一惊,匆忙藏油条。
卢栩负手笑,“我尝尝?”
狗子横:“尝什么尝,给钱了么你就尝?”
卢栩扔给他一文,从桶里拿走一颗:“一文买你一个!”
收拾摊子的邻摊痛心疾首:“你煮的比他的好吃,他还找人排队偷买你的吃呢,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狗子:“……”
伙计:“……”
狗子愤怒,“我那是——”
卢栩:“味道还行,五文有点贵了。”
狗子:“你——”
卢栩:“用剪子把螺尾巴剪了知道吗?脏东西都在这儿,剪了好入味还干净。”
狗子:“啊?”
卢栩:“不是你煮的啊?那你回去让你家厨子别放油了,都水煮了还放什么油?多放点姜和酒,去腥。”
狗子:“……”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3节
伙计这才正眼看看他,“你要糯米?”
卢栩:“对,不过我一次要不了太多。”
伙计咂摸咂摸,招招手让卢栩过去。
他解开个布口袋给卢栩看,“南边新运来的糯米,县里点心铺,几位大人家,都是吃的这个米,八两银子一石,用粮食抵换也行,你要多少?”
卢栩心说你看我长得像有八两银子的样子吗?!
“我只要五斤。”
伙计就有点不耐烦。
卢栩又道:“不过我还要五斤精米,五十斤细面,要最细的!”
伙计刚想骂“没钱就别吃细粮”听见五十斤细面,又把话咽下去,“精米五十文一斤,细面六十文一斤,糯米……糯米就按八十五文吧。”
卢栩翻出从家里带出来的布袋付钱装粮。
卢家村有磨坊,但磨得面不够细,要么得自己去磨,买还要等现磨,算下来也不比县里便宜多少,卢栩干脆就一起买了。
他转头到杂货铺买枣和红糖,红糖包粽子显颜色,还能炸糖糕、炸糖油饼。
到买油时卢栩手上不剩什么钱,一边心疼着油钱,一边突然想起来:油,芝麻油,芝麻酱!
他只见过芝麻油,没见过芝麻酱!
卢栩当即问起掌柜县里有没有磨芝麻油的磨坊。
掌柜:“有,你上南康街一直往东走,打听刘老头家,你到他家买和我铺子里买价一样。”
卢栩:“我不是买油,想买点别的。”
掌柜了然:“买饼渣肥田吧?那你得去看看,他那儿常有人去收。”
卢栩道了谢一路打听着找刘老头家。
南康街在东街往南第三条街,都是民居小院子,不少小孩在巷子里玩,卢栩一路过来还看着家豆腐坊和醋坊。
都是当街做铺,后面是家的格局。
卢栩打听过来,远远就闻到了油香。
刘老头叫老头,其实岁数不太大,看着也就四十多岁,他家磨了几代香油也不知道芝麻酱。
卢栩一说,对方皱眉:“那不是油渣?”
卢栩:“不是油渣!是酱,要吃的!”
他也不知道芝麻酱怎么做,大概只知道炒的温度不一样,磨的方式也不一样。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通说,刘老头听着不大乐意做。
他一个油酱都不知道的东西,做出来别人买么?
卢栩:“只要你做出来,我全要了!”
大话说完,他连忙又道:“但是你别一下给我做一缸,那我要不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4节
他出门不见回去,卢文就趁机借出门找他的由头光明正大偷懒。
卢舟:“你回去拿个篮子来。”
卢文坐在石头上,翘着腿指指一旁的空地:“这才几个螺?你就先拽几片树叶放这儿,我给你看着。”
卢舟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捧水泼他一身。
“哎!大哥!”卢文猛地从石头上弹起来,兴高采烈喊着撒腿就跑,卢舟转头,真是卢栩!
卢舟包好刚抓的一把田螺,慢几步往山道上跑,远远见卢文亲昵地凑到卢栩一边帮忙推车,“我和卢舟出来边抓田螺边等你!”
卢舟心想,你抓个屁!
卢栩见他家卢舟一副想锤人的架势,就知道卢文话里掺了几分水分,便悠悠道:“哦,卢舟出来等我还抓田螺了?一会儿哥给你炒芝麻糖吃。”
卢文:“还有我!还有我!”
卢舟高兴了,心想有你什么,还是他哥聪明!
三婶见卢栩回来了,先往车上看,“油条都卖了?好卖?”
卢栩没说全是送人了,试吃和广告这事,对这里节俭惯了的村民来说还是有点超纲,“好卖!我这不是早早就卖完回来了。”
卢栩挨个卸货,“我还买了米面,三婶你放心做,做多少我卖多少!”
他又一通口干舌燥地说今天限量卖的盛况,“好多人排着队想要!”
三婶给他端了一碗水,听得合不拢嘴。
卢栩咕咚咕咚一顿灌,和做香油的掰扯半天,说得口干舌燥的。
三婶有了信心,人不慌了,精神来了,搬起五十斤的面不需要帮忙,脚下踩了风似的进厨房,撸袖子和面!
早上她还不敢多做,只发了一小盆,够做个百十来根油条,听卢栩这么一说,她还得抓紧了做。
卢栩没急着教她别的,贪多嚼不烂,等油条质量稳定了,再慢慢来。
卢栩把精米糯米搀着泡了,带着卢文和卢舟去摘芦苇叶,趁着县里还没人仿,多包几天粽子。
他叫卢文去问问小夏、寒露有没有空,有吃的卢文干劲十足,不但薅来小夏、寒露,还把四婶都叫来了。
一家子齐动手,十斤米不到半个时辰就包好了。
三婶、四婶全在他家帮忙,耽误了晚饭,卢栩干脆每家装一些新出锅的粽子油条。
三婶越炸越上手,油温控制得刚刚好,她慢慢有了信心,不用再一直专心盯着锅,能边炸边和他们聊天,三婶感慨道:“还是现炸现做的好吃,要是咱在县里有个铺子就好了。”
可不是么!现炸油条,配上豆浆、豆腐脑,出锅就吃,最好吃了。
卢栩不是没琢磨过,他不止想要个铺子,还想要个酒楼!但即使打仗打得人口凋敝,房价下降,县城里的房子也不是他能妄想的。
还得先还债!
第二天天不亮,卢栩就推着一车的油条粽子上了山路。
经他前一天铺垫宣传,不用吆喝就在早市开了张。昨天没尝到的想尝尝,吃着好吃的还想来几根尝尝。
狗子还占了卢栩的老位置,早早就蹲在那儿等着,卢栩一来,他就盯上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5节
街上认识卢栩的都远远瞧着,看卢栩怎么教训这小子。
卢栩见他长相性格都挺憨厚,一身粗布衣服打着补丁,都是穷苦人,他好好的欺负人家干什么?
卢栩拿油条跟对方换个粽子尝尝。
卢栩:“还挺好吃,你家谁做的?”
小孩:“我娘。”
卢栩:“你娘手艺挺好。”
没人教这么快就模仿出来了,而且里面也掺了糯米。
卢栩问:“你是观阳本地人吧?”
小孩点头。
卢栩:“那你怎么不赶早市卖?早市好卖。”
小孩以为卢栩在讽刺他,脸更红了,憋啊憋,急急道:“我不会抢你生意,你每日卖完收摊我才出来卖的。”
卢栩怔了怔,笑起来,“早市又不是我家开的,你卖你的,我还能揍你么?能学会是你家本事,不用躲着我。”
卢栩把他拉到一边,勾肩搭背地和他商量,“你家在哪条街?离早市近吗?咱们俩一起摆摊怎么样?”
小孩懵逼地看他:“一起?”
卢栩:“对呀,你家近,去得早能占上好位置,帮我也占上,两个摊位目标大,咱俩一起卖,日子久了,别人就知道咱们摊位是专卖吃食的,想买就不会漏掉咱们,怎么样?”
小孩人都傻了。
卢栩越想越划算,在早市租个靠西的好摊位,一个月得交半两。这小孩要是天天都能占上固定摊位,他们俩每天一人才三文钱,也是好位置!有熟人还能互相照顾帮忙。
在城里住,哪怕没摊位都比从外面赶过来方便啊!
卢栩见他呆呆的,一拍人肩膀,“那说好了,就这么定了!”
他利索地掏三文钱给对方,“明天你早点来,尽量往西占,明天我到了就找你。哎,对,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陆、陆勇。”
“你姓陆?我姓卢!这就是缘分呀!哪个勇?勇敢的勇还是永远的永?”
陆勇莫名其妙就将家里情况抖落个干净,连他们家几口人,怎么为生,家住哪里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待卢栩和他挥手道别,他人还没回过味儿来。
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文钱,陆勇觉得自己依旧做梦似的,迷迷瞪瞪。
他卖完粽子回家,依旧攥着三文钱纠结。
他娘在家织布,见陆勇眉头皱着个疙瘩便问他,“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陆勇:“我遇到卖油条那个卢栩了。”
他娘心里咯噔一声,问,“他不许咱们卖粽子了?”
陆勇摇头,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卢栩说的一股脑说了。他娘也久久回不过神来,“那你便听他的,明天赶早去占上位置。”
陆勇“哎”一声应了,放下篮子提着水桶去巷子尽头的公用水井打水。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6节
他把最新做出来的给卢栩尝尝,卢栩干吃一口,皱皱眉,“苦了!”
“我知道苦了!”他又不是没尝过,刘油子抽了根油条蘸芝麻酱,“我已经琢磨差不多了,你下次来,我保证……”
“行行行。”卢栩又掏了半两银子,“预付款,要是我再来你真做出来了,这就是奖金,要是没做出来,这就抵付以后的芝麻酱钱。”
刘油子嘀咕一句“再做不出来我就亏了”不情不愿收了钱。
卢栩:“你给我装点这个酱。”
刘油子:“不嫌苦了?”
卢栩:“做都做了,我多放点盐,凑合吃吧。”
待卢栩一走,刘油子马上蹦起来掏出那半两银子给他儿子:“去打半斤酒!”
“爹,”他儿子欲言又止,“你都做出不怎么苦的了,怎么还给他罐苦的吃?”
“那苦的谁吃?你吃?”刘油子撇撇嘴,“谁让那小子天天来催我,催得我睡都睡不好。”
卢栩从刘油子家出来,直奔向苏记香糕店!
他还记得上次在苏记门口站了好长时间,从那儿后,每次路过苏记,他都是快步走过。
卢栩站在门口,闻着店里飘出来的甜香味儿,握了握拳,才抬脚进了苏记。
“要点什么?”
卢栩在柜台将糕点仔细看了又看,挑了招牌的酥皮糯米桂花糕,“我要六块这个,再要一块一岁小孩能吃的,再要两斤碎的。”
他,卢舟,腊月,卢锐,元蔓娘,卢吉,还有他没见过面记忆也不甚清晰的亲娘,每人都要有一块完整的糕点。
卢栩小心地将点心放好,又去杂货铺买糖,肉铺买了十斤五花肉,一扇排骨,到酒肆送礼,再买一坛好酒。
酒肆掌柜收了礼,听说他要回家夏收,给他选了坛性价比最好的酒。
卢栩又到绣庄卖掉元蔓娘和颜母新绣的刺绣。
掌柜不想他竟然还能收到回头礼,拿着油纸包着的油条和粽子,人懵懵的。
书局掌柜同样发懵,“闹半天油条是你卖的呀!我家老爷子天天买!”
卢栩也不知道,“那下次您让老太爷跟我报个名,我算便宜点。”
掌柜直乐:“那敢情好。”
卢栩又买了些平价的纸墨,掌柜先给他打了折。
最后,卢栩分别去了铁匠铺和粮铺,粮铺伙计听说他十天半月不来,一时还有点舍不得。
“你家收完粮,要是在你们镇上卖不上价就来我这儿卖,保准给你公道价。”
卢栩道了谢又打听了大概的粮价,到衙门给罗慎留下礼才出城。
他也没忘了城门的兵,和兵士道别推车上码头买了两条新鲜的大草鱼。
卢栩一路唱着歌回家。
在空荡无人的山路上高声放歌。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7节
他匆匆忙忙拽着颜君齐跑下山,扔了一身的懒散,疾风似的跑回家,拿了镰刀又疾风似的跑向麦田。
夏收了!
他们家麦地里怎么能少了他!
颜君齐也莫名其妙受他感染,拿了把镰刀跟过来。
卢家总共两亩地,但他们家弱的弱小的小,除了元蔓娘,连卢舟都拿了把镰刀当主力了,腊月提着篮子跟在后面捡麦穗,卢锐也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地里追蚂蚱。
“哥哥!”腊月先看见他,远远就喊起来。
卢舟和元蔓娘听见了,也直起腰朝他笑。
“醒了?睡好了么?”
“醒了!睡得不能再好了。”卢栩下了田,接替元蔓娘当主力,刷刷地割麦子。
连片的麦田里没有一棵树,将近正午,太阳晒在头顶,晒得人燥热。卢栩忘了拿草帽,头顶被晒得发烫,还要弯着腰不停地割麦子捆麦子,尖细的麦芒划到胳膊上又痒又痛,不挽起袖子又热得难受。卢栩拽领口擦汗,他个子高,没多久,弯腰就弯地难受。
全家就腊月还活力不减,腊月捡够一把麦穗,就跑几步放进篮子里。卢舟给卢锐捉了两只蚂蚱,用草茎穿了,让卢锐到田边树荫下玩,省得热到他,也省得他给腊月捣乱。
中午太热,卢栩让他们在田边树荫歇着,自己回去煮了锅咸汤,又从隔壁三奶奶家买了一篮子肉包子,推着小推车,装着一个旧席子和草帽回来。
他把席子铺到树下,让卢锐、腊月、卢舟吃饱了躺上去睡个午觉。
大人还好,小孩累一上午精力要跟不上了。
里正家也送来了午饭,自家蒸的杂粮干饭,白面馒头,炖了一大锅菜。他们家属于吃得好的,可跟卢栩家一比,还是相当节省。
就二亩地,还吃上肉包子了!
卢栩挨个盛紫菜蛋花汤,天热流汗容易缺盐,得补盐!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就多炒点菜,煮绿豆汤解暑了。
给自己家都盛好了,卢栩提着桶到里正家,“大爷爷,我这儿有好些咸汤,有人喝吗?”
里正小孙子卢虎头瞧不上卢栩,一撇嘴一仰头,“不——哎呦!”
他话还没说,就被他哥锤了头,卢川站起来接桶,“喝,我正好渴了!”
免费的汤干嘛不要,就虎头那小子傻。
“你这煮的是什么东西?”
“紫菜!”卢栩给人安利,“这东西是海里长菜,晒干了很轻,买一块能吃老久,盐吃少了多吃这个也不错。”补碘又补钙,还能防止得大脖子病!
卢川好奇地盛了一碗,一尝朝卢栩竖起拇指,“看着清汤寡水的,还挺好喝。”
他给里正和他爹他叔叔伯伯都盛上了,连虎头也好奇地盛了一碗。
卢栩推销成功,提着桶回来,就见他亲爱的小弟弟不好好睡觉,趴在席子边拽蚂蚱玩,头都拽掉了!
他亲爱的小妹妹一边困得眼皮子打架,还一边奶声奶气地给他出主意,“拔掉头串起来,哥哥回来了给你烤着吃。”
腊月看见他,“哥哥——”
卢栩人都麻了,别叫他,他不烤,他不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8节
卢栩心想得了吧就你那手艺,蚂蚱都烤成炭了,喂他们家卢锐吃了一嘴的黑灰。
卢栩帮他们捉了会儿知了,卢舟看见够不着的,由他来敲。
抓还有点乐趣,吃他就敬谢不敏了。
见他们要去溪边烤,卢栩本着帮弟弟妹妹补蛋白的心思催眠自己,招呼六个小萝卜头跟他回家,油炸!
卢栩是不想碰知了的,尤其是正变形,外壳裂开一半,翅膀还没长开的,他看见都替它们疼。
使唤卢舟和寒露去溪边洗干净,沥过水,卢栩开火热油,让寒露往里放。
寒露还差半年才十五,在家也做了三年多饭,还从没油炸过什么,她当跟开水煮饺子似的,把知了放进去就被油噼里啪啦声吓了一跳。
卢栩幸灾乐祸:“让你沥水,烫到没?”
寒露摇头,盯着锅里浮在油上变金灿灿的知了兴奋了,这味道,比烤着好!她抢了卢栩的漏勺,很快就掌握技巧,自己一边下一边捞,不忘吐槽卢栩:“大哥,你看你那点儿胆子,还不如卢舟呢!”
卢栩嘴角直抽,听说寒露已经开始说亲了,就她这自由的性格,不羁的名声,在这年代得找个什么样的郎君?
寒露炸好,卢栩又倒进炒锅撒盐倒调料复炒一遍,光炸了没滋没味的,想想也好吃不来。
他端出来,全家小萝卜头一口一个狼吞虎咽,腊月吃得喷香,还贴心地给卢锐把翅膀和壳都扯了,只喂他吃蝉肚子上的软肉,卢锐小嘴吧唧吧唧,油汪汪的。
卢锐还惦记他这个大哥,抓着一个摇摇晃晃给他递。
卢栩连忙躲,“哥哥不吃,你自己吃吧!”
一手的油不说,知了还眼睛是眼睛头是头的,他可没卢锐那胸襟气魄!
卢锐又被躲了,他一声“啊”,郁闷了,哥哥躲了他一天,他怀疑哥哥是不是讨厌他!卢锐委委屈屈去找卢舟,他二哥不嫌弃他,就着他手把知了吃了,还给他擦爪爪。
卢锐看看空空的手,抓一抓,又给卢舟看。
卢舟:“你都吃了三个了,不能再吃了。”
卢锐:“啊啊啊啊啊!”
卢舟:“那你叫哥哥我就再给你吃一口。”
卢锐:“啊……”
元蔓娘端着汤出来,笑得乐不可支。
全家逗卢锐,就剩卢文吃地专心,卢栩问他,“三叔去看牛了吗?”
卢文:“看了,我哥和我爹一起去的,看了两天,没买。”
卢栩:“没牛?”
卢文:“有!我哥说一只牛犊要五十两,能干活的要八十两,我爹说可能牛贩子赶着夏收夏种瞎要价,过一阵再看看。”
卢栩咋舌。
卢文:“要我说,还看什么看,再看我爹也舍不得买。我姐说雇人吧,我娘说一亩荒田收成也没多少,雇的人干活也不如自己家干的仔细。哥你不是赚钱了?要不你买,平时赶牛车到县里还省力,农忙时候借我家用用就行。”
卢栩乐了,这小子东西没白吃,都长心眼上了,“知道为什么咱们村都走水路卖粮么?”
卢文摇头。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9节
卢栩回家做完饭,元蔓娘上午去镇上买了肉,他中午做红烧肉还剩了一半,卢栩蒸好米饭,拿篮子装好,又盛红烧肉。
卢舟见他拿篮子,问道:“哥你不在家吃么?”
卢栩:“我去田里陪卢文。”
卢舟就有些不乐意,“就他没干完。”
卢栩乐了:“那就不让他吃饭了?”
卢舟不想管他,卢文懒,全家都知道,三叔三婶都不管,他想不明白卢栩为什么要管,想不通他便问了。
卢栩毫不犹豫:“因为他也叫我大哥呀。”
卢舟皱眉。
卢栩低头看卢舟满眼的不解和排斥,就知道卢文平时没少惹卢舟,他揉揉卢舟脑袋问卢舟,“三叔对你好吗?”
卢舟点头。
“三婶呢?”
卢舟再点头。
“卢辉呢?”
卢舟又点头。
“所以呀,我就是看他们面子也要管卢文。”
卢舟:“三叔三婶小辉哥都不管。”
卢栩笑,又问他:“卢文打过你么?”
卢舟怔了怔,摇头。
卢栩:“他打过腊月,小雨,小夏他们么?”
卢舟还是摇摇头。
卢栩:“他打过别人么?”
卢舟:“打过。”
村里有小姑娘仗着年纪大欺负小夏,别人不好管,卢文冲上去就把人推溪里了,他年纪小,不讲什么男女之别,小姑娘家长骂他,他就油腔滑调骂回去,一个人舌战群儒,把人家气得揪着他耳朵找家里来三婶才知道。
人家要三婶管孩子,卢文就浑不吝地说:“我都过继给我二伯了,你找我三婶干什么,你有种找我二伯去!”
他二伯都打仗死外面了,人家怎么找?
三婶听了这话又伤心又生气,脱了鞋撵卢文飞跑,之后却更纵着他了。
卢文小小年纪一战成名,村里的小姑娘就都不爱跟他玩了。
卢栩却是欣赏的,在他看偷懒耍滑不算大毛病,只会窝里横才是没出息。
卢栩问卢舟:“要是有人欺负你,卢文会替你打架么?要是有人欺负卢文,你会替他打架么?”
卢舟被问住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0节
卢文:“……”
他以后一定要对卢舟好点!
第28章 会说话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卢舟深刻反省了自己胸怀不如大哥,卢文虽然讨厌,但毕竟是他堂哥,能救,还是要救的。
于是,第二天,卢舟、卢文,从小就玩不到一起去的两个堂兄弟又在麦田见了面,一个心虚,一个同情,各自怀着微妙的心情,奇迹般地生出了同样的想法:我以后要对他好点。
卢栩割完一茬麦子喝水时,就见卢舟正在教卢文割麦子的技术小技巧,卢文则和卢舟商量他们俩合作怎么规划线路最省力。他们俩今天没分你我,一个从左一个从右,汇合到中间再合力捆麦子,通力合作下,再也没出现昨天那样捆不紧才松手麦子就散开的情况。
卢文还是喊累,但坚持到晚上收完也没一个人停下偷懒。
不过回家时他又不肯走路,赖在板车上让卢辉推,还不停喊卢舟是不听劝、不休息的犟驴,他再也不跟卢舟作伴就是了。
夏收紧张忙碌,三家齐心协力先收好了爷爷奶奶的田,卢轩回去帮四叔,卢栩带着卢舟去帮三叔,爷爷背着镰刀两头跑,今天这边,明天那边,儿孙怎么劝,他依旧沉默着我行我素,直到帮他们收完田。
忙碌七八天总算是把好田收完,只剩下三叔家的五亩荒田。天公作美,期间只下了一场小雨,让大伙提起来的心又平平稳稳落下。
全村开始翻晒麦、脱粒,里正带着人挨家挨户统计收成,修板车,只等收税官下来,好组织人手到镇上交田税。
收完麦子,最辛苦的工作结束,村民们狠狠松口气,家家户户赶集、买肉,杀鸡、宰鸭,这两天不用出村,就能买到新鲜的肉。
他们村里的屠户都不用再满镇子走村串巷,村里谁家要杀猪头天晚上把猪送到他家,第二天天不亮他就烧水杀好,一大早趁天凉快开卖。赶便宜的要起早到他家排队,猪心猪肝,猪血下水,花不了多少钱,买回去收拾收拾都是美味。舍得吃的则买五花,便宜点还有瘦肉、骨头。
卢家住得和屠户家不太远,连着好几天早上都是在猪的惨叫声中惊醒,卢栩睁开眼,外面天都没亮,他累得不想动弹,瘫在床上坦坦荡荡地赖床偷懒,卢舟醒了就会起床,揉着眼睛起来喂鸡喂猪,洒扫收拾,去溪边提水,到外面割草,等天亮了再回来叫卢栩起床,他大哥已经堵着耳朵又闷头睡了好一阵回笼觉。
卢舟摇摇他,问卢栩早上想吃包子还是馒头。
他们和三奶奶包子铺挨着近,想吃什么现买,每天都能吃新出锅的。
“吃糖包吧。”卢栩揉揉眼爬起来,“你问腊月要吃糖三角还是红豆包。”
卢舟应了,从橱柜里数好钱,又叮嘱卢栩不要再睡了才出门。
卢栩坐在床边发足了呆再懒懒散散起来。
腊月已经吃上糖三角,卢锐守在她旁边等她吹凉了撕成小块喂。
元蔓娘早煮好粥吃完去帮三婶种麻和黍子了。
他们家田只两亩田,卢栩和元蔓娘商量了多种些菜,收了菜再种麦子。夏天田螺不好吃了,若刘油子芝麻酱研究得顺利,下一步他就可以准备新生意了。
吃过早饭,卢栩差遣卢舟去排队买肉,每天被吓醒不吃点猪肉补不回来。
卢栩给卢舟拿钱,“多买点,中午给你们烙肉饼吃。”
卢舟点头,腊月盯着卢舟手上的钱,仰着小脸道:“腊月想一起去。”
卢栩把卢锐抱过来继续喂,大手一挥:“去吧!跟好哥哥。”
腊月就高高兴兴跟着卢舟跑了。
夏收后各家都在卖粮,正是手头富裕舍得花钱的时候,村里常有货郎过来卖针线卖零嘴卖玩具,山楂糕,米糕,姜糖,果脯,茯苓饼,头绳,头花,拨浪鼓,风车,扇子,风筝,泥人,簪子,铃铛,香包,穗子,小木剑,灯笼,面具,还有大大小小的鸟笼、碗碟、勺子等等……
这些天卢舟负责采购,卢栩给他钱多,卢舟没花完的卢栩就让他自己攒着,小金库眼见富裕起来,腊月跟着他,总能混到点吃的玩的。
腊月最喜欢的就是糖稀,三文钱能买一小份儿,拿两个小木棍织毛衣似的拉开,打结,再拉开,打结,越玩糖就越白,等糖足够白了直接吃或涂到馒头上,都好吃。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1节
就算种麦子之余再种些蔬菜杂粮,也得种个七八亩地。
卢栩神游愁思,忽然听见里正高声问,“人都到齐了么?看看谁家没来,赶紧去喊。”
卢栩定了定神,人群闹哄了一阵,里正敲响了铜锣,“静一静,静一静,不等了。”
众人集中精神期待地等他公布田赋数额。
卢栩隔着人群望里正,没从里正脸上看出一丝丝喜色。
他心里咯噔一声,他和颜君齐对视一眼,只里正开口道:“今年咱们观阳是丰年,朝廷定的田税比去年多些,二十之五。”
里正话说完,人群静了静,随即就炸了锅。
“二十之五?!”
“我们还能活吗?”
里正绷着脸又一阵敲锣,他嘴唇抖了抖,沉了声呵,“朝廷的收粮官已经到了饮马镇,带着十艘货船,官府派了上百精兵来护卫粮草!”
人群再次没了声。
村民脸色变了又变,上百精兵,是来护卫粮草吗?
里正将锣交给儿子,声音也沧桑了几分,“咱们村限两日内交齐粮食,大家回家准备去吧。”
如兜头浇了一大盆的冷水,夏收的喜悦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卢栩扭头看见元蔓娘、三婶、四婶站在人群外,脸上同样愁容满面。
颜君齐脸色沉得厉害。
卢栩低声问他:“你家储够粮了么?”
颜君齐摇头。
麦子刚收时,他就已经找村里田多的人家买好了要交田税的粮食,不过那时他是按照去年田税买的,连家中要吃的口粮,他一共才买了三百斤,几乎花干了家里所有钱。
五亩田,按今年良田均产一亩三百斤,二十之五,他家要交三百七十五斤粮,如今粮贵,一斤新麦就要四十文,他上哪再凑七十五斤去?
卢栩问:“差多少?”
颜君齐:“还差七十五斤。”
颜家有多少钱,除了颜君齐母子俩,就数卢栩最清楚,卢栩:“先从我家拿吧。”
颜君齐黯然,他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栩哥,我可能还不上的。”
他们母子俩一年不吃不喝也赚不了十两银,更别说还要吃喝笔墨花销,若明年田赋再高,别说什么读书科考,他们会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卢栩按住颜君齐肩膀:“还不上就欠着,不要紧,日子总能过去的。”
他晃晃颜君齐,“别胡思乱想,今年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若每年田赋这么高……”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只有颜君齐能听到,“那是在逼人造反!”
颜君齐猛地心悸一下。
“你动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一想,不会一直这样的,别慌。”卢栩用力抓着颜君齐肩膀,其实自己心里也发着懵,他想不明白,朝廷是疯了吗?
去年收二十之三时候,观阳就有好几个地方差点闹起来,今年一口气涨这么多,不怕激起民变么?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2节
粮价比最高时上涨了一半,巨大的惊喜冲散了粮税的失望。
家家户户排着队卖粮。
之前卖过的全都后悔不迭。
六千啊!
三婶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卖几石粮,她就能凑够钱买牛了!可看到卢栩,她又尴尬起来。
才刚刚说了要把麦子留给卢栩,她还撺掇了老四家一起不卖,一听到粮价就要卖可怎么成?
卢栩还在巨大震惊中。
大岐一石为一百二十斤,一石六千文,一斤就五十文了,这可是麦子!未去麸的麦子!
那细面得卖多少钱?
油盐会不会跟着涨价?
他的油条可怎么定价?
他满脑子的算数,口算也没算明白,很想拔腿跑去颜君齐家拿草稿纸加减乘除一顿,再让颜君齐帮他想想。他正琢磨,一转头看见三婶呆呆地望着排队的人群。
卢栩脱口而出:“三婶,你不卖吗?”
三婶家可好些麦子呢,这么高的价!
但他越是问地坦荡,三婶脸就越烫。
她咬着牙攥紧了手,掷地有声:“不卖!咱自己磨,说了留着就是留着。”
她又看人群一眼,看别人拿着筐装钱,“我问问你四婶去,你放心栩娃,我家的肯定给你留着!”
不待卢栩说什么,三婶头也不回被狗撵似的就往家跑了,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后悔。
卢栩:“……”
还呼哧呼哧喘气的卢文:“……”
他过于无语,哀怨地瞥一眼卢栩,抬脚追着三婶跑,边跑边喊:“娘你到底想不想买牛?”
卢栩:“……”
三婶要卖他也不会埋怨啊!
这一下午村里都过年一样,买粮卖粮,吵吵嚷嚷,又变得喜气洋洋,卢栩的推车被人借用好几趟。
这时候别人就不羡慕他卖田螺赚钱了,可怜见的,卢栩家没粮!
卢栩问来借推车的二娃娘,“婶子,你问清楚那货商好好的为什么这么高价买粮了么?”
朝廷刚收了田税,难不成还缺军粮?
二娃娘喜笑颜颜地:“听说是南边闹了灾荒,朝廷粮草都运到北边打仗了,没粮!”
卢栩诧异:“南边?南边哪儿?”
二娃娘:“管他呢!反正不是咱们这儿爱哪儿哪儿!人家船快装满了,我得赶紧,蔓娘我走了,一会儿给你送回来!”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3节
卢栩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早早收了摊,见陆勇也坐不住便问:“你还卖么?”
陆勇没吭声。
卢栩:“要不你这块豆腐卖给我算了,你想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陆勇惊喜,拦住卢栩没让他掏钱,而是问:“卢哥,我不想要钱,你能给我粮食么?”
卢栩怔了怔:“行。”
随即他问:“我明天先给你运三十斤来,够应急么?”
陆勇:“三十斤?”
他快速算了下三十斤价钱,涨红着脸摇摇头,“我家没那么多钱。”
卢栩:“没事,能多少给多少,不够的抵以后摊位费了。”
陆勇眼眶热了热:“谢谢。”
卢栩安慰他:“别急,官府一定会想办法的。”
陆勇和卢栩在东街道别,他没回家,而是也到城外挖野菜了。
卢栩也没急着回家,他推着车在东街打听一遍物价。盐粮是风向标,粮价他问不到,盐价还是能看得到,今天盐价九十文,涨了将近一倍。
掌柜:“趁早买,明天还得涨。”
卢栩:“盐又不缺,无端端的翻一倍?”
掌柜:“粮价翻了不止一倍不止呢。”
卢栩咋舌,无比庆幸回家收麦子前他买了一大罐盐。
再问油,也翻了一倍。
卢栩心骂都疯了。
待他到钱庄兑银子时,发现油盐还没疯透,还有理智尚存。
“你再说一遍,多少?”
“一两银子两千七百文,今天是两千七百文,明天可能就是三千文了。”
卢栩推着车就走。
不换了,他有力气,他能把铜钱推回家!
他还不信了,物价能一直涨,钱价能一直贬吗?
可现实很快就扇了人耳光,不到一个月,粮价涨到了一石一万两千文,银价更是疯了,想兑一两银子,五千文。
卢栩每天打听粮价盐价,油条跟着涨到三十文一根,人没进东街,就被抢购一空。
他从没觉得赚钱这么容易,从没觉得到手的铜钱这么让人空虚。
再往后,他油条价更高,但买的人却少了,卢栩不得不从一天六百根,减少到三百根。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4节
他好不容易才积攒的熟客,好不容易才在东街站稳脚,“还是得去,不过我得琢磨卖点别的。”
粮食太贵,消耗也太多。
颜君齐问:“还卖田螺么?”
卢栩睁着眼算成本,田螺不要什么钱,油盐调料他家也还不少。
这节骨眼上,许多当药草卖的调料没怎么涨价也算谢天谢地了。
卢栩拿出他那张纸开始写写画画,想起了他的芝麻酱。
这些日子里唯二的喜事就是刘油子终于弄出了芝麻酱、三婶终于凑足买牛钱。
刘油子的芝麻酱吃着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品牌的都香醇,他去收芝麻酱时候还出了些小枝节——刘油子不要铜钱。
他们字据是写好了的,一百五十文一斤芝麻酱,现下钱不值钱了,他们立的字据却是白纸黑字写好的,刘油子心在滴血。
他非要卢栩按照立字据时候的市价给他折算成粮食。
卢栩:“你这芝麻也不是现在买的,怎么一百五十文卖给我就亏了?”
刘油子不干:“现在一斤麦子都一百五十文了!一斤麦子换我一斤芝麻酱?我按这价给你,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不干!你找衙门把我抓了吧!”
他撒泼似的往门槛上一坐,不让卢栩进门了。
卢栩都气笑了,他自认脸皮已经够厚了,没想到能碰到这么不要脸的。
他也不进门,撩起袖子和刘油子在他们家门口一顿吵,两人你来我往掰扯,最终商量出个折中的价钱:四斤麦子换一斤芝麻酱。
按以往市价算,是卢栩赚了,但刘油子空有芝麻买不来米面,他们家都断炊了,俩人都挺满意地在心里翻着小账本,脸上却分别摆出一副“气死我了我吃了大亏”的架势,卢栩第二天运来六十斤麦子换走十五斤芝麻酱,皆大欢喜。
只是原本卢栩是打算趁着天热卖麻酱凉面的,但现下也不打算卖了。
他思来想去只剩下一个方向:“这么热的天也不好麻辣烫,要不我卖凉拌菜吧!”
顺便卖卖芝麻酱!
计划好了,卢栩便不再多想,在纸上仔细算着留够他家、三婶、四婶、爷爷奶奶和颜君齐家粮食,还有多少麦子。
“留这些怎么也能过到秋收了,嗯……还得留些应急用的,过年用的也要留出来。”卢栩又在纸上画了几道。
他拿起鬼画符一样,除了他谁都看不懂的纸,像要看出朵花来,他又拿起笔一通加减乘除,算出每天能做多少油条:“这样算来,我每两天去一次观阳,一次能卖五十根油条和凉菜,中午赶早回来,下午还能开荒。”
卢栩沾沾自喜评价道:“我真是个天才!”
他把纸叠好了重新放回颜君齐的抽斗里,浑然没注意他那张鬼画符像是只小鸡混入了天鹅群,下面还压着一封三叠叠好的信件,他犹自拄着下巴畅想怎么凑菜:“明天我去县里买些海带、木耳、蘑菇之类的干菜,我家菜园子有豆角苦瓜,三婶那有毛豆黄瓜丝瓜胡瓜,再凑点野菜,买些豆腐,也不知道卖豆腐的要不要铜钱……你缺纸墨吗?我给你捎回来些。”
等做好凉拌菜,先给家里人都尝尝!
颜君齐沉默一会儿,忽然道:“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卢栩:“嗯?”
颜君齐从抽斗抽出那封折好的信,沉静道:“去上书。”
卢栩懵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上书?上什么书?他两份儿记忆里也没平民百姓上书的概念。
卢栩:“给谁上书?”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5节
腊月乖巧点头。
至于卢舟,一大早满院子忙家务,卢栩忧心忡忡,腊月都长高了点儿,卢舟还是那个矮个头。
卢栩:“你要不要带东西?”
卢舟沉着脸收衣服。
这会儿季节多雨潮湿,蚊虫也多,秋冬的衣服要拿出来晾晒。每年元蔓娘都会用旧布装草木灰缝成垫子,做好的草木灰垫子放在衣柜底,既能防潮又能防虫。
这会儿卢舟收的就是晒好的冬衣和旧布。
他闻言怔了会儿,没反应过来卢栩是在问他。
卢栩嘴角一抽,行了,他知道了,他弟弟缺钙,奶买不着,他多买点豆腐!
卢舟:“哥哥早些回……”
卢栩已经风风火火推车出门,留给卢舟一个背影。
卢舟放下锅追出去,“哥哥天气不好早去早回。”
卢栩朝他摆摆手,“知道了。”
昨天傍晚天就有些阴沉,早上云散了,这会儿又有聚的架势,天气闷热,没太阳走在路上也感觉不到一丁点凉意。
他们都到观阳,远远看见人群从城门口排到城外的码头。
卢栩过去询问:“这是干什么的?”
排队的人或拿着布袋,或背着筐提着篮子,“买粮食!”
卢栩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船帮不知从哪儿弄来了粮食。
颜君齐道:“站在船头那个好像是到村里收粮的货商。”
卢栩定睛一瞧,还真是!
不止那个六千钱一石收粮的,一并站着的还有他的熟人宋六宋七!
他咬牙:“我就说观阳今年大丰收不可能缺粮!瞧那俩姓宋的孙子赌坊都不开了,改来卖粮呢。”
颜君齐问排队的民众:“他们卖的可是新粮,多少钱一石?”
对方答道:“有新粮有陈粮,新粮五百文一斤,陈粮二百文一斤,最多只让买十斤。”
卢栩眯眼,觉得他们昨晚做的文章只提了提粮商骂轻了。
他们俩直奔城中,先去了书局,借书局笔墨重写最后一页,补一段狠狠地骂这帮投机倒把的奸商。
书局的生意虽受影响,但常来买书买文具的多是殷实之家,好些员外家在城外都有田庄,不缺银也不缺粮,书局掌柜做他们的生意不但能拿书换粮,还能足不出户倒卖些给邻里店铺。
颜君齐书抄得整齐又干净,掌柜今天见到他本人一看之下果然字如其人,年龄不大的少年郎长得俊秀端庄,气质沉稳,虽只穿着粗布麻衣,但浑身的洒脱文气,就是比在书院读书的大户人家也不差。
这孩子早晚有出息!
掌柜暗暗忖度一番,又为自己慧眼识珠感到满意。
颜君齐提出要借用笔墨,掌柜哪有不愿意,他叫伙计给颜君齐准备好笔墨纸砚,还和卢栩聊了会儿天,丝毫不知的颜君齐借了他的笔墨纸砚正在大书特书骂奸商,只觉颜君齐坐在那写文章十分赏心悦目。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6节
凭他多年挨训被叫家长的经验就知道,这种好学生告状没告出结果的情况,基本就等于一切没发生。
卢栩安慰他,“我看县令大人一准对你挺满意,要不是考教你的时候你能对答如流,咱俩不挨顿打也要被轰出来。”
他搭着颜君齐肩膀,摆出一副尽人事听天命,我做了我爽了结果与我无关的想得开架势,“走!买菜去!”
不料他们县衙台阶还没下呢,又被领他们进门的文吏叫住。
“你俩,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上学时的心理活动:不想进办公室,不想进办公室,不想进办公室……
第34章 礼物
文吏招手,“你俩,等等!”
卢栩下意识一缩脑袋,心道:不是这会儿要算账吧?
他硬着头皮转身过去,僵笑:“您还有什么指示?”
文吏挺纳闷,这小子怎么这反应,还客气了?他一掌重重拍到卢栩肩膀上,“你小子行啊,敢领人跟县令大人讨书了。”
卢栩:???
啥?
他高冷深沉地“嗯”一声,露出客气谦逊的一笑,“瞧您说的。”
文吏又把视线转到颜君齐身上,也不知道这位小书郎如何入了大人的眼,竟然叫他把他们喊回来,给他们拿些书看。
文吏问:“你们在这儿等会儿,还是跟我一起回去拿书?”
卢栩和颜君齐对视一眼,重新跟着他进了县衙,这次他们没能见到县令,文吏叫他们站在后衙门口,进去里面汇报,没一会儿搬了一摞十几本书出来,“小心些看,这可都是县令大人的藏书。”
颜君齐怔了怔,看到最上方那本《治论》,书皮书页已泛黄,书却平整如新,可见是被人珍惜地常常翻看。
颜君齐郑重接过书,朝内衙方向施礼鞠躬,“学生定当珍惜。”
卢栩和颜君齐又向文吏连连道谢,才小心翼翼地将书放进推车里,在上下都垫了好些纸张。
县令没再见他们,文吏以为他们是来讨书的,上书直谏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揭过去了?
卢栩人恍恍惚惚,想不明白县令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县令大人觉得你年纪太小,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劝你先读书考上功名再管这些?”
颜君齐叹气:“可能吧。”
他们人微言轻,即使看出了问题指出了问题,现下也改变不了什么。
见已远离县衙,颜君齐低声道:“县令大人问我知不知道我状告的是什么。”
卢栩点头:“我听到了。”
就是没弄懂颜君齐为什么说“知,但不甚知”。
颜君齐:“想来大人是清楚的。”
卢栩眨眨眼,经他一点,马上想明白了,“他知道是什么人所以才问咱们知不知道!”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7节
卢栩心满意足地拿好布领着颜君齐到早市找陆勇买豆腐。
陆勇今天的豆腐摊依旧是个小篮子,“我当你不来了。”
卢栩向他比划:“我明天就来,明天你多带点豆腐,切成这么大的长条,我帮你卖。”
陆勇满面茫然,虽然豆腐不好卖,可大伙日子也没惨到买豆腐只要指头大一块呀!
这怎么卖?一文钱一个?
卢栩神秘兮兮,“明天你就知道了。”
天色不好,他们没再多留,急匆匆走山路回去。
行至半道,大雨忽至,卢栩撑开伞为推车挡雨,和颜君齐匆匆忙忙跑到背风的地方。他们的布,干菜,和书,纸,可全在车里。
眼看雨越来越大,车里开始进水,卢栩让颜君齐撑着伞抱好书、纸和布,他把东西一股脑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将推车翻过来扣上去。
衣服已经湿透了,卢栩也不去和颜君齐挤,他就近从山上野树上拽了好些树叶,顶在脑袋上聊胜于无。
急至的大雨从山顶向下流,没一会儿就在凹陷处汇成河流。
卢栩站在雨里,淋得眼睛都睁不开,还乐呵呵给颜君齐指,“你看对面,瀑布!”
不到一尺宽的小流,堪堪成条白线,亏他敢叫瀑布。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不到半个时辰,刚刚还乌云翻涌的天已经云开雾散,卢栩将推车翻过来,脱了上衣拧干,用潮湿的衣服把推车里面的水渍擦干。
干菜都沾了雨水,回家全要晾晒。
给家人带的玩具也全半湿着。
卢栩将小皮球在裤子上蹭蹭,“多亏我反应快,水还没渗进皮里,就湿了一点点。”
颜君齐帮他把东西放进去。
卢栩沉默着检查了布和书、纸,布有油纸包着,没湿,书只湿了一个小角,有两册边角的字晕了,而纸,因为全拿来保护书,湿了好些。
卢栩和颜君齐把湿了的纸挪开,用干纸垫在书下,他忍了忍,没忍住,抬脚踢了一脚路边的草,“妈的。”
要不是宋六和船帮,他何苦天天推着车走山路,如果能坐船,至少东西放在船舱不会打湿的!
卢栩咬着牙:“君齐,我早晚要报复那帮孙子。”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一秒,卢栩:君齐,我们要看得开。
后一秒,卢栩:等着,我早晚要收拾那帮孙子!
记仇.jpg
第35章 摔跤
雨后,山路泥泞,比平时更为难走。道上处处是积水的小坑,石头和野草沾了水又湿又滑,卢栩鞋湿透了,走几步,就能从鞋里踩出一汪水来。
他走在前面探路,颜君齐在后方推车。
“小心水洼和石头,”卢栩躲过水坑,提醒颜君齐:“看到前面那棵桑葚树了么,我就是在那——哎、卧槽!”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8节
卢舟没因为礼物湿了产生一丝的不高兴,他捧着手炉套,抬眼看他,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满足和惊喜,好像得到了金罐子似的。
连成熟都装不下去了。
“谢谢哥哥。”
他小心地摸摸外面,又掀开盖子歪头看看里面,先放下手边的木耳,站起来跑到窗边,吹吹窗台上的浮土,又用手擦擦,才把手炉套找个能晒到光的地方放下。
“哥哥,我放这儿了!”
“嗯。”卢栩咬了咬唇,心想,他卢栩的弟弟合该有玩不完的玩具的,吃不完的好东西,凭什么因为一个布做的小壳子就这么高兴?
卢栩心里堵堵的,打发卢舟端着干菜去外面晒,自己到厨房烧水洗澡。
没一会儿,卢栩隐约听到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紧接着家里传来卢锐杀猪似的哭声,卢栩惊了一跳,套上衣服散着头发跑出来。
他们家小皮猴已经趴在元蔓娘怀里嚎啕大哭了。
“娘怎么跟你说的?”元蔓娘抱着卢锐拍他的小屁股,腊月弯腰在地上捡针线。
卢栩问:“怎么了?”
腊月:“弟弟偷偷玩针线!”
原来是卢锐得了小皮球想玩,元蔓娘说外面地湿,要等球晾干再玩。他知道脸擦擦就干了,球一定也一样!他趁着元蔓娘、卢舟、腊月在院子里晒干菜,踮着脚从椅子上把腊月刺绣的布拽下来擦球,绣筐翻了,元蔓娘听见动静跑到房间见布上还扎着针,离卢锐的小肉爪子不到一寸远!她拽走绣布,抓着卢锐一顿揍屁股。
元蔓娘也泪眼汪汪的。
她平时都很注意把针线刀剪放到卢锐和腊月够不到的地方,就一个大意,卢锐就差点扎到自己。
腊月持续告状:“弟弟下雨还滚了一身泥巴。”
刚下雨元蔓娘从田里跑回来,腊月帮着拿毛巾,一时没注意,卢锐就自己跑到院子里踩水坑玩了,文贞去抓他,他还拉着文贞一起抓泥玩,文贞不玩,他就扔了人家一身泥。
卢栩把卢锐抱走,点他小鼻子,“你还哭,你都把娘惹哭了还哭,你哭吧,等把我们全惹不高兴了,看谁跟你玩。”
卢锐趴在他怀里哭唧唧,“你。”
卢栩被他逗笑了,“我才不跟你玩。”
他跑得快又拉扯到伤口,放下卢锐悄悄摸摸尾椎,八成是肿了,生疼生疼的,卢栩放下卢锐,一瘸一拐挪回房间趴着,假装是晾头发。
元蔓娘当他是困了,帮他关上房门叮嘱卢锐和腊月不许闹哥哥,又重新拿上锄头到田里去。
卢栩快要睡着时候,颜君齐拿着药来了。
卢栩脸红了红,想想明天还得去观阳卖凉菜,让颜君齐把门关上。
他尾椎红了一大片,这会儿肿起来了,药敷上去清清凉凉舒服了些。
颜君齐帮他盖上纱布:“明天休息一天吧?”
卢栩:“不行,我和陆勇都说好了,我若不去,他那些豆腐卖不掉,他们家日子就更难过了。”
听说他娘和他姐姐每天一早去挖野菜,回家要织布,得空还要帮人浆洗衣服,他身体不好的奶奶都开始帮豆腐坊烧火捡豆子了。因为租了他们家房子,关系还不错,豆腐坊才愿意赊豆腐给陆勇卖。
若是陆勇多赊了豆腐又卖不掉,以后就不好赊了。
正说着,屋门被推开很小一条缝,卢锐抱着他的小球站在门缝间,笑吟吟地喊“哥!”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9节
孙二爷优哉游哉地点着菜,光茄子就买了半盆,他夸道:“你这小子倒是义气。”
卢栩给他凉菜里多填了一勺芝麻酱,大大方方接下了这句夸奖,“那是,我最义气!”
孙二爷又买了十根油条,打发一个小厮把菜回去,也没急着走,他站在卢栩摊子边,等卢栩卖完好叫人把桌子抬回去。
陆勇见状,把自己从家里拿的小板凳给了孙二爷,自己则闷头拿刀猛切豆腐。
卢栩让他把豆腐都切成小块,他琢磨一晚上也没琢磨明白要怎么卖,早上就没敢切,有些顾客不愿意要太碎的豆腐呢。
不过本着対卢栩的信任,他还是揣了家里的菜刀来,这会儿就在篮子里切。
得亏豆腐好切!
没一会儿,许多客人从家里拿了大海碗或小瓷盆来,这拼拼那拼拼,凑个两三碗。
有个爱吃芝麻酱的顺口问:“你这芝麻酱就是芝麻磨的呀?”
卢栩:“是呀。”
那人又问:“就只能这么吃?”
卢栩:“淋到面上也好吃,冷淘,热面,都成,我原本是想卖凉面的,家粮食不多,做了油条就没粮做面条了。谁要是想要,您来我这儿买拌好的或是成罐没调的,都行,我教您怎么调。”
总领着孙子买他田螺油条的大婶当即就要制止他,“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教?”
早市里面现在都有三家卖煮田螺的了,尤其是卢栩指点过那家生意最好。
谁不是有什么秘方都紧紧捂着,去给人当学徒学本事还要当三年白工呢,哪有就这么随随便便说出来的。卢栩倒好,前脚教人家怎么做田螺,后脚还帮着抢他买卖的陆勇卖粽子卖豆腐了。
以往买油条的谁挑剔两句剩的不够长了,卢栩就买五根送一根,也不知该说他实诚还是傻。
她没忍住问:“你都教会了别人还能赚钱么?”
卢栩:“够我养家的。”
卢栩坦荡道:“这些菜是我家和我婶子家菜园子摘的,野菜是从村里亲族那儿换来的,不比你们要在市场买着贵。干菜是我从杂货铺买的,收拾起来也不麻烦,我买的多好讲价,大家觉得好吃也可以买了回家做,不过也不会比我做好了卖你们便宜多少就是了。”
他腼腆一笑:“而且,这芝麻酱是我独家秘方,你们都会了,我才好卖酱嘛!”
其实他也不是全教,怎么炒菜不就没教么?
炒菜利润才是最高的,他聪明着呢!
孙二爷听罢他说的话就笑起来,“我就喜欢他这份儿实在!”
卢栩顺嘴就接道:“我也欣赏二爷大方!”
一个人就买走他一小半的炒菜!
他们互吹互擂逗得别人直笑。
不到中午卢栩卖完了所有凉菜炒菜。
凉菜里,猪血是卖最快的,这好歹算是个荤菜。
卢栩默想着,他可以和屠户多定点儿了。顺便骨头也要讲讲价!
卖猪血还是卢文出的主意。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0节
因为他姓宋,许多不知真相的人以为他和宋六是同族,对他还算客气,狗子也就将错就错混了阵好日子,后来不知是谁知道了,跟宋六宋七说他假冒宋家亲戚,宋六当众打了他一耳光,骂他秃毛鸡屁股上插两根毛就敢装凤凰,让他被赌坊里伙计和客人好笑话了一阵子,再之后,别人不愿意干的辛苦活就都扔给他了。
现在赌坊里不少人还故意喊他“宋小少爷”,狗子在赌坊待着难受,宋六找人卖田螺,刚开始还有人抢着想干,一听说要起大早赶早市,就没人愿意了。
他愿意。
他卖久了,也有熟客了,卖一上午田螺,下午回赌坊交了钱,多少还能偷偷藏点,上午不在,还能少挨点打骂。
卢栩:“你既然有了这小买卖,干嘛不自己单干算了?”
狗子笑笑,摇头,“我们六爷七爷待我不薄,我每日买调料买柴火都是从赌坊拿钱,船帮的兄弟给我田螺也不收钱。”
他要是不给赌坊干,别说卖煮田螺了,他连一颗生田螺的影子都摸不到。
船帮最忌讳背主的伙计,除非他离开观阳,不然他干什么赌坊和船帮的兄弟都得砸了他摊子。
卢栩大概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暗自啧一声,还真跟高利贷差不多。
他试着问狗子,“哎,你说我要是找你们六爷七爷赔礼道歉,他能让我坐船么?”
狗子为难,“这我哪能知道?”
卢栩:“你和他们熟,你帮我推测推测。”
狗子眨巴着眼想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很上心地给卢栩出主意:“要不你如果告诉六爷油条是怎么做出来的?他一高兴,可能就行了。”
卢栩眼睛微眯,不动声色装作好奇地问,“你们六爷爱吃我做的油条啊?”
狗子:“是啊。”
卢栩为难道:“我就指着卖油条养家,要是我明天给六爷送几根油条呢?”
狗子为难道:“还有七爷呢。”
卢栩:“给七爷也送。”
狗子捏着衣角讪笑:“还有十二爷,三爷,六爷族里的一帮兄弟……”
卢栩装都要装不下去了,“六爷赌坊开得好好的,我瞧着他也不像是爱做辛苦买卖的样子,他学这个做什么?”
狗子顶着他的目光,心里莫名有些怕怕的,老实道:“是十二爷想做……”
卢栩:“十二爷?十二爷是哪位?”
狗子:“十二爷是我们大爷的亲弟弟,想叫人到州府卖油条。”
卢栩:“你们做田螺不会也是这位十二爷出的主意吧?”
狗子没什么防备,脱口道:“是呀,十二爷脑子最好了。”
卢栩就呵呵了。
是,脑子真好,尽逮着他薅羊毛呢!
州府,他还没去州府,哪能就轮到别人了?
先前卢栩还想着他也不是不识趣,为了暂时的安稳,也不是不能向宋六和船帮低头,赔银子,装孙子,他都能忍。可他好好做他的小买卖,已经避着赌坊和船帮,他们竟然还想要抢了他生意?
卢栩面上不显,故作好奇地朝狗子打听船帮的各种八卦和消息。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1节
他们观阳码头打鱼的管事经常来赌坊玩,给赌坊面子,“我给六爷办事,他们不敢难为我。”
瘦猴:“那就对了,他们要敢给你脸色,你就嚷是六爷让你来的,谁还敢惹你,你回来告诉我,我找六爷带人去帮你讨回来。”
狗子点头,“他们有时候还给我点小鱼呢。”
瘦猴哼哼两声,不以为然,“没人要的东西他们也好意思拿来做人情,要不是你愿意要,他们还得扔呢。蹬鼻子上脸,就是看你好欺负。下次别给他们炖鱼煮田螺了,你卖点是点,攒点儿钱,给婶子弟妹做件衣服。”
狗子笑。
瘦猴嫌弃他没出息,“有时候看你挺激灵,有时候跟个傻子似的,你记住了,只管哄好了六爷,只要六爷愿意让你在跟前儿,咱们兄弟在观阳横着走!”
狗子摸摸鼻尖没说话。
心想,六爷也不敢在观阳横着走啊。
赌坊是大爷的买卖,只是大爷常年在州府轻易不回来,六爷和七爷才能代管,说好听了是管事,其实就是打手头头。
远的不提,三爷就整天把六爷骂得跟孙子似的。
还有那些衙役皂隶,县里有身家的财主老爷,他们见着了哪个不是得客客气气。
瘦猴先到家了,再过两个巷子口拐进去就是狗子家,狗子和他道别:“我家里还有田螺,你要吃到家拿。”
瘦猴:“行,回去歇着吧。”
狗子一瘸一拐往家里走。
他们家挨着南城墙,是观阳县城最破落的一块地方。
县城中心和北边都是青砖瓦房,南边和西边就不少土房子。
他们这儿还更差点,不少人家房子坏了修不起,就搭个窝棚。
狗子成婚时候,他家才修补了房子,是簇新的土坯茅草房。他娘他媳妇都爱干净,不大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墙上还贴着他成婚时的红纸,已经泛白发粉了。
狗子推开院门,闻见炖鱼的香味儿。
他爹坐在院子里,正编草鞋,见他这模样,习以为常问:“你腿怎么了?又叫人打了?”
他娘跑出来,“我看看,伤哪儿了?”
狗子:“没事,摔了一跤。”
他娘心疼:“好好的怎么摔了?”
他爹拽过一把草,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骂他,“就他干那活,能少挨摔吗?”
狗子噘着嘴不高兴,“我干不了别的。”
他爹抓了只草鞋就扔他,“没出息!”
狗子也不躲,反正草鞋也不沉,打身上不疼:“我本来就没出息!提不动扛不动,字也不识,算不清账,不机灵,也干不了苦力!”
他从小就瘦,大了他爹托人给他谋了个给人账房当学徒的好差事,那账房嫌他笨,嫌他不识字,算不对账,打算盘慢,给他撵回来。他娘又给他找了个面馆当跑趟,遇到个耍横不给钱的,他和那人要钱,被打了一顿,明明是他挨打了,面馆说他不机灵,不让他去了。
瘦猴想带他去跑船打鱼,可他又怕水又晕船,最后还是看瘦猴面子,才混到了赌坊去。
他爹不待见赌坊,可他找不到别的活啊!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2节
前头那个卖山货的,卢栩在早市上见过几次,但后面那个憨憨的,他也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前头的大个子拦了卢栩的车,他先开口,说话带着点方言口音,显得语气有些凶,“小兄弟,你是不是买不少干菜干货?”
卢栩:“对。”
大个子:“那你买我的吧。”
卢栩:“……”
县衙的守卫还在那儿看着呢,你就强买强卖么?
大个子压根就没注意到早市值岗的皂隶频频往这儿看,风风火火将筐子放到卢栩推车上,“你瞅,这些菌子,木耳,干菜,都是我亲戚自己摘自己晒的,又干净又好。”
不待卢栩说话,大个子已经抓一把凑卢栩眼前了,一块干木耳差点要戳到卢栩鼻子。
卢栩后仰躲开,他见过热情的,没见过这么热情的,心道你东西好也不能不说价直往人脸上戳啊!
卢栩连忙让他放下。
后面长相憨厚的也赶紧拉他,“你把小孩吓着了。”
谢谢,胆子也不至于那么小!
青天白日的,不买还能打他?
卢栩:“你放下放下,我自己挑。”
大个子举着手,不情不愿地放回麻袋。
卢栩细看,大个子没瞎吹,他的干货是不错。木耳没碎渣,菌子也没特别小凑数的,干菜还分种类捆好了,晒得干,还都干干净净没混泥土。
卢栩问:“怎么卖?”
大个子:“你看着给。”
卢栩:“……?”
卢栩没忍住嘴欠,问他:“大兄弟你是头一天做生意么?”
大个子:“我天天在观阳卖山货,童叟无欺!”
卢栩:“你天天卖,让我看着给钱?”
大个子脸一红,抿唇静默一会儿才继续道:“别人买的少,你买的多,价不一样。”
卢栩心道,你还不如不解释呢,现在大伙都知道你纯零售,没搞成过批发了。
但凡他心狠一点儿,铁定要压价!
看他们兄弟俩挺急,全身上下穿着打扮也不好,听口音也不像观阳县附近村镇来的,卢栩也没压价,按照杂货铺给的价来报
大个子眼睛一亮,一点儿犹豫都没有,爽快地点了头:“行!就按这么算!”
语气还喜气洋洋的。
卢栩默默叹气,看吧,报高了,他就是心太软,注定做不了奸商。
大个子利索地捆上布袋子就往卢栩推车上装,“二十多斤菌子,给你按二十斤算,三十斤多斤木耳,给你按三十斤算,这些干菜,按五十斤!”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3节
卢栩:“你们不怕宋三回来看见了不高兴?”
小孩:“哪有什么不高兴?大虎哥和宋三爷常一起喝酒呢,大虎哥说了,要是宋三爷不让占,我们就往一边挪挪。”
卢栩:“……”
原来这位置都是占宋家的!他就说船帮怎么可能把这么好的位置给裘家用。
头真铁啊!卢栩酸了,这才是当大哥该有的模样。
他对这位裘虎更好奇了。
卢栩问:“你们都姓裘吗?”
小孩摇头,“我姓谭!谭石头,带你来的树宝哥,山宝哥姓梁,我们和船帮不一样,只有大虎哥自己姓裘。我们山里日子苦,大虎哥闯出来了,把我们也都带出来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卢栩听着,也满眼憧憬。
谭石头就一股脑和卢栩讲起裘虎的英雄事迹来。
待大个子梁树宝和憨厚脸梁山宝来叫卢栩时,他们俩已经称兄道弟惺惺相惜,遥想自己能给人当大哥挥斥方遒的英俊模样。
临走时,谭石头非要送卢栩两条鱼。
卢栩不要,谭石头扔他推车里,“都是我叔捞的,自家兄弟,不要钱!”
撑船的和梁家兄弟也劝他拿上,那语气,恐吓似的:“河里白捞的东西,不拿就是瞧不上我们兄弟!”
卢栩没再客套,“我明天给你拿好吃的!”
谭石头:“好!叔你划稳当些!”
撑船的是谭石头小叔,才三十多岁,比谭石头还白,和他相似的大眼睛,高鼻梁,笑起来有些羞涩,“我晓得,你好好卖鱼!”
待上了船,卢栩才知道为什么梁家兄弟听到他要天天坐船会露出那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为什么帮他把推车抬进船舱千叮万嘱他在船舱抓稳坐好别出来,谭石头还嘱咐他叔叔划稳当些。
这船,要翻啊!
卢栩哪儿还坐得住,赶忙把推车上东西往下搬,在让两侧重量匀称些,待船舱里稳了,他从舱里探出头来,见谭小叔站在船边边奋力划船。
卢栩:“叔你往中间站站!”
谭小叔:“我站中间看不见河!水草多,绊船!”
卢栩:“你往河中央划,中央水深,水草挨不着船!”
谭小叔:“我知道我知道。”
可他划来划去,船还是擦着河边。
卢栩爬出来,拿了另外一支桨,“我帮你,咱俩一起划。”
但他们俩默契全无,结果就是船莫名其妙在原地打起转。
卢栩自己都乐了,“叔你别划,我自己试试。”
谭小叔:“行,你试试。”
卢栩在靠河中央的位置只能把船滑动,却也无法靠中央。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4节
“船帮不就有?”
“我听说他们在观阳囤了一大批粮,想往府城卖呢。”
“缺了八辈儿的大德了!”
裘虎吃着咸菜馒头只听只笑,问起梁树宝:“我听说你今天山货都卖完了?”
“卖完了!”梁树宝一拍胸脯兴致盎然讲起他怎么卖卢栩干货干菜来。
他抓阄抓到去东街早市摆摊卖山货,原本就担心长得凶不好卖,推辞了好几次,裘虎安慰他日子长了别人就知道他实在东西好,可他都卖了两三个月了,生意也没见好。
其他去卸货的、修房子的、当短工的、打鱼的兄弟们,活都渐渐顺手了,他兄弟山宝也能往大宅子里送柴送菜了,就他还是老样子。
唯一卖出去的几次,还是山宝去给主顾送柴,捎带帮他卖掉的。
梁树宝依旧苦着脸,“虎哥,我真不是做买卖的料!”
尤其是他眼瞅着卢栩是怎么把生意做红火的。
他观察卢栩不是一天两天的,天天学,天天仿,也没学成样子来,他也吆喝了,也说好听话了,也先尝后买了,可架不住别人绕着他摊子走啊!
梁树宝:“那些话,那些招,我学都学不来。要不你还是让我去扛大包吧,去捞鱼也行啊!”
谭小叔笑话他,“得了吧,你一上船晕得站不起来,还捞鱼呢。”
梁树宝:“那是你船划得不行!”
裘虎问:“谭叔你瞧着那个卢栩怎么样?”
谭小叔便把卢栩在路上和他说的话七七八八地复述出来。
裘虎听到他给兄弟撑腰,兄弟是他底气时,忍不住连连点头。
他家就他这一个儿子,他娘生他时伤了身子,前几年冬天天冷犯病,他们在山里找不到大夫,他娘硬拖到开春,险些就要了命。
打那时候起,他就下决心要下山闯出一番事业。
他翻山越岭地从山里出来,有果子时候,背筐从山上运鲜果山货下来卖,没果子时候,他给人做苦力,扛大包,修屋顶,收麦子,当牛犁地,全都干。
哪家老爷想吃什么稀罕菌子水果,他从没一个不子,翻山越岭地找,经常一走就是三四天山路,夜宿荒山野岭,和狼都打过照面。
开始不好干,他一走,刚揽的生意就被人抢走,他想要赚钱就只能再抢别人生意,头两年天天不是风餐露宿就是和人斗狠,有时候一身伤也吃不上一口热饭。人再狠再有力气,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后来他攒了钱买了牲口,从家里运山货下来卖,村里的兄弟服他,愿意跟着他下山,他们人多了,声势大了,才慢慢混出头来。
裘虎端起粗茶碗,“那小孩说得对,外面都说我裘虎是个人物,自己兄弟自己知道,没你们我什么都不是,他们说怕我裘虎,其实怕的是我这些兄弟,我不会说话,全在酒里,干了!”
同样不善言的兄弟端起茶碗,仰头把酒喝干:“干了!”
裘虎看着一干齐心的兄弟们,心里亮堂堂的。
他们跟他从山上下来,不会官话,也不会观阳话,穿得不好,吃得不好,用得不好,连穿双和旁人不一样的草鞋都被笑话。可那些人哪知道,他们走山路,鞋底薄了石头有多硌脚,不编结实,穿不了几天就会坏。
他的兄弟们只觉得是给他丢人,总惶恐不安的,那么大个子扛石头都不怕,却三天五天的偷偷找他,说自己什么也不会,不好意思白吃他的饭,不然还是回山上去吧。
裘虎恨啊,人和人凭什么出身就差别这么大,他们生在深山里,长不出稻麦,许多人到死都没吃过一口白面白米,穿不上一身棉布衣,而有的人,天生就长在富贵窝,穿的鞋袜都是绸面的。
他头一次吃到白面馒头时候,一个人躲在巷子里靠着墙边啃边哭,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把爹娘妹妹带出来。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5节
就一碗,多是没有的。
他奶奶,阿娘,姐姐都不肯喝,他娘把一碗倒成两小碗,一小碗给他爹,一小碗留给他。
陆勇记得卢栩说过豆浆配油条最好吃,寻摸着等他攒点钱,从豆腐坊买,每天让全家都喝上热豆浆,再到杂货铺子买个竹筒,早上装豆浆给卢栩喝。
他吃过早饭拿篮子装上豆腐和豆腐刀,和他爹一起把桌子和两个小板凳抬到早市。
桌子是他们家旧桌子,老木头有些朽了,边缘也坑坑洼洼,不过好在够大,也还结实,铺上布,再摆凉菜盆子正好。
陆勇从怀里掏出卢栩给他的布平铺到桌子上,先将豆腐摆上去。
他爹帮他收拾好,便到码头上工去。
陆勇在小板凳上坐下,等卢栩来。
没多久,赶早的人家已经出来采购,陆勇还能先卖一会儿豆腐。
好些个卖吃食的挑着担子到了,就自动让出卢栩放车的位置,挨着他摆成一排。
现下,因为卢栩摊子热闹,他们附近的摊位费都涨价了。每到这时候陆勇心里就默默地佩服卢栩,觉得卢栩说的,他们摆成一排都卖吃食,搞一条小吃街的主意一定能行。
豆腐坊不愿意来,他愿意,等他再攒攒钱,他也要弄个小推车,买些碗筷,卖豆浆。
陆勇正胡思乱想,忽得听见卢栩的声音,他闻声转头,怎么卢栩身边还跟着个人?
守卫和卢栩闲聊:“今天来这么早?”
卢栩:“往后都能早点!”
守卫:“那敢情好,省得我想买点什么,你那乌泱泱一群人乱抢。”
卢栩:“要什么只管说,我给你留着!”
守卫:“你说的啊!先给我留两碗炒菜,今天可有茄子豆角?”
卢栩:“有!”
守卫:“留两碗!再给我凉拌一盆,除了苦瓜都要,多来血豆腐,多放芝麻酱。”
卢栩掀开摆在最上方最大的一个盆:“行,今天炒了新菜,叫木须肉,尝尝?”
守卫凑过来瞧,真有肉片!
蛋,肉,木耳,黄瓜段,混在一起,也不知卢栩是怎么做的,大块的鸡蛋又黄又香,肉片看着就软弹入味,木耳黄瓜都泛着油光,闻起来老香老香。
是没有吃过的味道!
守卫吞吞口水,“怎么卖?!”
卢栩:“肉蛋贵,六十文一碗,今天头一天,就按五十文一碗卖。”
守卫:“给我留两碗,留好了,我下了差找你拿!”
卢栩:“放心吧!今天我带了人帮忙,我摆上摊,先给你盛好了叫我兄弟给你送家里去。”
守卫:“好好好!”
跟着卢栩来学习怎么做买卖的谭石头听得叹为观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6节
他不是要投诚船帮么,怎么跟裘家搅和上了?!
狗子捆好袋子,想去找卢栩问问怎么回事,又一想,卢栩摊子早撤了。
他从东街出来时候卢栩摊位就已经空了。
狗子想了想,在码头边找了个树后躲下,装作检查板车,要看看卢栩会不会过来。
不料他车还没停稳,卢栩就来了。
常和卢栩作伴那个卖豆腐的帮他推着车,两人边说边笑的,路过他时卢栩还朝他点了点头。
狗子:“……”
骗子!
他站在河边眼睁睁看着那个谭石头带着裘家鱼摊两个人一起帮卢栩把推车搬上船,卢栩坐着裘家的船走了!
“那不是得罪六爷那小子么?”
“没错是他!卖油条那个!”
狗子听见船帮鱼摊伙计喊起来,心里蓦地一惊,莫名竟生出种“糟了!卢栩被看见了!六爷要找他麻烦怎么办?”的担心来。
狗子恍恍惚惚。
船帮伙计也看见了狗子,捡一块石头朝他扔过来,“狗子发什么愣呢,还不赶紧告诉你家六爷去?!”
第43章 卢栩是谁
狗子才不会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无非是想出气,又怕惹怒了裘虎,三爷回来责骂他们。鼓动他们六爷先出头,三爷回来再骂也是骂六爷。
狗子胡乱应和两声,推车板车回赌坊了。
赌坊仓库还有半仓粮食,除了他们买,还高价卖给赌客。宋六最近没回家,都住在赌坊里。
狗子一进赌坊后门,就听里面有人在和宋六告状。
“就是裘家那个卖鱼的小子!”
“当真?”
“当真,我亲眼瞧见的!”
狗子不用纠结了,宋六已经知道卢栩和裘家搅和到一起了。
告状的小伙计看见狗子便急着挥手,“狗子也瞧见了!他就在河边!狗子,你说你是不是看见那个炸油条的小子上了裘家的船?”
狗子点头,“是。”
宋六一拍桌子站起来,“妈的,一个两个都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狗子忙道:“六爷,他们已经走了,咱这会儿跟不上了。”
宋六一想,也是。
从赌坊到码头也老远呢,还得出城门。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7节
他们往码头瞧着,宋六还真把人摆到裘家摊子前去了。
“今天谁当差?”
“罗头。”
“你守着,我去知会一声。”
卢栩在船上和谭石头讲了一路怎么做鱼丸子好吃,不知道他这主角还没到,观众已经快凑齐了。
一靠近观阳码头,谭石头先注意到岸上那一长排火把,纳闷道:“叔,那不是咱家摊子么?怎么点上火把了?”
太阳还没出来,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那片火色长龙依然夺目。卢栩莫名其妙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他眯着眼睛,隐隐看出火光中间断的地方坐个人,坐姿二五八万的。
卢栩:“好像不是你家人。”
谭石头:“肯定不是,咱家晚上吃饭都舍不得点灯,哪儿那么多火把,多费油。”
卢栩:“……”
他摸摸鼻尖,“可能是冲我来的。”
他们看不清岸上,岸上逆着光更看不清他们。
宋六问:“仔细瞧瞧,是卢栩那小子么?”
他身边的眯着眼睛瞧,眼睛都看花了,隐约就能看清船上打的黑底绿山图,“好像是。”
宋六一拍椅子,“好像?!”
伙计抬脚踹旁边的小弟:“你到岸边去瞧瞧!”
挨踹的小弟苦着脸也不敢不去。
可他压根不认识卢栩,一步三回头往河边走,也没个认识的过来帮忙。
他可不敢到裘家摊子上看,走啊走,走到船帮粮摊旁,一来,这儿都是自己人,二来,这还有个大石头。他踩到石头上往河面上远眺,装作随口故意问,“你们瞧那个是卢栩么?”
船帮卖粮的伙计,排队买粮的观阳县民全都一愣。
卢栩?
谁啊?
被问的人没好意思说不认识,扭头问后头的,“那是卢栩吗?”
“哪个?”
“谁是卢栩?”
“没听说过啊。”
“哎,你知不知道卢栩?”
“卢栩?”
“宋六爷是特意来接卢栩的?”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8节
真要是船帮和裘家打红了眼,官府到了也不好收拾,何况还这么多平民百姓,万一械斗打死了人,连县令大人都不好交代。
这样最好,参与人少,破坏最小。
裘虎和罗慎往人群里挤了挤,近距离看他们单挑。
这和宋六预想的可不一样。
他带了这么些人来可不是为了和卢栩单挑。
气氛已经到这儿了,宋六就有些骑虎难下,卢栩刚才抓他那下,他现在胳膊还疼着呢。
宋六灵机一动,“打你还用我出手?彪子,你替我教训教训他。”
卢栩:“六爷,是不是输不起?”
宋六:“爷会怕你?爷是怕打残了你……”
忽然有人出声,“不要紧,我看着。”
宋六一转头,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罗慎和裘虎。
宋六:“……”
他妈的,罗慎果然和这小杂种是一伙的!
宋六咬牙。
卢栩正跃跃欲试,看见罗慎也下意识一缩脖子。
怎么罗慎看他表情这么不对呢?
又不是他先惹的麻烦,他好好一良民,真是冤!
罗慎:“点到为止,谁出重手我会拦着。都往回退,给他们腾地方。”
宋六:“……”
卢栩:“……”
有官差组织,人群快速空出一大块地方,罗慎站在圈中,双手抱胸,朝他们俩点点头,“行了,打吧。”
卢栩心想他刺头的烙印八成是抹不掉了,干脆也不再多想,原地蹦蹦跳跳活动开手脚,“六爷,我可开始了。”
宋六也摆开架势,“来,六爷让你——”
他嘴上说着让,却先发制人猛地朝卢栩冲来。他个子比卢栩大,纯比力气卢栩也没把握硬他,连忙闪开,不料宋六目标不是他,而是冲向卢栩身后,从空摊子上抄起一根扁担当武器朝卢栩挥起来。
“我让你得意!”
罗慎变了脸色。
裘虎欲上前阻止,被罗慎阻拦。
宋六狞笑,“罗爷,没说不能用家伙吧!”
卢栩哼一声,往四处看,现在只有宋六身后摊子上有些桌椅板凳之类的东西。
宋六再朝他敲来,卢栩没躲,而是迎着宋六跑上去,在扁担落下前先跑到宋六跟前,双手从下方托住扁担,抓紧了扁担朝着宋六小肚子上猛踢了一脚。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9节
裘虎朗声笑起来,“他们都跟我说你聪明能干,最会说话,今天一看,果然如此,不,不止如此,没想到卢兄弟你身手也不错。”
卢栩:“和咱们兄弟比那肯定不行,揍个把宋六那样的绣花枕头不在话下。”
裘虎笑得更畅快。
卢栩秀起自己胳膊上的肌肉:“还要多谢他,让我天天翻山越岭走路,经年累月练出来的才是真实力,他天天坐在赌场吃喝嫖赌怎么和我比。”
他又笑起来,“要是遇到虎哥你,我肯定先认输了。说来还多谢虎哥和兄弟们,我今天才敢狐假虎威收拾宋六,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裘虎:“今日没我,我看你也能治得了他。”
卢栩:“我?我要是自己能治他,还用忍这么久?不瞒您,我都走坏十多双鞋了!”
裘虎:“不是有罗爷给你撑腰?”
卢栩:“罗大哥?”
他心里转一圈,果然匪怕官,裘虎也是忌惮罗慎的。
他坦然解释:“罗大哥自然不必说,仗义,威武,可怜我养家不易,总照顾我,但他要顾虑的事那么多,哪能总麻烦他?”
他简短地把和罗慎怎么认识的说了一遍,委婉表达,他和罗慎其实非亲非故,罗慎也不是他靠山,他还是小可怜一个,需要抱裘虎大腿。
裘虎没那么多心眼,听他说完,也是唏嘘,“不想你小小年纪就要养家了。”
他长叹口气,“我不会说话,你别介意。”
卢栩:“不会,虽然我爹不在了,但家中和睦,弟妹可爱,我甘之如饴,不觉得辛苦。”
裘虎对他更赞赏了几分,“不错,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
卢栩嘿笑。
他想了想,还是道:“虎哥,今天的事,我怕船帮不会善罢甘休,会牵连了各位。”
裘虎:“早晚的事。没你这档事,我和船帮早晚也有这么一天。”
他抿嘴沉默一会儿,脸上浮现一丝愁容。
裘虎放下修好的板凳,拍腿道:“我裘虎没有本事,也无意与谁争斗,只想兄弟们跟我下山,我就要在山下给他们找口饭吃。船帮比我们不过是多占了些地利,行事刻薄狠辣,见不得我势大,如今客气,不过是宋大宋二在州府用人,带走了船帮的得力骨干,宋三不得不用我们兄弟。”
“即便用得着我,他还是挑三拣四,我的兄弟们在船帮干的也是最辛苦的活,拿的是最少的钱。如今他倒卖粮食,在外抢生意,更把我的兄弟们当打手用。”
裘虎捏着木头,怒火难消。
“怪我,没有什么谋生的本事,空有一身傻力气,兄弟们也只能跟着我卖苦力。”
卢栩低声道:“既然如此,虎哥为什么不趁着宋三不在,船帮势弱,抄了船帮的底?”
裘虎不解地看他。
卢栩自认知道裘虎和他说这番话,有想要他帮忙出主意的意思。
他搬着板凳,往裘虎旁边凑近了些,“我帮您屡屡,如今您手上有人,有船,有货,兄弟们还能吃苦,那干嘛不从县城进了货,到观阳下的村子里卖呢?”
裘虎:“这能行?”
卢栩:“怎么不行?您恐怕不知道,宋家最早就是这么起家的。”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50节
“唉……”
“重算吧。”
他们重算了三四遍,终于把大致的花销算出来,眼看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银子全要砸进去,裘虎的兄弟们有些急眼,“虎哥,咱们真要这么干?”
裘虎摸着最后五十两银子,狠狠心,咬牙道:“干!”
第二天一早谭石头看见卢栩,心情就十分复杂了。
甚至有点后悔不该把卢栩引荐给裘虎。
谁也没想到,卢栩张张嘴,他们买地的钱,盖房的钱,往家里送的钱,全没了。
他们可是对卖杂货毫无信心的。
要是能卖,梁树宝梁山宝也不至于去堵着卢栩硬卖。
卢栩不知道谭石头在想什么,只当他还因为裘虎和自己结拜酸着。
他上了船,安慰起谭石头:“虎哥虽说没和你结拜,但他心里肯定是把你当弟弟的,就是因为和你们亲厚,才不需要多此一举。”
谭石头怔了怔,有道理!“那可不是么,我从小就跟着虎哥跑。”
卢栩哄高兴了他,又觉得好像没全然哄好。
待他到了裘家兄弟住的大院子里看见梁家两兄弟,很好,和谭石头表情都一模一样——恨不该当初。
卢栩纳闷,一晚没见,他是哪里得罪了他的小伙伴们?
好在裘虎对他热情如旧,打消了卢栩“一夜之间裘家被宋六下降头策反”的互猜。
卢栩将那张写满了字的“预算”拿出来,没怎么寒暄就切入正题和裘虎在院子里念起来。
赶紧念完,他还得去早市摆摊呢!
卢栩先念要买什么东西,越念,裘虎的兄弟们表情越凝重,只是他面对裘虎,背对他们,没有瞧见。
待念起起初需要买多少量,多少钱,他们的表情渐渐转为震惊。
连裘虎都不由有些呆住。
他让卢栩再念了一遍总数。
卢栩又念一遍,“总计五百二十两银子。”
莫非裘虎拿不出这么多钱?
他飞快往裘家的大院子扫视一遍。
裘家兄弟能吃苦,住处也不十分讲究,只是个挺大的院子,全是土坯的屋子,每间都是大通铺,十来个人住一间。听说这院子还是租的。
院子里堆放着他们干活用的东西,扁担,筐篓……还有昨日谭石头送货用的小推车。
南墙边挂着两根晾衣绳,上面挂的衣服都是麻布的。
靠墙还晒着一排草鞋。
他们日子过得也十分寒酸。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51节
谭石头道:“咱们自家船不给船帮掏过河费,买得多,进货还便宜,自然卖得便宜。”
夏天日落晚,这会儿天还不黑,许多人帮忙,抬货的抬货,推车的推车。
卢栩连忙叫住众人:“不去我家,劳烦帮忙卸到我四叔家去。”
众人一怔。
帮忙卸货的卢轩也怔了,“我家?”
卢栩:“对,晚上我和你说,先回家开门去。”
卢轩“哦”一声,不待他走,卢文已经先往他家跑了:“我去说!”
卢爷爷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见卢文一阵风似的跑进家,领着一群人大包小包地进了家门,“这是干什么呢?这些都是什么?”
卢文:“都是大哥让人送来的,我瞧着大哥要给您开铺子!”
他这一说,送货来的村民也回过神了。
卢栩后一步进来,听见卢文说话,一巴掌按他脑袋上,“数你机灵。”
卢文嘿嘿笑。
他可瞧见了,他哥买了好几种糖,他爷爷要是开了杂货铺,还能缺他糖吃?
四叔四婶不在家,卢文帮着寒露忙前忙后给人端茶倒水,活似这是自己家。
三婶听说了跑来,看得嘴角直抽。
卢栩先送了谭石头他们回去。
卢栩再回来,他们家人到齐了,好奇的乡亲更多了。
里正也来了,“栩娃,你铺子卖东西真比镇上便宜?”
卢栩:“那还能假?都是抬抬腿就到的距离,我还能骗人么?哪儿划算到哪儿买,大家自己比比价就知道了。”
他端了一碗水喝下去,嗓子要冒烟,叫卢文解开麻袋掀开罐子给大伙瞧瞧东西,“大家缺什么东西跟我说,我天天到县里,好带的都能给捎回来。”
村里人早好奇他买的都是些什么了,这会儿全都往这边看稀罕。
卢文先掀开了糖罐子,除了常见的黄糖白糖,还有糖块。
一下吸引了小朋友注意。
卢栩猜他是故意的,果然,紧接着卢文便问:“大哥,我能尝尝甜不甜么?”
村人哄笑,“糖还能不甜么?”
卢栩给他一巴掌,“那你以后帮着爷爷干活吧,干好了让爷爷给你吃。”
寒露耳朵先竖起来了,人多,她也没好意思开口,她暗暗推推卢轩,卢轩装没看到。
还是里正问了她心声,“让你爷爷给你开铺子?”
卢栩:“这不是我家住得太偏,爷爷这儿靠中间么,要不我开我家去?”
村里人先不干了:“中间!中间!谁想买点什么都方便!”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52节
四叔看懂了,他爹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又坐直,埋怨道:“你都想好了你和我说一声嘛。”
卢五柱看着他不说话。
四叔讪笑,“天晚了,您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帮您收拾。”
卢五柱低着头刻牌子,忽然道:“你比我有福气。”
四叔:“???”
四叔纳闷从屋里出来,一到院里撞见媳妇儿,四婶一看就知道,“又挨骂了?”
四叔摇头,把她拉到厨房,嘀嘀咕咕说小话,“你说爹说的是什么意思?”
四婶白他一眼,满眼嫌弃:“爹是说,你能指望儿子,他只能指望孙子,你比他有福气。”
四叔:“……”
他差点没忍住声:“不可能!”
四婶忙竖起手指,“嘘!那么大声,作死呀?”
四叔轻咳一声,低声反驳:“不可能!”
四婶摆摆手示意他低头把耳朵凑过来,“爹是不常说你出去多听大哥三哥的,多干活少说话?”
四叔点头。
“这你还没听明白?”四婶没眼看他,“爹还和娘嘀咕过,让娘说说我,叫我别总骂寒露,寒露就是随了你。他们就不该宠幺子,宠来宠去,宠成个傻子。”
四叔:“……”
震惊。
他不是爹最喜欢的儿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四叔:我爹是啥意思?
四婶:来,我给你翻译翻译。
第48章 丝线
卢栩回家同卢舟和元蔓娘说要把铺子给爷爷开的打算。
“爷爷答应得太痛快了,我看他八成回头要把钱给我,我要是不在家,你们也不要接。”
元蔓娘点头:“既然是你爷爷看着铺子,咱们又不出力,自然不能要这钱。”
腊月有些失望,仰头问,“哥哥,不能咱家开铺子么?”
元蔓娘摸摸她头,“奶奶病了,要吃好些药,娘绣花也能挣钱,铺子就让爷爷吧,爷爷开铺子挣了钱,好给奶奶抓药。”
卢舟怔住。
他猛地转头看卢栩,难怪一晚上大哥都不让他说话。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53节
卢栩替三婶瞧了,这是头一胎,小牛十分壮实。
他们周边镇上,有牛的可着实没几户人家,这会儿能买到牛,还多亏了三婶兄嫂娘家和货郎家沾亲带故,三婶手上有钱,才赶紧付了定金把牛定下。
卢栩想起三婶天天数着日子等着牵牛,家里早收拾好了牛棚,便忍不住替三婶高兴。
货郎送了卢栩好些自家种的菜,还有一大捆的薄荷。
他从前从别处移栽的,泡水比野生的薄荷更甜香,卢栩拿回家,一大半先送去给三婶,留一小半拿回家,一半栽种,一半剩晒干。
晒干的薄荷泡水清爽解暑,新鲜的叶子翠绿好看,能做配菜,能做糕点。
趁着薄荷未干,卢栩找出家里仅剩的一点儿糯米,挤薄荷汁,配着点绿豆、白糖,蒸了一锅薄荷糕吃。
绿色的糕点引得家里小孩稀奇,卢栩心血来潮,叫腊月洗了几个干桑葚,又点缀一下,三叔四叔那边,卢栩还捡着几块漂亮的,连同新鲜薄荷叶一同给颜君齐端去。
“解暑的!快尝尝。好不好吃?”卢栩从盘子里捡一块塞进嘴里,眼睛一亮,“咦!我有点做糕点的天赋!”
颜君齐咬着薄荷糕纳罕,“你没吃?”
卢栩:“没吃!尽喂那几个小的了。”
他三两口吞了,又拿一块,“你吃吧,可惜没糯米了,不然还能再做。我种了好些薄荷,等活了就挪到溪边去,再移两盆放你屋里,这玩意儿见水就长,长高点儿就能掐芽,你读书累了泡点薄荷茶,放屋里还能驱蚊子。”
投喂完颜君齐,卢栩又风风火火回家做凉面。
他算研究明白了,他们家卢舟,就爱吃芝麻酱,不管吃馒头还是吃饼,只要夹上芝麻酱,就能多吃一半。
大夏天吃什么馒头,吃什么饼?吃凉面!
他没足够的面卖油条卖凉面,自己家吃还是绰绰有余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卢舟:每天都在自我怀疑,我是不是全家最不受欢迎的人。(左右看看,拍胸口)幸好,还有卢锐。
卢锐:???
第49章 生意经
谭石头按着卢栩教的方式卖鱼,每天从中午到收摊,蹲下就是敲晕,刮鳞,开膛破肚三步走,裘家鱼摊边河水都红了。
他每天杀鱼杀到头晕眼花,鱼多卖了没不知道,切鱼片的技术倒是突飞猛进,卢栩摊上又多了一道水煮鱼,卖八十文一份儿,好多人抢着买。
谭石头最大的乐趣就是早上陪卢栩到早市摆摊卖凉菜。
可太有成就感了,每天一进早市,不到一个时辰,卢栩就能卖个完。
不管他做了什么新菜,不管他要价多少钱,别人都抢着买。
接下来好几天,他们也这么卖,起初没发觉,直到有人开始让他们往府上送鱼了,某天天还没黑鱼卖了,谭家叔侄才忽然惊觉,他们好像头一次当天抓的鱼,当天就把鱼卖完!
晚上他们叔侄俩数了一晚上的钱,数得扬眉吐气。
他不嫌累,也不嫌麻烦,别人让他杀鱼他就杀鱼,让切段切段,让切片切片,往府上送鱼,人家定十条,他每次都多装两三条让人挑,还蹲在人家厨房帮忙杀鱼。
只要生意好,能赚钱,他什么都不嫌累。
只是每次看到卢栩生意那么好,他就忍不住羡慕。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54节
卢栩拍拍衣服上的雨,笑道:“要不是我把菜送人了,这会儿咱们仨肯定要淋雨!”
谭石头和陆勇合力把车往屋檐下拽,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衣袖就湿透了。卢栩用衣袖踩着调料罐子外的雨水,雷声在头顶闷响翻滚,卢栩竖起耳朵,好像听到了别的什么声音。
“你们听是……”
“让一让!闪开!”
“马!”
“马!”
在屋檐下躲雨的行人全跑出来,连躲在店里的人听见动静都乱哄哄地往外挤,指着街上飞奔的马高呼。
卢栩哪儿见过这阵势,吓一大跳,他毫无防备被人推搡着蹿到街上,兜头就是一身雨,紧接着那匹枣红色的大马从他身旁跑过,马蹄子一掀,溅他一裤腿泥。
卢栩:“……”
陆勇和谭石头扑到他身上,一边一个压着他肩膀,兴奋大叫:“马!马!”
卢栩愤怒甩开,摸摸脸上的雨水,“我看见了!不就是马?马怎么了?”
他就会骑马!
土著陆勇手舞足蹈地和他科普,“观阳就县令大人有一匹老马,再没多的啦!”
谭石头:“多威风!”
路人:“肯定是军马!”
“也许是州府的马!”
“朝衙门去了!”
“肯定有大事!”
“是不是仗打赢了?”
行人再顾不上下不下雨,纷纷朝衙门跑去。
卢栩被人挤着一起去瞧热闹,又被罗慎带着一群衙役赶鸭子似的轰走。
他瞧着,罗慎八成也不知道对方是干什么的。
雨下了个不停,卢栩没多留,趁着雨势小赶紧坐船回家。
他回家冲澡换了身干衣服,马不停蹄跑去找他的御用军师分析八卦。
卢栩一通比划:“这么高一匹红马,冒着雨就来了,直奔县衙!”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数一数我身边的小土包子们,一个、两个、三个……
第50章 痛揍一番
颜君齐问:“马从哪边来?”
卢栩:“北边!”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55节
黄虎的娘又一声尖叫,“里正!卢栩杀人了!”
卢栩充耳不闻,把黄虎脑袋揪出来,“再问你一遍,听清了么?”
黄虎:“听清了……”
卢栩把他脸按进泥地里,呸一声,站起来。
黄虎娘甩开儿媳妇,跑过来把从泥地里拉出来,“我的儿啊!”
见黄虎满鼻子血,又是血又是泥的,她一腔怒火起来,爬起来朝卢栩撞,“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卢栩一把按住她,“大娘,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打他?你好好看看你儿子,他这样就是被你惯的!”
他甩开手,黄虎娘也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怔了怔,抓了把泥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黄家没一个人动。
卢栩皱皱眉,颜君齐走下来,把她拉起来。
黄虎娘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着颜君齐袖子不撒手,“书郎,你评评理!你给我评评理!”
颜君齐:“好,大娘,我慢慢说。”
他安抚好黄虎娘,高声道:“黄虎无辜打伤卢栩母亲、弟弟,卢栩替母报仇,为孝,替弟出气,为悌,纵使律法不许百姓私斗,但事出有因,卢栩所作所为是出于孝悌,我朝以孝悌治天下,讲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他出手虽重,却是有因有理,黄虎向卢栩兄弟道歉,卢栩代母受礼,便算两清了。”
黄母听了个糊涂,“啊?”
颜君齐:“就是黄虎道歉,卢家兄弟不再计较,便算了解了。”
黄母激动:“是他打了我儿啊!他打我家虎子!都瞧见了,这么多人都瞧见了!”
随着来的看热闹的不少人忍不住出声:“人家为什么打他,怎么不打别人!”“就是,你家黄虎平日都干什么,呸,活该他挨打!”
黄虎和他娘高声哭喊,“凭什么?!”
黄虎:“我又没怎么她!”
卢栩听罢又想揍人了,不只是他,旁人也火冒三丈,尤其是家里没少被黄虎口头占便宜的,当即就想撸了袖子揍他。
卢舟弯腰捡起一把泥,朝着黄虎扔来,一下砸到他脸上。
黄虎摸了一把脸,抓泥要扔卢舟:“小崽子你等着我——”
卢辉眼疾手快把卢舟挡到身后。
卢栩一脚将黄虎踹倒:“骂谁呢!我在这儿等着呢,你想怎么样吧!”
颜君齐连忙拉住卢栩,示意大家静一静,继续道:“黄虎出言不逊,卢栩代弟弟教训,再算两清。”
黄母:“凭什么就两清了!”
颜君齐:“他先出言不逊。”
众人:“打得他轻!”
颜君齐:“既然已经两清。按我朝律例,若有人再无故寻衅滋事,私自斗殴,是要押到衙门问罪的,大娘,我朝严禁私自斗殴,尤其如今正是战时,今日若非卢栩顾念相亲轻易,不是来警告他,而是将他告到衙门,以黄虎平日做派,只要有苦主愿意告发他,轻则鞭笞五十,重则发配充军。”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56节
卢栩脑子嗡地一下。
双丁征一丁,三丁征两丁,四丁征两丁,五丁征三丁……
他不由自主朝三叔和卢辉望去。
卢轩十四,明年才足丁,卢辉足岁成丁,可也才刚刚十六啊!
“娘!”
卢栩一激灵,闻声望去,来给他们送麻袋的三奶奶人已经软倒在地。
众人手忙脚乱连忙把她搀起来,送回家去。
卢栩帮忙扶着三奶奶回家,三婶和她娘在家里绣花,听见外面乱糟糟地跑出来。
“婶子这是怎么了?”
“快快,扶婶子到屋里,是不是摔了?”三婶和三奶奶家儿媳妇连忙把人接到屋里,拿干帕子擦三奶奶一身的泥水。
三婶:“栩娃家有热水,栩娃?”
卢栩站在院子里望着三婶说不出话来。
家里的男人们一个个愣着傻着,任老婆孩子怎么问,俱是说不出话来。
三婶纳闷:“这孩子发什么愣呢?”
见男人都指望不上,她风风火火跑回去,从卢栩家端了一碗热水给三奶奶慢慢灌,“婶子,喝口热水顺顺气,这是怎么了?”
三奶奶喝了几口热水,眼泪哗一下涌出来,抓着三婶的手哭得收不住声,“他们要我的命呀!我的儿啊,我两儿一孙还没回来,又要征兵,他们要我老婆子命就拿去吧,何苦要这么折磨我啊!”
三婶瞪圆了眼,碗从手中滚落也无知觉,她蹬蹬后退两步,扶着墙才站稳了身体,“我,我得回家看看,我回家去!”
元蔓娘扶她没追上,三婶匆匆忙忙从屋子里跑出来,跑得太急被门槛绊倒,爬起来又跌跌撞撞往回跑。卢栩在后面撑着伞追都没追上。
她一路摔了两脚,一身泥进了家,三叔和卢辉沉默坐在屋里,其他几个孩子眼睛红彤彤的。
三婶慢下脚步,慢慢进了家里。
卢辉道:“爹,娘,这回就让我去。”
三叔拍着桌子:“你爹还没死呢,轮得到你?!”
三婶身子晃了晃,被卢辉扶住,她抱紧了卢辉,无声地落泪,没一会儿嚎啕大哭。
“不能去,不能去,咱们有钱,不买牛了,咱们交钱,娘去借钱,咱们卖地,咱们交钱!栩娃……”三婶松开卢辉,抓住卢栩,满面哀求和希冀,“栩娃,你不是认识衙门的老爷,找他说说,咱们交钱,你二叔征兵走了十几年了音讯全无,小辉才十六,才十六啊。”
卢栩眼睛也红了,“我这就去,我现在就去县里找人。”
卢辉拉住他,“大哥,没用,大爷爷说,这次不许买替。”
卢栩:“总要试试!”
“对对!”三婶跑回她屋里,翻出来家里所有银子,“栩娃,婶子跟你一起去,走,咱们这就去!”
卢辉:“还下着雨怎么去?”
三婶:“游也要游过去!你要我看着你去送命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57节
宋十二冷了脸,笑道:“都是乡亲,罗爷何必仗着权势难为咱们?我六哥说话不中听,但喊得也是大伙的心声,罗爷,咱们兄弟听你的,总不能咱们兄弟都去了,就你不去吧?”
罗慎:“放心,罗某奉陪。”
罗慎弟弟急了:“哥!”
他小弟弟指着宋十二骂:“你瞎还是聋,四丁征二,我们替大哥阿爹去,你数不清数吗?”
宋十二:“二爷、三爷高义,只是路上兄弟们渴了饿了,走不动了,罗爷不在没人能服众啊。”
卢栩眯眼,问谭石头:“那是谁?”
谭石头:“宋十二,宋槐。”
卢栩:“宋三呢?”
谭石头翻个大白眼:“装病,不知道死了没有。”
卢栩:“……”
这宋家,还真是绝了。
谭石头幸灾乐祸:“宋十二和宋大是亲兄弟,他哥不去,他得去,这不死活要拖罗慎下水。”
卢栩有些佩服了,心想这个宋十二也不知怎么想的,罗慎好歹是官身,去了军中指定能混个头目,他把罗慎拖走了,家里是轻松了,路上罗慎能让他好过么?
不知道他是特别相信罗慎的人品,还是特别相信自己。
宋十二如何都不肯松口,咬死了非要罗慎去不可,天都黑透了,雨越来越大,人群毫无退意,罗慎进了府衙,没一会儿出来,豪迈道:“劳诸位抬爱,罗某特去请示了大人,这趟由罗某来护送诸位,保证路上有罗某在,一定安安稳稳把你们送到军营里。”
宋十二眯眼。
片刻,府衙内有人出来,刻板模样神似罗慎。
下属替他撑伞,被他推开,他径直走到罗慎前方,负手而立,问面前的宋十二:“你不想去服役?”
宋十二赔笑:“不敢,县尉大人说笑了。”
罗县尉:“你要敢,就带着他们回去,要不敢,就叫你哥哥回来替你。这么多人跟着你,你不教他们好好收拾衣物,做足准备,而是叫他们冒雨陪你围堵县衙,怎么,想造反?”
宋十二:“不敢。”
罗县尉:“我看你敢,无非是仗着县令大人慈爱,怜惜百姓。他们今日若是病了,伤了,到前线丢了性命,就是死在你的手里!”
宋十二阴沉着脸不言。
罗县尉转头看裘虎,“裘爷,你怎么说?”
裘虎拱手:“裘虎自然是听从县令大人、县尉大人吩咐,只是裘虎日后不在县中,手下兄弟都是粗人不懂事,若惹了麻烦,还望县尉大人慈爱,能高抬贵手,莫同他们计较。”
罗县尉:“你放心,县令大人爱民如子,只要他们不行大逆不道之事,不作奸犯科,自然没人找他们麻烦。”
“谢过大人。”裘虎一抬手,“兄弟们,走。”
罗县尉一番恐吓劝慰,又勉励一番,说了好些要做准备衣物,把人群劝散了。
谭石头见裘虎带人走了,叫卢栩,“栩哥,三叔,一起到咱们院子里将就一晚上吧。”
卢栩:“好。”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58节
裘虎听见消息跟谭石头来结账,只见卢栩在东西街疯狂扫货,连针线都不放过,有多少要多少。
卢栩接了三叔到裘虎的院子借住,却并不睡,而是把要服役从军的叫齐了,开始紧急补课。
“衣服鞋袜破了补一补,到万不得已,就拿针线缝伤口,一定要用干净的,水也要喝干净的,如果没有干净水,你们就用炭灰、沙子,细布过滤了再喝。如果能烧水,就存些烧开的水,清洗伤口要用烧过的水!”
裘家兄弟听得一阵发愣。
卢栩疯狂回想他学过的所有求生知识,东一榔头西一棒头地教,恨不得连成语故事、三十六计都一个脑塞给裘虎。
别说裘虎,连坐下廊下的三叔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卢栩都是从哪儿学的这些。
卢栩还现学现卖,让他们看三叔的腿伤,大夫是如何包扎处理的。
卢栩说得口干舌燥,在院子里就地演示怎么净化水,怎么处理伤口绑绷带。
细菌他说不明白,干净还是好懂的。
“多准备几双鞋,县尉大人说军服是没有里衣和鞋袜的,棉鞋也准备上,北边天冷,你们穿草鞋是受不了的。”
卢栩熬了一整夜,到了清晨,县里各家的哭声此起彼伏,卢栩高考都没这样高强度地动过脑子,人都累饿了。
他啃着干饼子,狠命地咬,“对,拿好袋子,装好口粮,这些干透耐放的口粮,总要留上一块,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连连点头。
卢栩:“虎哥,我弟弟就劳烦你了,我求了罗慎大哥帮他寻个安全差事,但战场瞬息万变,哪有什么安全。”
裘虎:“你放心,你弟弟也是我弟弟,我自然要照顾。”
到了要走,裘虎也是万分心绪。
甚至不知他下山到底是对是错。
他们祖上就是为避战祸才躲入深山,若他不出来,他的兄弟们不出来,不是他和船帮争得太很,太抢眼,也许朝廷就不会冒大雨入山征兵。
所以,他必须去。
人是他带出来的,他就要为他们身家性命负责。
只是他去了军中,就顾不上家里,这些兄弟心思太单纯,遇到船帮定然要吃亏。
“你不来找我,我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去找你的,我不在观阳,船帮势必要把码头抢回去,这我不怕,只怕这些兄弟们吃暗亏。打架,吃苦,他们行,但和宋三斗心眼,他们不行。你聪明,脑子活络,以后你在县中,多多替他们操心。”
卢栩:“大哥放心。”
裘虎把梁山宝和谭石头叫来,“山宝,我不在,县里的兄弟们就交给你了。拿不定主意的事,多和大伙商量,多问问卢栩。”
梁山宝:“你放心虎哥。”
他又叫谭石头,“我和小叔都走了,你和卢栩熟,以后你就帮他多跑跑腿,听他的。”
谭小叔:“船也交给你了。”
谭石头红了眼,“交给我吧!等你回来,保证我已经挣到钱买房买田了。”
裘虎最后对卢栩道:“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裘家兄弟,只要有你出主意的生意,全算你一分的利。”
卢栩:“不用……”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59节
卢栩拍桌子骂道:“忍他大爷!”
裘家和船帮开战。
这次两边默契地学聪明了,跑到河对岸激情对线,等官兵乘船过来,双方纷纷作鸟兽散。
头一次,不分胜负,第二次,船撞船,裘家船小,但人剽悍,落水了硬拖着把船帮船掀翻,沉船把河堵了两天,县尉把宋三、梁树宝叫过去破口大骂,官府出人压着两家去捞船,两家收敛。
每天在码头巡视的官兵都增加了两倍。
向来行事低调的县尉都每天来巡视一遍。
眼看事态平息,不想某天傍晚两拨人莫名在观阳大街上爆发遭遇战。
船帮七八十人围殴裘家二十多人,本想打完就跑,在官兵赶到前跑完,不想裘家人被打个措手不及还能以少胜多,反把船帮打翻。船帮也急了眼,招呼小弟喊人,裘家也不甘示弱,结果人越聚越多,整条街陷入混战。
县尉正在码头巡视,得知消息怒火冲天,他万万没想到这两波混混狗胆包天,敢在县衙临街械斗不散。
怒极的县尉先带了全县的官兵、衙役堵到街两边,不管是谁上去先是一顿乱棍毒打,敢反抗的一律格杀。
好在两边打红了眼理智尚存,看到官兵赶紧停手投降。
这次县尉、县令动了大怒,当天闹事的,不管是船帮、裘家还是看热闹的,通通押入大牢。
卢栩正在家中熟睡,谭石头半夜翻城墙赶到他家找他出主意帮忙。
卢栩听到宋三、梁山宝已经连夜被抓进了大牢,人都懵了。
谭石头:“别发呆了,山宝哥还有几个管事的叔伯哥哥都下大牢了,你快拿个主意啊!”
卢栩:“……”
他能有个屁的主意。
站在院门外,夜风吹得他心都是哇凉哇凉的。
卢栩揉着额头叫谭石头跟他一起去找颜君齐,“咱们一共被抓了多少人?”
谭石头:“大概……四五十人?”
卢栩:“大概?”
谭石头:“能大概就不错了!你看看我这脸,要不是我反应快看见官兵赶紧翻墙躲进别人家里,我这会儿也下了大牢了!”
原来打架的还有你!
“我不是说绝对不能在有官兵的地方打吗?”
“是船帮先动手的,带头的就是宋六那个狗东西!”
“宋六没去服役?”
“他让他爹替他了!”
卢栩就无语,什么大孝子!
“船帮呢,抓了多少?”
一提这谭石头来劲了:“光小弟就快两百人,宋三、宋六那帮子头目,全抓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60节
谭石头僵着脖子,扭脸问卢栩:“栩哥,你邻居家那书郎,莫不是会算卦?”
卢栩:“……”
第55章 探视
来都来了,总要问问。
等船帮的人大呼小叫闹够走了,卢栩才过去问能不能探监,衙役照样没给他好脸色,让他滚。
卢栩只好冒着被催还书的危险蹲等那名帮他写文书的书吏,托他问问能不能往牢里送被褥。
下午就听说船帮聚众到衙门闹事被抓了。
卢栩:“……”
谭石头:“……”
早上还不服气的裘家兄弟们:“……”
晚上县令问起船帮闹事又抓了多少人,听县尉汇报完,叹息道:“河面上总算能消停几天。裘家呢?没来闹?”
县尉摇头:“来了,不过只问能不能往牢里请大夫,送被褥。”
县令怔了怔,哈哈大笑,稀奇道,“这可不像是裘虎的做派。”
裘虎当年初到观阳可没少惹麻烦,一向是能靠拳头,绝不靠脑子解决,光和罗慎就打过好几场,被抓到衙门好几回。
若不是看他人还算正派,早叫他牢底坐穿了。
县令捏着胡子问道:“现下那些山民由谁做主?”
县尉:“一个叫谭石头的小儿,年方十六,是裘虎的邻居,还有一个叫卢栩的小儿,年方十七,是裘虎的义弟。”
县令更加诧异,“可知送被褥是谁的主意?”
县尉:“卢栩。”
县令:“听名字似有几分耳熟。”
县尉:“我听罗慎提过,似与这小儿有几分眼缘。”
县令点点头,随即笑道:“他们愿意送,便让他们送,不止被褥,还有口粮,叫船帮也送。如今观阳缺粮,百姓尚难饱食,哪有他们的吃喝,叫他们自己送来。”
卢栩接到消息,直叹他们这位县令真是个妙人。头一次听说坐牢还得自备吃喝的。
卢栩:“看来山宝他们一时是放不出来了,兄弟们,咱们谨记,这节骨眼上县令老爷正要杀鸡儆猴杀一儆百,让船帮犯傻去,咱们切不可往刀口撞。”
就一天,裘家兄弟们服服帖帖。
早上卢栩说的,他们不以为然,才一天,全都应验了!
下午船帮来人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到衙门去示威,卢栩不许他们去,他们被船帮站在家门口骂窝囊还挺憋屈,这会儿,爽快啊!
明天去牢里送被褥,一定要好好看看骂他们那小子在牢里过得怎么样。
卢栩安排好买被褥送被褥,每日往牢里送饭的人手,又从账房把钱取出来当大伙过一遍,“眼下大哥去了军营,山宝大哥又去了牢里,我和石头暂时替他们顶一阵子,船帮家大业大,乱得起,咱们乱不起。刚刚我数钱大伙也看见了,若生意再停下去,不出一个月,咱们连往牢里送饭都困难了。”
众人低头不语。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61节
没半天,还真有人来问了。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家,攥着手,不安地问卢栩,“卢小当家,您真要雇我?”
卢栩瞧他身体还硬朗,只是腿有些跛,人很瘦,皮肤黝黑,像是常年晒出来的,“只要划的好,我都雇,我瞧您像是会打鱼。”
老人家:“您好眼力,老汉我从前是打鱼的。”
卢栩:“现在还能打鱼么?”
老人家:“当然能!”
卢栩:“那为什么不打了?”
老人家叹气:“船帮宋爷占了河,要我们交一半的份钱,我儿子气不过同他们理论,挨了顿打不说,船帮也不许我再打鱼了,不然就要砸了我的船。”
卢栩忍不住又骂了一遍船帮。
卢家村附近河面窄,水草多,鱼难捉,村民大多种田,是不怎么抓鱼的。可下游不少村子河面甚宽,卢栩还纳闷过他们怎么不打鱼呢,原来是这样。
老人家只是苦笑,神色怅然而麻木。
卢栩住了口,叹气问:“您有船?”
老人家:“有。”
卢栩:“那您也别给我划船了,还是好好打鱼吧,现在船帮自顾不暇,观阳鱼正是好卖时候。”
老人家忙道:“不,不,不可!”
他着急地抓住卢栩手,“小兄弟,你心善,有力量,可老汉已经怕了船帮了,”他眼睛涌起泪,“你行行好,就雇我给你干活吧!”
卢栩盯着他背着的篓子里,装的是还带着土的草药和野菜,老人家脚下的草鞋磨破了洞,衣服又旧又脏,并非泥土,而是那种穿旧了,再也洗不净的脏,上面打满了新旧不一的补丁。
卢栩扶他站正,努力笑了笑,“好,我雇。您愿意划船,就帮我划船,若愿意打鱼,就挂上裘家的旗帆,和我的兄弟们一起打鱼,若您想自己卖鱼,就在裘家的摊子边支摊子卖鱼,每日卖多少,给我们十分之一的利钱即可,给钱,给鱼,随您。若不愿意卖,早上收了鱼卖给我们,我们来卖。”
老人家呆呆地看卢栩。
卢栩:“您回家想想,和家人商量商量。”
老人家:“不不不,不用商量!我,我打鱼卖给你们!”
卢栩:“行,那石头,你给老丈拿咱们的旗帆。”
谭石头:“好。”
老人家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卢栩看他不住地抹眼泪,心里一阵阵难受。
他喃喃道:“我没想到船帮对渔民这么霸道。”
谭石头也沉着脸。
原先裘虎让他们打鱼,他们还不乐意,根本不知道裘虎从船帮夺食费了多大的力气。
卢栩吐出一口浊气,“若以后有人问,也如此,无船,咱们雇人,有船,挂咱们家旗帆,无论拉人还是打鱼,咱们都只收一成例钱。一定要和他们说清楚,咱们只收自愿的,不强求不欺负,就是不挂咱们的旗帆,河里、码头遇见了,咱们也不排挤。”
谭石头:“嗯!”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62节
可谁不是这样呢?
他们爹爹出意外前,他和卢栩也不是如今这样的。
有时夜里他梦见小时候,他爹赶着车带着他们全家逃难,吃不饱,穿不暖,风大了他爹把他抱在怀里拿棉被捂着,他被捆得紧紧的,手都动弹不得,只能露双眼睛,使劲儿拱一拱才好喘气。那时候,日子明明比现在苦,回味起来,那段逃荒的日子都是甜的。无非是有他爹在扛着。
如今,再没人背着他去赶集,给他买糖,给他买书买笔,冒着风雪一路揣着一个肉包子拿回家给他吃了。
卢辉走了,卢文头顶遮风避雨的伞缺了一大块,他爹娘病倒,卢文终于知道他哥哥一直在家里充当着什么,现在轮到他成为别人的伞了。
即使卢栩想替他遮风避雨,风雨已经吹进伞里。是树,是草,总要迎着风雨才能长大。
颜君齐:“你该为他高兴,至少他是有心的。”
卢栩颓坐在椅子上,咕哝着,“他个熊孩子能干什么。”
卢栩揪头发,老实道:“他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每天满村子乱窜瞎闹,我肯定要逮住他揍,他懂事了,我又高兴不起来。”
十一岁,还是个小学生呢。他十一岁,还因为他妈买的衣服不是他喜欢的颜色发脾气呢。
颜君齐:“卢舟能做的,他都能做。”
卢栩哼一声:“我们卢舟好歹还老实听话,卢文心眼顶他十个!”
颜君齐:“你看着他不就好了。”
卢栩哼哼:“我不看着他还不把房顶掀了。”
颜君齐:“他想帮忙总是好事。”
卢栩:“嗯,你说得对,这小子好歹有心,总算没辜负他爹娘他哥他姐整天宠着他让着他。我去给他找点儿活干!”
他毛理顺了,又风风火火跑了。
颜君齐直摇头,把苹果摆进盘子里,端到他娘屋里去。
颜母绣着花,笑问:“卢栩又是怎么了?”
颜君齐:“和卢文、卢舟置气呢。”
颜母直好笑,“这孩子,一会儿挺有主意像个大人了,一会儿又冒冒失失小孩似的。”
颜君齐眼底含笑,“嗯。”
没一会儿,他们又听见隔壁鸡飞狗跳地闹起来了,卢锐嘎嘎嘎的笑声穿过墙头直往这边飞。
“真热闹啊……”
“是啊,难怪文贞也总爱往那边跑。”
卢栩回家,卢文回来了,还把卢锐领回来了。
卢锐不光回来了,还抱着两个苹果。
卢文先把一篮子苹果给四叔家送去,再回的自己家。元蔓娘和四婶领着卢锐和小满在他家陪他娘说话,卢锐眼尖,看见苹果就喊着要吃。
卢文让他自己挑,他撅着屁股选了个好看的,又选了个大的,抱住就跑。
卢文一路追着他,要瞧瞧他想到哪儿去。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63节
卢栩也不多言,只听他们说。
一早上话题说来说去都是谁家谁去服役,谁家谁先前去了再没回来,人一多,说得多,难免伤心,没一会儿就有人又哭起来。卢栩怕卢文听了难受,让他自己到县里转转,“就在大街上转,别往小巷子里走。”
卢文点头。
卢栩给他抓一把钱,让他想吃什么自己买点。
卢文装好钱先在早市转了一圈,看看别人进城都卖什么,又沿着东街挨个铺子看,逛完东街再逛西街,他小,除了寿材店,连有女客的店铺也不怎么赶他,卢文可算是开了眼界。
他家杂货铺子许多东西已经足够稀罕,原来放到县里根本不值一提,他哥采买的也都是中低档的物件。
卢文自己也装了私房钱,加上卢栩给他的,他凑到一块儿给小夏买了一朵带绢花的宽头绳。头绳是流彩的,比村里最流行的红头绳还好看,绢花是牡丹,红粉的颜色,层层叠叠,光一照,还闪着点光。
卢文小心翼翼装进袖子里,攥紧袖口,在西街逛得尤其久。
到将近晌午卢栩快要收摊了才回来。
卢文张口便是埋怨:“大哥,你油条卖便宜了。”
卢栩被他说得一头问号。
卢文:“别唬我了,整个观阳就咱们家会炸油条!”
卢栩:“……”
大意了!
不过卢文才逛了一圈啊!
逛一圈不看看好吃的好玩的,不看看他自己能做点什么,就顾着戳穿他扯谎么?什么弟弟!
卢文一看卢栩那表情就知道他猜对了。
大哥跟他娘说炸油条是在县里学的根本就是唬人,整个观阳,除了他大哥,根本就没有卖炸货的铺子,连西街最贵的点心铺子,也是蒸煮烤。
卢文逛足了,也有底气了,责备卢栩:“明明有只有咱们会的手艺,你非要在早市卖油条,大哥,难怪你赚不到钱。”
卢栩开始手痒,想找棍子揍人了,“油条难么?不要以为就咱们会别人就学不会,是因为便宜,别人才不琢磨着学,要是咱们卖到天价去,就有人学了。”
炸又不难,只不过从前没人做,大伙习惯性往煮和烤上想而已。若别人想琢磨,真就琢磨不出来么?光他知道,马若奇就往家里带了一回油条,他家厨子已经琢磨个差不多了,虽然不如他做得蓬松酥软,但也有七八分像。不过马若奇当他是朋友,怕影响他生意,不许家里厨子往外说就是了。
卢文:“那别的呢,我看西街的点心铺子卖的点心还不如你做的薄荷糕呢。”
能在县里开铺子的,哪家没点背景,但大街上他又不好给卢文科普好多店铺给罗家交保护费,随口胡扯道:“粮油铺子不开张,这不是买不到糯米么?”
卢文:“粮油铺子不是开着么?”
卢栩脱口失声:“什么?”
卢文:“粮油铺子开着呢。”
连陆勇都惊了,“真的?”
卢文又不大确定,“我见有个缝……”
卢栩绕出来,“兄弟你帮我看着摊子,我去看看!”
陆勇:“好好好!”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64节
“咱们罗家县尉老爷是不是疯了?”
“谁知道!”他们又往裘家鱼摊上看了看,“罗家有县尉兜底,咱忍了,裘家让个毛小子领着胡搞八搞,呸,早晚弄死他们。”
卢栩也惦记着弄死宋家。
他在码头琢磨来琢磨去,只恨颜君齐不在,他也没个可商量的人。
卢栩想了想,跑去牢里。
卢栩随便拎了个篮子假装要送饭,被牢房看管撵出来,“懂不懂事,不是让你们只准早上送一趟吗!”
卢栩:“早上送少了他们不够吃!”
看管:“你这会儿送了他们也吃不着!”
卢栩一想,差点忘了,这会儿梁山宝、宋三他们都在郊外开荒种地呢。
他又提着篮子往裘家大院跑,“今天是谁给牢里送饭的?”
“锁子啊。”
卢栩又跑去铺子找锁子:“你早上送饭时候遇到县令、县尉他们了么?”
锁子:“那哪能遇到?”
卢栩:“你这两天往荒地那儿去过么?”
锁子点头:“去过两趟。”
卢栩:“见到过县尉么?”
锁子:“见到过!”
卢栩又逮了锁子,揣了两双鞋往郊外跑,他们被官差拦下来,卢栩只说是送鞋,官差喊梁山宝来拿鞋,卢栩低声问:“这几天是谁盯着你们干活?县令大人,县尉大人来么?”
梁山宝:“县令大人不常来,县尉大人每日都来瞧瞧。”
卢栩:“今天来了么?”
梁山宝一想,“没,昨个儿就没来了。”
卢栩心更定了,他把鞋往梁山宝怀里一拍,压着兴奋低声道:“山宝哥,说不准你们快能出来了!你快忙去吧,我先走了!”
梁山宝:“……?”
你倒是把话说明白了!
官差盯着,他哪儿敢乱喊,只得捡起掉地上的鞋,顶着官差狐疑的目光往脚上套。
梁山宝试了一双,又试了一双,差点扔了鞋骂娘,你说你给我送鞋,倒是送双合适能穿的呀!
卢栩带着茫然的锁子马不停蹄跑回城里,跑遍裘家所有的铺子摊子:“有多少银子?全拿去兑换成铜钱。”
所有人只有一个反应:“疯了吧?!”
但采购基本是卢栩谈的,他坚持,谭石头不在,梁山宝在牢里,裘虎走前又许了他十分之一的利钱,一时别人也没了主意。
见大伙都不愿意,卢栩也放弃了,“那就换一半吧,若是赔了,算在我的份子里。”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65节
卢栩眨眼。
县尉往河边转转头,“那些船里,都是还没卸下的粮草。”
卢栩欲言又止,点点头,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来,虚心道:“罗伯伯,我建议你还是让他们把船开走,到没人的地方装些石头再开回来。空船和满船吃水线明显就不一样,骗得了别人,肯定骗不了船帮啊!”
罗县尉:“……”
说完,他一脸无辜地看着罗县尉,“您放心,我只听见马上又要来十船粮,不过粮仓堆满了没地方放,只能在河对岸先停靠着。”
第59章 补刀
整个观阳县沸腾了,天一亮,所有百姓纷纷跑出家门,在南大街主道上垫脚往城外眺望。
官兵死死把守从城门到粮铺的所有道路,不许任何人干扰运粮,一艘又一艘的大船开过码头,一车又一车粮食运进粮铺粮仓。
太阳升过城墙,最后一车粮草运入粮铺,闭门多日的粮铺堆满了粮食,挂出巨大的牌子:今日南陈米,五十文每斤。
不识字的连忙问:“多少钱?那是多少钱?”
识字的激动地喊着:“五十文!每斤五十文!”
“每家能买多少,可限购?”
“不限,管够!管够!”
“苍天啊!”
人群沸腾了,冲开官兵蜂拥粮铺,县尉亲至,指挥官兵层层叠叠人挨着人站成两层人墙,堪堪把狂乱的百姓理成整齐的队伍。
“粮米管够!不用挤不用抢!有谁胆敢趁乱哄抢,一律抓入大牢!”
船帮送饭递消息的小弟连饭都没拿,一进去,慌里慌张风一般冲进大牢,扑向宋三,颤着声慌张地喊:“三爷!县里来了一大批粮食,咱们粮食卖不动了!”
“不可能!”宋三当即砸了水碗。
“是真的!您听听,外面都在买粮食呢!”
宋三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一大早就乱哄哄的,甚至有人放起了鞭炮,他耳朵贴到墙上细听,除了一声声爆竹,什么也听不真切,他一把抓住小弟,“哪家的粮,是哪家的粮?”
“不知道!听说是县令大人找来的!”
“不可能!整个观阳,整个隆兴郡所有粮食的去向咱们都知道,他上哪儿弄这么多粮!”
“不是隆兴的粮,是米,全是陈米!听说是县令老爷从南边找的粮商!”
宋三松开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呢喃道:“南边?县令……”
“三爷,我听说县令祖籍就是南边的,会不会是……”
“朝廷也从南郡征调了夏粮!南郡的米都要备作军粮,谁狗胆包天敢借调给……”他忽得一愣神,“你说,陈米?”
“对呀,全是陈米!五十文一斤,五千文一石,他妈的卖疯了,陈米什么时候能卖五十文了!”
宋三却一阵的愣神。
新粮要充作军需不能乱动,可若新粮充足,陈粮就可以处理给粮商!
他狠狠拍了下地,“大爷二爷有消息了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66节
“还等什么,快去呀!”
“栩娃别嗑瓜子了,等我家瓜收了让你随便吃,赶紧去借船!”
卢栩:“……”
第60章 告黑状
“船帮粮价降了么?”
“没有。”
“他们还在买?”
“还在买。大人,是不是不让他们到牢里接触宋三?”
县令摆摆手,“不。他想递消息,有的是办法递,只有让他看不清摸不透,才能逼他卖粮。”
师爷“哎”一声应着,心道谈何容易。
他们也就是仗着宋三只能听,却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真真假假地放消息,扰乱他。
县令问:“还有多少粮?”
师爷:“不到两船了。”
县令在书房来回踱步。
师爷:“大人,照理,百姓们已经买足了两月的粮,咱们是不是开始限量?”
“不行。百姓们饿怕了,怎么还敢不存粮,我们越限量,他们就越会抢,他们抢,咱们就露馅了。”
十船陈米,还不足人人吃饱吃到秋收,远水解不了近渴,从远处调粮粮价必高,吃亏的还是百姓。只有让船帮以为他们粮米不绝,逼他们低价卖粮,才是真正的解决之法。
县令问:“县尉可查清船帮存粮之所了?”
师爷道:“县里的已经查清了,命人都盯起来了,只是各镇和宋家村附近的……”
“大人!大人!”衙役从外面匆忙跑进来。
师爷呵斥:“冒冒失失像什么样!”
县令:“什么事,说吧。”
衙役:“有许多百姓乘船到县里卖粮食,聚在码头乱哄哄的,县尉大人让我来问,是不是让粮铺统一收粮?”
师爷大喜:“还不快去!”
县令:“慢着!”
他在书房踱步,忽然笑道:“让他们卖。师爷忘了,粮铺的粮仓还要入米,哪有地方再收粮。”
师爷愣了片刻,连声道:“对对对!粮仓还要放米,只卖米还忙不过来,哪有空给他们腾仓!”
县令:“你去叫县尉多带些人手在码头维持秩序,告诉城门守卫,今日百姓出入卖粮买粮,不得再收入城钱。”
师爷:“大人慈爱。”
县令摆摆手,“你出去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67节
抡棍子急得朝着卢栩就挥拳:“我叫你胡说!”
卢栩灵活躲开,嗖一下窜到官差身后,“大人您看看,您还在这儿站着他们就敢打我!他们眼里根本没有你,分明是不把县令大人县尉大人放在眼里呀!”
私藏军械是死罪,官差当然知道卢栩胡说八道,但他正想看看赌坊仓库到底藏了多少粮食,顺势道:“你们都在这儿站好,你们几个,跟我进去看看。”
管事:“大人!”
官差:“怎么,你们真私藏军械了?”
管事扑通就跪下了:“大人明鉴,小人不敢啊!”
卢文领着谭石头和裘家几人匆匆忙忙赶过来,只见他大哥老神在在坐在面摊喝茶,赌坊门口一众赌客、伙计、打手蔫头耷脑站成三排,被一名官差看着,赌坊大门大开,其他官差正在里面翻找什么,看热闹的百姓围得里一层外一层的。
卢栩眼尖,隔着人群看见他们,老远就开始招手,“快来!把钱推过来!”
谭石头装了一滕筐铜钱,卢栩往赌坊对面一戳,撸起袖子开始吆喝,“兑钱了,一两银子一千文,数量有限,过时不候!”
众:“……”
人家钱庄一两银子还能兑一千三百文钱呢,他这哪是要兑钱,分明是添堵呢!
县尉闻讯带人找来,看见卢栩脑袋就突突地疼,怎么哪儿都有这小子?
卢栩看见他,连忙站起来悄悄往前挡挡钱筐,作揖道:“县尉大人。”
罗县尉没搭理他,问道:“怎么回事?”
不待门口的官差回答,赌坊内跑出一名官差来,“启禀大人,我们在赌坊内查到整整一仓库的粮食和……”
围观百姓哗然。
县尉问:“和什么?”
官差低声道:“和一把军刀。”
县尉、卢栩齐声:“什么?!”
县尉惊了,卢栩也惊了。
官差们看卢栩眼神都不对了。
卢栩连忙道:“我是瞎说的!真的!”
他哪知道宋六有胆子藏军械!
第61章 加把火
卢栩心惊胆战地看县尉查抄了赌坊,把一干人全押去大牢。
他不敢作了,叫上卢文、谭石头,拉上钱赶紧跑,老实回码头卖麦子。
晚上他和颜君齐说,颜君齐四平八稳问:“就一把?”
卢栩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可是军刀,不是一把他还想藏多少?准备造反么!”
颜君齐平静地蘸墨写字,“刀柄是铜还是铁?”
卢栩怔了怔,“县尉包起来了,没看着。”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68节
他们知道,别人哪会不知道。
粮食一天天降价,城里再没人抢着买。
原先高价买陈米的,都快后悔哭了。
好在粮价下来了,别的物价也跟着下来了,观阳城总算走出粮荒风波。
卢栩再到城里卖凉菜,价格只剩原先的一半。
便宜了,买的人却多了,除了消耗变大,卢栩算了算,每天也没少挣多少。
尤其是米面不缺了,他又做起了油条。
眼下韭菜正旺着,卢栩痛快地做起韭菜盒子。
卢栩又租了个摊位,他卖凉菜,让卢文挨着他卖油条、韭菜盒子、糖油饼、糖糕、米糖糕、桂花米糕、芝麻米糕。
他摊子上还多了他心心念念的凉皮、凉面。他的芝麻酱,终于可以敞开了施展一番了。
不管卢文怎么吐槽,卢栩坚定了就是卖平价小吃,平价点心,薄利多销。
这钱他赚得舒坦又心安理得。
看满街人重新喜气洋洋地笑起来,卢栩心情也跟着变好。
谭石头早上帮他一阵儿,蹭点吃食,汇报县里的动向,“船帮还不肯松口,还是两百文,我看是疯了。”
“他最低六千文一石收的,成本就要五十文一斤,如今五十五文,哪肯卖?”卢栩给人调好凉面,“婶子,要辣椒么?”
“少放辣椒多放醋!”
“好嘞!”
谭石头接过大婶递来的小瓷盆,帮卢栩把面倒进去,卢栩又给大婶拌凉菜。
早熟的冬瓜熟了,卢栩多了道骨汤炖冬瓜,骨汤不要钱,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他家田里白菜种密了,元蔓娘带卢舟拔了不少小白菜,卢栩清炒了卖,十文钱一碗,销量飞快。
县里的主妇们还没琢磨明白卢栩是怎么把油和菜拌匀的,但拌凉菜的水准大涨,只是大多人还是不舍得像卢栩那么放调料,味道总不如卢栩做得好。
谭石头又给一个大婶装好篮子,感叹道:“你说船帮都开始卖铺子了,山宝哥怎么还没放出来呢?”
卢栩耳朵动了:“卖铺子?卖哪个铺子?”
谭石头:“原先那赌坊啊!”
第62章 听不懂
卢栩问:“船帮要卖赌坊?!”
谭石头:“赌坊私藏军械,可是重罪,我看是不可能再开了。”
卢栩:“那些粮食呢?”
谭石头:“听说都发给南城墙那些买不起粮食的贫苦人了。”
卢栩点点头,咕哝道:“也不知道多少钱。”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69节
这句他听懂了。
这不跟广告词一样,开车前多想想家人,不喝酒,不路怒。
卢栩连忙应了:“是。”
县尉送他出来,卢栩一瞧不见县令,就凑近了亲热问:“罗伯伯,县令大人是什么意思呀?是不是哪个在他老人家面前告我黑状了!”
县尉:“……”
这小子,说他聪明吧,着实有点傻,说他傻吧,又有股子机灵劲儿,总之……
是没聪明到正经地方!
县尉嫌弃道:“好好做你的买卖就是了。”
卢栩:“对,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县尉:“……”
没救,挥手打发卢栩赶紧的,快滚。
卢栩屁颠屁颠跑了,回家问颜君齐,“你说县令大人什么意思?什么叫要让家人放心?我让谁不放心了?船帮?是不是船帮告我黑状了?”
颜君齐掩嘴直笑,“这次恐怕不是船帮,而是你自己惹出来的。”
卢栩难以置信:“我?我干什么了?”
颜君齐心道,那可多了……
不管有意无意,在推倒船帮上,卢栩可没少添油加醋推波助澜。
若他纯属无心,倒还罢了,如果全是有意,怎么能让人不担心。
他才十七,小小年纪,毫无根基,就能如此兴风作浪,若野心勃勃,将来还不再成一个船帮?
颜君齐:“我猜,大人是想告诉你,观阳不能再有一个船帮了。”
卢栩:“可不是么,这会儿船帮也没倒呀,听说宋二回来了,整顿船帮,要把剩下的粮食运到外县去卖。他还把宋六狠打了一顿,牙都打掉了。”
“我听石头说,要不是宋六他娘又是哭闹又是磕头,宋二就要把宋六打死了,”卢栩直摇头,“亏他们还是堂兄弟呢,下手这么狠。”
说着说着,卢栩也反应过来了,他猛一拍桌子,“你是说,大人怕船帮失势,我趁机带着裘家那帮人成第二个船帮?”
颜君齐点头。
“我也得有那个本事呀,”卢栩往椅背上一靠,感慨道:“原来别人觉得我这么厉害了?”
颜君齐托腮看着他,不语。
卢栩眼睛亮晶晶的,又骄傲又矜持地问,“那我往后是不是得低调点儿?”
颜君齐:“不用。”
毕竟大人见过他后,看清他本性,疑虑已经打消了。
卢栩浑然不知颜君齐已断定县令当他是个憨憨。他兴头起来了,满脑子瞎琢磨,“既然大人问了,肯定也有别人起疑心,我得想个办法,让大伙儿明白,我们跟船帮不一样,我们是正经良民。”
颜君齐洗耳恭听。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70节
宋二:“早知如此,我情愿让他去死在战场上。”
兄弟俩商量半天,宋二道:“眼下,把能运的粮食都赶紧运到汇县、通河!”
宋三:“可汇县、通河不是咱们的地盘,他们本地的粮商不好对付……”
宋二低声道:“挤!眼下只有汇县、通河粮价还高,郡守已经从南边借调了米面,州府不好再进新粮了,再等早稻熟了,黍米熟了,一切都晚了。”
没两天,船帮倾巢而出,整顿船到各码头运粮,往汇县、通河卖粮。
观阳码头平静下来,只剩下几艘渔船和客船,不再跟他们这观阳联盟打对台,连客船价都和他们一样了。
船帮船大,又平稳,价格一样,不少人又回头去坐船帮的船,卢栩也没什么办法。
他瞧了两天,竟然生出些羡慕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使栽了跟头,船帮还能再搏机会。
他不住感慨,“家大业大真好啊……”
而他,连个固定摊位都是靠陆勇赶早租的。
谭石头倒是给他寻了几处铺子,要么位置不够好,要么要价太高。唯一价格能接受,位置也不错的,地方太小。
和他计划不符合,卢栩没要。
在早市支摊子没什么不好,唯一难受的就是风吹日晒,若赶上阴雨,他们就只能撑着伞卖,顾得上吃食顾不上人,在小雨里卖半天,衣服也湿透了。
卢栩自己觉得没什么,回去喝完姜汤了事,但卢文这么大点,天天跟着他风里雨里的,卢栩有点内疚。
他给卢文找了去山货店帮忙看店的活,卢文不去。
卢栩寻思在位置好的那家杂货铺子外支个小摊子,让卢文到那儿去卖糕点,至少下雨能进去躲躲。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院试快开始了。
县令特意找人告诉卢栩,让卢栩给颜君齐带话。
要考试,颜君齐还得准备好籍贯证明,找里正盖印举荐,再到县里盖章拿路引。
观阳文教不兴,院试要到州府去考,不像南方和靠近京城的郡县,考生众多,能在本县考。
卢栩跑去县衙和县里的书院打听了两天,问好去州府考试需要准备什么,带什么,又给颜君齐找好了船。
卢栩把要带的东西列单子给颜母,“衙门会派官船领路,坐官船不许带家属,去的日子也太晚,我打听到书院是包船去的,他们去得早,住的也好,我雇了别的船,到时候跟在书院的船后,送君齐过去。”
颜母连连点头。
上次他们只把颜君齐送到码头,颜君齐还是和别的考生一起搭官船去的。
吃不吃得惯,睡不睡得好,州府是个什么情况,他们全然不知。
卢栩道:“现下天凉了,白天虽然还热,早晚已经冷了,我听说他们考试就是在大院子里搭几个挡板,连个屋顶都没,婶子,你给君齐多准备几件好穿脱的衣裳,方便他热了脱冷了穿。”
颜母连忙记,“有有有,我才给君齐做了衣裳。”
卢栩又把新买的文具盒给颜君齐,他们这考试,笔墨纸砚,除了考试用的纸卷子,什么都得自己准备,卢栩在书局挑好了文具,还让人给做了个木盒子当文具盒,“我新买的笔墨,你试试顺不顺手,要是不好用就带旧的。”
颜君齐接过去,见卢栩给他买的都是好的,“不用买这么贵。”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71节
卢栩端着鱼汤到船头,叫颜君齐吃饭。
他坐船都坐习惯了,哪怕是谭石头那样自由奔放,胡乱瞎划,他也能如履平地,颜君齐多少有点不适应,上了船就不大爱动。
卢栩问:“晕么?”
颜君齐犹豫一会儿,摇摇头。
或许是因为他老家是旱区,即使在卢家村长大,从小住在河边,依旧难克服晕船。
卢栩拿小刀给他削苹果,问他:“你上次也这么晕过去的?”
颜君齐眨眼。
卢栩有点同情,有点想笑。
他可听说官船为了节省一路不停,晚上考生们可都是要在船上过夜的。
卢栩默默腹诽一番,让颜君齐把苹果吃了。
颜君齐又勉强吃下去一个“汉堡”,坐在船头吹风。
傍晚他们住在一个镇上,小镇和饮马镇规模差不多,整个小镇只有一家客栈,被书院的学生们塞满了。
卢栩拿着路引去住店,只剩下一间房。船夫没舍得住,从码头买了食物,补了些木炭,回船上睡了。
普通客房五十文一晚,店里只供热水,还得自己去厨房提,卢栩到厨房逛了一圈,客栈仅有的俩厨子正忙着给书院那群书生做晚饭,眼看是忙不过来了,卢栩干脆叫上颜君齐到别处去吃饭。
踏上地颜君齐也舒服多了,和卢栩溜溜达达四处转。
卢栩满眼新鲜,他这还是头一次出远门,这里出趟门挺麻烦,要找官府开路引,没点儿正当理由,县衙还不给开,平时他想出来玩儿,那可相当不容易。
这会儿不用考虑赚钱,不用考虑生计,兜里有钱,又不赶时间,镇上宵禁也不严,卢栩很悠然,全当古镇半日游了。
卢栩拉颜君齐饱餐一顿酱肉汤面,又吃了两个油酥烧饼,一盘虾,又给船夫送了两道菜,才满镇子溜达完回客栈。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店里点起油灯,若要用蜡烛需要另外付钱,颜君齐不打算看书,和卢栩端着油灯上楼,正巧遇到拿着蜡烛想要临时抱佛脚的马若奇。
“是你们!”
“马小少爷!”
卢栩和马若奇很熟,当即寒暄起来。
这次考试,马家有三人赶考,除了马若奇,还有他一个堂哥一个堂弟。
他家里重视,恨不得包船送考,是马若奇不想压力太大,才非要和书院的同窗们一起来的。
他爷爷给他派了一个书童,两个小厮,伺候他起居,路上的吃住也是早早安排好的。
马若奇请卢栩和颜君齐进他房间,卢栩一看,马若奇住的房间是最大最好的,被褥铺盖都全换好了,房间里还熏着香,摆了水果糕点。
马少爷能亲自去要趟蜡烛,可谓相当平易近人了。
他哪知道这还是因为马若奇太紧张,胃疼了一天,吃完饭还是胃疼,想要散散步,书童才陪他去要了趟蜡烛。
马少爷有钱,不吝惜那点蜡烛,满屋子烛台摆得到处都是,灯火通明,他书桌四角更是蜡烛高燃,把笔墨纸砚照得亮堂堂的,就是他本人有点看不下去。
马若奇把同窗们骚扰遍了,这会儿大伙都紧张,谁也不想理他,他便拉着卢栩和颜君齐问东问西。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72节
他们到得已经算早,但位置最近的客栈早被人占满了,唯一有空房的一家,一晚要一两银子。
卢栩十分想问问他们为什么有胆子在府衙门口抢劫。
包船和住宿都是颜君齐花钱,卢栩自然不会花这冤枉钱,和颜君齐继续往外找,在一个窄巷子找到一家小店,这家店外面卖糕点,里面的院子收拾出来出租,一共三个房间,已经租出去一间,还剩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大的一晚三百文,小的一晚二百文,包早晚饭,卢栩见屋子干净,被褥都是新洗过的,便做主租了那间大的。
大的向南,窗边采光好,颜君齐还能临时抱佛脚,再看看书。
这会儿已经接近晌午,老板娘问要不要给他们煮饭。卢栩细问了,早上是小米粥菜包子,晚上是素面,早饭他们错过了,他们要是吃,老板娘给他们煮面。
上一顿还是半夜吃的,卢栩早饿了。
但好不容易来了州府,卢栩也不大想吃素面,谢过老板娘,卢栩先从包袱里翻出钱,拉颜君齐去下馆子。
“走,说了要考察州府吃食呢,我请你吃饭!”
卢栩请客,直奔他们找客栈时在路上见到那家招牌最显眼,装修最豪华的双层酒楼白云居。
才刚刚晌午,白云居已经坐了一半,卢栩和颜君齐上二楼,坐到靠窗的位置上,让小二推荐起招牌菜。
颜君齐长这么大都没进过酒楼餐馆,以他了解,卢栩是舍不得下馆子花钱的,但点起菜,却头头是道的。
卢栩点好菜,先让小二上了壶茶,免费的绿茶,不喝白不喝。
从窗边能看到往来的行人,不少书生正从楼下经过,到前面校场去看考场。
没一会儿,小二先端了时蔬来。卢栩先给颜君齐布菜,待他自己尝一口,眼睛亮了亮。
这道白灼时蔬常见,又很考验功夫,清水白灼,十分考验火候,这道菜做得十分到位,菜刚刚熟,又不失脆爽,调料的汁水味也十分清新鲜香,卢栩在船上漂了两天,总算吃到让人胃口大开的菜。
卢栩招呼颜君齐赶紧吃,“后天你进了考场,一饿就是三天,赶紧多吃点儿。”
白云居的招牌几乎都是蒸菜,但小二极力推荐了烧鸡和烤鸭,烧鸡常见,烤鸭却不常见,观阳就没哪家酒楼卖烤鸭,卢栩点了一只,好奇是不是北京烤鸭的吃法。小二端来了鸭,却没有面饼和面酱,这鸭子也不像北京烤鸭那么肥,不过,用果木烤的鸭子,鸭肉带着木香味儿,鸭皮上刷了蜂蜜,烤出来焦脆弹牙,鸭肉也腌得够入味,肉又嫩又软,吃上去多汁又软烂。
卢栩三两下拆了鸭,先给颜君齐鸭腿鸭翅,“要是卢锐在,肯定喜欢。”
他们家卢锐最喜欢抱着骨头啃肉了。
一顿饭卢栩吃得相当美味,白灼虾和鸭子尤其满意,至于另外的招牌鱼脍,卢栩觉得鱼选得不够好,有一点点腥味。
不过厨师刀工很好,鱼片切得够薄,蘸了芥末,配萝卜丝、嫩姜丝,也算爽口。
这里虽只有蒸烤煮,做菜的手艺传统单调了些,但每种做得都十分到位,也难怪敢卖这么贵。
卢栩吃得肚皮滚圆,都要结账走人了,才见马若奇他们浩浩荡荡从楼下经过。
卢栩见他们都还背着包袱,马若奇精神也不是很好,便没喊他,结完账和颜君齐溜达回去,让颜君齐早点看书复习,他把行李和衣服拿出来收拾归拢,把颜君齐要带入考场的东西全都装到一个包袱里。
到傍晚,最后一间客房也租出去了。
晚上老板娘煮了汤面,除了最早租的那间,剩下两间都是住的两人,卢栩和颜君齐来自观阳县,单住的来自文丘县,另外两人来自崇宁县,文丘、崇宁都在州府以北,崇宁更是紧挨着朔州郡,卢栩不免问起朔州的战况,那两名书生道:“先前失守了一城,如今已经夺回来了,听说范将军要到朔州来了。”
范将军就是当朝国舅范孝,是他们大岐最负盛名的常胜将军,范孝大名,连他们村混混都知道,卢栩听说范孝来了,心情也稍稍安定,隆兴的兵,八成是要支援朔州,就是不知道卢辉、裘虎他们,现在在哪个军营,是不是安全安稳。
第二天卢栩没拉着颜君齐到处乱转,而是陪着颜君齐在民宿温习,中午没人管饭,问问三个邻居,他们也不打算吃,卢栩一看,这三间住客,还数他条件最好,便自己找老板娘借了个篮子,装上餐具,出门买饭去了。
从小巷出来,沿着大街走没一会儿,就有小吃铺子,卢栩买了一盆馄饨,两份饺子,还买了点新鲜蔬菜,准备回去给颜君齐焯水调个凉菜。
他路过杂货铺子,见老板在街边摆伞,想了想,挑了把大伞。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73节
他没让老板娘给他煮面,而是到点心铺子买了两块没吃过的甜点,溜达到街上吃一份儿小碗蒸菜,填了三分饱,才继续昨天逛到的地方继续逛。
这两天全郡大半的读书人都在受折磨,州府的外地人尤其多,卢栩逛累了,随便找个茶馆坐下,都能听到各样的口音闲聊。
好在隆兴郡各县口音差距不太大,无论是最北边的崇宁县,还是最南边的清南县,他都听得懂。
这会儿,书生们都入了场,陪考的家属除了紧张考试,谈得最多无非就是各地的特产、州府哪有什么好吃的、北边的战况。
卢栩边喝茶边竖着耳朵听,还真听了几场大战情况,真真假假,说书似的,一会儿是外族凶神恶煞,一个脑袋两张嘴,三只眼睛四只手,在朔州烧杀抢掠,一会儿是大岐士兵英勇无敌,直追外族三千里,杀到对方老家,踹了敌人祖庙。
而最让卢栩惊奇的,却是他下午逛到的一家专卖羊肉的店。
那家铺子上明目张胆挂着大招牌,写着草原羊鲜。
卢栩震惊了,惊呆了,他们边和外族打着杖,竟然还能弄到人家的羊!
老板号称是从前线买回来的,外族的羊肉,味儿正,好吃,和他们本地的山羊不一样。卢栩都小半年没吃过羊肉了,管他是不是从外族手上买的还是山里长的,先来一碗羊肉尝尝。
不大一碗炖羊肉,三百文,卢栩一个人能吃三、四碗。
他点了一碗羊肉,一盘羊排,羊排是果木烤的,只撒了粗盐,没什么膻味,只有羊肉香,吃上去十分过瘾。卢栩扔钱扔得十分豪迈,喝着老板赠送的自酿浑酒,只觉无比之爽。
等颜君齐考完出来,一定要带颜君齐来这儿尝尝。
可惜他们家那群小萝卜头尝不到。
他摸摸嘴,问老板,“若我想买活羊,您可有门路?”
老板笑了,边给他烤肉,边无奈叹气道:“今儿个是你运气好,昨天回城的兵刚弄来两只羊,不然,我还不知道哪天能开张呢。”
卢栩:“您还真是从关外买回来的呀?”
老板:“这还能骗人?我这店都开了二十多年了。”
卢栩直可惜。
要是能买到羊,往下正是贴秋膘,吃火锅的季节呢,他都多久没吃过火锅了。
卢栩算着日子,问:“后天您开张么?”
老板一听就明白了,问他:“小兄弟家里有人考试?”
卢栩骄傲点头,“正是。”
老板:“放心吧,还有一只羊明日再杀。”
卢栩:“一天卖不完吗?”
老板:“卖不完,如今肉贵,两三天能卖完一只就不错了。”
卢栩听着,十分好奇地问起来,“我们与外族打仗,从他们那买羊,不犯法吗?”
老板直乐:“自然是犯法的。”
卢栩:“啊?”
老板:“和他们买当然犯法,但咱们打了胜仗,少不了抢回来些牛羊,军中缺粮,拿粮食去换牛羊,可不犯法了。”
卢栩懂了,合着现在得从军营买!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74节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在店后面挑选果子的大叔拿着几张单子急匆匆出来了,“谁翻账单了?”
大娘:“石头昨个看了,咋了。”
大叔挺急。
卢栩托酒肆掌柜给他们介绍了好几户有钱人家,对方要果子都是他们挑选了最好的挑到宅子里,月底定了日子拿单子过去一月一结账。他们不识字,就按人家距离铺子远近一张一张排好了,谭石头不知道,昨天翻乱了,这会儿他分不清谁家是哪张单子了。
夫妻两个对着单子努力回忆,哪张是哪张。
卢舟走近了看,见单子右上角都写了姓氏,便指着字道:“这是王,这张是李,这个是康。”
“对对对!过了李家是康家,然后是王家,这张放在这儿。”大叔把纸顺序重新排对了,又让卢舟帮他们看看后面有没有错的。
卢舟挨个念过,他们把顺序重新调整好,卢舟道:“我帮你们在后面打个记号吧。”
“记号?”
店里是有笔墨的,他们也按着卢栩教的画横竖线记账,卢舟取了笔墨,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右下角画圈,里面画上“一”“二”“三”“亖”,卢舟道:“这样数就知道哪张在前哪张在后了。”
老夫妻感激连连,直夸卢舟聪明,连线画得都比他们好看。
卢舟腼腆笑着,被他们催着吃梨,他帮上了忙,这会儿吃东西也坦荡些。
别人不知道卢舟没念过书,毕竟卢栩都陪书郎去考试了,只当卢舟也是识字的,卢文却是着实惊到了。
他只知道卢舟跟颜君齐学过怎么写名字,还背过几首童诗,那些诗他也听颜文贞背过,基本都是什么春天有什么花,冬天刮什么风,什么花鸟虫鱼星星月亮牧童竹笛的,诗里可没这么多姓。
卢舟什么时候识字的?
大哥知道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震惊!弟弟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偷卷学习!
第68章 考完了
卢栩当然不知道,他更不知道谭石头回来听说卢舟识字,就敢拿着账单让卢舟帮他看账本,让卢舟帮他算账。
他更更不知道他在家里土墙上糊涂乱画的数字也被卢舟看到还学会了,卢舟无师自通了最简单的加减法,辅以掰手指头加心算,真帮谭石头算起账。
只是他对算出来的结果没什么自信,让谭石头再算一遍。
谭石头不想算,卢文却兴致勃勃,拉着谭石头复算了两次,结果证明卢舟算的都是对的!
谭石头更放心了,给卢舟买了点心,饮子,还请他们兄弟三个吃了顿饭。卢舟握着笔慢吞吞,工工整整把算好的数誊写上去。
他还没在纸上写过字,写得无比小心。
怕谭石头他们看不懂,卢舟很贴心地在字下附上了横竖线,方便他们数清楚。
回去后,卢文和卢舟一起去割猪草,他边拔草边问卢舟,“大哥叫你读书了?”
卢舟摇头,“没有,哥哥不知道,你先别告诉他。”
卢文不解:“为啥?好好的你干嘛要读书?”
卢舟:“我想读。”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75节
他们在书局消磨了一整个下午,店里都没什么人了,卢栩拿上伙计推荐的几本有插画的蒙书,问颜君齐哪个好。
“我给卢舟、卢文,还有石头他们选两本,你看看哪个常用字多,平时写个名字记个账还是要的,不能总在纸上画横竖。”
颜君齐这才发现天色都暗了。
大岐是有专门的算经的,和律学、书学一样,曾经还是吏员考试的一门。除了常用字多的《蒙林》,颜君齐还给卢栩挑了本《算经》,只是那本算经,又贵又枯燥。
卢栩毫不犹豫地掏钱,“知识的事怎么能嫌贵呢,我瞧卢文、卢舟都挺聪明,还有卢轩、寒露、小满、小雨他们,反正他们爱在杂货铺玩,都学学算数,帮我爷爷记账吧。”
除了才五岁的卢福、腊月,一岁的卢锐,他那群弟弟妹妹们卢栩一个也不打算放过。
别的不会,名字和常用字要认得吧,算盘要会,三位数的加减法,和九九乘法表总要会吧!
三年级语文数学,谁学不会谁挨打,大哥就是这么慈爱。
卢栩兴冲冲选好书,问颜君齐要买哪本。
颜君齐只选了一本。
卢栩:“就要一本吗?”
颜君齐点头,“若考上了,我再来看剩下的。”
卢栩怔了怔,随即笑起来。
真自信呀!
看来君齐考得相当满意。
结完账,时间已经不早,卢栩原本打算去附近的知名景点逛逛的,也只能作罢。
他和颜君齐绕着府学外墙逛了一圈,当做提前熟悉环境。
若颜君齐考上了,以后就要到州府读书了。卢栩闷头走着,一时又生出些怅然。
他都习惯每天回家跑去颜君齐书房聊一会儿,遇到什么事找颜君齐商量了。
卢栩抚过头顶的垂柳枝,踩着府学外的石子路,叹口气,“要是你来州府读书,我一定会想你的。”
第69章 看图识字
回程没了来时的紧张,卢栩和颜君齐背着买好的礼物,雇了辆驴车到码头,和船夫一起在岸上吃了顿饭,补足了东西,才慢悠悠往回走。
到晚上他们错过可以停靠的码头,干脆也不赶路,宿在船上,撑开船舱窗户,点火烤馒头,在船上看星星赏月亮。
四野无人,野旷天低,薄云遮月,繁星更明,空寂中卢栩都生出阵悠然。
“从前我从家里出来,走山路到观阳,早上出门早,也能看到一大片星星,就是走得太累,还是坐船舒服。”卢栩靠到垫子上,仰躺着,感觉身下水流过船底,时间都流慢了似的。
“啊。”颜君齐应一声,人有些头晕,又无比的放松,醉了似的没什么形象靠在另一边,自从他得知父亲死讯以来,这晚是最放松的一夜。
等船到了观阳码头,卢栩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率先跳下船,才把行李递给谭石头,却在码头巡逻队伍看到了让他无比意外的人——罗慎。
卢栩当即顾不得什么了,撒丫子就跑,直奔罗慎,“罗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路上可顺利?我弟弟怎么样?大伙都还好么?”
罗慎连他人都没看清,耳朵又是一阵嗡嗡声,他皱皱眉,沉稳道:“昨日回来的,你弟弟很好,负责在军中后方运粮草。”
卢栩狠狠松口气,不住道:“太好了,太好了!那……”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76节
下面画山上面画云为什么是天?
弯曲的线怎么是蛇?
像蛇似的东西又是黄鳝了?
什么玩意儿,会不会画画?还没他大哥拿根木炭在土墙上画的好呢。
卢文把书合上,问卢栩:“大哥,这书多少钱?”
卢栩:“三两。”
卢文失声:“多少?三两?!三两银子你买这玩意儿?!”
卢栩:“你小心点儿,把书掉河里我把你扔下去捞!”
卢文撇撇嘴,把书还给卢舟,三两,这么薄一本书,读书的都是些傻子吧?!
卢舟摸着书出神。
一本蒙书就要三两,他想念到像颜君齐一样去考院试,得花多少钱买书?
卢舟心事重重地苦闷着,卢栩却看不明白,他纳闷问:“怎么了?愁眉苦脸的?你也不喜欢念书?”
卢舟忙道:“不是,我没……”
卢栩摸摸他头,心软了,他懂,他最懂了,魔鬼哥哥慈祥一把,柔声安慰弟弟:“没让你一天读完,慢慢来,一天认一两个字,慢慢就认全了,认不全也没事儿,你又不用考科举,会写名字,能写写书信,记记账就行。”
卢舟歪着头,表情愈加呆滞,卢文捂脸,苍天啊,他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第70章 糖雪球
卢栩买的蒙书有人不喜欢,也有人喜欢。
他们家腊月就挺喜欢,元蔓娘也喜欢。
元蔓娘都不知道还有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的书呢。
她叫卢栩给她找找腊月的名字,卢栩翻到月份,从正月到腊月,全有,元蔓娘顺着往下数,和腊月母女两个对着雪花插图眼睛都兴奋到圆溜溜的。
元字书上没有,卢栩给她找到蔓娘,元蔓娘摸着插页上的杂草图,又让卢栩找找“吉”字,她手指在“吉”上描了许久,描到记下来了,才把书给了腊月。
腊月翻着书,笑吟吟指给她看,“娘,这是鱼!”
元蔓娘没出声,腊月疑惑地抬头,见她娘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哭了。
元蔓娘摸摸她脑袋,让腊月找找有没有卢锐的名字。
腊月“嗯”一声,一页一页地翻找,从头翻到尾也没找到锐。
沉迷吃糕点的卢锐才不管书上有没有他名字,他哥回来就带了一包点心,点心大伙分,渣渣都是他的!
另一边,卢文和卢舟正在给卢栩交钱,他们俩总共卖了五天油条,他们俩怕卖不完,一直背得不算太多,保证每天都卖完了,林林总总,有碎银子有铜钱,交给卢栩一大包。
卢栩粗略数数,总共有七八两,既然是他们俩赚的,卢栩也没有没收,让他们俩分了,再给卢轩送一份。卢舟老实,一上来就说了,头三天都是卢轩陪他们去的。
卢文揣上钱拉着卢舟跑了,生怕卢栩会后悔。
待跑出卢家大门,到了没人空地,卢文又夸道:“我就知道大哥大方,不会要咱们的钱。”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77节
唯一可惜的就是从家里运过来,都不怎么热了。
还是现炸的好吃,他还是得找铺子。
原本卢栩还想做月饼,奈何他家,三叔四叔家都没烤炉,现搭一个有点兴师动众,卢栩也没折腾,赶在中秋前一天到苏记买了三包月饼。
他们本地也是吃月饼的,苏记还从他们铺子定了好些栗子、核桃、果脯做馅,卢栩去买月饼,苏记还给他这个“二当家”打了折,另外赠送了一个小礼盒。
月饼他拿回家分了,一家一份儿,赠送的小礼盒给了腊月。
中秋当天,卢栩没出摊,月饼做不成,做点点心还是行的。
他招呼三家的小豆丁们到他家,能下厨房的下厨房,不能的就洗洗菜。
除了这几天大受欢迎的南瓜饼、桂花糕、米糖糕,卢栩还做了芝麻球,山楂糖雪球。
山楂是这两天才从山上背下来的,铺子里给他的山楂又大又圆,个顶个漂亮。
卢栩原本想做糖葫芦,可天气还不够冷,他怕糖还没吃就化了,不如炒个糖雪球,剩下的做成山楂罐头。
炒糖雪球没太大技术含量,主要是控好火候,把锅洗干净,大火放糖和水,不停搅拌,煮到糖彻底融化,再小火煮开,直到煮成大气泡,再到小气泡,点白醋关火,再搅拌均匀稍晾一会,倒山楂,不停搅拌,直到糖浆起沙,像白雪一样粘到山楂上。白里透红,雪中开花一样的糖雪球就做好了。
糖雪球腊月他们没吃过,但这么一大锅糖都融了,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泡,他们可是又馋又心疼。
那么多糖,够他们泡多少水,吃多久!
“大哥好浪费!”
“大哥好浪费!”
大哥冷酷无情,把腊月和小雨、小满洗得干干净净的山楂倒进锅里,搅啊搅,三个小萝卜头垫脚看到锅里起了雪,眼睛全瞪得又圆又大。
卢栩捞出糖雪球,一人发一颗,“尝尝甜不甜。”
小萝卜头哪经过这种色香味俱全的诱惑,一个个不觉得浪费了。
卢栩乘胜追击,拿着糖雪球问:“谁最厉害?”
腊月脆生生道:“大哥!”
卢栩再给她一个。
卢栩又问:“谁最厉害?”
这次小萝卜头们齐刷刷喊:“大哥!”
在外面洗菜的卢文听得嘴角直抽,对杀鱼的卢轩道:“最不要脸才是大哥。”
寒露边切肉边吐槽,“卢舟都被撵出来了,你还指望你能混到小雨他们那堆儿去光等着吃么?”
他们大哥,先说做好吃的把他们全骗来,来了,挨个分活。不干活不许吃饭,该洗菜洗菜,该切菜切菜,该劈柴劈柴,除了一岁的卢锐可以不听指挥随便玩,连五岁的腊月和卢福,都像模像样地洗山楂了。
寒露眼巴巴往厨房瞧,见小满一手一个糖雪球跑出来了,马上招呼:“小满,好吃吗?”
小满直奔她跑过来,一个塞她嘴里,举着另一个塞给卢轩,“好吃!姐姐吃,哥哥吃!”
紧接着小雨跑出来了,一手投喂小夏,一手投喂卢文,腊月也跑出来了,她娘一个,卢舟一个,投喂完她们又跑回去,一人一颗。
卢锐抱着他的小球左看看,右看看,大伙都在吃,卢福和文贞也坐在小板凳上吃,唯独他没有!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78节
两侧各一大间可以摆放桌椅堂食,中间三间则只留了承重的墙柱,齐门砌了一排桌子高的平台,上面摆放要卖的菜肴,下面掏空,放箱子、筐子,储物专用。
铺子里施工,卢栩也开始谋划起做优惠券。
晚上回来,他跑到颜君齐家找颜君齐帮他画海报、设计优惠券。
卢栩铺开三张大厚纸,给颜君齐比划怎么写怎么画,颜君齐听得稀奇,按卢栩要求画上热气腾腾的油条,糖糕,碗里堆叠满满的菜肴,圆而大张的葱油饼,卷菜的卷饼,咕嘟嘟冒热气的麻辣烫。
什么是麻辣烫,颜君齐见都没见过,只能听着卢栩的描述画,听上去很好吃,也不知道卢栩哪儿来那么多奇思妙想。
至于优惠券,卢栩也没写什么打折,而是让颜君齐设计,再找木匠雕版做成一文、五文、和十文的代金券。
每张一寸宽,两寸长,上方横写小字“优惠券”,中间大字写“一文”“五文”“十文”,下方则画对应数量的圆点,以防客人不识字,方便数圆点抵钱。
为防造假,卢栩还让颜君齐给他设计个印章,花里胡哨一个“栩”字。
优惠券印出来,卢栩跑去拿给颜君齐看,他们俩窝在颜君齐书房,颜君齐裁纸,他戳章,颜君齐裁好一张,卢栩拿印章蘸印泥哐地来一下,再裁,再蘸,再按,乐此不疲,颜君齐的书桌被他戳得哐哐响。
卢栩沉浸在“造钱”的乐趣中,不忘替颜君齐操心:“也不知道开业时候,你是不是已经出发去州府了。”
颜君齐动作一顿,“也不一定能考中。”
卢栩凑近了左右看看他,细想来,这几天颜君齐每天都在河边等他,回来也都是在教卢文、文贞识字,给他娘画新图样,已经好几天没静心念书了。
难不成,颜君齐每天都在等他带回来考没考中的消息?
卢栩看来看去,问道:“君齐,你是不是紧张?”
颜君齐一怔,脸倏地发红,抿抿唇,点了点头。
卢栩哈哈大笑。
他可好久没看见颜君齐没自信的模样了,他拍拍颜君齐后背,自信道:“放心吧,你肯定能考上!”
就在卢栩说完第二天,榜单公布了,马若奇差书童跑到早市找卢栩,马若奇不出意外落榜了,颜君齐和他堂哥都考上了,只是,都在补录的末档。
第72章 抉择
院试只取前六十名,其中前二十免食宿,后四十名分两档补录,除食宿自理,头档每年束脩要交二十两,末档每年要交三十两。
不同于马家欢天喜地,大摆宴席,颜君齐听闻他考中了补录资格,人莫名有些发懵。
这是好事么?可他要交三十两束脩。
不是好事么?他好歹算考中了秀才,自此可以免去徭役之累。
送走村中道喜的人,颜君齐关起门,把自己关在房里。
他端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贺礼,他们村头一次出秀才,哪怕他不姓卢,里正也从卢家族金里包了三两银子送他。
颜君齐拉开抽屉,抽斗里是他攒的十两银子,是他所有的储蓄。
仰头盯着头顶的屋顶发呆,土坯的屋顶沉甸甸地像要压下来。
窗框被敲响,颜君齐推开窗户,毫不意外看到卢栩灿烂的笑脸。
卢栩指指他家门的方向,“开门。”
颜君齐没动,卢栩又喊了他一声,颜君齐才慢吞吞站起来。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79节
县令放下茶盏,“你说。”
颜君齐问:“不知县中何时再考录文吏。”
县令一怔,他想过颜君齐会有种种疑问,却没想他竟会是这个问题。
“你想考文吏?”
“正是。”
“你可知吏与官,天差地别。”
“知道。”大岐的县官全要朝廷指派,至少要是举人,若他成了观阳县的文吏,便不能再科考,穷其一生,最多只能在观阳当个师爷。
“那你因何……”
颜君齐平静道:“学生家贫。”
县令叹气,“空负一身的才学?”
颜君齐不卑不亢道:“学生以为,不论耕种、从军、经商、为官、为吏,只要心志不移,无论做的是什么,都能照料亲眷,庇护乡里,学生不才,不求显赫闻达,只求无愧天地,不累家亲。”
县令看颜君齐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沉默片刻后道:“无愧天地,不累家亲,就独愿愧于自己吗?”
颜君齐不语。
考文吏,对读书人来说的确是一条不错的出路,但那是对已经科举无望的人而言。
十五岁能考上秀才,谁会甘愿就此考个文吏。
县令叹道:“我看过你的卷子。”
颜君齐惊讶。
县令继续道:“你们五人的卷子我都看过,尤其是你。你……”
县令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你的答卷,策论外,其他科均是甲等,唯独策论,只得了丙等,你可知为何?”
颜君齐茫然,思考片刻,似有了悟。
县令摇头笑叹,“你观点犀利,论述看似有据,却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特别是那篇论战策。”
朝廷中枢有主战派、主和派,地方官员自然对长达十几年的战争各有看法,论战已经是这几年的常规题目,无论是主战还是主和,只要言辞有据,论述有理,都不算问题。但颜君齐偏偏将主战和主和都批评了一遍,还别出心裁把战事比作生意,提出要多面评估,不可畏战,也不可求战,民生为大,战局经营牵一发动全身,不可做亏本买卖。
这等国策大事,他竟然比作商贾生意,把主战的主和的都得罪个遍,尤其当今陛下就是明确的主战派,颜君齐偏偏明着批评战日持久,罔顾民生,即使他在前面论了战之必要,但这观点一出,谁还敢给他名次?
亏得主考官爱惜他文采,一查档案,见他只有十五岁,只当他年少锋芒,世事无知,还是愿意给他个末档补录的资格。
“以你的才学天赋,即使只写一篇中规中矩的策论,正选入府学,并非难事。”县令盯着颜君齐,问他,“如今知道了缘由,可后悔?”
颜君齐心里像猫打翻了一厨房的调料罐,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摇摇头,“学生不知,不过重来一次,学生大概还是会那么答。”
县令笑起来,“也罢。你聪明早慧,但没个教导的老师,凭一腔年少孤勇,即使能入仕途也并不见得是好事。”
一介毫无背景的书生,那么一篇策论,多亏是出在院试,若是写于会试、殿试,让有心人瞧见,说不定会兴起轩然大波。
尤其,是如今这波涛暗涌的年岁,朝中一年已经换了三名户部尚书……只是,这些是不能同颜君齐他们说的。
县令道:“本官欲兴办县学,已从故里请来数位先生,不日即可抵达观阳。你就别考文吏了,若不欲入府学,便到县学来学习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80节
五间铺子,两大三小,大的两间卢栩准备一间做麻辣烫,一间做快餐,炒菜快餐,早上还能卖个早餐。
麻辣烫卢栩准备用街头数签子的方式,铜锅也是做成了分格相同的长排锅,为此,他还给铁匠父子画了图好一通说明,铁匠从没见过把锅做成长匣子形状的,怕做好了卢栩不要,还让卢栩先交了钱。
麻辣烫好说,只要他配好了料,随便找个人来煮,数签子就行了。
炒菜和炸酱面由他来掌勺。
中间的三间,卢栩打算一间卖油条、烧饼、千层饼等等主食,一间卖凉拌菜、卤肉卤菜,剩下一间,卢栩打算卖饮品。
这么一算,他一个人根本不够。
卢栩优先从家中问,主食这块,少不了三婶,但三婶要下田,他得问问三婶自己的意见。不料,三婶还没说话,小夏先问能不能带她去。
卢栩吃了一惊。
卢文吃了一惊。
三叔、三婶吃了一惊。
全家都狠狠吃惊。
这话若是寒露说,大伙还不会这么意外,可竟然从一向低调文静的小夏嘴里说出来,无人不惊。
小夏攥着手,无助地捏着手指,声音都打着颤,还是坚持把她想法说完了,“如今眼看要秋收了,娘走不开,先前,娘炸油条时候,我也学着做过,发面,我,我也行的。”
她看看三婶,又看看卢栩,见他们都没出声,依旧等着她说完,小夏鼓足勇气道:“我,我想赚些钱,给家里买田,买牛,我早上去前把饭做好,天黑前就能回来,不耽误做饭,小雨也大了,能洗洗碗筷,喂喂鸡鸭,其他的我晚上回来……”
小雨道:“我也能做饭。”
小夏朝她笑笑。
姐妹俩相似的眉眼,一模一样的温婉清秀。
卢福看看两个姐姐,不想被落下,撑着膝盖站起来,大声道:“我会喂鸡!”
卢文人都看傻了。
见小夏这般勇敢,寒露也大声宣布她也要去。
不同于小夏那么多心思,寒露想法简单,她就想要卢栩说的每日一百文工钱。
一百文呀……
从前她爹去镇上码头扛大包,一天才三十文,如今,码头不是船帮说了算了,最多也不过五十文,她哥一口气就是一百文!
寒露星星眼,一百文能买多少好吃的!
卢轩皱眉,“大哥是找人干活的,不是找人偷吃的。”
寒露愤怒踢他,“家里家务活都是我做的!”
四叔:“说正事呢,你们俩,闭嘴。”
他说罢,就挨了四婶一个眼刀,瞬间自己先闭嘴了。
寒露倒是嘀咕了一声,“反正我想去,我还能和小夏做伴呢。”
卢栩没急着答应,让小夏再好好想想,和三婶、三叔再商量,寒露也再想想。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81节
他拍拍手,跑去颜君齐家,神神秘秘跟颜君齐说,“我们家卢舟,想读书考举人!”
颜君齐眨了下眼,又不怎么意外的样子,“哦。”
卢栩不淡定了,“你知道?”
颜君齐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有些猜测。小舟最近干活也带着书,我看他去外面收菜割草,都会在地上写字。”
卢栩惊了,他迷茫地回家,恰巧遇到腊月和文贞从杂货铺买了杏干边走边吃,手拉着手回来,卢栩叫住腊月,“你二哥想读书,你知道吗?”
腊月点头,文贞也点头。
卢栩歪头看文贞,“你也知道?”
文贞道:“小舟哥哥背诗比我快。”
腊月:“哥哥总在猪圈旁边写字。”
有理有据。
卢栩去问元蔓娘,元蔓娘也不怎么意外,“舟儿不是还教腊月和小文识字吗?”
卢栩自闭了。
合着全家就他不知道。
他沉默着走到猪圈旁,见猪圈外三步远的空地,被卢文平整出一尺宽两尺长的一片空地,和一旁踩实的地面不同,只有这里土层都翻松了,靠墙还放着一根毛笔那么长,直溜溜的树枝。
卢栩拿起来,树枝早就干透了,树皮磨损,有长时间握出来的痕迹。
家里猪和鸡都是卢舟喂的,他极少到猪圈来,所以卢舟才在这儿开了块练字基地,不让他瞧见吧?
卢栩郁闷地想,他觉得他已经很关心家人了,看来还远远不够。
卢栩和半大的猪面面相觑一会儿,拿树枝在卢舟的“书法纸”上咬牙切齿写了一行大字:“卢舟是蠢猪”!
卢舟还不知道他的秘密基地已经暴露了,跑去三婶家把卢文叫出来,俩人蹲在菜地边嘀咕。
卢舟:“大哥同意我读书了。”语气里都洋溢着喜气。
卢文替他高兴,表现得却十分不以为然,“我就说让你和大哥说吧,你非不。你想读书,又不是想赌钱,大哥能不让么?”
卢舟沉浸在喜悦里,被损了也没反驳,“我听君齐哥说书院一旬有一日休沐,等休沐,我想去山宝大哥的铺子帮他记账,赚些纸墨钱。”
卢文“嗯”一声,幽幽道,“那他肯定高兴。”
卢舟发觉卢文兴致不高,疑惑道:“你怎么了?”
卢文挠头,“烦。”
卢舟:“烦什么?”
卢文又猛挠一阵子头,把头发都挠乱了,“小夏非要去大哥铺子里干活。”
卢舟:“你不想她去?”
卢文:“不是。”
卢舟:“那你烦什么?”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82节
卢栩:“行吧,那卢文,你帮着看好小雨和小满。”
卢文乐颠颠领了任务,领着寒露他们出去玩。
卢栩带卢舟和腊月一起去县学书院。
县学在城北,位置很不错,这原本是上任县令盖宅子的一大片空地,宅子还没盖好,就调任了。如今的县令来了,这里一直闲置着,如今批给了县学。
大院子分了两块,内院幽静,是给颜君齐他们这些已经有童生资格的书生用的,外院稍小些,是给这些需要开蒙的学生用的。
想进县学,即使是开蒙也需要先面试,先生要考教一番,看看基础和品性,一丁点儿天分没有,人家也是不要的。
卢栩也不知道卢舟行不行,来都来了,也没什么怕的——反正不是考他!
考教的先生四十多岁,留着长长的胡须,一口官话,带有一点点南方口音,人很和蔼,但他眉眼长得有点神似卢栩班主任,卢栩有点害怕,把卢舟推出去,就带腊月到墙角站着去了。
卢栩紧张,搞得卢舟也紧张了。
先生让他别害怕,先是问问他之前读没读过书,卢舟起初有点磕磕巴巴,回答他读过《蒙林》,看过一点《算经》,还背过些诗。
先生意外,“你看《算经》?看得懂?”
卢舟老实摇头,“看不大懂。”
先生便笑了,让卢舟背两首诗,卢舟慢慢不紧张了,背完,又被抽问了几首诗。
先生抚着胡子点头,让卢舟写了一张字,一看就知道没基础,但好在握笔还算有力,字写得都对,横平竖直,也算端正。
卢栩远远偷看,卢舟那字写的,又黑又笨,憨憨直直,看不出一点儿笔锋变化,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
先生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又问他,“你为何想读书呀?”
卢舟怔了怔,下意识看了看卢栩,但一时又编不出别的,老实道:“我想考举人。”
先生有点稀奇,这么大小孩,想考状元的多,考举人的还是头一次见到,“为什么呀?”
卢舟更不好意思了,他捏了捏衣角,红着脸老老实实回答,“考上举人,哥哥和弟弟就不用服徭役服兵役了。”
卢栩怕先生不爱听这个,想帮卢舟找补几句,不料先生竟然朗声笑起来,十分欣慰地拍了拍卢舟的头,连声夸道:“嗯,很好,很好,那你一定要铭记初心,好好念书,不要辜负你的兄长弟弟。”
卢舟傻了,卢栩也傻了,兄弟俩愣得整整齐齐,还是腊月小声问“哥哥,什么是举人,什么是徭役呀?”才把他们俩跑飞的注意力拉回来。
卢舟连忙学着颜君齐向先生作揖,先生和蔼地给他抄了份儿书单,让他回去准备好书和笔墨,下旬辰时初带上束脩,到县学来。
县学只收三两束脩,是不管发书的。
卢栩、卢舟恍恍惚惚接了书单,一同作揖行礼道别,腊月看两个哥哥作揖,也学着朝先生作揖,跨出门前,习惯性地还挥了挥手,喊了声“老先生再见”。
卢栩也不知道人家先生介不介意被喊老,连忙抱起腊月溜了。
从县学出来,走出那条街了,卢舟才问卢栩,“哥哥,为何先生听我说要考举人会夸我?”
卢栩哪儿知道?
不是说读书人都清高吗?怎么这先生比他还实际?
他哪儿想得到这位开蒙先生教书十几年,每次问学生为何读书,小萝卜头们回答无非就是几种,一,不知道,二,我爹娘让我来的,三,我要考状元,我要当大官。
根本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读书,甚至根本就不想读书。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83节
县里就那么一个刻章的铺子,见他拿个旗跑来,要在那么小一块章上刻这么复杂的图,相当无语,最后和谭石头商量着,总算让他用了块稍大的方石章。
他们几家铺子里,也挂上了颜君齐画的“海报”,一张大纸,画挺好看,只是没水没船的,竟然叫“海报”,这什么说法,他们不懂,卢栩非要这么叫,那就这么叫吧。
进铺子采购的客人见了也挺稀罕。
见过画神仙,画山水,画花鸟虫鱼,画人的,还没见过画碗画面画饼画油条的。
“这一格一格的是什么东西?”
“我们二掌柜说,那是麻辣烫。”
“啥?”
“我也不知道,他说,又麻,又辣,又烫!”
“……”
那是个啥?能吃吗?!
拿到优惠券的全涌起这种疑问。
鉴于卢栩出品的吃食一向好吃,还是有人决定捧捧场,尝尝鲜。再不济,还能买点油条。
卢文还上街宣传了一把明天卖现做的热油条,比平常在早市买的更好吃,狠狠吸引了一波关注。
反正东西总要买的,不少人都凑了一百文,一百五文,准备明日到卢栩的小吃铺子换油条。
他们吆喝起来了,声势造起来了,压力却到了小夏身上。
她没自己做过,也不知道油条能不能做好。
卢栩很没所谓,“做不好就先卖别的,人忽悠来再说!”
赶收工前,卢栩跑储物间换了身衣服,拿了一沓优惠券给酒肆、书局、他买海带的杂货铺送,虽然他们也开了杂货铺,但基本全是农货,和那家老字号杂货铺冲突不大,卢栩还常常去买丝线、海带等等,两家相处得依旧不错。
酒肆掌柜背后靠的是罗家,不好加他们联盟,卢栩去送优惠券,还是让卢栩留了一沓一文的,帮他给酒客发一发。
卢栩当初带着裘虎来定酒,一通游说,他就觉得这小子要发达,他钱都没要,就先赊给卢栩和裘家,果然,这才多久,已经是他的大客户了。虽说他们要的多是便宜酒,利润少,但他们在村镇开的小铺子可没少要。
看见卢栩,掌柜就忍不住想夸自己眼光好。
掌柜:“明天我带人去给你捧场,放心吧!”
卢栩:“我给您留座!”
掌柜送他出去,见他都成观阳无人不知的二当家了,还是跟刚来观阳卖田螺时候似的,走路带风,一窜一跳的,不禁好笑。
“年轻真好啊!”
年轻的卢栩赶在天黑前给马若奇送了优惠券,又跑去衙门给罗慎,不意外被罗慎撵出来,卢栩一点儿都没不好意思,挨个给其他差役发,给那名给他写文书的文吏尤其多,“欢迎光临!都来都来!”
散完优惠券,他跑去山货铺领弟弟妹妹,腊月已经在人家铺子蹭吃蹭喝好一阵。
卢栩从山货铺定了好些果子,尤其是品相不太好又没什么大毛病的,他都要。
他的饮品铺子主要卖的就是绿豆汤、红豆汤、红豆糯米羹、水果甜水、山楂汁,梨汁,绿茶,红茶,果茶,姜茶,菊花茶,梅子茶,还能混搭。现下做凉的,以后做热的。
卢栩无比遗憾没牛奶,不然他就能做奶茶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84节
“这怎么卖的?”
陆勇:“一个签子一文钱。”
他们惊了,“这么便宜?!”
瓷器老板:“快尝尝,趁热吃!”
卢文憋笑,“麻辣烫,就是趁热吃才香!”
陆勇老实,欲言又止,看他们齐齐忽悠邻里。
上当一号,上当二号,相继出炉,在瓷器老板大笑声中,咳嗽此起彼伏。
瓷器老板幸灾乐祸,一边往锅里按签子,一边指挥卢文:“小文,给我来张饼!”
赶早市的观阳县民们下意识往卢栩固定的摊位走去,一看,成了一个卖活鸡的,这才想起来,卢栩今天铺子开张,他们得去铺子买油条了。
据说新做出来的更脆更好吃,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
他们采买好了菜,沿东街往赌坊的位置走,一路上看见好些挎着菜篮子的。
“去买油条呀?”
“你也是吧?”
“小卢突然不来,我还有些不习惯。”
他们边说边走,鼻间隐隐闻到一股辣香味儿,眼尖的赫然看到,赌坊旁边那条巷子竟然排起长队,都排到东街上了!
卢文这新手小二分身乏力,来了十几个吃早餐的他就撂了挑子,他只管舀豆腐脑收拾碗筷收钱,喝豆浆的都得自己动手舀。好在他们家碗大,自己舀还能多盛点儿,压根没人和他计较。
有人逗他,“小兄弟,豆腐脑我们也自己来吧。”
卢文:“不行!你一勺子下去我就亏了!”
卢俊新和他媳妇起初还有点不敢说话,人一多,忙不开,也顾不上认生害羞了,一个擀饼,一个烙饼,虽然饼铛用的不熟,好在在家也常帮三奶奶和面蒸馒头,上手都快。
三婶在旁边炸油条,忙得顾不上前头,小夏和寒露忙着给人装油条切饼,她们不认秤,全按个头买,大娘大婶们都想挑大的,喊得她俩脑袋发懵。
“丫头你切匀实点儿,你看看大的都让人挑走了!”这是催寒露的。
“小姑娘你给我挑根儿长的,对对,就那根!”这是催小夏的。
寒露操刀把一角小的切成两半,“送您半块儿成吗?”
“成成成,钱给谁啊?”
寒露一转头,卢文又去舀豆腐脑了,一时也过不来,她从下面抽出个小号的菜篮子,找个缝隙一挤,“扔这里面就行了。”
“一共是六十文,我放五十文和一张十文的券儿,丫头你看看。”
寒露扫一眼,也不知道看清没看清,“对!”
就此,奠定他们家铺子连收钱都自助的经营模式。
只有饮品铺子和凉菜铺子人少些,卢栩身兼两摊。
陆勇在他旁边不停切菜,往麻辣烫锅里添菜,被催得一个头两个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85节
这会儿,县里铁匠铺子门槛都快被踏坏了,只是一个锅十几、几十两银子,着实吓退了不少人。
没钱的买不起,有钱的可不在乎。
只要是有些家底的,全跑去铁匠处定锅。
只是他们全都没想明白,这么大的秘密,卢栩怎么也不搞个封闭点儿的厨房,就这么当街大大方方给人看去了?
这问题,连卢文都问过,只不过卢栩压根就没想藏。
如今铁矿都挖出来了,有铁锅干嘛不用呢?
推进美食发展,人人有责!
从前,是他穷,要靠炸油条养家,如今,他都有观阳联盟这么大一个优势了,即使别人知道了,他依旧有信心别人竞争不赢他。
撇开厨艺不谈,就是进货价格,他也把别人甩开一大截。
何况,他一直是薄利多销,只要算一算,就知道自己做还不如从他这儿买划算。除了本来就不差钱的,谁闲着没事花十几两买个铁锅就为了自家吃个油条?
铁锅真正的普及开,也得等铁再降价。
至于酒楼餐馆学,那就学吧。
他好歹是在美食浸泡中长大的,隔着上千年的差距,也许别人某道菜、某几道做得会比他好,但整体而言,他优势太大。简直就是满脑子装菜单在开挂。
他求的也不过是小富即安,又不要垄断行业,别人做菜越好吃,他还越高兴呢。要不是他只会做菜没什么别的谋生技能,他也没打算非要当个厨子。
毕竟,相比做菜,他可更爱吃呀!
不过,这些他不能同别人说,只能神神秘秘装深沉,告诉穷追不舍的卢文,“有竞争才有进步,大哥有信心。”
卢文的反应就是:呸,从未听说过这种大傻瓜!大伯家一个两个脑子是不是都不正常?
然后被卢栩和卢舟追着打——卢栩是主动的,卢舟是被硬拉上的。
他大方了,酒楼高兴了,有钱人家也开心了,只是难为了全观阳的厨子。
他们学了一辈子的蒸煮烧烤,突然要学煎炒烹炸。
怎么调料,怎么配方,怎么掌握火候,都有什么经典菜,上哪儿学去?
本来就是偷师,总不好去问问卢栩吧?
头疼啊……
至于普通食客们,那就爽啦。
厨艺革新福利的可是他们。
那些在酒楼餐馆吃腻的,纷纷跑到卢栩的小铺子里尝新鲜,不说天天哄着卢栩变花样给他们做没吃过的,就是跑去旁边麻辣烫涮菜,也够新鲜好一阵子。
都是涮菜,人家做出来就是好吃。
那个香儿,那个辣味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而且卢栩卖东西价格还十分厚道,麻辣烫一根签子一文钱,肉虽然小了点儿,但菜便宜呀!
一大块萝卜,一整片白菜,都只要一文钱。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86节
县里喜气洋洋,今年做新冬服的比往年多,棉花都比以往卖得快,让船帮好好回了口血。
卢栩看着也是无奈,他们的观阳联盟成立时间太短,虽然有不少原来挂靠在船帮的商船投靠了他们,但论在观阳外的势力,他们就远不如树大根深的船帮了。
观阳本地不产棉花,从外面运来,大头还是船帮的生意。
这次宋三从外面回来,一改船帮往日作风,行事相当低调,连大病初愈又出来溜达的宋六都只在赌坊对面转了一圈,没来找卢栩麻烦,弄得卢栩都有点不好意思问问他,被打的地方还疼不疼。
不过跟在宋六后面的狗子看上去应该挺疼,脑袋上包了布,脸有点肿,卢栩差点都没认出他。
他们转身走时候,卢栩飞快朝他打了个手势,狗子怔了怔,连忙追上宋六走了,隔着老远,卢栩又听到宋六撒气骂人的声音。
卢栩连连摇头,自言自语感叹道:“唉,狗改不了吃屎,宋六欺软怕硬的架势,还不如狗。”
颜君齐没听清,“什么?”
卢栩:“没事,我出去一下,你帮我看着点儿火。”
颜君齐“嗯”一声,见他飞快往早市的方向跑了。
狗子犹豫不决,心思混乱,不知不觉脚步就慢了,落在宋六一伙儿后面。
宋六喊:“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狗子吓了一跳,连忙道:“我肚子疼,想去……”
却见,前面宋六根本不是在和他说话,而是催着卖饼子的老板,快些给他装饼。
“茅房……”狗子嗫嚅着把话说完,又大声重复一遍,“我肚子疼,想去茅房!”
走在前面的同伴转头,嫌恶地瞪他一眼,“你去茅房嚷嚷什么,没看见我们要吃东西吗?!”
他们作势要打他,狗子下意识就蹲身抬胳膊,惹来同伙们一阵放肆的嘲笑,离他近的抬脚踢他,“滚,快去!”
狗子捂着肚子跑了。
离他从前偷偷和卢栩见面的巷子越近,他跑得就越慢,逐渐变成走路,挪动,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还是卢栩根本就不是和自己打手势?
万一,他就是哪痒痒想动动呢?
卢栩这会儿早不是在早市卖田螺的乡下小子了,这会儿卢栩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去打招呼,人家都不见得会搭理,会特意叫他来见面吗?
狗子磨磨蹭蹭,不料一拐进巷子,就看见卢栩正站在巷子里,踢墙根长出来的野草。
一见是他,卢栩张嘴就抱怨:“你怎么这么慢?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呢,进来呀!”
狗子脚步轻飘飘就进来了,站到卢栩面前,都不记得自己是走进来,还是飘进来的。
卢栩还是从前的样子,一身粗布衣服,一双粗布鞋,人看上去痞痞拽拽的,浑身又透着股单纯天真,还是那么精神奕奕,精力充沛的架势。
好像哪儿不大一样了,狗子细细地瞧,壮实了点儿,好像也高了点儿,身上还……
有股香香辣辣的麻辣烫的味道!
狗子低头,也踢了踢草,心里一阵发酸。
瞧人家,比他还小几岁,一穷二白地进城,都混成现在的模样了,而他呢,想让媳妇尝尝这流行的麻辣烫,还要骗她是他想吃,她才舍得买,买的也都是白菜萝卜,拿盆端回家,往汤汁里添点水炖菜。
“你这身伤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一伙儿的么他们打你?你这是什么眼神?”卢栩见狗子带着哀怨看他,心下一惊,心道不是他和狗子见面的事让人瞧见,宋六拿狗子出气揍他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87节
宋六:“那我数数,你们愣着干嘛,没吃饱吗?打呀!”
众人应声,拳头脚全往狗子身上招呼。
狗子缩成一团,抱着脑袋往桌下躲。饼铺的碗筷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老板看不过眼,刚要阻拦,宋六忽然问,“多少钱?”
见老板还要拉人,宋六又道:“不说就是不要钱了。”
老板硬声道:“一碗十五文!”
宋六慢悠悠地数钱,忽然,他在钱袋里面看到一个绣花,绣的正是卢栩的卢,此刻,挂在他后院侧门上,卢记食谱的卢字。
宋六不大识字,这个字却认得分明。
他猛地站起来,钱袋重重砸到桌上。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停手,宋六踹开面前的桌椅,握着钱袋蹲到狗子面前,“捡的?你在哪儿捡的?”
狗子:“我……我……茅厕外面……”
宋六呵呵笑起来,“在茅厕外面见到姓卢的钱袋?”
狗子顿时慌了,眼神下意识躲开,表情也没能控制住,心虚得明显到宋六都不用猜。
他抓着钱袋,抡圆了手臂,重重砸到狗子脑袋上,只听一声闷响,狗子痛苦地“呜”一声,没了动静。
血从包裹着他头的布里渗出来。
跟着宋六的那伙人全吓傻了。
他们欺负狗子,打狗子,再怎么狠,也知道避开脑袋,宋六力气不大,平时也不这么狠,这次怎么真想要狗子的命吗?
宋六依旧在发火,怒火中烧,根本就没看见地上已经有血,还朝着狗子踢,“妈的!狗东西!你也瞧不起我!吃里爬外!我叫你骗我!”
“怎么乱哄哄的?”卢栩见街上有人跑得慌张,好奇地从巷子里探头往人群瞧。
路人喊:“打架了!好像打死人了!”
卢栩瞪大眼睛:“什么?!”
他往饼铺方向细看,只见有个人躺在街上,衣服还有点儿眼熟。
只是他们这儿男的穿衣几乎都是那几个样,一时也没认出来是谁,正想着,听见有人大喊“不就是一袋钱么,宋六,人都让你打死了!”
卢栩脑子嗡一声,一下想起了是谁。
他抬腿飞快往前冲。
宋六看见血也吓着了,色厉内荏又踢了狗子一脚,见他一动不动,也慌了,“滚起来!装什么装!”
“人都让你打死了!”饼铺老板从后抓住他,大喊。
“死了?”宋六讷讷道。
“快去报官!”饼铺老板喊着。
人群骚动,终于有人想起来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88节
卢栩“嗯嗯”两声,从栏杆缝隙把被褥拽进来放到床上,“听说咱们打赢了,征的兵都要回来了!”
颜君齐含笑:“嗯,我已经让卢文回去告诉三叔他们了。”
卢栩点头,笑得合不拢嘴,随即,他表情僵住了,“卢文回去那不是——”
颜君齐:“三婶知道了,家里还能不知道吗?”
就是卢文敢帮他瞒着,三婶也不会替他瞒着。
卢栩顿时有点头大。
想起卢舟那张小板脸,头大。
想起好久没见的元蔓娘哭唧唧表情,头更大。
颜君齐:“这会儿知道后悔了?”
卢栩看颜君齐,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明白了,这是生气了。
好脾气的人生气比常生气的生气更有威慑力点,卢栩本来就有点心虚,这会儿更是没底气,“反正我要揍他。”
颜君齐:“想教训他有很多种办法,干嘛非要当街打他?”
“我不是没忍住吗!”卢栩想起来还来气,“谁知道那个宋六发什么疯,朝人往死里打,那不是他的人吗?我挖都没挖动,对他忠心耿耿!”
卢栩巴拉巴拉把他和狗子怎么说的一说,颜君齐也明白了。
卢栩最看重情谊,狗子虽然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打杂小混混,但凭他对宋六那份心,卢栩就很敬重。宋六一伙儿对这样的人成天拳打脚踢他已经很不满了,又因为他给的一袋钱让狗子丢了命,卢栩一辈子都会良心难安。
颜君齐将食盒塞给他,语气也柔和了些,“那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打。”
卢栩怔了怔,笑了,“我记住啦!”
卢栩掀开食盒,里面装着葱花饼,骨头汤,一大份儿凉拌菜和麻辣烫。
颜君齐递给他手帕,卢栩跑到另一边倒点儿茶水洗洗手,擦干回来吃饭。
卢栩问:“狗子怎么样了?”
颜君齐:“已经醒了,那些血是上次的伤口血痂破了,宋六没什么力气,拿钱袋砸下去也只砸出个不大的包。”
卢栩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看他家条件也不好,你替我把医药钱给他付了吧,也算是我害了他。”
颜君齐:“嗯,已经付了。”
卢栩:“好,等我能出去,我再去看看他。”
颜君齐叹气:“有点麻烦。”
卢栩不解:“嗯?为什么?”
颜君齐:“宋六现在下不了床。”
卢栩:“???”
颜君齐:“你打他太狠,他下巴脱臼,后脑勺鼓了个大包,一动就想吐,有条胳膊也断了。”
卢栩惊了,“这、这么脆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89节
“卢辉!”“哥!”“二哥!”
“树风、树平、三哥!”
有人找到了,有人找不到,找到的惊喜大呼,士兵扔下兵器扑到亲人怀里,有人也一直找不到,在街上挤来挤去,挤得骨头生疼。
县令快速地扫着骁骑军递来的名录,“只有这么多?”
骁骑军道:“这只有朔州北营的,若不在朔州就要再等等了。”
县令:“好好好,将军一路辛苦了,来人,带将军到里面休息,下官安顿好治下,马上就来。”
骁骑军拱手,“大人客气。”
文武不同脉,如今大岐武强文弱,即使对方是个小官,县令也不想惹一点儿麻烦。
他叫人去苏记买点点心,厨房做些好酒好菜,好好招待着,又想起什么,问罗慎,“卢栩还在牢里?”
罗慎一怔:“在呢。”
不是他们大人说晾他一阵子,让他长长教训么?
县令:“叫他出来,到厨房做菜去。”
罗慎懵懵的,“是。”
一旁的文吏各个忍笑,他们大人,也算是人尽其力,物尽其用了!
卢栩被放出来,风风火火往外跑,他现在哪有心情做菜,“大人,我弟弟回来了么,让我去见见我弟弟吧!”
县令:“你现在还是有罪在身。”
卢栩:“我就看一眼!看的全须全尾回来,我就马上回大牢!”
县令:“你先到厨房去做几道菜,我再让你去见弟弟。”
卢栩不想去。
县尉道:“人这么多,你去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卢栩往外瞧,黑压压的到处是人,还真是,“那,那我也得回铺子拿锅!”
县令:“厨房里有铁锅。”
卢栩:“……”
行吧!
他还是耍了个小心眼,让人去他铺子买油条,这来不及现做。
县令同意了,卢栩朝要去买油条的官差挤眉弄眼,“跟我家说一声!”
官差偷偷点头,跑了。
卢栩跑去县衙厨房,还真有铁锅。
他翻翻菜,蔬菜有,鱼和肉也有,还都挺新鲜。
卢栩卷袖子洗菜,复杂的就不来了,做几个小炒凑合凑合得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90节
三奶奶抹抹眼泪站起来,掏钱给小孙子,叫他去镇子上买肉,“要好肉,要最好的!”
小孙子鼻子眼睛都红着,睫毛沾着泪珠,一哽一哽地抽噎,她用袖子给他擦擦,“去吧,剩了钱买糖!多买点!”
小孙子应了,抓着钱和姐姐一路往镇上跑。
路上,他们遇到了亲戚,邻居,大家眼睛都是红肿的,背着太阳跑去,又迎着太阳跑回来。
天还没黑,不晌不黑,家家户户却都燃起炊烟,整个村子,都被烟火味浸熏透了,暮霭飞归鸟,旅人归故乡。
这是他们过得最悲喜交加的一个秋天。
蛮族分裂,西线决战一开始,两支蛮族部落投降,横跨北境几百里的决战打了一个多月,大胜凯旋,长达十六年的战争结束了,从立国之初就骚扰的大岐的北部蛮族被驱逐、分化,再构不成威胁,除戍边留守的,剩下几十万将士分批卸甲归乡。
狗子恢复不少,宋六也能下床走动了,卢栩的案子终于断下来。
人证物证俱在,不用他们三个多说什么,县令轻松就把案子判了。
卢栩罚五十两银子坐牢一个月。
若不是如今不再用兵,被卢栩打的官差也坚持说只被衣服蹭到了,卢栩也不是故意的,加之一大半证人都给卢栩求情,往重了判卢栩罪责都要被押去从军戍边。
宋六则有当街杀人嫌疑,罚二百两,坐牢十年,还是狗子求情,磕磕巴巴说他头上有旧伤,不然不会当场昏厥,宋六不知他旧伤多严重,更没想杀他,最后改判三年。
另外,卢栩要赔宋六十两银子,宋六要赔狗子二十两。
狗子坚持不要,被官差吓唬一通撵出去了。
卢栩和宋六则被关押进牢里,等着家里来交钱。
他们俩被一同押着往大牢走,都是熟门熟路,谁也不想搭理谁。
很快,谭石头把钱送来了,还给卢栩带了一包元蔓娘准备的冬衣,大牢冷,卢栩不让她来牢里,她隔三差五就送点衣物进来。
卢栩人缘好,虽然一天只让探监一次,卢家送来的东西无论给哪个狱卒,也都能原模原样给他送进来。
宋六就不一样了,从他进来,到天都黑透,观阳宵禁了,也没人给他送钱,就他娘托狱卒给他送了条被子进来。
卢栩好奇心起来了,什么情况?宋家真闹掰了?宋六没人管了?
他实在想八卦,但这情境问这些好像有点儿缺德,卢栩忍啊忍,没想到宋六也挺老实,一句话没说。
第二天狱卒来收滕筐草鞋发新藤条和干草了,宋六竟然也没一句牢骚,老老实实领了藤条开始编筐。
可他哪干过这个,他是独生子,娇生惯养,农具都是上次开荒现学的。
宋六算重犯,也是单间,左看右看,没人教他。
完不成可是不给饭吃的,宋六为难了。
这时候,只听另一边卢栩敲着墙喊他,“哎,你是不是不会,我教你!”
宋六:“……”
士可杀不可辱,跟谁学他都不跟卢栩学!
中午派饭了,颜君齐给卢栩拎来三餐,一份儿给卢栩现吃,还有一份儿晚上还能托狱卒帮卢栩热热。
宋六交不上滕筐,没人给他送饭,他得饿着。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91节
但奇怪的是,好几批人都回来了,依旧不见裘虎一伙,连从来都乐观跳脱的谭石头都着急上火,嘴里急出好几个大泡。
卢栩出狱,他们全来接他,在大牢外面搞得像什么欢迎仪式似的,差点没惹罗慎把他重新逮回去清醒清醒。
卢栩连忙带人溜了。
人群里的谭石头显然是强打精神,还要帮卢栩庆祝:“三婶说今天铺子不开张,叫你回家吃顿好的。”
卢栩拉过他,和他勾肩搭背走在前面,“你能对我没信心,但是不能对虎哥没信心,放心,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谭石头眼眶红了红,点头。
卢栩拍拍他,“我帮你一起打听。”
谭石头点头。
他们已经打听过了,但问到的消息有限,卢栩和罗慎关系不浅,人又比他们聪明,也许能从官府打听些消息。
谭石头定定心,跟着卢栩一起往码头走,走着走着,发现方向不对,“三婶说让我们送你回家去呢。”
卢栩:“还得去铺子一趟。”
他们一到,宋七已经带人拿着铁锹在外面等着了。
谭石头几人一看就怒了,卢栩这才出来,宋七就带着人带着家伙,干吗,欺负他们没人吗?“宋七,你是来寻仇吗?!”
一瞧误会了,卢栩忙道:“不是不是,他们来挖宋六的东西,陆勇你把桌椅挪挪,让他们挖吧。”
宋七抱拳,让人挖。
谁都不知道宋六到底藏哪儿了,他自己也只能形容个大概,宋七他们忙活半天,把麻辣烫铺子地都快翻遍了也没找着。
“他们这在找什么?”
“谁知道?”
“小卢回来啦,今天开张吗?”
卢栩:“明天!我一会儿就回家啦。”
围着看的人越来越多,宋七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听着卢栩和人闲聊搭话,心情愈加糟糕,再看卢栩就有几分怀疑。
卢栩抱胸在一旁站着,见他这表情便道:“看什么,我行的端做得正,多少钱我都能自己挣,没有挖到过就是没有挖到过。”
路人一路纷纷。
“钱?”
“什么钱?”
卢栩给宋七出主意,“不然你再去问问宋六,是不是记错地方了。放心,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呢。”
宋七还没拿定主意,身后有人喊:“挖到了!”
这下连卢栩都好奇往上凑。
只见有人铁锹挖到了一块儿布,宋七亲自接过铁锹往下挖,布越显越大,也不知在地下埋了多久,都有些腐坏了,宋七一拽,布袋破损,里面的碎银子一下滚出来。
“银子!”“真有钱啊!”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92节
卢轩拿起他换下的脏衣服:“衣服我拿去烧了。”
卢栩:“嗯。”
也就是这会儿他们家条件好了,不然哪舍得把那么一身没破没坏的衣服烧掉。
果然,卢轩端出去,火还没点着呢,衣服就被人要走了。
卢轩:“这从牢里穿出来的,不吉利。”
对方:“我回去好好洗洗,拿艾熏熏,有什么不吉利的。”
卢辉做主把衣服给对方了。
朔州天冷,他们在战场时候,缺衣少粮,连死人的衣服都要扒下来给活人穿,哪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卢栩舒舒服服地泡完,骨头都要泡松了。
他擦干净出来,发现衣服是新做的,闻上去还有点艾草香,不用想也知道是出自元蔓娘的手。
卢栩穿戴好,出来找元蔓娘要围裙。
三婶:“不用你,歇着去吧!”
寒露也道:“大哥你今天还想下厨呢?”
他们家女眷齐齐把他往外撵,连腊月都过来拉他去外面玩。
卢栩:“……”
行吧,他就好好当一天受宠的小废物,看着别人干活,他自己歇着,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儿暗爽……
卢栩开始逗弟弟妹妹玩,见卢文提着洗好的菜路过,卢栩问:“小文,来,我考考你,一个多月没见,你字认完了吗?”
卢文嘴一抽,什么人啊!专挑他短处戳!
卢文气哼哼跑了,腊月和卢福却抱着书来找他听写。
卢栩哪能不满足好学的小豆丁,“先写自己的名字我看看。”
两个小豆丁拿树枝在地上写,歪了点儿,竟然都对!卢栩一通夸,夸得两个小不点小脸红扑扑,卢锐也跑来捣乱。
“想起来哥哥了?”他刚进门时卢锐还不让他抱呢。
腊月道:“锐儿认得哥哥的,就是刚才哥哥头发太乱了。”
卢锐:“乱!”
卢栩:“……”
你们小,你们说得对。
待傍晚卢舟和颜君齐下学回来,家里酒席已经要开第二场。
卢舟迫不及待跑进家,书包都没摘,直扑卢栩怀里,大声喊哥哥。
卢舟向来是内敛的,激动的一下哭了,卢栩心也酸酸软软的,抱着他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卢舟泪眼汪汪的,搂着他腰往他怀里蹭,泪水沾了卢栩一身。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93节
卢栩打开袋子,里面全是碎银子。
狗子:“这是三十二两,剩下的我再慢慢还。”
卢栩一头雾水,“给我?你什么时候欠我钱了?”
狗子:“颜书郎替我垫了看大夫钱还有药钱,你因为我坐了牢,还罚了五十两,又赔给了六爷十两……”
卢栩低头看那包钱。
宋六赔了狗子三十两他是知道的,狗子大概一分没花全拿来了,非但没花,甚至还多凑了二两!
卢栩不要,“你有钱,不买点好的补补,给我干什么?要给也是我该给你呀。”害狗子无端差点丢了命,卢栩还自责着呢。
狗子讷讷道:“你是因为我才……才进了大牢。”
卢栩:“我打宋六是我看他不顺眼,我们俩早就有仇和你没关系。要不是我和他有仇,他也不至于那么打你。这钱我不要,你留着过冬吧!”
狗子急忙道:“药钱……”
卢栩:“药钱也是我该给的。”
卢栩掀开帘子,叫寒露给他包几个馅饼。
馅饼还是卢栩蹲大牢时候寒露和小夏为扩大可卖的菜品种类自己琢磨的。
她们没卢栩的厨艺,照葫芦画瓢做不好还会丢了客人,干脆在主食上发力,寒露灵机一动,叫小夏把发面包子拍成饼,像葱油饼一样烙一烙,吃起来多一层油炸的香味儿,一出来就大受欢迎。
姐妹俩受了鼓励,从最初的白菜猪肉馅,已经增加到白菜猪肉、白菜萝卜、豆腐木耳胡萝卜、豆沙、南瓜五种味道,有咸有甜,有荤有素,满足各路客人需求。
一个馅饼有成人巴掌大,正好包在油纸里。
卢栩让寒露每个味儿各包两个递给石头,“宋六在牢里,你以后上哪儿?跟着宋七干吗?”
狗子摇头。
经过这一遭,他也已经想好了,再也不去什么船帮、赌坊了。
卢栩问:“那你以后做什么?”
狗子:“我跟我爹砍柴卖。”
从前,他嫌这活辛苦不挣钱,觉得像他爹一样,一辈子砍柴、编草鞋一辈子也不能让他媳妇过上好日子,现在,他觉得能像他爹一样,一辈子庇护家人,全家平平安安,日子清苦点,也是幸福的。
他知足了。
卢栩闻言看他手上,果然有许多小伤口,不知是砍柴刮蹭的,还是天冷皲裂的。
卢栩道:“我听君齐说你爹腿脚不太好,眼看都快下雪封山了,你伤也还没好透,就别砍柴了,不如拿这三十两当本金做点小买卖。”
狗子讷讷道:“我……我不会做买卖。”
卢栩:“你媳妇儿做田螺不是做得不错么?我教给你们怎么做算了,往后你们卖田螺,我就不卖了。”
狗子摇头:“我不在船帮,就没有螺了。”
卢栩一怔,对呀,原先狗子也是替宋六卖田螺,把这茬忘了。
卢栩沉吟,“不然你还是来我这儿算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94节
狗子娘已经怕了那些人多势众的这个帮那个盟,不赞同道:“就算是好人,那也和咱们没关系,咱们消消停停过自己的日子……”
“去吧。”狗子爹忽然开口,“想去就去吧,不合适就辞了回来。”
狗子娘:“不是说……”
狗子爹:“他那么大了,挨一次打就不能自己拿主意了?吃饭吧。”
月娘将两张肉饼一个给狗子一个给他爹,和狗子对视一眼,朝他笑,“快吃!”
狗子傻笑,忽得想起那天月夜,他骑在院子土墙上,月娘站在院子里迎着月光朝他笑。
那天心里萌动的,一如今天。
信任。
颜书郎说卢栩信任他。
狗子把豆沙馅饼一个夹给月娘,一个给他娘。
他也再相信自己一次,就这一次,若还是输了,他就认命。
第87章 合作
卢记食铺来了新伙计,还是四邻街坊实打实的熟人。
有人调侃卢栩和宋六那一架没白打,别人抢美人大打出手,他抢回来个伙计。
有人调侃卢栩,什么时候才能多雇点儿人,别叫他们天天自己端菜舀粥。
不管他们怎么调侃,卢栩一概不当回事,还转头安慰紧张到把抹布捏得皱皱巴巴的狗子,“别听他们胡扯,他们就愿意自己动手。掏三个人的钱,吃五个人的饭,来足了伙计他们最先不乐意。”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也不反驳,只有狗子自己局促不安。
到了中午,店里更忙了,狗子在五个铺子间来回跑,一会儿端这个,一会儿收那个,大冷的天,跑出一头汗。
卢文看他跑来跑去,叹气喊住狗子,他偷懒偷得最有经验,见到这人比陆勇还傻,实在是看不过眼,“你慢点,慢慢走,慢慢收,你看他们哪个着急?”
狗子闻声来回看,催他的客人们还真是一个个不着急不着慌的。
卢文:“你记住,除了卢舟、君齐哥要回书院,要当值的官差不能过晌,其他的都不急。”
他话音刚落,狗子就见麻辣烫摊子上那个催他催最急的外地人开始朝卢栩喊,“别串签子啦,你赶紧切好菜,给我一把签子不是一样的嘛!菜都不准备好!”
卢栩怒:“我准备了三盆!你们哪儿来的这么能吃?!”
外地人:“生意好你还不乐意?”
卢栩哼一声,当他傻啊?看不出来他们都是同行,特地跑来偷学他的麻辣烫。
卢栩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你急你来切。”
说罢,他还真解了围裙,招呼卢文、狗子吃饭。
狗子直愣愣地看,那客人呆了呆,竟然还真洗手撸袖子系上围裙开始切菜了,那刀工……比卢栩还好!
狗子震惊,这店,端菜舀粥靠客人,算账付钱凭自觉,连切菜都要客人自己来吗?
他恍恍惚惚,别的店小二怎么热情怎么招呼,生怕客人不来,卢栩这儿爱答不理的,不怕客人都跑掉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95节
点来点去有什么菜还不是卢栩说了算,他们今天刚点完学完,明天卢栩一上新菜,那不是白忙?
外地的还好,观阳酒楼的厨子脸都要成苦瓜了。
“二当家,你真心愿意卖菜谱?不是戏耍咱们玩?”观阳酒楼的老板正经问。
卢栩:“嗯。”
“那咱们换个地方谈吧!”
一行人全挪到观阳酒楼的雅间里,这一走,卢栩数了数,各地的厨子东家的,竟然有十七人之多,快把隆兴郡各县凑全了。
卢栩跟他们走,卢文叫狗子先顶他的活儿,他得跟过去看看,省得他大哥被这群人给骗了。
卢栩进了雅间才发现后面坠着个尾巴,他们人多,座位不够,卢文就搬个板凳坐他后面了,趁大伙没落座,卢文戳戳卢栩低声道:“卖几个炒菜方子就行了,麻辣烫的方子不能卖!”
卢栩直乐,问他,“卖哪个?”
卢文:“材料贵的!”
卢栩这下更乐了,孺子可教,他家弟弟果然聪明!“没白在店里帮忙!”
卢文哼一声,不是很想搭理这个傻子大哥。
他大哥怎么想的,卢文早看明白了,反正从做油条起,走的就是薄利多销。看看他们那些客人,除了尝新鲜的,大多都是普通百姓,大鱼大肉的,他们就是做了,也不好卖。
既然他们不做,还不如把方子贵点儿卖给别人。
卢文贱嗖嗖地和卢栩嘀咕,“大哥,方子你还是只卖给外地人算了,万一将来咱们也想开酒楼,咱们和他可是対手。”
他嘀咕的声小,可屋子也不大,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脸色都十分精彩,观阳酒楼的东家更是黑着脸重重咳嗽了一声。
你们商量就不能背着点儿我们吗?!
卢栩笑吟吟地让大家不要担心,“放心吧,我既然说了卖,自然会卖,只要是我会做的菜,我都卖。”
众人松口气,宽宽心,看卢文的眼神就有点微妙了——这小孩怎么回事?才多大年纪,就会耍这种心眼了?
还是哥哥仗义,看人家,这胸襟,不愧是能当观阳联盟二当家的人,相貌,气质,都坦坦荡荡!
“二当家想怎么卖?”酒楼老板咬咬牙,“一张方子五十两如何?”
卢栩腼腆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一张方子值多少钱,该怎么估价。”
他朝众人笑笑,笑得无比淳朴,“不如这样,我给大伙方子,大伙算我入股,每年给我分红如何?”
卢文眨巴眨巴眼,入股分红?他消化一下,懂了——他哥这不是等同花方子雇人给他们打工吗!
妙啊!
众人笑容齐齐僵到脸上,表情比刚刚更加精彩。
他们安身立命,有些人还是传了几代人的老店,给他入股?!
呸,做梦!
他们再看卢栩,刚刚瞧着还仗义质朴的脸,越看越透着股子奸诈。果然啊,这么年轻就能挤走船帮当上观阳联盟二当家,心黑啊!哼,小的精,大的更精,兄弟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96节
卢文犹豫,他要是追出去,店里就没人管钱了。
转过头,陆勇和狗子又眼巴巴看着他,转过去,卢栩已经跑远了。
卢文叹气,唉,得,他还是看店吧。
“想买牛?”新“学徒”洗了手,被卢文安排着择菜。今天他们要做油泼面,面等着卢栩回来教,菜他们要先准备上。
这季节已经没什么青叶菜了,用的是新发的豆芽和先前晒的干菜,把干菜泡水,清洗干净,不如鲜菜好吃,在冬季已经是难得。
卢文把豆芽端过来,“嗯。”
学徒道:“不急,我们那儿牛价降了,再等些日子你们这儿也该便宜了。”
卢文:“你是哪儿的?”
学徒道:“崇宁县!我们挨着朔州,如今不打仗了,用不着那么多牛啦,不用的牛都往我们那儿卖呢。”
卢栩跑到牛市,一进荒草萋萋的牛市正热闹着。
修栅栏的,牵牛牵骡牵驴的,还有在一旁卖车的。
马暂时还没有,无论是军队还是官府,都缺马,能匀出这么多牲口,已经是占了离朔州近的便宜。
观阳不少人闻讯跑来看牲口,多少年了,牲口稀罕,有价无市,如今终于开始卖了,家里田多的,做买卖的,运货的,全都要来看看。
只是一问价格,依旧不怎么便宜。
“我们大老远从朔州过来的,你瞧瞧,这牛多好,你看看这牙,这蹄子,看看这毛色,这肉,多壮,三岁多,开春正好耕田,这一批没有比我这儿更好的牛了。”卖牛的不住给人展示他的牛。
卢栩长这么大也头一次见牛,壮硕的大黄牛,大眼睛长睫毛,长耳朵,一对弯角,那么大块头,别人又拍又摸的也不生气,只抖抖耳朵,甩甩尾巴,温顺地眨眨眼。
谭石头也新鲜,他们俩跑过去摸了摸牛,又跟着人群跑去看骡子看驴。
谭石头想买只驴,他听说驴能走山路,往后他姐夫运果子下山,有个驴帮忙,也不用全靠手提肩扛了。
卢栩还是想买牛,从卢家村到县城,最方便的还是水路,骡子和驴对他用处不大。
他和石头挨个把牲口看了一圈,还是觉得最初看到的那只牛最好。
他们重新回去,还有一群人围着牛贩砍价。
牛贩咬死了四十两不肯松口。
“往后牛还多呢,你这么拖着,还不如便宜点儿卖了。”
“是呀,往后天冷,又没存草,买回去还得找草,这时候买牛过冬多不划算,你要是二十五两,我就买了。”
“就是,二十五两卖了吧!”
“仗打完了,你还卖这么高价?”
牛贩一哼,拽过牛绳不让碰了,脾气比他的牛还倔强,“你们不要我重拉回去,二十五两不卖!”
卢栩挤过来,“三十五两卖吗?”
牛贩:“不卖!”
卢栩:“最少多少?”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97节
卢栩一一作答,“县里牛市从北边来了些人,有牛有骡有驴,听他们说年前还会再来两三批,这头四十两,有三十两的,瘦了点儿,我怕不好养。”
一听这价,有人心动了,也有人心死了,更有人边羡慕边调侃起卢栩来。
“就你家那点儿地还买头牛?什么时候把牛钱赚回来?”
“人家不能开荒吗?栩娃一年不少用粮食呢!”
“他上城里做买卖,舟娃上城里念书,谁放啊?”
“这不是还有卢锐吗!”
众人哄笑。
“要我说,栩娃你还不如买只驴呢,还能牵到石磨那儿磨面!”
卢栩也笑,见卢辉站在牛旁边又是拍腿又是摸毛的,他凑过去问卢辉:“你会放吗?”
卢辉:“会呀!”
他在朔州干的就是运辎重的活儿,尽和牛羊骡马打交道了。
卢辉看看牛,又看看卢栩,眼睛舍不得从牛身上离开,“你没空我替你放,放心吧!”
卢栩道:“行,那你牵走吧,给你了。”
卢辉还在顺牛毛,听罢人傻了,“啊?”
卢栩:“本来就是给你家买的。”
这下,在场的全傻了,跑过来看牛的三婶、小夏她们也傻了。
卢辉下意识松开牛绳,“给我家买的?不行不行!”
卢栩:“你就当替我养了吧,我家犁地时候找你借牛你不借我,还是你家犁地找我借牛我不借你?”
见三婶来了,卢栩也不在河边待着了,叫卢辉牵牛,赶紧回家搭牛棚去。
三叔也顾不上修码头,赶紧洗洗手追上,让卢栩把牛牵回家去。
卢栩:“我不在家,卢舟不在家,我娘要绣花,谁喂牛,谁铲粪?”
卢辉:“我……”
卢栩:“我家可天天有一堆小姑娘来学绣花。”
卢辉:“……”
他也到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还真得避嫌。
进了三叔家门,再没外人卢栩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先前我卖油条,面是三婶从家拿的,从头到尾是三婶做,我就管卖一卖,赚了钱按理本就该我们平分。”
元蔓娘也点头。
三婶:“哪能这么算,怎么做是你教的,面钱也都给了,我还拿着工钱呢!”她要是跟卢栩平分那成什么了?不是占小辈便宜吗?
卢栩:“反正我一直是当三婶入股的,还有你们,小夏、寒露、小文,等年底我给你们分银子。”
小夏连连摇头。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98节
决战时朔州北边的部族投降快,西边却是打了好几场硬仗,后来回来的卸甲兵,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残。
十一月中,观阳城下起了大雪,趁河没冻上,不少人都跑到县里卖货、采购。
观阳大街小巷到处是卖柴的、卖干菜、卖农副的,还有些存了精粮的农户这会儿也背着米面进城卖了。卖了这些,再去铺子里买油盐酱醋糖和各种各样的日用杂货。
等河一冻上,河路不通,他们就真的要彻底猫冬,等待过年了。
观阳联盟往各村杂货铺送货的小船也是从早到晚忙碌着,一船船货大量地进出,码头比平时都要忙碌许多。
性子急的已经开始办年货。
冬天路难走,卢栩也送走了最后一批学菜的学徒,什么都等年后再说吧。
卢栩煮好麻辣烫,从铺子出来,冻得哆哆嗦嗦和谭石头商量什么时候停船。
“等河彻底冻上吧。”谭石头在码头冻得哆哆嗦嗦的,还坚持给人杀鱼切鱼。
卢栩让他挪到城里铺子去,可铺子地方不够,不点火盆也不怎么暖和,谭石头没去。
他不时搓搓手跺跺脚,“我听说昨天北边村子里又从西边回来一个,你说虎哥他们是不是也是受伤耽搁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卢栩点头:“说不定虎哥他们跟着大将军到京城领赏去了。”
他们俩嘿嘿笑着,心情却一样沉重地往西边眺望着。
隔着千重山,万道壑,不知裘虎他们到底怎样了。
就在他们准备破冰的大锤时,千里外的京中因为如何安置降兵、俘虏,如何填补北方诸郡的人口吵翻了天。
开疆拓土是每个帝王的宏愿,可开拓后如何安置管理又成了摆在眼前的巨大难题。
没人愿意到蛮族的地界去。
万一过几年他们又反悔造反了呢?
丢官是小,丢命是大,到时候就算有小命逃脱一劫,在朝中也再没未来可言。
官吏不愿意去,百姓更没人愿意去。
那可是蛮族的地界,现在还住着一大群蛮族,他们才不管対方是不是降了,现在也是大岐子民,光十几年的长仗已经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年迈的皇帝坐在龙椅听朝臣们吵来吵去,却始终拿不出一个可行方案,更有甚者还论起搬空国库,死伤无数,就赚回蛮族的土地到底划不划算,皇帝盛怒之下拍案罢朝,一罢朝就是许多天。
朝中人心惶惶,千里外却是平静无波的。
対百姓而言,今年是个特殊年,打赢了,家人团聚了,不用再担心征兵了,每家每户都喜气洋洋地要好好庆祝新年。
一入腊月,县学、书院都放了假,卢栩的铺子也准备要关张。
如今河水上冻,只有中午那阵儿才化些,早晚行舟,他们都得拿木棍、石锤敲碎冰面,耽误时间不说,还十分受罪。
卢栩看得开,钱是挣不完的,该歇就要歇。
趁着卢舟、颜君齐放假,他也早早挂了牌子要歇业。
四邻们想存点儿什么的全早早买了,拿回家一动,想吃了上锅蒸一蒸,虽然味道不如现做的好,但也能凑合吃。
再馋,那就得到酒楼去了,卢栩不干了,驻云楼可还开门呢,他们一直开到腊月二十,连卢栩炸油条、烙馅饼的生意都捡起来了,只是哪样都比卢栩贵两成价钱。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99节
在元蔓娘屋里刺绣的姑娘隔窗见有个人影闪过,从门缝往外瞧,正瞧见卢栩放柴火,卢栩一转头,和她目光对上,小姑娘脸红了。
卢栩只是听见声音下意识一瞧,都没看清门后有没有人,余光先看见卢锐推着木头往门外跑了,放下木柴连忙追。
“回来!不许出去!”
他飞快跑过去,提溜起卢锐,把木头踢回来,“外面都是拐孩子的,你出去就回不来了。”
卢锐才不信,他经常跟着腊月去杂货铺,小奶音怼的响亮,“没有!”
“我说有就有。”卢栩夹起他,关好门提柴回屋。
卢舟去颜君齐那儿念书了,腊月被寒露接去杂货铺玩儿了,看孩子重任落到他头上,卢栩把卢锐提进屋,找几张废纸随便团成团,“来,哥哥跟你踢球玩儿。”
卢锐好哄,一听卢栩跟他玩就不再抠门要出去,乐淘淘捡起卢栩扔来的纸团,踢两下,捡起来给卢栩。
卢栩扔出去,他捡回来,玩得不亦乐乎。
卢栩一边忏悔把弟弟当小狗,一边把小陶锅放到火盆上热水,等水热了,把卢锐套袖罩衣薅下来扔一边,把人抓过来擦擦脸和手,“你姐姐生日快到了,咱们做点儿什么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卢锐皱着小脸:“雪!”
“雪?”卢栩抬头,外面还真飘雪了!
学刺绣的小姑娘也赶在雪下大前回去了,卢轩把腊月送回来,卢栩到颜君齐那儿接卢舟,随后一家人都不再出门。
等雪停下,正巧是腊月生日,外面已经积了一尺多厚,满世界都白白净净一尘不洗。
卢栩早上推开门,踩着雪做伸展运动,把跟出来的卢舟和卢锐挨个扔进雪堆里。
卢锐一脸懵逼在雪堆砸个洞,随即嘿嘿笑着满院子开始爬。
元蔓娘正给腊月梳小辫儿,听见动静一推窗,就看见卢锐已经成了雪人儿,深一脚浅一脚地扔雪玩儿。
元蔓娘怒道:“卢锐!衣服湿了吗!”
哥儿仨笑容一僵,卢栩和卢舟连忙把卢锐捞起来,给元蔓娘送过去吗,不出所料卢锐屁股又要挨巴掌。
卢锐才不怕呢,元蔓娘下手轻,他还穿着厚棉裤,打起来根本不痛不痒,还闹着要玩儿雪。
卢栩眼见卢锐要告状,连忙扭头跑了。
他先去检查鸡和猪,往鸡圈、猪圈上又搭了些挡风的稻草,腊月穿好了新罩衣,绑着新头绳,帽子也不戴跑来找他。
小姑娘眼睛眨呀眨,卢栩夸道:“这是谁家小姑娘这么好看?”
腊月脸红红开始笑。
卢栩揪揪她的小辫,悄声道:“跟我来。”
腊月眨眼,跟着卢栩悄摸跑进他房间,卢栩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红色小布袋,腊月打开,里面鼓囊囊全是铜钱。
小姑娘眼睛亮了,“好多钱!”
卢栩:“给你的零花钱,以后每年生日哥哥都给你,攒着当私房钱。”
礼物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要不是腊月年纪太小,村里最畅通的也是铜钱,卢栩都想给她塞点儿银子。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00节
卢栩一愣,脑袋就挨了卢锐一雪球。
他拍拍一脑袋的雪,把卢锐扔给卢舟。
他们家往西的山路上真下来一个人。
就他一个,背着包袱,风尘仆仆,一身的雪,从冰雪封冻的路上下来,没有一丝的踉跄。
只是即将入村,看见听见这么多孩童玩闹,急行的脚步忽的慢了,似乎是不知道该下来还是不该下来似的。
他们隔着几十米遥遥对望着。
卢栩高声喊:“你找谁?”
那人带着北地的口音问他们,“这是卢家村吗?”
卢栩:“是呀。”
那人慢慢从山上下来了,卢栩和颜君齐迎到前面,走近了,才发现那人衣服湿了大半,头发和胡子上还冻着冰碴,脸上、脖子上、手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刀伤。
卢栩问:“你是从北边打仗回来的?”
那人笑笑,“正是。”
卢栩:“你这人真是的,天寒地冻的怎么从山上过来了,山路都结冰了,那么滑,万一摔下山可怎么办?好不容易从战场回来了,怎么这么不惜命!你是哪家的,要不先到我家喝点热汤,我帮你喊人去吧。”
那人往村中望着,看着与他走时已经大变样,又透着熟悉的村子,拒绝了卢栩的好意,“谢谢小兄弟好意,我离家太久了,急着回去。”
卢栩一想也是,就差这几步了,不好耽误人家,“那你快回去吧,家里人肯定在等你回家。”
那人扯扯嘴唇,想笑,却又笑得勉强。
他捏捏头顶的帽子,和卢栩抱拳道别,又沉重,又轻盈。
望着他往村中走的背影,卢栩和颜君齐感叹,“听口音都听不出乡音了,也不知走了多少年,能回来,真好呀。”
颜君齐笑叹:“是呀……”
能回来,就是最大的幸运,于己,于亲。
卢栩沉默一会儿,忽然有了新主意,“君齐,咱们写春联吧!”
“春联?”
“嗯!我买了好多红纸,我裁,你写,每家送两三幅,剩下的纸全写成福字,在村子里贴怎么样?”
他们这儿只有家境好的人家才会写春联,一来书生少,春联贵,二来写了也没人认识,平常人家也只有办喜事才买红纸剪喜字。
颜君齐想了想村子里到处可见春联、福字的样貌,喜悦也涌上心头,“好!”
说干就干,卢栩翻出从县里买回来的红纸,原本他想让颜君齐写了拿到杂货铺给爷爷奶奶卖,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不但要颜君齐写,还要所有会写字的都来写。
正好他家门口就有好几个,那些在杂货铺学过字,还没抓过毛笔,蘸过墨水的小孩也被他拉来,搬桌子,铺纸,发笔,卢舟看着一群小孩写福字,好不好看都能拿回家贴着玩,颜君齐在另一张桌子写春联。
国逢安定百事好,时际芳春万象新。
花好月圆人寿,时和岁乐年丰。
盛世千家乐,新春万事兴。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01节
他朝大伙招招手,“快别哭了,二庆能回来,说不定别人也能回来,大过年的,高兴点儿!都高兴点儿!行了行了,叫二庆歇着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找他。领了春联的快回家贴春联去,来,你们几个,把这几张贴到村口大树上,这几张贴到那边墙上。”
里正挨个指挥村里半大小子们干活,忽然皱了皱鼻子,“谁家炖肉呢,糊了!”
嗑瓜子的一个婶子“哎呦”一声一拍大腿,扔下瓜子就跑,“我的肉唉!”
众人哄笑。
卢栩让卢文、卢辉发春联,他和卢轩去屠户家买肉,不想躲在桌后的卢文听见,也蹦起来要跟上,“大哥三哥等等我!”
卢栩和卢轩对视一眼,坏笑一声抬腿就跑,“你和二叔/二伯亲热亲热吧!”
谁让他从前天天喊着“我爹是二伯,有种你们找我爹啊”,现世报来了吧!
等着瞧吧,村里想找他“爹”告状的人可多着呢!
卢栩跑到屠户家,屠户还在他家铺子那儿写对联呢,他们对着猪肉比划了一桌子菜,屠户才举着三幅对联好几张字乐呵呵回来了,最上面一张一看就是卢舟的字迹,端端正正,横平竖直,已经有了点儿笔锋,写的是“刀快人平安”。
卢栩要笑死。
卢爷爷在屠户这儿定了腿骨,给家里小孩酱了炖冻豆腐,卢栩一瞧,腿还没拆呢,干脆整只腿都要了,除了肉和猪腿,内脏、猪血都买了些,更是买走了那只大猪头。
向来节俭的卢奶奶瞧着猪头直说好,叫卢爷爷帮着卢栩炖了好祭祖报平安。
卢家大锅烧起来,卢栩又指挥着一群弟弟妹妹,该洗的洗,该切的切,他跑回家拿铁锅过来,到四叔这儿。
家里的女人们剁馅,和面,包饺子,庆祝二叔平平安安回来。
炖肉,炖猪蹄,卤猪头、内脏,卢栩跑来跑去在好几个锅间忙。
今天的卢文很听话,让剥蒜剥蒜,让劈柴劈柴,跟着卢辉当小尾巴。
三叔、四叔和二叔坐在一块儿烧火聊天,唏嘘这长长的十几年空缺。
知道大哥不在了,二叔无尽怅然。
他和卢吉只差一岁多,关系最好,没想到一朝相别,竟是生死别离。
“大嫂生完小舟没了,大哥娶了如今的大嫂,那两个小的,是现在的大嫂生的,大的叫腊月,小的叫卢锐。”三叔指给二叔看。
二叔见卢锐站在卢栩跟前,拽着他裤腿往锅里看,卢栩一边放调料一边低头说他,“躲远点儿,小心烫着你。”
卢锐一张嘴:“啊。”
“都没什么味儿呢!”
卢锐又往前噌噌,“啊!”
卢栩拿筷子捡一块儿炖透的肉,吹吹放进小碗里,“去找姐姐喂你,让姐姐吹吹,小心烫。”
卢锐点点头,端着碗迈着小腿哒哒哒往腊月和卢福那儿去了,“姐姐,呼呼!”
二叔笑,“瞧着他们兄弟关系挺好。”
三叔也笑:“好着呢,栩娃能干,大哥不在了,家里全靠他,如今在县里开了铺子,还和人合伙做买卖,咱们家杂货铺就是他弄的。”
二叔道:“像大哥。”
四叔叹:“是呀,长得像,性格也像,照顾一大家弟弟妹妹。”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02节
卢彩恼了二哥,好几天没给他好脸色,直到某天回家路上遇见赵惠香,赵惠香红着脸细声细语问她要不要到她家去一起做绣活。
自此,卢彩有了最好的朋友,有了照顾她的姐姐,到了有媒婆登门给大哥说亲的时候,她先吵着问二哥什么时候才娶惠香姐给她当嫂子。
二哥说:“不急不急,大哥先成婚。”
卢彩跑去和惠香告状,惠香也说,“哪有弟弟比哥哥先成婚的,你催也该先催大庆哥才是。”
卢彩问:“你不急吗?”
惠香红着脸摇头,“反正,反正我也只会嫁你二哥,早一天晚一天,又没什么要紧的区别。”
卢彩想来也是,便开始天天催大哥。大哥娶了大嫂,二哥才好娶二嫂嘛!
他们家哥哥弟弟长大了,家里日子总算好过了些,大哥、二哥和爹娘商量着把家里房子修补修补,又规划着再盖两间敞亮的土坯房,今年秋收先给大哥盖,明年秋收再给二哥盖,让两个哥哥都在新屋子娶妻。
大哥亲事定下来,卢彩便拉着惠香一起到镇上买布,约了未来的大嫂,一起到惠香家缝嫁衣。
三个女孩凑到一起,两个要嫁的谁也不好意思说话,只有卢彩天天叽叽喳喳,给两个嫂嫂出主意,这里绣个什么花,那里缝个什么扣子,傍晚回家,卢彩都要悄悄跟两个哥哥汇报嫂嫂的嫁衣缝到哪一步了,什么彩线用完了。
兄弟俩便一大早偷偷跑去镇上买线,吃早饭时交给她,由卢彩带去给嫂嫂。
大哥如期成婚,卢彩邀了惠香来吃喜酒观礼,和亲戚家几个小女孩凑在一起偷偷地瞧,“惠香姐,等明年,我就能叫你声二嫂啦!”
到了第二年,二哥和惠香定了婚期,总有些没正形的二哥忙碌起来,下田,耕种,盖房子,得空还要上山打兔子打野鸡找药材。
他们家兄弟多,父母总要考虑没出嫁的妹妹和也快要成亲的弟弟,卢庆便要靠自己多攒些钱,多攒些聘礼,让惠香风风光光嫁过来。
卢彩印象里,那一年,是二哥最意气风发的一年,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每天天不亮起床,干完一天农活,又上山砍木头,晚上回家打家具。
找木匠太贵,她二哥就自己做,衣柜,桌椅,床,首饰盒……
连花纹都是他采了花按到木头上比着刻。
那年春天,桃花正艳,卢庆刻了两只桃木簪子,花骨朵的给妹妹,桃花的给惠香,他在河边捡到一小块儿粉色的石头,打磨了好些天,才卡进那柄桃花簪上。
没人觉得卢庆不会娶惠香,没人觉得惠香不会嫁给他,卢家找媒人去提亲,村里的媒人都不好意思赚为他们牵线的礼金。
定亲那日,卢彩记得天边满天红霞,二哥凑了好几箱礼物,提着酒,牵着他精心养的一对大白鹅,穿过半个村子到赵家下聘。
村里年龄相仿的男男女女都轰动了,没人不羡慕。
“等过了秋,房子晾好,咱们就成婚!”
偏偏,就在刚刚秋收完,还没来得及交粮卖粮时,朝廷开始征兵。
那时惠香已经缝好了嫁衣,卢庆收拾好了新屋,还恰逢大嫂有了身孕。
本是要添孙娶媳双喜临门的好事,一下让卢家措手不及。
卢庆左右为难,父亲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大嫂刚刚怀孕,胎像不稳,兄长天天不敢合眼守着,两个弟弟是还是刚成丁的毛头小子。
卢庆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替大哥去从军。
惠香早料到了,大夫说卢大嫂身体状况,兴许会早产,这节骨眼,卢庆哪会让大哥去从军。
晚上卢庆偷偷来她窗下找她,她便宽慰他,“你去吧,正好我嫁衣还想再改改。”
他们把婚期后延了一年。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03节
他姑说来找他娘说花型,根本就是醉梦之意不在酒,在他。难怪把别的小辈都打发出去了,就留他自己旁听。
听完了,卢栩就告辞出来,却是不打算告诉卢舟、卢文他们的。
万一混蛋小子什么不懂,不小心戳到了二叔痛处可怎么办。
卢文好奇问起,卢栩也只胡编一通二叔和赵奶奶家儿子小时候是好朋友,赵爷爷对二叔很好,二叔遗憾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卢文听得莫名其妙,赵家和他家非亲非故的,赵爷爷死了二叔为什么非要见一面?
卢栩胡诌:“二叔小时候喜欢满山跑,可能赵爷爷照顾他吧……”
卢文“哦”一声,兴趣没了。
毕竟赵爷爷都死好些年了,死的时候,他都不记事呢。
“唉……”卢栩能对着偷偷唏嘘的,也只剩聪明早慧的颜君齐,“太可惜了。”
颜君齐默默听他听完,没有评价,而是问,“若是你呢?”
“我?”卢栩想都不想,“我才不会弄成这样!若我看上谁,不管千难万难也不会撒手,想尽办法也要送信递消息!”
颜君齐默默点头,抬眸看着卢栩,又默默黯然下去,“有些事,是两难。”
“是啊……”卢栩也蔫下去,“战场瞬息万变,听二叔描述,这十几年,他整个北境都踏遍了,居无定所,朝不保夕,指不定哪天就会死在战场,那种情况,不管送没送过信,都很难啊……”
送了,不知自己何日生何日死,何日能回,是让她等还是别等呢?
不送,杳无音信十数载,家中多少担忧?
“唉……”卢栩长叹,“多亏不再打了。我们这代,比他们那代,可要幸运太多太多了。”
“是呀……”
卢栩神思飘散,感叹了半天,神来一笔地嘱咐颜君齐,“以后你有喜欢的人,心里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可千万别跟卢舟似的当个闷葫芦。”
颜君齐猛地抬头看他。
卢栩推心置腹:“容易吃亏的!”
颜君齐看他双目清明坦荡,不知怎么觉得一阵郁卒:“……嗯。”
卢栩:“我会帮你想办法拿主意的!”
颜君齐无力:“你还是去看看二叔吧。”
“哦哦哦,”卢栩拍腿起来,边往外挪边唠叨,“我去看看,你没事带文贞他们到外面玩儿,别老憋在屋里抄书了,墨都冻了,还写什么呀……”
颜君齐失笑,他才不跟卢栩似的,走到哪儿都能招惹一群小孩打雪仗。
眼看过年,卢栩借着给爷爷奶奶做年货,天天往四叔这边跑,没事儿就和二叔聊聊北境什么样,有什么,一副好奇宝宝模样。
卢庆多日也没怎么出门,在家捡木头给杂货铺做货架。
卢栩主意多,说做个什么样式的,比划一番卢庆就能做出来,叔侄俩聊得还挺畅快。
对此,卢文深表佩服,多次和卢辉、卢轩吐槽他们大哥不愧是大哥,连二叔这样不苟言笑的人都能谈得来。
换他,没几句就想跑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04节
这会儿到天黑人正多呢!
自从他们开了铺子,村里好些人就不像从前那样一次存一大堆调料了,到了做饭时候,总有这家缺盐了,那家少酱了。临近年底,今年收成好,从军的亲人回来了,家家户户比平常舍得吃了,开饭前来买东西的多着呢。
不止买东西的,往他们店里寄放酱、菜、腊肉、自酿酒的也不少,平常村里来回串门,缺什么相互换,总有吃亏的,有赚的,如今好了,抹不开面子的,想赚钱的,全把东西放到杂货铺,一个个说好价摆好,卢爷爷替他们卖,也不收什么钱,只图个热闹。
到了年根下,家家户户开始贴春联,贴福字,贴窗花,心急的年二六就开始炖鱼炖肉。
回村送年礼的出嫁姑娘们年二六、二八也回娘家送年礼,瞧着村里家家户户红彤彤的,几人商量一番,逮个兄弟来颜君齐家敲门,问有没有多余的春联。
这次他们不免费拿,有给钱的,有送礼的,还有回家喊亲戚,跨村来卢家村买对联的。
颜君齐大概算算本钱,在本钱上加一成,生意还挺红火。
眼看红纸都要用完了,卢栩替他到镇上买:“正好我要去买豆腐,要不要给你捎点儿?”
颜君齐:“好。”
镇上不远,就是路有点儿滑,卢栩推上好久没用的小推车,领着卢舟,带着想跟他去玩的文贞,一起往镇上走。
路过河边,见卢文领着卢福在河边钓鱼。
河面结了冰,拿石头砸个洞,没一会儿就有鱼到洞口透气,手快的拿个笊篱、网捞,看见鱼就赶紧捞,手慢的放细绳慢慢钓,有的孩子连饵都不用挂,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卢栩放下推车过去看,卢文拿了点儿馒头渣,过一会儿撒一点儿,有鱼来就赶紧捞,兄弟俩小脸冻得红彤彤的,水盆里大大小小已经有四五条鱼。
卢栩表扬一番,“可以呀,这么多鱼呢!”
卢福嘿嘿乐。
卢栩扑棱他脑袋:“玩吧,别把鞋湿了。卢文你看着点儿他,别让他下河。”
卢文聚精会神盯着水面,“放心吧。”
卢福吸吸鼻子:“大哥你们要去哪儿呀?”
卢栩:“我们去买豆腐,好好干,一会儿让你哥把鱼拿我家,给你们做豆腐鱼汤喝。”
卢福吸吸鼻子,快乐“嗯”两声,又低头去数鱼了。
卢文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小福,不许摸鱼,袖子湿了回家挨打!”
卢福把手指收回去,两只手夹在膝盖窝里,边暖手边用眼睛数,一、二、三……一会儿就变成一锅鱼汤啦!
路过杂货铺,卢栩问爷爷要不要捎东西,得知二叔一早就出门去买了。
卢栩没再耽搁,把文贞和卢舟放进推车,推着他们一路往镇上跑。
雪还没怎么化,从村子到镇上被人蹚出的小路结了一层冰,卢栩不用费劲儿就跑得飞快,到了平滑的地方还能滑冰,推车飞似的往前蹿,文贞吓得尖叫,没一会儿又玩出乐趣,哈哈哈乱笑,卢舟紧紧抱住文贞,生怕车翻了把他甩出去。
往常需要半个时辰的路,他们三个用了一半时间就到了。
卢舟下车,腿都是软的。
正是中午,这阵子不怎么干活,家里一天只吃两顿饭,走到镇上,闻着到处都是吃食的味道,都有点儿挪不动步。
卢舟看一眼路边的小吃,就目不斜视了,文贞到底年幼,边走眼睛边忍不住往摊子上直勾勾地瞧。
看见卖年糕的,卢栩也馋了,推上推车,叫卢舟牵好文贞,哥仨先一人来一块儿年糕。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05节
“叔。”
“惠香啊,回来走亲戚啦。”
“哎,给我娘送点儿年货。”
他们隔着半个铺子对看着,一个想问,一个想说,却谁都没开口,杂货铺里奇妙地沉默着。
直到扎小辫的小女孩问,“娘,我能要这个糖么?”
卢五柱回神,拿油纸给孩子抓了一把。
“多少钱?”
“不要钱,给孩子拿着吃吧。”
“这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卢五柱蹲下,摸摸小姑娘头,“闹闹,还记得姥爷吗?”
小女孩羞答答地摇摇头。
“还是姑娘好,文文静静的,像你小时候。”卢五柱笑笑,又给她拌糖稀,“给,村里的小姑娘都爱吃。”
闹闹羞羞地摇头,往惠香身后躲躲,忍不住抬头看她娘。卢五柱又递了第,惠香把她让出来,“姥爷给的,拿着吧。”
闹闹这才接住,怯怯地看卢五柱。
惠香往屋子里看了看,铺子里只有卢五柱一人,“叔,我走啦。”
“哎。”
惠香领着女儿离开,卢五柱送出来,母女俩已经拐弯了,他叹气,转头往回走,在门口的货架上看见一把钱。
惠香牵着闹闹回家,她儿子和丈夫正在修椅子。
“行啦姥姥,结实了,你再坐肯定不晃了。”
赵奶奶笑着,往包袱里给他们塞腊肉。
“见到了吗?”她丈夫问。
惠香摇头。
“不在家?”
“好像是。”
“没事儿,等初二再回来,说不定就见到啦。”
“嗯。”
“瞧着春联,写得多好,我买了好几副,大的挂店里,这些挂家里。”吴宝来岔开了话题,解释起他刚刚问过的对联寓意。
吃过午饭,他们便要出发,等天黑远路就难行了。
惠香绑好包袱,嘱咐母亲注意好身体,出了娘家门吴宝来问她,“还去看看吗?”
惠香摇头,“走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06节
卢栩炸好其他的,盘在盘底的撒子差不多也吸足了油,可以抻长了。他捏起面条,以防自己手生弄不好,还让卢舟举着筷子他来绕,寒露他们看着大哥绕线团似的把细细的面绕到筷子上,拧成一个松松的八字,让卢舟连同筷子一起放进油锅。
卢栩表现得有点紧张,传染的卢舟也紧张,他绷着小脸,举着筷子,小步挪到油锅前,生怕一不小心扯断了面。
其他几个跟在他们后面,也是大气不敢出。
坐在厨房门口你一口我一口吃丸子、吃麻花的腊月、卢福和卢锐,探头探脑看他们哥哥姐姐,不知大哥又发明了什么神奇的吃食,竟让他们走出了蹚地雷的步伐。
卢栩试试油温,说可以了,卢舟就屏息凝神将撒子放进锅里,滋啦一声,白色的面团渐渐在油锅里定了型,热气顺着筷子腾腾升上来,卢舟握着筷子,一动不动。
卢栩喊他:“行了行了,把筷子拔出来吧,散不了了。”
卢舟这才慢慢抽出筷子。
卢栩:“烫吗?”
卢舟摇头,卢栩给他用的是长筷子,不怎么烫手。
他好奇地往锅里瞧,见大哥翻过面,把两面炸得黄灿灿,捞出来给他。
卢舟端到桌子上,兄弟姐妹几个盯着一根根条理分明的撒子,这怎么吃?
卢锐啃完手上的糖菜,从人堆里伸出小爪子,咔吧,掰断了一根,哥哥姐姐们盯着他,卢锐状态良好,小兔子啃萝卜似的,把那根撒子炫嘴里吃完了。
卢栩还在炸第二个,头都没回问:“怎么样,好吃吗?”
卢锐嘎嘣脆评价道:“脆!”
卢栩:“给我尝一口。”
卢舟上手,掰了两根给卢栩递进嘴里,卢栩嚼吧嚼吧吃了,欣喜道:“差不多就是这个味儿!”
这下几人都敢吃了,你一块我一块,三两下把一个不小的撒子分完。
卢锐吃了不少东西了,卢栩不让他再吃,他就满盘子捡哥哥姐姐掰撒子时掉下的小渣渣,两手和小半张脸都吃得油汪汪。
他们几个连准备带炸,折腾了大半天,到下午元蔓娘都回来了,他们还没完全收工。
炸好的东西摆了好几大盆,把挺大的厨房也摆得满满当当。
四下邻居闻了一天的油香味儿,到卢家外面瞧瞧,家里全是小孩,等元蔓娘都回来了,也不听她说两声。
得,卢栩是个不知道节俭的,毕竟年纪小,没挨过饥荒,怎么连元蔓娘也是个不会过日子的?
谁家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油啊!
卢栩正和元蔓娘解释,油放凉了,还能倒进罐子里以后炒菜用,不浪费——物质缺乏的年代也不讲究什么重不重复用,有得吃有得用就已经很知足了。
交好的邻居有心上门劝劝,哪知一进门元蔓娘正边吃边分,让卢栩、寒露往那两个院子端一些。
见她来了,还招呼她每样尝尝。
元蔓娘介绍地很自豪:“都是孩子们折腾出来的,我瞧着都好吃。”
邻居酸酸地想,可不么,香味儿都飘他们家去了,“哎哟,这一年也吃不了这么些油,也就你不嫌他们浪费。”
元蔓娘好脾气笑:“能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哪算浪费!”
她早就想明白了,家里卢栩赚大钱,怎么花她不管,她刺绣赚的小钱,算来也足够养一家五口基本的吃喝用度了,既然饿不着,那想花就花嘛!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07节
卢舟今天穿的是书生袍,那么一裹,很是有点翩翩少年的模样。
卢栩揉揉他小脸,往他脸上抹点防冻的油膏,“是不是长高了?”
元蔓娘也道:“长高了,我秋天做时候还能盖到脚面呢,这会儿穿就正好了。”
卢舟抿着嘴闭着眼,在他哥手掌蹂躏下浅浅笑了笑,他比卢文高!
拾掇完小的,元蔓娘和卢栩也去换了新衣服,吹灭家里的油灯蜡烛,锁上门带着小朋友出发。
卢栩抱着卢锐,元蔓娘牵着腊月和卢舟,卢舟提着灯笼,一家人新棉鞋踩着冰慢慢往村中走。
才出门就遇上同样要给卢爷爷、里正家拜年去的颜君齐一家。
他们是外来的,没什么亲戚,每年就到相熟的长辈家去走动一遭。
“腊月!”文贞松开颜君齐迈着小碎步跑去腊月边上。
腊月昨晚还嫌弃文贞笨,一早就牵着文贞的手慢慢往村里挪了。
颜君齐提着灯笼,站到卢栩一旁,前排文贞、腊月跟小企鹅似的摇来摇去。
卢栩看得直好笑。
他从镇上买的五盏灯笼,他家、二叔、三叔、四叔一家一盏,还有一个给了颜君齐,这会儿两盏凑过来,照明正好。
路上人越来越多,都是挨家挨户拜年的,许多人缩着膀子恨不得头都缩进棉袄里,瞧一瞧,都是一膝盖的土,小孩比大人兴奋,这时候到哪家也能得点零嘴儿,条件好的还会给他们压岁钱。
小孩尤其爱去里正家,里正过年挨个发钱,哪怕外姓外族的小孩,也给孩子塞一两个铜钱。
他们还没走到四叔家,已经有好几波小孩问卢舟和腊月去不去里正家拜年了。
卢栩很高兴弟弟妹妹的好人缘,童年有小伙伴多好:“你们先去吧,一会儿我们就去。”
有小姑娘问:“腊月,一会儿我能去你家玩儿吗?”
腊月:“好呀,不过要下午来,中午我要在爷爷家吃饭。”
小姑娘被她娘牵着走了,边走还边和腊月招手:“好!我们玩儿过家家!”
文贞问:“我也能去吗?”
腊月:“可以,不过你要当来买糖吃的小娃娃。”
文贞毫不犹豫:“好!”
他们玩过家家最常见的内容就是娶媳妇、逛杂货铺,逛杂货铺还十分逼真,商品都对着卢爷爷的铺子来,卢家卖什么,他们就卖什么,只不过用树叶石块当钱,泥巴、雪、木头、石头等等当商品,经常发生一块石头一会儿是鸡蛋,一会儿是糖,一会儿是银子的混乱局面。
这时候就需要记性好的大孩子来主持大局,从前卢文最爱干这个,后面他忙真生意了,就轮到几个靠谱的小姑娘,而文贞这样的小萝卜头,就只能指哪打哪,常常担任没人愿意演的角色,要么是娶媳妇故事里总是哭的孩子,要么是杂货铺的小客人,至今没能晋升成新郎或是杂货铺里卖货的老板。
三叔三婶也带着卢辉卢文他们到了,小雨小满今天也是一身新衣服新鞋,布是三婶从县里带回来的,三家分别给小女儿做了花棉袄,腊月一到,三个小姐妹你看看我,我摸摸你,牵着手蹦蹦跳跳玩。
小夏和寒露是大孩子了,穿的是茜草色的新棉衣,料子和花纹都是她们自己拿工钱到布店选的,她们还偷偷跑到县里的成衣店看店里师傅是怎么做衣服的,学着店里,袖口领口都做了反色。
寒露还偷偷买了胭脂,拉着小夏去她屋里抹胭脂。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是豆蔻年华,怎么穿都可爱好看。
卢栩不吝赞赏,还道可惜了不会画画,不然把她们俩画下来,两个小姑娘原本正被哥哥弟弟嘲笑涂妆抹粉,正在不好意思,卢栩一来,这一通夸,给她们俩夸得心花怒放。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08节
“那你也去开呗。”
“我哪有那手艺!”
“栩娃不是还在观阳联盟管事吗?能赚不少吧?”
“他们那买卖是挺大的……”
众人沉默。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他们家怎么就没这么能干的呢?
反正不管心里酸不酸,他们是没那个做菜赚钱的手艺,也没能管那么大一群人一堆事的胆子和脑子,还是种地吧!
不管卢栩是傻,是显摆,是钱多烧的,总归结果上是对大伙好,毕竟,卢栩有牛,开荒比别人快,若他把好开的地都开了,他们还上哪儿开荒去?
思来想去,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卢栩随他爷爷,人厚道。
雪还没化干净,地还没解冻,村里人先骚动起来开始选地方准备明年开荒了。
荒田也不是越多越好,毕竟三年后也是要交税的,如果家里劳力不足,种不好,反倒得不偿失了。
大伙忙着开荒,卢栩也没闲着,他也开,不过他开的是山边的一片。
那离水远,地质也不太好,开出来也是劣等田,没人放着好田不开,去开那块田的。
别人拿着锤子、木桩去圈田,他也拿着木桩去圈田,不过方向和别人相反,有人好奇跟去瞧瞧,见他选的地,都觉得卢栩是不是太久没种田,人傻了?
村里人都替他着急:“这儿能种出来粮食?”
卢栩:“我不种粮食,种草!”
“种啥?种草?”
“对,种草。”
“……”
没听说过,他们这哪没有草,还用种?
见劝不动卢栩,都跑去杂货铺劝卢五柱了:快管管你大孙子吧,人傻了!
卢五柱也管不了,卢栩主意大,拉着卢辉、卢庆入伙了,买的田给卢辉种,开的荒给卢庆管。
他们叔侄俩还筹划着买山养羊呢!
卢五柱有心劝劝,赚钱不易,好歹留点,但卢栩一番大饼画出来,他也挺心动的,谨小慎微守着几十亩田种了一辈子,他也想看看大孙子到底能折腾出个什么来。
买田容易,买山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同于田地,属于私产,两家谈妥了价钱就能交易,山川河流不一样,总不能说我买了这段河,这里归我了,以后从这儿流的水都是我的,想要打水,交钱。
那还不被骂死?
所以山河一般是不卖的,尤其是名山大川,今天哪个官员敢卖,明天就有人敢参。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卖,尤其是不挨着什么交通要道,没什么军事价值,还没名气是荒山野山,也是卖的。
毕竟有不少致仕官员会回老家买个小山头盖个亭子什么的隐居。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09节
听出裘虎是真这么觉得,不是客气敷衍,卢栩笑得更开心了,他就知道,他们这些讲义气的一定能懂!
裘虎道:“不过这大当家就不该由我来当了。”
卢栩:“那哪儿行,你都回来了……”
裘虎摆摆手:“你听我说完,我不该当,一是这联盟是你一手兴办起来的,我什么忙都没帮过,二是如今联盟人多了,大家服的是你,既然都是奔着你来,你就该当大当家,不负大伙的信任,三嘛……”
裘虎叹气,推心置腹道:“我这么急着来找你,为的就是这件事——我们就要走了,留下的兄弟,日后还要托付给你!”
第101章 北迁
“走?去哪儿?”卢栩听懵了,“不是刚回来吗?”
裘虎和卢庆对视一眼,叹气道,“不瞒你,兄弟我在军中混了个小官,比不过先锋官,好歹是份家业,现下蛮子归顺,北边也成了咱们的地方,得有人驻守,朝廷要咱们带家眷到北边落根……”
卢栩茫然地听裘虎和卢庆解释。
这一仗打完,大岐边境朝北扩张好几百里,好处是肉眼可见的,北边边患解除,开疆扩土,无限威名,还能保百十年太平。但难处也是现成的,人口本来就因战争消耗,北境艰苦人人知,谁都不想去。
没人,怎么守?若是守不住,那北境早晚还是会成隐患。
朝廷吵了许久,最后的方案就是让军户先到北境落户,等把底子打好,再慢慢迁人口过去。
“也不是坏事,我们安置的位置就在朔州北边,现下也属朔州管着,那边人少地方大,到了一户能分几十亩地,兄弟我大小是个百户,能给大伙儿选个好地方。”裘虎看卢栩越听脸色越差,拍拍肩膀安慰他,“那边环境还行,就是冬天冷点,跟山上比,也不见得多差。”
卢栩听了好半天,哪还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裘虎一心想带村里人下山,但山下就是有再多的荒地能给他们开,有再多的田卖,也没哪个村镇敢让他们一整个村的山民在自己旁边安营扎寨定居落户。
他们人太多,又和别人相互不了解,不信任,对别人威胁太大。
远的不说,即便是卢家村,卢栩去找里正说让裘虎他们买田、开荒,在村边落户,里正、族里、村民也根本不会同意。
在稳定的地域和宗族文化下,他们天然排外,这种排外性让他们可以收容几户、十几户外来人,但绝对不会收容一个村子,尤其是以桀骜著称的山民。
若他们想下山在观阳定居,只能分散开。
想要不分散,眼下摆在裘虎眼前的唯一的路,就是成为军户,随军北迁。
卢栩不死心:“一定要去吗?咱们已经不像去年那么辛苦了,再有十年,不,也许七年八年,观阳联盟就能超过船帮,我有信心,咱们能慢慢让大伙搬下来,到时候,大伙集中在观阳县城附近几个村子,买田,盖房,定居,也不算分开,何必非要去那边?即便名义上归顺了,谁也不敢保证那边就安稳呀!”
要是那边真的好,朝廷还用强行安排驻军带家眷去屯田屯边吗?
二叔不说,卢栩听这么久也能猜出来他为什么都当了先锋官,封了千户,还要辞官退役回来种田——他是不能因自己害家人随他北迁。
卢庆有得选,他可以什么不要,从头再来,但裘虎没得选。
只要他还想带全村人下山就没得选,这也许已经是他最好的路了。
卢栩眼神里全是赤诚和担忧,这种担忧,裘虎只在父母妹妹身上看到过。裘虎笑了,心满意足。
他说要北迁当军户,村里人有理解,有不解,但没人犹豫,因为信任,几乎全愿意跟着他走。
他说要北迁当军户,他的义兄弟因为关心,劝他不要去,愿意和他一起用十来年闯一条新路。
“总要有人去,我们祖上是为了躲避战乱才逃进山里,如今也该出来了。”他重重拍了拍卢栩的肩膀,“我这些年,无数次问过自己,下山到底对不对,值不值,现在我觉得值,最值的,就是在山下遇见你。卢栩,不管往后能不能再见,隔多远,我裘虎都把你当兄弟!”
裘虎终究还是要出发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10节
卢栩思来想去,目前来看最佳方式还是通商贸易。
只有有东西能卖过去,至少先保证人不会饿死。
卢栩默默想着颜君齐画的地图和二叔口述的地貌,一路往北,把货物运到永固县似乎不太难。过了永固县,翻过千蛟岭就是以往蛮人的地盘,如今裘虎在那边当百户,主要职责就是看管蛮族,找他们来护送商队,应该也不太难……
卢栩一路琢磨,走到家里,想了想,那些都是远的,他们观阳联盟还没那么强的实力,只靠他自己是不行的,想要有人去,得好好动员。
眼下他能做的还是抓紧给裘虎他们准备些东西。
重的不好带,轻的总要带些。
裘虎初六就要走,眼下都初四,天都快黑了,卢栩能准备的时间有限,从村里各家收了些干菜,全切成小段,用油纸包好压扁。
路上吃就不考虑什么形状好不好看了,能补充些维生素作用到了就好。
另外重要的就是药。防冻伤的,治风寒的,治跌打摔伤的,治拉肚子的……
雪天路滑,万一在荒郊野岭有人病了,总不至于太抓瞎。
卢栩又买了些棉衣棉被,谭石头他们今年虽然赚了钱,但山上买东西不方便,就是家家户户都做了一两件棉衣棉被,指定也是不够用的。
他们常年在山上生活,体质普遍比山下人好,但孩子老人毕竟体弱,北边又比观阳这边冷得多,刚过去搞不好连个房子都没,不穿厚点盖厚点肯定有人要生病。
……
卢栩东凑凑,西凑凑,没怎么样就凑了两大板车。
想到他们路上带厨具不便,卢栩还从自己家厨房拆了两口铁锅给裘虎他们带上。
万一路上陶锅碰坏了,总还有口锅能生火煮饭。
卢栩这一折腾,把全家都惊动了,大人孩子全跟着忙活。
卢庆一边帮着装车,一边暗暗观察这人人赞不绝口的大侄子——岁数不大,想法天真,天马行空,随心所欲,不过做起事来倒还是有模有样的。
最难得的是卢栩要做什么,无论听上去多不靠谱,也没人反驳。
似乎全家都默认了他做的都是对的。
这不他才说了要给裘虎他们送些东西,天都黑了,一家人放下饭碗就开始帮忙。
不用他太使唤,他的弟弟妹妹们就全自己找活儿干了——
寒露、小夏准备干粮,卢文、卢舟挨家挨户买东西,卢辉、卢轩问都不问,就把车准备好了。
仅仅一个傍晚,他们就准备了两车物资,还群策群力,帮他想东想西。
这个怎么装,那个怎么放,什么东西需要多少……
卢栩嗯嗯啊啊,自己还没想清楚,别人连车都装好了。
不但孩子,大人也愿意陪着他折腾。
卢家人基本没人见过裘虎,卢栩在观阳开铺子,带家人到观阳时候,裘虎人早从军走了,他们甚至没几个人知道卢栩和裘虎还是义兄弟,不过这不妨碍他们帮卢栩准备东西,更没人问为什么要给一个没见过的人送东西。
卢爷爷只问他要怎么送,卢栩道:“从河上面推过去。”
卢爷爷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而是叫三叔、四叔到河上去踩冰试试,他不放心,又亲自拿了锄头、镐子凿冰,确定冰面冻得够厚实能走人才满意。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11节
谭石头连连点头,“好好好!”
卢栩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和谭石头嘀咕,“有个秘方我一直没告诉别人,如果有牛油,我的麻辣烫能做得更更更好吃!”
谭石头眼睛亮亮的。
“往锅里涮牛羊肉也特别好吃!”
谭石头眼睛更亮了,“真的?”
卢栩:“真的!那边遍地是宝,虎哥又是百户,你们过去不怕被人欺负,抢占商机!”
他们俩齐齐给自己画大饼,画得津津有味旁若无人,裘虎和卢庆却默默对视一眼,震撼于卢栩随口那句“等我凑齐人手,就过去找你们”。
他说得太过笃定,好像马上就能成行,好像,他们眼前千难万难的旅途也不过是短短的一段旅程,等到达目的地,就遍地是黄金。
不知不觉,连坐在一旁的人都被吸引,在院外收拾东西的人都静下来,听卢栩并没怎么压着音量的向往,原本的不安、恐惧,慢慢在他昂扬的声音里化解了,许多人默默开始想自己有什么谋生手艺……
卢栩问:“虎哥,那边只有蛮人吗?”
裘虎:“嗯。”
卢栩:“那你们就是和蛮人做邻居了。”
裘虎点头。
永固县在南边,他们的营地和屯田区在中间,北边更荒凉的地方,就是蛮族的牧区。
山民剽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但听说邻居是蛮族,多少心中都升起怯意——
打仗他们不怕,拼杀他们不怕,可把家眷带过去,和那些传说中吃人的蛮子做邻居,他们却忍不住害怕。万一蛮子来了,他们的孩子怎么办,家里老人怎么办?
一层阴云笼盖,不料,忽得听卢栩问:“那他们缺什么东西?”
裘虎一怔。
缺什么东西?
卢栩道:“我听说他们不会耕田,种不出粮食,那他们吃什么,不吃米麦么?”
裘虎还真被问住了。
打仗他行,杀蛮子他也行,可蛮子吃什么……嗯……
这还得卢庆回答:“他们吃肉,喝奶,也吃面,不过都是从大岐抢的粮食。”
众人又被激起点国仇家恨。
卢栩却道:“他们现下也是归大岐管,是大岐子民了,抢是不能再抢,如果想吃,就得跟咱们换,跟咱们买。”
众人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要跟蛮子做买卖?”
卢栩:“干嘛不做!仗是咱们赢了,他们输了,理直气壮的是咱们,要怕也该他们怕咱们。”
裘虎等一众从军回来的狠狠点头,同仇敌忾。
卢栩继续道:“从前不说了,既然往后要做邻居,如果他们还敢惹事,揍他们!要是他们也只想好好过日子,那他们加入咱们,大家都是大岐人,还是和气生财。日子还是要往前看,互换有无,各自谋生,不打仗,大家都是普通百姓,百姓不就是过日子嘛。”
众人没吭声,只有谭石头点头认同。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12节
第104章 送别
卢庆想去,卢栩也不敢放他走啊。
这大过年的,卢庆才回来,这一声不吭走了,回家他还不被奶奶削死?
哪怕他是卢奶奶的亲亲大孙子也不行。
卢栩连忙把人按住,理由不用编就一大堆——
什么爷爷奶奶舍不得,得他们先答应啊。
这会儿他正缺人,想要二叔帮忙啊。
还要买山,得二叔帮着谋划啊。
过年走亲戚,还没走完啊。
巴拉巴拉……
什么爷爷想他,奶奶想他,三叔、四叔想他,卢文想他等等不要脸的话他张口就来,倒是弄得三叔、四叔在一旁挺害臊。
他们亲兄弟也不会说这种话。
卢栩是不敢私自放人走的,他私心腹诽二叔才回家就急着出去,八成还是因为感情挫折,不大想回村里见熟人。
身为一个贴心的大侄子,这点眼力见怎么能没有呢?
反正裘虎一走,那个院子还有半年才到租期,院子里也有不少观阳联盟的货物,还有裘虎他们从山上带下来,又带不走的,一股脑也要留给卢栩。
这些都要清点,还要统计他们到底需要招多少人,卢栩有一大堆事等着忙呢,哪能放卢庆走?
瞧瞧他二叔,长得硬朗正气,气场瞧着比裘虎还强,多唬人啊!
尤其能补充卢栩给人第一印象的不足,至今还有不少人笑话卢栩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呢。
卢栩和卢庆一通商量,等送完裘虎他们,就回家和爷爷奶奶商量商量,让卢庆搬到县里住。
卢庆没表态,卢栩当他默认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裘虎他们吃完早饭就准备出发了。
卢栩他们一早到北城门送行,见裘虎他们队尾又多了十几辆板车,一打听才知道这是附近村子要从军去的人家,听说裘虎人多,为了安全想和他们结伴而行。
出门在外,都是乡亲,这时节愿意从军去的,多半也是各有各的不容易,裘虎哪会不同意,和他们约好了早上在北城门同行。
卢栩买了好些饼子馒头,挨车送。
路途遥远,带多少干粮都是不足的。
裘虎和卢栩、卢庆道别,他不善言辞,久久望着卢栩叔侄,“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日能再见,兄弟,先锋官,你们的情谊,我裘虎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卢栩笑道:“兴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再见了,到时候可要请我吃肉喝酒。”
裘虎朗声大笑,“好,到时候我一定请你吃最好的肉,喝最好的酒!”
谭石头也拍着胸脯道:“到时候就住我家里!我盖个大房子等你!”
他们没多寒暄,早点出发,若路上顺利,到天黑前才能赶到下一个镇住宿。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13节
这小祖宗想跟着阿娘姐姐,可别人谁要带他!
卢栩也不想看孩子,把卢锐扔给卢舟,从墙边拿根长木棍一溜烟跑了。
卢舟:“……”
啊!!
作者有话要说:
卢锐:为什么没人愿意带我玩?我不可爱吗?
另:猜猜卢栩去干什么了。
第105章 元宵
几天回温,河面上冰已变薄,有些没有山影遮挡的地方中午暖和时已经露出河水。
这时候,人已经绝不能再去河面上踩,湿了鞋袜是小,不小心掉进去,这么冷的水,人游上来也要冻僵了。
今年天冷,往年元宵时候河面早已经化了。
元宵三天无宵禁,观阳县城每年都会有灯会,河面上来往客船也都在这两天开始运行,条件好的人家,会携家带口到观阳去看灯。
不过卢家是没去过的。
不止他家,整个卢家村也没什么人去。
虽然卢家村离观阳不远,但几乎没人舍得路费。
来往三十文,谁家没几个孩子,带谁不带谁,要惹孩子哭闹,都带上,又是好大一笔。
卢栩的钱基本花光了,但这点小钱他还有。钱他准备好了,就等着船了,可到元宵节当天,也没见河面有个船影。
求人不如求己,卢栩拿棍子到河边敲冰试试,薄薄的冰层不用使劲一敲就碎,卢栩扔了棍子,嗖嗖跑回家,他们村边还停着年前他们从观阳划回来的船呢!
“想不想看花灯?咱们到县里看花灯去!”
卢栩一吆喝,把家里小孩全鼓动起来了。
这艘船是个小船,想把全家人都带上是不可能的,除了卢栩一家五口,也带不了太多人。
卢文看弟弟妹妹想去,这回终于有了点兄长式担当,让小雨领着卢福去,还给两个小萝卜头发了零花钱,四叔家也只有小满去,她有点忐忑,紧紧牵着小雨和卢福。
卢栩一瞧,得,全是小萝卜头,就他划船也不靠谱,跑去隔壁把颜君齐和文贞也叫上了。
等元蔓娘领着腊月烧完香回来,船他们已经推到河里,只等着人齐出发了。
元蔓娘恍惚,腊月已经急着回家放篮子,拉着她匆匆忙忙要和哥哥到县城去。
一船几乎全是孩子,卢栩划船求稳不求快,吃过午饭趁着暖和出发,给卢舟、颜君齐一人发一根长木棍,他负责划船,他们俩负责敲冰。
怕晚上冷,元蔓娘拿篮子装了三条毯子,要是冷就给孩子们裹上。
她脸红扑扑的,边给腊月、卢锐套衣服,边兴奋得有点慌张,瞧着比孩子们还激动。
上了船,元蔓娘把几个小的全叫进船舱,搂着最小的卢锐和文贞,叮嘱他们到了县城要跟紧大人,不许乱跑。
元蔓娘吓唬小孩:“等晚上灯亮了,街上都是人,一不小心走散了,被人抓去干活苦力,像小牛小驴一样吃不饱饭,不停干活,你们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14节
他们也没想着服软说软话,主要是相处太久了,两家人知根知底,陆家一家子软脾气,除了陆勇他爹脾气臭点,其他人老实胆小,不敢得罪人,只要吓唬住了陆勇和他奶奶,他爹也没办法,还不是任由他们威胁拿捏?
对软柿子,谁要服软。
不料陆勇这多年软柿子竟然硬气了,比他爹发的火还大,让他们爱租不租,不租就滚。
给豆腐坊气得,当天就嚷着要走,装模作样收拾起东西,心想陆勇家怎么也该来求饶了吧,结果等啊等,等到陆勇来催他们赶紧走。
寒冬腊月的,豆腐坊一家鼻子差点儿气歪,当场就和陆勇吵了一架,街坊都被吵来瞧热闹了,可陆勇就跟王八吃了秤砣似的,吵不赢,任他们嚎,就是不松口。
陆勇跟卢栩混久了,脾气也见长了。
从前他怕事,怕惹人,总是战战兢兢怕给家里,给铺子招惹麻烦,总想着能让则让,能躲则躲,只要能顺顺当当,自己吃点儿亏也没什么。
可自从他开始跟着卢栩做买卖,见的人的多了,慢慢就知道人是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尤其是他开始管采买后,愈加觉得人和人是不同的。
有人怕他不要他们的菜,紧张局促,把菜摘得干干净净,一早就在铺子外等他。
有人会把好的菜放在上面,不好的压在底下,生怕他翻筐检查。
有人会问问他明天要什么菜,按他提的需求给他挑来。
有人不好意思讲价,有人胡乱要价,有人迷迷糊糊算不对账,有人看他缺什么菜,就故意抬价,有人装可怜,有人装强硬……也有人威胁他,骂他,讽刺他,等等等等。
陆勇见多了,就不觉得人像想象中那么可怕了。
现在明明是豆腐坊老板和老板娘想求他买豆腐,不好好说豆腐,不说价钱,不说品质,偏偏威胁不租他们院子。
陆勇气。
这什么意思?
是瞧着他家穷,他好欺负,认准了他们就靠他们那点租金活了?
还是觉得他是那种为了自家的租金会坑卢栩的人?
“爱租不租!赶紧滚!”
陆勇人生头一次朝人说了狠话。
说完,望着豆腐坊和他们家所有人吃惊的表情,心情特别舒畅。
爽!
他想开了,现在给他们食铺送豆腐那家多好啊,要多少准备多少,增加,减少,只要头天说好了从来没有不能商量的。合作这么久无论刮风下雨,从来没迟到耽误他们生意,豆浆浓稠香醇,从不多兑水以次充好,他们铺子要什么新品,人家都愿意试,每天还多给半板豆腐,用来替换路上颠簸造成的损坏。
他是脑子被门夹了才放着这么好的豆腐不要,非要找他们家这难搞的豆腐坊合作!
呸,走吧!
他们家受够这憋屈气了!
陆勇硬气了一回,为了面子也不肯往回退缩。
既然豆腐坊觉得是发善心才租他们家房子,陆勇还不租了呢!
寒冬腊月的,陆勇硬是憋了一口气和他爹冒着风雪赶在年前把宅子屋顶翻新了一遍,把空下来的屋子也刷了一遍。
豆腐坊留下的破东西全扔掉,等天暖和点,路好走他就和他爹重新盘火炕,再买些木材,打些新家具,让她姐姐和奶奶搬过来。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15节
这是什么反应?不能卖到天亮,很遗憾似的?卢栩不懂,只好说:“那你明天多准备点儿。”
陆勇重重点头,又征求卢栩意见,“明天人会不会少?”
卢栩:“没事,这么冷的天放着又不会坏掉,卖不掉就不煮,回头等食铺正式开门,咱们当甜品卖。”
陆勇更踏实了。
卢栩:“别光记着给别人煮,你们自己也吃。”
他往座位那瞧瞧,见元蔓娘抱着卢锐喂汤,只给他舔点馅,咬一点点皮,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吃完的模样,提议道:“要不我替你煮一会儿,你们先吃?”
陆勇笑起来,七上八下的心彻底回归原位,心跳得比这一个多月任何时刻都舒服、舒坦,“不用,我们都吃过了。”
“那就好。”卢栩眉眼弯弯,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放到空桌上,“汤圆我就不给钱了,呐,一会儿你们去买花灯玩!”
不待陆勇拒绝,卢栩放下钱扭头跑了。
陆勇捡起那些钱,忍不住勾起嘴角。他们今天没空到街上赏灯了,等过一会儿就去买几盏花灯,一半挂在铺子里,一半拿回家,挂到院子里。
吃完元宵,卢栩没耽误狗子他们挣钱,也没提让别人帮他们看孩子。
他把卢锐架在脖子上,换元蔓娘牵着腊月和卢福,卢舟牵着小雨和小满,颜君齐抱着文贞走在最后,照看前面,以防有小萝卜头不小心掉队。
卢栩在前,领着他们朝东西街交汇的路口走,东街店铺多,吃喝多,西街店铺大,花灯规模大,那些猜灯谜拿奖品的活动基本都集中在西街上,表演演出则都在南北大街和衙门外的空地上。
人越来越多,许多县里的人家吃完饭也出门赏灯,平时安静的西街也因灯谜奖品诱惑,吸引到一大群人。
卢栩带他们到西街挨铺子猜灯谜,卢舟和颜君齐两个读书郎成为主力,给弟弟妹妹们赢到好几十文零花钱,还赢到一盒子点心,卢锐坐在卢栩脖子上,掉了他一身点心渣。
一直玩到后半夜,几个小萝卜头兴奋劲儿过了,一个个开始打瞌睡,卢栩领着他们去客栈。
客栈还是从前他住过的那家,上次还欠着一晚房钱,来的时候卢栩还了钱,又定了两间。
这会儿街上人散了不少,附近村子的提着灯回家了,住在县城里熬不住的也回家了,还在精神抖擞逛的,只剩下精力充沛的年轻人。
经过一个小巷口,一直哄着小萝卜头们走的元蔓娘忽然停住了。
卢栩走出好远,还是卢锐回头喊娘,他才发现元蔓娘牵着腊月他们停在了巷子口。
卢栩返回来,朝巷子里望了望,十五的月光将巷子照得一片银白,巷子里没有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家门前挂了灯笼。
卢栩问:“怎么了?”
他一回头,见元蔓娘脸上露出无比怀恋的神情,“我和你爹爹就是在这儿遇见的。”
卢栩诧异:“这儿?!”
元蔓娘望着巷子,害羞地笑了:“嗯!”
不只是在这儿遇到,他们成婚头一年,卢吉还带她来看过花灯。
她祖籍不在观阳,而是在很远很远的一个小县城。有一年家中遭灾,日子过不下去,她爹娘便带着他们兄弟姐妹好几个离家逃荒。
她已经不记得走了多远,走了多少天,到花光盘缠,能卖的全卖光了,她弟弟饿病了,实在走不动路,天又冷,他们走投无路,她爹娘狠狠心便把她和姐姐卖了。
人牙子说,把她们领进大户人家去做丫鬟,做丫鬟,换了银钱给她爹娘,这样一家人都能活下来,总比一家人齐齐饿死了好。
她们还算幸运,遇到的人牙子总算讲良心,漂亮的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做小妾,不好看的卖去村落给农户壮丁做老婆,总算没把人卖到什么脏地方去。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16节
三婶摆好香烛供品,领着他们一起拜神,随后就是鸣锣开张。
这年代还没鞭炮,哪家店铺开业,找个铜锣敲一敲就算告知四邻了。
卢记的麻辣烫锅底一烧,比铜锣还管用,开张的消息随着辣味往外飘,没一会儿就有邻居领着孩子来吃早点了。
卢记热腾腾的主食那么多,干吗非要自己做!
家近的有人干脆端个盆端个锅,到卢记买上一盆,端回家还是热腾腾的。
远的不说,卢记食铺的邻居们都被养懒了。
能在东街开店或在东街住的,谁家也不差那点早餐钱,今天喝甜粥,明天喝咸汤,后天豆腐脑,大后天喝豆浆……还有馄饨、面片汤等等任他们选择。
一家口味不一的,还能各吃各的。
今天一看,一大早还能煮元宵。
嗜甜的眼睛顿时一亮,一问,果然往后元宵也会天天供应。
贪吃的高兴了,元宵可是每年就这几天有的,平时想吃,自己家做来太麻烦,上酒楼吃又太贵,哪像卢记这儿便宜亲民!
头一天开门生意不是太忙,大伙慢慢过渡假期综合征,没多久都重新熟悉上手。
卢栩安排好店里,今天也没做炒菜,做了两锅卤,让卢文中午看着卖打卤面。
他得去安排谭石头他们走后留下的人手空缺。
卢栩溜达到大院,才从山上下来的两户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见他来了都很局促。
这两家裘虎走前和他交代过,一家是家里老人年纪太大了,怕经不起路途颠簸,另一家是两个孩子年岁也小,大女儿才嫁到观阳县城里,眼看要生了,家里不放心离开。
卢栩拽了个板凳坐下,没一点儿架子地和他们唠家常。
没一会儿,出门的、在家的,仅剩的八户人家全聚过来了。
卢栩见人齐了,直切正题:“眼下最缺人手的一个是山货铺子,一个是杂货铺子,有没有人想去山货铺和杂货铺干?”
众人面面相觑。
除了女儿嫁到观阳县城的先前就在杂货铺干活,如今还想继续干,其他的七家都是才从山上下来,对观阳不甚熟悉的。
他们下山也有半个月了,对观阳不能说两眼一抹黑,但要做生意,还是有些发怵。
不说别的,光是口音和别人不一样,就莫名有些抵触。总觉得自己一说话就会被排斥,还会低人一等似的。
卢栩想了想,挑了几个岁数小的补到杂货铺,剩下的先全安排到山货铺去。
卢栩道:“山货大伙儿都熟,先慢慢来,等日子久了你们想干别的我再给你们调换。”
他见这些人都忐忑不安的,想着裘虎在山下那么久他们都宁肯在山上种谷子种果树也不愿意下山,大概多少都有点社恐,于是便轻松道:“咱们铺子经营了半年,常来的基本都是熟客,不用出门招揽生意,现在也不是产果子的季节,干货耐放,能卖多少卖多少,总归是不会亏的,你们就到点开张,到点关门,别担心。”
众人还是挺忐忑地点点头。
剩下的女眷、老人和小孩,卢栩也给她们找点事干,“除了做家务看孩子还有余力的,愿意在家做点手工就做点,做好了拿到杂货铺卖就行,谁想学刺绣可以到我们村跟我娘学刺绣,那个比较赚钱,要是还想种田的,我借银子给你们买几亩,或者你们跟我回去,先帮我种着,我家也挨着山,我打算在山边种果树养鸡鸭猪。”
一直反应不大的众人听到这儿眼睛一亮。
“种果树?”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17节
卢栩自己都快把自己说服了,眼巴巴指望县令卖山给他。
卖山是大事,身为一县之令,一县百姓的父母官,更是要慎重。不然今天这个要买山,那个要买河,他在任几年把山河土地都卖了,百姓还用什么?
县令被说动了,但没有轻易答应,而是让卢栩回去等着,这几日他会找人过去勘察。
卢栩一看没被马上拒绝,自恋地觉得有戏。
他们村那片山,平时除了村里人过去捡捡柴,完全就是个野山荒山。有河道通着县里,那条窄窄的山路都是半荒的。
君齐也说这样的山是好买的,再看县令这反应,八成有戏!
卢栩目的达到,也没多打扰县令,只是走前还拐弯到相熟的文吏那打听从前观阳有没有卖过山,多少钱,能不能分期付款。
文吏都听懵了,好家伙,找官府买山,还想赊账?做梦呢!
卢栩只好想办法再去凑钱。
他可是要买山呢,再便宜,那么大也要好多好多钱吧!
卢栩先前买田买得太凶,剩的钱花得也大手大脚,如今兜里没多少钱,想把他看好的山头都买下来,钱还真不够。
卢栩快乐又忧愁地离开了,他还得继续去找人,赶紧把观阳联盟的所有生意支棱起来。
从前人多卢栩不觉得,如今谭石头他们一走,卢栩忽然发现,哦,原来他们身兼这么多活呢!
除了几个铺子,首先要紧的就是河运。
好在卢栩也常在码头,谁在河道上有威信他大抵是有数的。
卢栩也没一次就找个像石头那样能管事的,而是找了十来个靠谱的人,让他们小事先管着,大事到县里找他。
往各个村镇杂货铺送货的事,暂时由他先顶着。
没处理完观阳联盟的事,卢栩也不打算回村,而是从大院那搬了一床铺盖,先住在杂货铺后面的小库房里,方便别人找他,他找别人。
卢栩忙活一天,把能见到的主事人员见了一遍,没在观阳的明天继续见,也让人各处带话,观阳联盟的铺子要招人。
头一天,卢栩没回家,第二天,卢栩也没能回家,第三天,卢舟和颜君齐要回县学上学了,中午卢栩不在,他们没能见到,晚上颜君齐决定留下陪卢栩。
卢栩很惊喜。
卢舟也想留,但卢栩暂住那间小屋子连个正经床都没,卢栩怕卢舟年纪小不抗冻,晚上冻病,打发他回家。
卢栩张口就忽悠:“我们俩都不在,家里有事,娘和腊月害怕怎么办?”
卢舟绷着小脸想了又想,到底责任心战胜了对哥哥的孺慕之情,懂事但不怎么高兴地坐船回家。
卢栩忙活到天黑,把杂货铺新收来的东西收拾登记完,在炉子上随便煮点面。
面和卤是三婶回家前从铺子拿来的,卢栩饿时候现煮现吃,卤早凉了,浇到热面上暖一暖,拌一拌,就能马上吃。
这会儿铺子已经关门,卢栩搬把宽面的椅子当桌子,和颜君齐一人一个小板凳窝在小库房吃面。
没出正月,晚上外面还冷,能取暖的就这个炉子,卢栩连吃饭都不想出去找个宽敞的地方挨冻。
反正没外人,他一点儿也不讲究形象,把被子展开,往身上一披,就差钻进被窝吃饭。
吃完饭,卢栩趁着暖和一鼓作气洗碗洗漱,等洗漱完,身上那点热乎气也基本用完,卢栩踢掉鞋,甩着凉冰冰的爪子爬进被窝。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18节
他爷爷就开着杂货铺呢,能赚多少他心里大概也有数。
这是笔看着不起眼,但却是细水长流稳赚不亏的收益,尤其是他们铺的铺子广,一小笔一小笔攒下来,积少成多,一年可是不少钱呢。
颜君齐道:“其他的如不出意外,也够抵掉工钱和其他的开支。眼下形势一片大好,只是我们着急用钱。”
卢栩再点头,思来想去道:“我看,我还是得多研究点菜谱,多加盟些餐馆,今年先朝他们预支分红再教做菜,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颜君齐:“嗯。”
卢栩叹气:“我觉得也是。”
百分之三的股虽然不多,但先让人家掏钱学艺和先学手艺赚了钱再分红,这感觉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要是直接卖菜谱呢?
卢栩想来想去,还是不太愿意。
一来,他也不知知道一道菜到底值多少钱。
二来,谁都教想必也卖不了高价。
如果想卖高价那就得垄断,往一个酒楼卖一两道菜,来钱倒是快了,但那两道菜就不能往别处普及了。
这些菜又不是他琢磨的,他也就是菜谱的搬运工,这么卖他有点心虚。
入股拿分红每年教十几道菜,这已经是现如今他能想到的最双赢的普及厨艺方式了。
卢栩:“唉……赚钱好难啊……”
颜君齐瞧他发愁的模样无声地笑。
别人说赚钱难可信,卢栩这么说在观阳可没什么人相信。
如今谁不觉得他无限风光?恐怕全观阳都觉得没比卢栩更会赚钱的后起新秀了。
还没一年,他从一穷二白到偌大家底,他再觉得赚钱难,别人都不用过了。
他难,其实只是因为他要钱太急了。
给卢栩三五年,他自己就能拉起足够的人手去永固县,但眼下观阳联盟无论人和钱都还单薄,这一切都因为他积累的时日还太短。
不过未来嘛……
是没人觉得他会比船帮差的。
观阳的百姓这么觉得,县令大人相比也这么觉得。
也许他瞧着卢栩的势头,会比卢栩对自己更乐观。
颜君齐缓缓道:“说来,你买山要做的其实对山并无影响。”
卢栩没听明白:“啊?”
颜君齐:“种树、养牲畜,既不会破坏山貌,也不影响他人。”
卢栩还是没明白,傻傻应一声:“啊……”
他又不是要炸山开矿,挖煤刨坑,就他们这点儿人,就这么落后的农具,他想刨个树都要忙活半天。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19节
卢栩才念到一半,县衙也有人找来了,说县令大人要见他。
卢栩咕咚咕咚把汤喝完,一抹嘴对同行们热情道:“正好,那咱们一道去县衙签文书吧!”
“不!”众人道。
卢栩都抬步要走了,一听猛然一顿,“嗯?”
“不急!”圆滑的马上补道,“卢当家先忙,咱们不着急。”
“啊?”卢栩茫然,他们一个个看着挺着急的呀,怎么又不急了?
“我们想先尝尝卢当家的手艺。”不够圆滑的马上就直说了。
“哦。”卢栩也没怎么当回事,一想,的确不能太着急!“也对,小文,你一会儿问问他们都是哪个地方来的,看看咱们单子上名额满了没有,一个县城三家,一个镇一家,别重了。”
说完卢栩风风火火跟官差走了,留下众厨师们猛地一激灵。
刚刚还十分友好的气氛荡然无存,他们相互警惕着,这些人都从哪儿来的来着,不会是竞争对手吧!
第111章 买山
卢栩猜县令找他八成是买山的事有消息了,到了县衙还真是。
县令让人把卢家村附近的山都勘察测量好了,问问他想买哪座山。
卢栩拿着示意图,不禁佩服县令就是县令,多效率!
因为荒山难入,山上也许还有野兽,勘察的官兵也没勘测太仔细,只是大致测量好方位、走势、山况,至于究竟有多少亩,反而是大略估算一个数。
卢栩原本心理预期山地会比良田贵,毕竟还有海拔高度,平面一亩,到了山上有个斜坡什么的,地表面积指不定要多少亩呢。
不过县令给他的报价是一亩三两白银,也就是良田中的低价。
他仔细一想,明白了。
这定价八成也跟勘测的东西有关——
人家勘测了物产、矿石,包括有没有什么名贵的木植、药材等等呢。
卢家村附近,还真是不值钱的野山。
不过勘测虽然不怎么详尽,但他开发途中发现山下有金银铜铁这种矿石,还是得上报国家的。金属矿可明确不许民间私有,偷藏不报要杀头。要是发现了什么玉石宝石之类的,那就算他人品好,撞大运了。
这种运气也很难撞到就是了,他可没听说过观阳有什么宝石矿。
卢栩看着那张示意图,没说自己要哪儿,而是先和县令讲起价。
说辞还是他昨晚和颜君齐商量的那一套,不过经他之口,又融入了不少真诚的花式彩虹屁和展望预期。
比如,他扬言要修一条从卢家村通往观阳的山路,就是刚刚想到的。
“等果子长成,从山下直接推车运到观阳来,就不用来回往船上搬运了!”卢栩说得无比豪迈。
县令吃惊,卢栩一番话他哪会听不出言外之意,说白了就是现在没钱,能不能缓缓再给。
他都没钱,还敢大言不惭要修山路?
县令道:“你可知朝廷征徭役修路需要多少人丁,修多少时日?”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20节
待官差一走,大伙就七嘴八舌开始问了。
多少钱啊。
打算用来干什么呀。
他们还能不能上山捡柴打猎啊等等……
卢栩一一解答。
多少钱他没说,只说他为了买山欠了官府上千两,三年就要还完,不还完山和定金都要被没收了。他以后要种果树卖果子还债,所以往后大伙上山捡柴时候别薅太多果子吃。
众人一听纷纷倒吸凉气。
上千两?!
够花一辈子了!
卢栩是疯了吧!
至于薅卢栩果子,那不行!
卢栩都明说了还指望着卖果子还债呢,大家都是乡亲,沾亲带故的,谁去偷果子不是缺了大德么!
虽然卢栩说大伙想上山捡柴、打猎、找草药都和往常一样,但村里人想着往后还是到稍远一点儿没主的野山去找好了。
左右他们四周全是山,卢栩也没买完,多走几步路的事,还是留着让卢栩还债吧。
原先想和卢家结亲的人家,一下子又迟疑了。
欠着上千两啊……
把人卖了也不够还的。
卢栩太疯,太有主意,这跟着他过日子得多提心吊胆!
他们介绍那些小姑娘……还是算了吧!
万一卢栩还不上,这不是把人家小姑娘往火坑里推吗?
结不成亲,反结成仇就麻烦了。
卢栩不知道他买山还能打退被媒人围堵说亲的麻烦,正忙着和里正谈要领八户人家回来的事。
这事里正一个人也不好拿主意。
这八户人家要是在他们村里定下来,往后在村里开荒,占的可是他们卢家村公有的资源,得和全村人知会一声。
村里又开会,听说这八户是要在卢栩的山上盖房子,给卢栩种树,村里人也没太大意见。
可不是么,三座山呢,卢栩不雇人哪儿种得过来。
至于以后,要是他们和村里人合不来或者品行不端,大不了集体商量把人赶走。要是他们品行端正,和大伙又没什么矛盾,卢家村也不介意多添几户人。
人口也是实力,万一以后和哪个村子起了冲突要打架,多八户人也多一份助力。
卢家村人十分想得开。
不过眼下还是要替卢栩盯着点这些外乡人。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21节
她一哭,元蔓娘眼睛也湿润润的。
一时又有了卢栩初来时的模样。
卢栩说过许多不害臊的话,但这气氛他还是有点受不了,一看卢舟也低着头似乎在忍着不哭,就卢锐懵懵地左看看右看看,完全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卢栩轻咳一声,生硬地转开话题,“娘,我想开个成衣铺子,你和颜家婶子做掌柜。”
元蔓娘一时没跟上他的话题,呆呆地看着卢栩。
卢栩:“咱们村里愿意学绣工的差不多都跟你学了,我看最近绣庄那边给的价好像还压了压,与其钱让别人赚,不如咱们自己卖。如今咱们家也有这个条件了,我开个铺子,你和婶子卖卖刺绣,再做做衣服,赚了钱说不定还够抵卢舟、君齐他们的束脩。”
他忘了颜君齐在县学不用束脩,元蔓娘一时也没想起来。
赚钱?
贴补家用?
给卢舟交束脩?
元蔓娘有些心动。
这些日子她也赚了钱,可和绣坊合作久了,慢慢也生出些问题。
她们供的绣品多了,绣坊就开始压价,总是挑三拣四地找些小毛病,这个压五文,那个压十文,压来压去,让人闹心。
她们绣了大幅的绣品,绣坊又偏说她们留白多,不想给涨价,从前因为这事石头还替她们跟绣坊吵过。
更叫她憋闷的是绣坊总规定她们绣什么。
上次她绣了些果子,绣坊就没要,还是只要花鸟。
绣品没卖出去元蔓娘倒是不太在意,只是她内心觉得那些果子一点儿也不比花鸟难看。
鸳鸯有鸳鸯的好,果子也有果子的好呀。
元蔓娘有点心动了。
她瞬间的动摇马上被卢栩捕捉到。
卢栩继续道:“爹要是见到你高兴,一定也会开心的。”
元蔓娘摇头,她还是不想离家太远。
在家里,她一抬头就能看见那片山头,想和卢吉说什么,对着那片山在心里默默念着就很高兴,要是天气好,她有时候领着腊月,有时候抱着卢锐,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就能到山上去卢吉坟前说说话拔拔草。
元蔓娘对卢吉的感情,卢栩其实不太懂。
他先前的父母感情并不好,导致他从来不知道爱情、婚姻和正常的夫妻相处应该是什么模样。
记忆里,原本的卢栩看见元蔓娘和卢吉在一起就觉得碍眼难受,他们也会避着卢栩。
现在任凭卢栩怎么想,也想不出元蔓娘和卢吉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不过从理智上分析,他还是觉得元蔓娘应该去试试。
一家人的衣服都是元蔓娘在做,她有这方面的天赋,也有不错的审美,至少卢栩印象里元蔓娘做的衣服鞋袜就没有不好看不舒服的。
裁缝好的不少,能一直在创新的裁缝就难得了。卢栩不想她的天分就这么浪费。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22节
“背着我说我什么坏话呢?”
他们正嘀咕着,卢栩单手端着卢锐,身后领着卢舟,再后面颜君齐抱着文贞,一起过来串门了。
他抬脚把卢文踢开,自己坐到床边,给卢锐脱掉棉鞋,把卢锐放到床上,然后从颜君齐怀里接过文贞,也脱掉鞋一并放在床上让他们自己玩。
卢文嘿嘿一笑,“夸你买田多!”
卢栩哪还不知道他,“等有卖牛的,咱们再买个三头五头的,用不上也能借给村里别人,让小辉好好过把养牛瘾,你干不好也回去当牧童。”
卢文才不往心里去,而是翻看卢舟提来的篮子,一掀盖子,“酒!”
卢栩拍开他爪子,“小孩喝酒长不高。”
卢文:“……”
他大哥烦死了!
卢栩翻出白瓷碗,给颜君齐和卢轩一人倒一杯,“喝完暖和,别喝太多。”
卢轩早就会喝酒,酒量比卢栩那是好多了,他尝一口评价道:“好甜啊,寒露喝这个都喝不醉。”
卢栩:“……”
忘了三婶娘家嫂子会酿酒,每年往他们家送不少。
卢文好奇地闻闻,不知道卢栩那句“小孩喝酒长不高”是真是假,为了他的身高,他还是没敢尝试。
酒过一圈,卢栩问卢轩:“你最近学徒当得怎么样了?”
卢轩:“还行吧,铁器店我已经熟了,是不是该换个店看看了?”
卢轩的去处卢栩几乎是乱塞,这一个月,那半个月,他说他行了,卢栩就给他换。
鱼摊、杂货铺、酒肆、书坊,他都混过了,现在正在铁器铺,打铁还不行,主要干接待和登记之类的工作。
诸如某人定了什么东西付了多少定金,约定哪日来取,要付多少尾款。
再画个定的东西的图样,写上客人要求的详细备注。
他原先不愿意学字,如今那本蒙书翻得最勤快的就是他。
腊月、卢福他们看的都是后来卢舟给他们做的临摹本。
不过最让卢栩惊讶的还是卢轩的画技,一点儿没学过,竟然看蒙书插画能自学画画,还能把别人的要求都清晰明了地概括出来。
铁匠原先还不愿意让他去,如今见了卢栩那可是一通的夸。
卢栩对卢轩的轮岗实习也很满意,卢轩对做生意感兴趣,做事也踏实,难得的是他有进取心,反正换卢栩刚学会一样才干熟练就要马上重新学新的,他是要抓狂的,但卢轩一直在进行不会、硬着头皮学、学会了、下一个,不会、再硬着头皮学、学会了、下一个的无限循环,这么久了他也没朝卢栩抱怨。
卢栩转着酒杯:“是该换了,那你到杂货铺去吧。”
卢轩:“杂货铺我去过了。”
卢栩:“这次不一样。”
卢轩洗耳恭听。
卢栩:“这次不是当学徒,你去当掌柜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23节
卢栩:“那我再想想?想到合适的再找你当掌柜?”
寒露也爽快:“行!”
其实她还是对食铺和杂货铺感兴趣。
不过大哥有点为难,卢轩看着焦头烂额也挺惨,她在食铺不是掌柜基本也能说了算,就先这样吧!
把铺子交给卢轩,选副手的事卢栩也没太多参与。
他挑了二十个备选人,私下把名字告诉卢轩,让卢轩自己选。
找副手就像挑朋友,能力是一方面,能不能合得来还得自己看。结果等卢轩选完,卢栩一瞧,这人选非常卢轩,全是长相作风都沉稳靠谱的类型,没一个活泼跳脱的。
卢栩怀疑,他和石头奠定的随性随便风格从此要在杂货铺销声匿迹。
果然,卢轩有了助手,第一件事就是清点收拾。
他可不像卢栩和谭石头,来了东西哪里顺手往哪儿扔,他要把东西分门别类排列整齐。
卢栩两天没来,再来杂货铺一看,好家伙,杂货铺摆设焕然一新,按着物品种类分了杂粮区、食品区、日用品区、杂货区,食品还分着蔬菜区、肉蛋区、酱料区、自酿酒区等等。
该摆的摆,该挂的挂,大的重的在下,轻的小的在上,
连装东西的木箱、滕筐都大小一样,一个个跟豆腐块似的,方方正正。
每样东西他们还做了木牌标签,用绳子绑在一旁,用来标价格。
这些标价的木牌大小也都一模一样,连上的字迹也是横平竖直大小一致。
卢栩不禁怀疑这店里至少有一个强迫症。
说来做置物架还是卢栩的主意,但他本人贯彻得可不怎么彻底,村里卢爷爷的杂货铺也基本都卢轩在整理。
卢轩这么一收拾,原先满满当当的杂货铺瞬时变得清爽空旷,再也没拿个东西无处下脚的窘迫。
卢栩暗想,他和石头果然没有开超市的技能点。
杂货铺这边卢轩慢慢上手,元蔓娘和颜母差不多也找好铺面了。
两人都是头一次开店,光租铺面的价格就差点把她们吓退。
头一天她们等卢舟下学回来,让卢舟帮着算了好一阵做多少衣服,卖多少绣品才能把铺面钱赚回来,该租多少价位的铺面渐渐也有了主意。
等卢栩询问时,她们已经来回对比淘汰掉好几个店铺,只剩下三间。
“一家在西街,和布铺是斜对面,一家在北大街,离东街也不远,铺子有些大,最后一家在舟儿书院旁边。”
“书院旁边?”卢栩对最后一家最意外。
元蔓娘似乎却最喜欢最后一间,“拐个弯能到北大街,旁边是个裱画的铺子,另一边是纸墨铺子。”
卢栩许久没去县学,过去一查看,旁边那条街悄无声息地已经开了好些店铺。
而且全都和文雅沾边。
卢栩连连惊叹,越想越觉得元蔓娘眼光惊人。
她们主要卖的是成衣和刺绣,放在观阳这可都是奢侈品,北城富南城穷,本来他们的客户就在北城区。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24节
卢栩嘿嘿两声,继续做模特。
不错,他要做八个撑衣服用的模特!
不过等自己真上手才知道商场里随便哪都是的模特捏起来这么费劲。
他原先还打算做一整身,自己试了试,果断决定只做没头的上半身!!
腊月一喊,元蔓娘、颜母,颜君齐、卢舟他们都来瞧热闹。
术业有专攻,元蔓娘、颜母马上就看出来这稻草做的模特假人所拥有的价值。
“哎呀!咱们怎么就没想到!”颜母先夸上了,“在街上天天看人捏面人,咱们怎么就没想着捏一个呢?”
卢栩的骄傲顿时一僵……
也、也行吧……
反正原理差不多。
这下,不用卢栩这个手残再头痛,元蔓娘和颜母接替他,把肩膀有点儿歪了的模特修正,重新罩上厚麻布,严丝合缝地粘好。
她们边做边生出了新的想法,颜母道:“我看这稻草好扎透,咱们做衣服时候能边做边往上面比划看看。”
卢栩震惊,这他都没想到,可一想,好像有些裁缝做衣服时候是会做个人形的托儿?那东西他也不知道叫什么……
卢栩正想着,忽听元蔓娘道:“哎!是这个道理,那咱们就比着君齐和栩儿做吧!”
卢栩:“……”
不知不觉,卢栩和颜君齐就成了四个男模特之二。
随后,元蔓娘做模特兴致高涨,不光做了四个男模特四个女模特,还做了一男一女两个儿童模特。
男孩对照卢舟,女孩对照腊月。
只是腊月也拔高到了卢舟差不多的高度,让腊月怎么瞧怎么新奇。
这下,即使颜君齐和卢舟不在家,她们也能对着稻草模特继续做衣服,做着做着也领会了为什么卢栩坚持让她们做款式统一的成衣。
这多方便啊!!
经过卢栩的委婉提醒,元蔓娘也发现她起初做的袍子有点像裙子了,她又改良了好几版,还受此启发,做了两套女裙出来。
这年代无论男女衣服款式都比较简单,衣服腰部也都是直筒的直上直下。女性收紧腰部,突出胸部和臀部,把妖娆的身材轮廓显露出来?
元蔓娘没那么大胆。
只盯着穿在模特身上的两套裙子发了好一阵呆。
女模特不用说,自然是参考她的体型来做的,即使只有根柱子,只有一个稻草扎的上身,没有头,没有腿,元蔓娘依旧能想象出这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会是什么模样。
羞耻?
不会。
害羞是当然,但她也有一种奇妙的雀跃。
想让腊月看看,想让两个弟妹看看,想让卢吉看看。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25节
有钱人家都有登门的裁缝绣娘,没有也有一直光顾的成衣店,平时他们瞧见了有成衣店,也不大会进来。
头一个客人是卢舟的同班。
这小胖子从前在马若奇读的那间书院学,听说县学的先生是县令从老家请来的,年尾才让他转过来,开年算是正式入学。
小胖子基础好,字也好,在一群才启蒙的小孩中很是出挑。
他一来,就盯上了这边的尖子生卢舟,凡事都要和卢舟比一比。
年前,他背书比卢舟快,读书比卢舟多,字还比卢舟好。
每次先生点名背书,他都是第一个站起来。
每次他流畅地背完,一转头就能看到卢舟正钦佩地看着他。
卢舟的表现让小胖子虚荣心无比膨胀。
尤其每次他临完字帖拿着字问卢舟谁写得好时,卢舟都会一脸诚恳地说“我写得不如你”,他简直超级畅快!他就欣赏卢舟这种坦率,不像他原本的对手,死鸭子嘴硬,死活要对着他的墨宝挑毛病。
卢舟这么上道,小胖子自然是把他列为自己人的,休沐的时候还想邀请卢舟到他家里玩。
奈何卢舟家不在县里,一休沐就不来。
这让小胖子很郁闷,其他小伙伴要么不够聪明机灵,要么就是说瞎话的滑头,哪像卢舟,夸他说的都是实话,神情还特别真诚。
过年时小胖子学父亲叔叔在家也搞了个宴,邀请了两边书院的同窗朋友还有亲戚,显摆他过年才得的宝贝,可这群人要么看不出好,要么就很虚伪,要么还和他吵架顶嘴。
小胖子不爽,尤其地想让卢舟来。
这天下学,小胖子忽然发现卢舟竟然没急着走,而是追着先生问了好几个问题才慢吞吞往外,也没去内院那边等那个颜秀才。
小胖子纳闷儿了,卢舟不是每天急着坐船吗?
今天怎么不急了?
他出门,没急着上自己家轿,而是让二管家领着轿夫跟着他,一起尾随卢舟看看他要往哪儿去。
那个方向他熟,新开了家纸墨铺子嘛!他还去逛过的。
难道是要去买纸?
小胖子回想着卢舟桌上,墨条还长,毛笔没秃……
不错,他连卢舟的笔墨纸砚都注意着。
咦!
不是!
他进了哪儿?
见卢舟拐弯进了旁边的门,小胖子小跑几步跟过去:卢记成衣铺。
成衣铺?
他进成衣铺干什么?买衣服?
小胖子没想明白,躲在外面好一会儿,也没瞧见卢舟出来。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26节
“不用!”小胖子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不用,就这样!伯母,这身多少钱?”
元蔓娘见他衣服都拖地了,心想这哪能走路,提议道:“要不你穿双厚点的鞋吧。”
说着,她从试衣间拿出几双将近一寸厚的棉鞋,“试试有没有合适的。”
好厚呀!小胖子吃惊。
“这双瞧着能穿。”元蔓娘帮他挑出来。
卢栩说最好准备几双鞋给人试穿看效果,正好元蔓娘最近手头又有好多布头,她无处可用,做了好多鞋。
用不着,将来也能给卢舟卢栩穿嘛!
小胖子踩上新鞋,穿着新衣,愈加觉得自己挺拔了些。
他脸上浮现出一副铜镜照不真切的傻笑,叫二管家赶紧付钱。
二管家皱眉,心道这衣服不好啊,把少爷的福气都遮上了!原先少爷多圆润啊!这一穿又瘦了,谁还知道他们家有钱?
不过摸着这面料还行,做工针脚也算细致,价钱又不高——一身衣服加一双鞋才三两……
他们少爷就没穿过这么便宜的衣服!
嗨,就当哄少爷开心算了。
二管家痛快地掏钱。
元蔓娘问:“衣服要换下来吗?”
小胖子摇头:“不!我穿回家!”
片刻后,元蔓娘将他换下的衣服用油纸包好递给二管家,小胖子礼貌道别,昂首挺胸走了,甚至忘了问问卢舟休沐要不要去他家玩。
元蔓娘看着桌上还没收起的三两银子,人都飘忽忽的。
三两……
三两啊!
那一身他们买布匹针线的材料还不足一两!
她原本想卖二两,栩儿说要把设计费,先前打样的成本都算在里面,她才狠狠心卖三两,预备着别人砍价好让利到二两半,怎么对方一句都不还呢?
她把钱收起来,恨不得马上跑回去告诉先回家做饭去了的颜母,她们开张啦!她们赚钱啦!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胖子:震惊!原来我这么胖!
管家:那是肉吗,那都是福气!
第117章 “校服”
小胖子苗泓荫把书院一穿,可谓宣传效果拔群,秒杀卢舟整条街,从前没注意衣服的小孩也注意上了。
尤其是和他个头差不多的,一下子就发现苗泓荫耍心机穿厚鞋!
和他玩得好的几个更是连价都问好了,听说一身衣服才三两,一个个惊讶又激动,这不是他们零花钱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27节
可这话要让元蔓娘她们听到,也只能摇头苦笑。
这样好的布料,若不是要卖成衣,她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买不会穿,而人家却觉得朴素划算。
等书院先生某天忽然意识到学生们穿的都是同款时,就只剩下个头太小和个头太大得定做的,要么就是不愿意和卢舟、苗泓荫为伍的,依旧我行我素穿着自己家做的衣服。
原先大伙儿衣服都是各式各样,各种颜色,如今别人都成了一样的淡蓝色,那些还穿别的颜色的,就显得特别扎眼。
尤其是一个大个子,先生一眼扫过去,在一片浅蓝海洋中就你一个黑点,好,就你了,把昨天要背的书背一遍。
大个子都要哭了。
怎么最近天天是他,天天是他!
能不能换个人了!
很快,书院其他人也或买或做,做出了类似的服装,款式或有区别,颜色却都相似。
爱凑热闹的也发现了卢记成衣铺,进去一问,那样的款式人家只卖给读书郎。
这一下,又引起了一波话题,那些只是贪图新鲜的没买上衣服,有人作罢离去,也有人因为受了“不公平对待”四处叫嚣——
北城县学旁边开了家成衣店,衣服竟然不卖给我,当小爷没钱吗?真是岂有此理!
如此这般,他跑去别的店定衣服,就要照着那样的来,还得马上就要穿。
他这一闹,衣服没一天做出来,那些衣服只给书生穿的名头倒是宣传出去了。
原本不好奇的也好奇上了,啥样啊,不读书还不给穿?
他们跑去一瞧,别说,还真挺文雅!
这下,城中百姓谁再路过县学,或者走在路上,一看衣服就能认出:哦,这是个读书郎!!
元蔓娘赶着赶着衣服,登门看热闹的客人络绎不绝。
连东街、西街的成衣铺子,还有进出有钱人家的绣娘、裁缝也纷纷来看。
她的模特衣架,试衣间自然又成了重点。这东西好啊!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瞧这架子,衣服挂上去不跟穿在身上效果一样吗?好像还比人穿在身上更好看一些。
这大铜镜也不错,一下就能把整身照出来……
元蔓娘分不清谁是客人谁是同行,别人问什么她都老实说,诸如这架子是怎么做的呀,镜子是从哪儿定的呀,她都说。
一时间,继观阳铁锅后,大号铜镜又风靡起来。
撑衣服的模特不是人人需要,镜子可是有钱人家的必备新宠。
家里女眷多的,更是一家就要好几个。
这些热闹与成衣铺无关,真正给元蔓娘带来生意的,还是她们新挂出来的绣品、绣片。
刚开始人乌泱泱来,乌泱泱走,这看看那看看却什么都不买,元蔓娘和颜母还有点着急上火,焦躁不安,是不是别人瞧不上,是不是她们手艺不够好。
两人还商量着又到别人店里看了看,逛了一圈,她们渐渐也想开了,不是她们不好,是做衣服又不像吃饭,哪能天天买呢?
管他有没有客人呢,爱看就看吧,人多不买也比没人上门好。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28节
等满观阳都是的时候,绣画必然不会再像如今这样受追捧,也自然会降价。
那时候才是真正拼技术、拼艺术、拼品质的时候。
现在,还是赚一笔是一笔吧!
卢栩给元蔓娘掰开说,元蔓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道:这不就是骗钱?!
卢栩:“咳,所以咱们还是要逐步提高品质,我听说最好的绣娘能给宫里的娘娘们绣衣裳,人家也是有品级领俸禄的,这样等级的绣娘,在外面绣一身衣服工钱都要上百两,别人想找人家绣都找不着门路排不上队。”
元蔓娘嘴巴长得大大的。
那得绣成什么样!
卢栩继续举例:“就说咱家的炒菜,扔进锅里炒一炒不难,可还是有许多人大老远跑来找我学,为什么?”
这话题元蔓娘有发言权,还十分自豪道:“他们做的都没栩儿你做得好吃!”
卢栩嘿嘿笑笑,默认了,他就是观阳厨艺小天才!
卢栩:“我觉得刺绣和炒菜差不多,一样的菜谱每个人炒出来味道都不一样,何况咱们家的绣法就只有咱们会,当然就值钱。如果非要计较值不值,那在码头装卸货不是比我炒菜更累吗?至少上百斤的大包我扛都扛不动,人家扛一天才赚五十文。”
五十文还是今年卢栩给涨起来的工钱,去年还三十多文呢。
卢栩:“如果按辛苦算,我一天顶多就能赚三四十文,可如今我就是教教别人做菜,就赚许多钱。这就是技术的价值!”
紧接着他祭出必杀技:“要是我一天只能赚三四十文,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咱们家买山的钱?”
本在惴惴不安的元蔓娘心里还在嘀咕,做菜哪一样,那些外面的厨子学了他们家菜谱回去也是要赚钱的,栩儿要他们百分之三的股一点儿都不贵,可等她听到“山”顿时就一个激灵。
対呀!他们家还欠着县令老爷好几千两银子呢!
元蔓娘:“嗯嗯,你说得対,多赚钱,咱们赶紧还钱!”
顿时,她不纠结了,反正赚的也是有钱人的钱,她瞧着进铺子来买衣服定画的,没一个心疼的。
人家都不嫌贵,她替别人心疼个什么!
她得给卢栩攒钱,赶紧还上买山的大窟窿。
元蔓娘支棱了,腰板挺直,抓过针线篮,“娘懂了!”
卢栩:???
怎么觉得她根本没懂,就是着急着还钱?
元蔓娘已经精神头十足地要继续绣绣绣,剪剪剪。
她把卢栩赶去休息,顺便把卢锐也抱去他屋里玩,省得卢锐又趁她不注意把线弄成一团滚着玩。
卢栩哭笑不得,单手抱起蹲在地上糊涂乱画的卢锐离开,卢栩走出门,又忍不住回来交待:“买山的钱我和君齐都算好了,到期前肯定能还上,娘你别熬夜绣太久,伤眼睛。”
元蔓娘头也不抬“嗯嗯”两声,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
卢栩望天,算了,等一会儿再过来提醒一遍。
他対元蔓娘是十分感激的,将近一年过去,从最初的不知如何相处,到如今已经真能把她当成家人和长辈,已经能安然享受她的照顾和体贴。
虽然他一直嚷着要买山,可家里其实没人太认真対待。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29节
卢栩把他放下,卢锐撒欢儿朝牛跑,吓得卢栩连忙追上,生怕他不小心招惹了牛,被一脚踩死。
小雨眼尖,远远就看清是卢栩他们,从田垄小跑过来,小满、卢福跟着她也跑过来。
卢栩让卢舟把篮子放下,给每人倒一碗山楂梨汁。
家里仅剩的几个冻梨都快坏了,卢栩翻出来扔一把山楂片枸杞子全炖了汤。
春天风高天干,喝梨汤润肺。
没一会儿,在田间地头玩的小孩也凑来了,七嘴八舌地喊哥哥喊叔叔,人人蹭几口梨汤。
卢栩问:“你们怎么全跑这边玩儿了?”
“我们挖野菜!”小孩们乱七八糟地嚷着,给卢栩看他们挖到的野菜。
临河向阳的空地上已经长出野草野菜,远远看绿油油的一片,走近了其实还露着土面。
这时候野菜也才一点点,也就不用干活的小孩有空来挖一挖,拿回家解解馋。
卢栩把篮子还给他们,让他们以后挖到多余的野菜去杂货铺换糖吃,往下正是吃野菜的季节,食铺也能上点儿荠菜饺子,荠菜馄饨,还有青团……
卢栩把卢锐扔给卢舟看着,自己去找卢辉他们。
一路上到处都是烧野草的火堆,河对岸也有不少,看着这些烧起的烟火,大概也能猜出今年有多少人开了荒田。
“卢栩回来啦!”
“回来啦!”
卢栩一路走一路打招呼,走在田间地头感到无比惬意亲切。
三叔他们已经烧好了一大片田,往另一边去了,卢辉、四婶拿着铁锹四处找有没有没熄灭的火星,看到了就用铁锹拍灭,以防起了风烧了别处。
卢栩过去帮忙,他没带工具,就用脚踩,四婶喊他:“出去吧,好鞋都踩脏了。”
卢栩:“是旧鞋,快该扔了。”
四婶:“那你小心别烫着脚。”
卢栩应着。
布鞋穿久了鞋底磨薄,踩在刚烧完还发暖的田里热乎乎的。
四婶见他有话和卢辉聊,把铁锹给他,过去帮忙看火势了。
卢栩问:“烧完是不是就能犁地了?”
卢辉:“嗯,都化了,翻一翻,等下过去再犁两三遍。”
说起种庄稼,卢辉不自禁语气都透着开心。
“用我帮你找人帮忙吗?”
“不用,我都找好啦。田里不用你操心,倒是山上你怎么打算?”
卢栩抬头看他的三片山,“先砍一批柴!”
卢栩不清楚别的,想要树木长好得留出空间,让树见光通风他还是知道的。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30节
众人往那八户山民家望望,再往下望望,更加震惊!
围半个山坡?!
好家伙!
二叔皱眉打消卢栩的大计划:“木头不够。”
卢栩讪讪:“哦。那就先圈从这儿,到树林那边?”
二叔估算一下:“也不够。”
卢栩往上跑跑:“这儿呢?”
二叔:“差不多。”
卢栩:“那就这么大吧。”
众人:“……”
能不能靠点谱了,现在说的和起初说的差了五六倍呢!
卢栩也遗憾,唉,真是不方便,要是在现代,弄个铁丝网围上就好了,哪用这么费劲。
可就是他比划这块也不是一时能建好的。
按卢栩的规划,这个大圈里要防止野兽下山,防止野兽闻到鸡群从栅栏缝隙挤进来,木桩要一个挨着一个,这可是相当大的工程呢。
好在他想从小鸡开始养,先盖一个严密的木棚,在里面边养小鸡边慢慢把栅栏建起来,时间还是比较充足的。
卢栩给钱大方,男的一天六十文工钱,女的一天四十文工钱,无论是砍树、剪枝、盖屋子、钉木桩,或者干其他的杂活,都行。
这活儿不用出村,抬抬脚就能到,没事来,有事不来,中午还能休息半个时辰,工钱还是日结,对村里的青壮年来说,这也是个相当不错的赚零钱活计。
卢栩还说了,只要不耽误干活,打到野兔子野鸡,卖给他也行,他们拿走也行,真打到兔子了,他们还能多个收入。
于是,大伙对他很异想天开的规划也没多反对,反正山是他的,工钱是他给,爱怎么搞怎么搞,把整个山都围了才好呢,他们两三年不用出村找活儿干了。
很快就有人问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养啊?”
卢栩想都不想张口道:“找人养啊。”
“找谁啊?”
卢栩沉吟一声,往人群里乱瞟:“谁想养啊?有没有人想养呀?”
众人:“……”
连谁养都没想好就敢砸这么多钱又是雇人又是盖屋子又是钉栅栏了!
再看卢栩,乡亲们顿时觉得浓浓的不靠谱。
三年后买山钱能还上吗?
还不上卢栩不会被官府抓走吧?
……
正这时,忽听人群中有人道:“要不我养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31节
卢栩:“二叔要去压船了,四叔要不你替二叔把家里这些活儿顶一顶吧?”
四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看卢栩再看看卢庆,硬是从卢庆脸上看到一丝解脱和一丝……
幸灾乐祸?
顶替二哥?
开玩笑呢!
四叔都呆了。
他二哥每天要干多少活,管多少事啊!
不用细想,四叔张口就能数出来,管三座山,带山上那八户人家砍树种树,种菜开荒,按卢栩规划修整林子,在山脚另一边挖养鸭的池塘,给短工们安排活、发工钱,替杂货铺收货、搬货,田里忙不过来还要在田里帮忙,卢栩家屋顶换瓦也是他监工,不时还要往县里送送米面送柴,休息就是去山上转转找找草药或者兔子……
四叔眼前一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要不你问问你三叔?”
卢栩:“问了,三叔说卢辉忙不过来,他得帮忙,要你不愿意替二叔,他和卢辉管山上,四叔你替卢辉管田里。”
四叔:“……”
田里……
田里也不轻松啊!
有那八头牛照样很累的好吗?
他表情变来变去,看得卢栩直笑。
三叔其实也不太爱和人打交道,人多就容易着急,他还是喜欢种庄稼,不像四叔,漫不经心的,其实和谁都能聊得来,如今山上天天有短工来来去去,最适合的人选还是四叔。
这事,三叔明白,二叔明白,四叔其实也明白。
他苦笑,他看出来了,二哥对每天给别人安排活、发工钱,早就不耐烦了。
只是碍于前一阵子田里忙,他们都腾不开手,他才不得不管着。
四叔想了想,点头道:“行,那就先交给我了。”
二叔斜眼看看他,一副甩出去这活儿他就不会再接回来的直白表情。
卢栩和四叔无声笑。
卢栩没忽悠到商队,自己却已经凑足了一船货,想要先运去探探路,安全走一趟,别人才能放心。
他反反复复和二叔确认了每一段路,才决定靠自己先探路。
因为价钱给的高,他还真从观阳联盟找到了愿意走一趟的人,等人手齐了,他一看,几乎全是卸甲的兵士,而且一个个不是神情寂寥就是表情豪横,颇有些亡命徒的架势,一看就不好惹。
这一群人凑到一起,给卢栩差点儿吓跑。
他腹诽着,他们是不是不会种地又气场惊人,找不到什么活儿?这伙人凑一起肯定是不怕土匪的,但是似乎也不会听任何掌柜指挥啊!
卢栩还真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是所有人家都能给回来的亲属安宅分地的,也不是所有村子都像卢家村这样有成片荒地的,也不是所有村子里正都像卢家村里正这样讲理和善的。
他们这些别人以为早死在战场了人回来,引起一阵鸡飞狗跳,有些村子的地痞就是不让开荒,让他们掏钱买地,有些人家里连他们的屋子都没了,长久的战场厮杀,更是让有些人不再适应拿着锄头耕田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32节
卢记那鸡肋一样的糖水铺面总算是不用再被笑话成粥铺了!
一时间,原本就挤的卢记食铺又开始爆满。
这次不止平民人家来挤,连有钱人家都派人一大早过来排队,没办法,谁让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呢!
也不是没人学,怎么做也有人猜了个七七八八,可怎么做出来都不如卢记的松软。
有人问卢栩也只笑不答,用低筋粉,做打蛋器打蛋液,这种技巧他会说吗?
那些一大早起床排队的人又爱又恨,明明早上做不出来,可不来排队还偏偏买不上。
他们边等边调侃,这回卢栩学聪明了,在家里做好才运来了。
没多久,临近县的酒楼们闻风而动,跑到观阳堵卢栩,问蛋糕是不是今年的新菜。
卢栩一脸无辜,“啊?蛋糕是我妹妹的买卖,我就借她个地方卖卖,你们想学啊?这东西新鲜,换百分之五的股份吧!”
别人一听就哈哈一笑。
百分之五,笑话!他们又不是糕点店!做梦去吧!!
他们深切怀疑卢栩是知道了他们生意有多好,想骗钱。
卢栩替他们可惜啊,要是有牛奶,甜点可是大生意呢!
不过没牛奶,光研究糖、水、蛋、面粉,已经够寒露和小夏忙了。
贪多嚼不烂,等她们熟悉掌握了,他们家的牛差不多也该产仔有奶了。
往后,观阳牛会越来越多的。
卢栩乐观地由寒露和小夏折腾,他们商量好了,他出本钱和技术指导,寒露、小夏管其他的,从做蛋糕到经营,全要她们来管,如果能经营下去,赚钱他们兄妹分账,他占两份,她们俩一人占一份,给家里交一份儿。
卢栩教了一阵儿,见她们做得有模有样也不再管了。
天天往码头溜达起来。
距离二叔他们出发已经一个多月,帮他从州府带东西的船商却没把东西带回来,这次船商又出发了,卢栩还要托他帮忙带。
卢栩天天往码头跑,经常领着想出来玩的卢锐四处逛,如今卢锐对码头比他还熟,不足两岁的娃娃已经学着别人扔绳子钓鱼,可船来船往的码头哪能钓到鱼?
鱼钓不到,卢锐却捉到了两个田螺,献宝似的跑来给他瞧,“哥哥看!”
卢栩一怔,他都忘了,又到了吃田螺的季节了!
卢栩:“拿回家吐沙,明天就给它们炒了!”
卢锐学舌:“炒了!”
于是,卢记铺子又多了时令小菜:炒田螺。
吃着炒田螺,卢栩忆苦思甜,回想他背着筐推着车到处卖田螺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还记得吗,咱们俩到饮马镇卖田螺?”卢栩问颜君齐,“我背着田螺,你背着席,肩膀都磨破了。”
颜君齐熟练地挑开田螺盖,“记得,你还给我买了包子。”
如今回想,那时候是他们最彷徨最无助的时候,父亲新丧,家中拮据,看不到希望,又要强撑着。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33节
“切这么薄,难不成真要生脍?”
果然,紧接着芝麻酱、韭菜花、辣椒油、小葱、香芹等调料都来了。
真要生吃啊!
可他们观阳生脍鱼肉也不蘸芝麻酱吃啊,这是个什么吃法?
卢栩最后登场,望着每桌满满当当的菜,无比满意。
为了凑够一桌菜,他可努力了!
这年头食材少,他别出心裁地准备了好些呢。
多亏去年他做凉菜准备的各种调料多,秋天韭菜开花时候也腌了好几罐子的韭菜花,不然这时候真要抓瞎。
卢栩站在大厅中间,意气风发地一拍手,“上炭火!”
第121章 推辞
添水,放炭,盖盖子,放姜片葱段。
伙计们按卢栩昨天培训的操作,放完一桌又一桌。
这下众人终于看懂了,中间那个筒子竟然是放炭火的!
马上就有人生了好奇心,歪着脑袋看着怪模样的炉子,“这东西倒是稀罕。”
“冬天一家子围着吃倒是不错。”
另有人点头认可。
“来来来,我教大家怎么吃!”卢栩已经站到了最中间一桌开始演示,“先吃肉再吃菜,大家先尝尝这个羊肉,我拖郝老板从州府带回来的活羊,今天早上才杀掉。”
姓郝的船家起身朝四方抱拳。
跑船的都相熟,这人也是他们观阳的,一直都跑观阳到州府一带,马上一群人也朝他还礼。
卢栩继续道:“肉片放进锅里,一变色就能吃了,不要煮太久,肉老了就不好吃了,大家尝尝。”
众人看看卢栩,看看肉片,再看看开始沸腾的锅,谁也没好意思下手。
他们虽不如那些高门大户讲究,但也没有这么不讲究,这不是跟去卢栩的小食铺吃麻辣烫差不多吗?
这……
这多跌面子呀……
行商们没拿出个主意时,倒是常光顾卢栩那儿更注重口腹之欲的几位熟客,已经学着卢栩动筷子了。
反正他们熟,该寒暄的上菜过程中已经都寒暄过了,这时候也没啥讲究,让主座的年长者先动筷,随后一人一筷子就煮起羊肉来。
“就这样?”
“熟了吗?”
“熟了!”
从前他们也不大会判断生疏,不过在卢栩麻辣烫铺子混久了,谁还不会烫菜吃?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34节
卢栩勉强笑笑:“行吧,是我唐突了。”
和他关系不错的几家互相看看,姓郝的船家当即道:“若是卢当家想做这羊肉火锅生意,郝某愿意支持一二。”
其他人也道:“是呀,火锅我等都感兴趣,卢当家若是手头有什么不方便,大可找我等帮忙。”
卢栩笑笑,“我再想想吧。”
他把话题绕开,“来,诸位尝尝我妹妹做的新点心,若是好吃,欢迎多多光顾我妹妹的小店。”
众人见他主动把话题转开,也乐得品尝起糕点来。
寒露、小夏做的蛋糕精致,味道也好,的确是观阳如今一大特色名吃。
不过开店时间尚短,还有许多人不知道。
这一次也算是好好宣传了一次。
卢栩请客也没要钱,他们吃的又是稀罕的羊肉,自然不好意思白吃白喝,回家让家里也去卢家的点心铺子和成衣铺子多逛逛,就当是补偿了。
寒露、小夏一下又多了许多不差钱的客户。
不过卢栩该郁闷还是很郁闷的。
一直以来,他做得虽然辛苦,但却顺风顺水,想做什么没有做不成的,这次可算狠狠撞了南墙。
私下游说找人,拉人入伙,再到宴请羊肉火锅,前前后后已经小半年了,依旧没人松动。
卢栩郁闷道:“看来想说动这些人,只靠画饼是不行的。”
颜君齐:“他们也是商人,投入许多,回报却看不到,自然不愿意。若是能看到好处……”
卢栩:“要是有现成的好处,我还用求他们,他们求我还差不多!”
颜君齐笑而不语。
可卢栩又郁闷了好几天也没想到办法,人都没平常那么精神抖擞了。
他有时候自己坐在窗边发呆,少见得有些迷茫。
到了休沐日,卢栩没精神回家,送元蔓娘他们上船后,自己溜达回县里家中补觉。
他做了好几晚上噩梦,梦到他倾家荡产,还不上债,还遇到了土匪要打劫。
卢栩精神萎靡地闷头补觉,不想梦还接上了,那伙土匪又开始追他,追得他满山跑,眼看到了悬崖边上,卢栩气坏了,吼一声“我跟你们拼了”就蹦起来要和人拼命。
结果他猛地从被窝蹿起来,把坐在床边看书的颜君齐吓了一跳。
颜君齐:“怎么了?”
卢栩呆了呆,收了要和人打架的神通,讪讪坐下,鼓着腮帮子穿鞋,“没事。”
“噩梦?”
“嗯。”
“打架?”
卢栩愤然道:“妈的,几个土匪想打劫我!打劫我两次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35节
颜君齐一皱眉,不赞同地看卢栩。
他这个没办法的办法,实在难以让颜君齐认同,“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所有一切才真会垮掉。”
卢栩郁闷:“我不是想不到别人了吗?总不能让卢轩、卢文、陆勇他们替我去,他们还没我大呢,那我成什么人了。”
要是裘虎他们没走就好了,他手下有多好的人啊,卢栩一数就能数出一大把来,一个个还十分可信。
哎。
又是羡慕裘虎的一天。
他什么时候才能像裘虎一样,成为威风凛凛的大哥?
颜君齐沉默片刻,忽然道:“罗家。”
卢栩:“嗯?”
颜君齐:“你找找罗县尉家如何?”
卢栩猛地瞪圆了眼睛。
宗族实力强大,赚钱却不太在行,又有官府背景的罗家,他怎么就没想到!
卢栩当即蹦起来,就要冲出屋去,“罗家!我这就去一趟!”
颜君齐哑然失笑。
罗家因为出了县尉,罗慎一干人又在县衙当差,在县中虽然是公认的四大家,行事却相当低调。
不知这是家风性格使然,还是因为他们如今的县令大人不喜欢手下人猖狂。
所以罗家在观阳风评一直不错。
他们主要的营生,除了种田,就是暗戳戳收个保护费。
有罗家在背后撑腰,哪个混混吃饱了撑的会上门捣乱?
因此,观阳许多店铺背后的靠山都是罗家。
和卢栩关系相当好的酒肆,背后就靠着罗家。
卢栩性格太跳脱,仗着脸皮厚和罗家有些交情,但依旧还是混不到县尉眼前,平时也就敢常在罗慎跟前乱跳。
然而罗慎比县尉大人那张脸还黑,卢栩送的优惠券他一次都没要。
不过卢栩是什么人,罗慎不要,他还不会给别人吗?
只要是姓罗的,他都约等于是罗慎本人。
所以,他虽然和罗慎、罗县尉只有个他一厢情愿的热络交情,其实和罗家好几个年轻人关系倒是不错,对罗家也算了解的。
这次他跑出门,就没去县衙,而是直奔罗家的大宅去了。
罗家门房和他也熟,平时没去卢记食铺吃饭,一看卢栩,当他又来送优惠券,热情道:“卢当家今日又得空了?”
卢栩果然从袖子里掏优惠券,他出门忙,身上还真没怎么带,只有甜点铺的专用券,一张五文,他手上有个五六张。
门房一瞧,眼睛就是一亮,这券他认识,昨天替府里老太太去买蛋糕还瞧见过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36节
罗纯:“认得啊,我们从朔北回来走的就是那条路。”
他啧一声,吐槽道:“路比观阳可难走多了。”
卢栩却大喜,连忙问:“能过车吗?”
罗纯想了想,“能吧,从前不能如今也能了。”
好几万人从北往南走,没路也趟出来了。
罗纯:“不过我可提醒你啊,那些路,荒凉,走几里地连个人都看不着。”
卢栩:“危险吗?”
罗纯摸摸下巴,自信地一笑:“那就得看是谁走了。”
他们俩对视一眼,嘿嘿笑着。
卢栩也算看出来了,罗纯是有兴趣的。
然而罗纯还是很厚道地建议卢栩走水路,“你要是就想买点羊,还是走水路到州府划算。”
卢栩叹气:“我也想走水路,可没人愿意搭理我。”
罗纯:“为啥?”
卢栩也没瞒着,有几分郁闷地把他的北行计划和如何被船商们拒绝一五一十说了。
罗纯不住点头,嘀咕道:“原来裘虎到千蛟岭北边去了。”
卢栩:“你认识虎哥?”
罗纯笑:“认识!还打过架呢!那小子才来观阳时候狂着呢,要不是我们兄弟几个,观阳可有他猖狂的。”
卢栩好奇:“你打赢了?”
罗纯咳一声,把话题转开了,他和罗慎二对一才把裘虎按进牢里,这种事他才不要说,“到蛮子的地盘去,有点儿意思。”
只是买羊,他有兴趣出门遛遛,兴致却不太大,到千蛟岭去会会蛮人,他兴趣就高多了。
原先在军中他也想和裘虎他们一起到西边去,不过他哥和家里死盯着不许他乱走,花钱托关系把他们全弄朔州修城墙了,他上了战场也没打上一场,心里还有点儿遗憾。
罗纯啧啧两声,这种要挨打的心思不足为道,让他家老爷子老太太听到他就再也别想出门了。
罗纯看看卢栩,想想平日大伯、堂兄弟们聊起卢栩时的赞赏和评价,大眼睛一眯,撺掇道:“兄弟你看得上我,我当然愿意随你走一趟,不过,我这情况有点特殊,我自己做不了主,你得去说服我们老爷子。”
卢栩一拍胸脯:“没问题!我去和老爷子说!”
既然敢来,他也是有几分把握的。
罗家不比他们家,他们家老实开荒种地,罗家可是好几代习武的,他就不信他们真没一点儿野心。
大岐不走科举最多也是吏员,罗家都当到县尉了,再往上也没什么希望,但庇护家里已经绰绰有余。
如今他们在观阳名望不低,可干的依旧还是卖力气卖武艺的生计,如果他们家不狠下心来捞黑钱,就别想发家。
和罗家老爷子谈,他说的都是计划性的大方向了,今年目标是什么,三年的目标是什么,五年、十年长远的目标什么。
画完美味可口的大饼,卢栩也很实际地把自己现下能提供的,能做的,都开诚布公说了,需要对方提供什么也说得清楚明白,最后连怎么分红都说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37节
先前他们还以为裘虎那帮人要起来了呢,结果裘虎跑北边看守蛮子去了。
这都什么事儿?
再说他那个小铺子,他们常常去,那经营的跟着闹着玩似的,然后呢?全隆兴郡的大酒楼都跑来跟他学做菜,现在邻县提起他们是观阳来的,别人的反应都是“哦!观阳锅!”
他们观阳不产铜不产铁的,莫名其妙铁锅成了特产。
搞得有铁矿的县都对他们观阳有意见了。
还有他要买山。
一分钱不想掏,就敢张口闭口要买山,结果呢?真让他买了!
还是三座!
虽然也没让他空手得山,可那点儿定金就是砍三年树也能回本儿啊。
也不知道一向谨慎的县令大人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
有人默默想着,这哪是运势好,这是邪门吧!!
罗纯顺嘴道:“二姑奶奶不是会看相吗?要不让二姑奶奶给卢栩看看,看那小子是不是有发横财的命。”
众人纷纷瞪他,不料,罗爷爷沉吟片刻却道:“也行。”
其他人:“……?”
四天后,卢栩到罗家赴宴,还真见到了罗家那位二姑奶奶,老太太头发银白,满脸褶皱,牙都不剩几颗了,拉着卢栩看看面相又看看手相,直夸他是个有福气的。
卢栩被老太太拉着,一路赔笑,简直莫名其妙。
这次,他们谈了更多的细节,罗县尉还能通过衙门悄悄拿到比较详细的舆图给他们看。
双方签了详细的协议,把能考虑的全考虑进去了。
这次,罗家是用了罗纯的名义与卢栩签文书,避开了在衙门当差的各房。
为此,罗纯的亲弟弟也从衙门出来了。
文书一式三份,他们一家一份儿,官府存档一份儿。
随之而来的,就是卢栩户籍的问题。
大岐商籍的界定,虽然有明令,但弹性很大,按律例,只要主业是农产就算农籍,所以卖些农副特产之类,都算副业,哪怕进城开个面馆,用的是自己家的面,那也不算商籍。
原本卢栩搞出个观阳联盟,就已经该入商籍,可他这联盟甚是松散,那些跑商的其实就是在他这儿挂个加入的名义,基本也是合作关系,卢栩本人经营的杂货铺、食铺等大小铺子,卖的基本也是农产、土产,可以算商,也可以算作是农副。
商籍要纳重税,县令想了想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让户籍吏员去找他。
毕竟他也在家里开荒种地,主业仍可算作农业。
现在他要自己组个商队往北境行商,这商队的负责人还是他卢栩,这就不得不算商籍了。
即使观阳县愿意装作不知,到了别处,没有相关的文书,他连卖货都成问题。
他们去签文书时听说要入商籍还慌了一下,连忙问人家他变更商籍会不会影响卢舟科考,被文吏普及才知道,商籍上下代不许科考,但只限父子直系,也就是,他入了商籍,他爹,他儿子,是不能科考的,到他孙子那代才行。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38节
小胖子大怒:“你就是故意的!”
房盛:“你说是就是啊,谁看见了?”
无人作答。
一边是他们这些人听故事听得认真没注意,另一边是房盛带的人,瞧见了也不会认,其他经过的,两边不想得罪,谁也不想惹麻烦。
房盛正要飘然离去,忽然听见有人道:“你是故意的,我看见了。”
房盛脚步一顿,扭过头来怒盯着说话的卢舟:“你看见了?你看见什么了,你说我是故意的我就是了?”
卢舟道:“你本是从亭子那边走的,听见苗泓荫声音后又转身回来走了这条路。”
众人一怔,苗泓荫看看卢舟,见他还是平时那种沉稳的神情,一看就没撒谎!
其他人也回过神了,从茅厕回去从亭廊下走最近,还不用蹚泥,房盛不是故意的怎么会走这条路!
苗泓荫大步走过去就要拉房盛:“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走,去跟我找先生!”
他一手泥巴房盛哪会让他拉,当即就往一旁躲,嘴上还不认:“卢舟你胡说八道!”
卢舟:“我没胡说,是谁胡说谁心中有数。”
苗泓荫这会抓住了他:“走,见先生去!看先生信你还是信卢舟!”
这一句戳到了房盛的痛处,他在课堂睡觉刚刚被先生骂了一顿,还被罚站了一堂课,卢舟呢?就在他被罚站的时候故意表现自己似的,起来回答了好几个问题,被先生好好表扬一番,话里话外都是拿他当对比。
房盛烦死卢舟了。
卢舟那副“就是如此”的淡定模样在房盛眼里,就是虚伪、做作,故意嘲讽他,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惹不起苗泓荫还惹不起卢舟么?
房盛甩开苗泓荫,拿卢舟撒起火:“狂什么?先生听你的怎么了?不就是背书快点儿,你清高什么?”
卢舟莫名其妙,他就说了句实话,房盛这是发什么疯病?
卢舟皱眉,他又不擅长和人吵架,依旧摆事实和房盛辩理:“先生信我是因为我没撒谎,和我背书快慢无关,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就是背书再慢先生也会信的。”
可这话到了房盛耳中,只剩下一句关键词“就是背书再慢”,他自尊心被伤到了,脸唰地一红,怒道:“你骂谁背书慢?!我背书再慢也好过你,不知羞耻!”
卢舟也有点生气了,皱眉道:“我哪里不知羞耻,你说清楚。”
房盛夸张地哼一声:“不知是谁,为了赚那么点儿钱,强把同窗拉到自家店里买衣服,不知是谁,午休时跑去女子店里吃吃喝喝,还有那些个女眷,也是不顾廉耻,为几个银钱抛头露面,当街叫卖,干些赔笑营生。”
在场人脸色全变了。
他们当然听得出房盛是在骂卢舟,而且还骂他家眷。
这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一个个义愤填膺的要和房盛辩一辩。
小胖子率先道:“你胡说八道满口乱咬!”
他正欲说下去,却被卢舟打断,卢舟沉声问房盛:“你是骂我娘和我姐姐吗?”
房盛被他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心头蓦地一跳,生出点儿怯意。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39节
卢栩又朝大夫感激一番,送上丰厚的诊金。
颜君齐替他去送大夫,卢栩问起起因来。
小胖子来了精神,噼里啪啦开始告状,从房盛故意推他说起,到房盛怎么拿石头砸人。
房盛脸一阵红一阵白:“卢舟也打我了!要不是你在那儿偷偷看话本我才不会过去!”
小胖子一呆,脸色一白,忘了!他话本还在假山那!
果然,书院先生眉头一皱。
不待先生开口,卢栩先道:“他们看话本和你打卢舟有关系吗?”
房盛:“呃我……”
卢栩:“你打卢舟是因为你不让他看话本他不听,还是卢舟打你是因为你不让他看话本?”
房盛绷着脸,不甘心地摇头。
卢栩:“既然都不是,那话本的事待会儿再说。”
房盛“啊”一声,话本就绕过去了?
卢栩:“你说卢舟打你,是他先打你还是你先打他?”
这次不用房盛说,小胖子抢先道:“是他先推卢舟的!他推卢舟还骂伯母和两个姐姐卢舟才推了他一下!”
房盛:“他就是打我!”
小胖子:“是你自己没站稳!”
房盛:“他打我!”
两个小孩你来我往吵得卢栩脑仁疼。
卢栩:“那是你先推卢舟了对吗?”
房盛不吭声了,又委屈又愤怒地瞪着卢栩和小胖子,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你姓房是吧,你们家长辈我还真不认识,算了,不管认不认识,既然你是卢舟同学,我也算和你有点儿关系,今天我替你长辈管管你。”卢栩没好气地盯着房盛。
“我们家卢舟没你运气好,没一出生就生在你那样好条件的家里,他得跟着我们从苦日子开始过,你们休息玩闹时,他得帮家里干活,照顾弟弟妹妹,从前还要割草喂牲口,打扫鸡笼猪圈,下地割麦子。”
听到这儿,站在一旁当背景板的小孩们都难以置信地看卢舟。
割草?
打扫鸡笼猪圈?
割麦子?
这些与他们相隔十万八千里的事,卢舟竟然都干过?
房盛更是满面的不信。
卢栩笑:“不信啊?所以说你运气比我家卢舟好。不过未来你不见得会比他好,因为你是靠长辈,卢舟是靠自己。”
听到这儿房盛又生气了,什么叫他未来不见得比卢舟好!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40节
早起困难,赶不上早市的百姓,或者临时缺什么的人家,都会到杂货铺逛逛。
观阳联盟杂货铺的菜都是择过的,价格比早市高,质量比早市更有保证,日子久了,也有不少大户人家让杂货铺往家里送菜,还省了他们采购的功夫。
杂货铺生意平稳上升,卢轩每个月都和卢栩对一遍存货,看看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若筛除了什么品质稍次的手工品,他都在月尾选个日子搞大促销——
小件当添头白送,大件打五折、六折卖掉。
只要能回本,就不积压库存。
这也是无奈之举,卢栩家底不够厚,又忙着招人组商队,常常捉襟见肘,有时候钱不够花了,不等卢轩、寒露他们给他交,他就跑去铺子要了。
连成衣铺赚的钱,基本也都拿给他周转了。
卢栩在颜君齐那的小账本,已经记得越来越厚。
好在商队的人手他已经凑齐,货也基本备好,只等收完麦子,再装上粮食就能出发。
今年有罗家的门路,卢栩大概也打听到粮税不会比去年秋季高,如此,观阳粮仓能装满不说,一定还有不少的余粮可以往他处卖。
只靠卢栩想拿到贩卖粮食的资格有些困难,不过有罗县尉帮忙,他又只打算在卢家村和罗家村附近收粮,可操作空间很大。
为此,卢栩最近大多都住在村里,挨家挨户预定粮食。
跑遍卢家村,他还把附近村子的亲戚都走了一遍,除了饮马镇几个村子,小姑婆家的村子,三婶、四婶娘家在的村子,都是重点。
麦子还没收完,他已经预定了许多车。
眼下,就只等天公作美别下雨,抓紧收麦,晾晒。
卢栩也组织人做防雨的雨具,从观阳到北境,走水路到州府然后倒陆路过去也要一个多月,走新路,没足够的畜力,他们只会更慢。
夏秋两季,不可能不下雨,现在又没塑料布,防水布,能做的无非就是像做蓑衣那样,用草扎成厚盖,只要扎得足够结实,也能起到防雨的功效。
也就在这时候,二叔一行从北境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卢栩许久不见的梁山宝。
去时一条船,回来一条船,不过去时船上的货物,回来变成了半船的活羊。
船在观阳码头停靠,又引起了一阵围观。
真弄来羊了!
不住有人朝船上喊:“你们是从哪儿回来的,真到蛮子堆里去了?”
船上人也喊:“去了!”
“羊是从蛮子手里买回来的?”
“是。”
又是一阵热闹,问这问那的更多了。
来码头买鱼的不急着买了,在码头卖鱼的也不急着卖了。
卢轩听到报信匆匆跑来,看到站在船头的二叔,“大哥在村里,我回去喊他?”
卢庆想了想,“不了,直接开回村里收拾吧。”
船上那么多东西,尤其是一群羊,在观阳不好安排。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41节
别人:羊肉火锅!
卢栩:大夏天吃什么羊肉,羊这么瘦,等我养胖点再说!(开始算账)
第128章 出发
吃过饭,卢栩回家取了钱,挨个给那批他招募的解甲士兵船员发钱。
他们的酬金,出发前卢栩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现在发。
他们拿着钱,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推向吃饭时和卢栩坐得最近,还搭了几次话的大个子。
大个子红着脸看卢栩,把卢栩看得莫名异常。
“怎么了?”钱不对?卢栩数了三遍呢,难不成数错了?
大个子酝酿了好一会儿,“东家,哦,卢当家的。”
卢栩差点呛到,卢东家和卢当家的只差一字,瞬间就多了一些悍气,他连忙正正身形,摆出点威严来,“你说。”
大个子腼腆道:“新商队里人都招满了吗?我们这些兄弟也能走陆路的,陆路我们也认得,我们能再跟着商队干吗?”
卢栩惊愕:“你们愿意跟我我当然愿意,不过商队马上就要走了,你们不是才回来,不用回家休息吗?”
卢栩和卢庆、梁山宝聊了半天,一句也没提他们,又说和罗县尉家合作,又说招到人了,搞得他们很心虚,听到卢栩这么回答,他们纷纷放下心。
大个子:“不是离晒完麦子还有好些天吗?够休息了。”
“回去,家里也没个屋子,和几个侄子挤一张床,每天晚上都得掉下去一个,他们都不愿意跟我挤了。”
“我家也差不多,怪不好意思的。”
“是呀,在外面这么多年也没尽孝,回来还让老爹老娘给盖屋子,这也说不过去。”
“我家哥哥姐姐说一起给我出钱盖屋娶媳妇,我没好意思要。”
“我们再跑两趟,攒些钱,盖了屋子再休息也不迟。”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卢栩听着听着渐渐说不出话。
这几十人,普遍都有几年到十年的从军经历,年龄都在三十岁上下,尚且壮年,但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再年轻,如果他们人生没有出现波折,早该躬耕家乡,养儿育女,现在,他们却苦于生计。
卢栩看着他们,不由又望向二叔。
二叔坐在墙边闷头吃面,头埋得很深,咀嚼得很慢,一直没吭声。
卢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猜测,二叔大概是不想因为他,干预了卢栩的买卖。
卢栩没想那么复杂,他缺人,尤其缺愿意把希望托付给他的人。
商队也许会垮,他也许会辜负他们,不过还没到那一步,卢栩不想把事想得那么绝望。
债多了不愁,不管是钱还是人情,反正他都麻木了。
他不缺债主,缺的是敢借给他的人。
那些深思熟虑的船商们不信任他,无可厚非,罗家和他招募的这些人愿意信任他,他感激不尽。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42节
最后转头看向颜君齐,卢栩道:“我不在这段日子,有什么事就找君齐商量,家里外面,他都能替我做主。”
“嗯。”卢家几兄弟毫无异议。
卢文拆台道:“反正大哥拿不定主意也是问君齐哥,我们都知道。”
卢栩:“……”
气。
真是他好弟弟!
没忍住。
卢栩抬脚朝他屁股踹去。
笑闹中,他和颜君齐目光撞上,什么话都没说,已经默契地笑起来。
前几日,晚上他跑去和颜君齐挤。
才把文贞哄去找卢舟睡,颜君齐已经知道他来意。
“放心,你不在这段时间,我会替你守好家里。”
卢栩稀奇:“你知道我要去?”
颜君齐:“这么大阵仗,你怎么会不去。”
卢栩:“你不拦着我?”
颜君齐摇头:“换作是我,你说不定还会陪我去。”
卢栩嘿嘿笑笑,往颜君齐跟前挤,得了便宜卖乖道:“这不是卢轩卢文他们太小,他们去我不放心嘛。”
颜君齐点头:“嗯,第一次,你亲自去也会更周全些,这些全是你亲力亲为,没人比你熟悉。”
卢栩和颜君齐对视,被颜君齐乌黑的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莫名生出些扭捏,“嗯,观阳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我就托付给你了。”
“嗯,放心吧。”
“要是我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会照顾好伯母他们。”
卢栩瞪圆眼睛,没想到颜君齐会这么说。
颜君齐继续平静道:“经商我不如你,不过靠你留下的底子,保他们一生无忧应该不成问题。”
卢栩人傻傻的,脑子麻麻的。
虽说他觉得颜君齐也不会说什么“我不听我不听你要平安回来”“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这种脑残话语,但颜君齐说得如此平静,如此果决,又让他有点接受不能。
卢栩愣了半天,忽然不知搭错了哪根弦,十分状况外地问,“那你不考科举了吗?”
颜君齐莞尔,“若你回不来,我会培养卢舟和文贞。”
“那你……”
“我替你经营生意。”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43节
如此庞大的商队在隆庆郡也很少见,他们一行又全出自观阳县,若此行顺利,即便无法达到卢栩描绘的宏图,也将为观阳带来无尽的益处。
望着这长长的商队,县令不禁感叹道:“真羡慕他们如此年轻。”
罗县尉正盯着队伍中也不住朝城楼挥手的罗家子弟,闻言朝县令望去,也缓缓露出笑容,“我更羡慕他们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就遇见了大人。”
县令闻言,爽朗地笑起来。
他这位少言寡语的县尉,哪是旁人口中的黑脸木头!
观阳城中宋家大宅,半头银白的宋大正在院中锻炼腿脚,一趟拳走了一半,家中子弟领着几个船商进来。
船商见状,笑道:“大爷好雅兴,外面这么热闹,都没出去看看?”
宋大:“年纪大了,见的事多了,瞧什么也不新鲜。”
船商们对视,宋大虽然少白头,但如今年纪不过三十六七,哪儿算得上年纪大?
这话分明是说给不在场的“乳臭未干”“毛头小子”听嘛!
他们闻弦音而知雅意,各自笑笑,不作回答。
宋大收了拳,叫人上茶,和几个船商坐下。
“大爷不是在州府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些日子了,怕再不回来,观阳都没人认得我了。”
年轻的一位船商马上奉承道:“瞧您说的,州府的生意我们可都指着您照拂呢。”
宋大笑起来。
有些欣慰,也有些苦涩。
“什么照拂不照拂的,大家都是同乡,出了门,那也都是自己人,谁到了州府宋某人也会帮忙。”他转着茶杯盖子,浅浅一笑,“客气话我就不说了,此刻诸位能来,而不是在街上,宋某人识得这份抬爱,也不会辜负各位的抬爱。”
几个船商面面相觑,有好几人面上有些尴尬,低头看着鞋尖不语。
他们也才从街上过来,和卢栩关系也相当不错,宋家和卢栩打架,他们这些小船商哪边儿也不想得罪。
他们纷纷琢磨着,宋大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趁着卢栩外出把河道抢回来?
他们各自估量着,自己到底该不该站队,该站哪队?
宋大冷笑一声,“那位卢当家今日可是去开辟北行的路了,诸位还看不清是什么意思吗?咱们靠河吃饭的才是一家,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有人心中一凛,有人却不以为然。
心道,卢栩可是先找了他们,是他们不参与才被逼无奈走陆路的。
几个主要从南方过来只到观阳就止步的船商,更是盯着宋家的屋顶神游起来。
宋家无非是得了消息怕卢栩冲去州府和他们抢生意,卢舟都走陆路了,他们还如此警惕,不更说明对卢舟、对观阳联盟的忌惮吗?
再说,他们又不往北去,宋家也好,卢家也罢,观阳北边如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卢栩走陆路又不耽误从他们这儿买货,反倒因为卢栩走陆路不好到别的码头进货,他们还和卢栩谈了一大笔生意,卢栩还承诺从北边运回了皮毛、草药等等,会优先卖给他们。
买从他们手中买,卖还优先往他们这里卖,风险又替他们背着,他们吃饱了撑的才这时候放弃和观阳联盟的合作。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44节
这一套在观阳能行,在文丘就不行了。
这三家都是酒楼,吃一顿花一两,送人家一文钱像什么话?谁会为了一文钱的优惠再花一两来吃顿饭?
卢栩道:“我看不如换个方式,你们统计下客人吃饭一般会花多少银子,按阶段分档,消费多的,就送大额券,消费少的,就送小额券,这券送了,只是其一,重要的是要定下消费时间。”
三人互相看看:“消费时间是何意?”
卢栩:“比如,今日有客人花了二两银子,结账时掌柜送我百文的优惠券,并言明这张券只有一个月时效,过期作废,这样既能让客人一个月内再来,又能避免他们全集中到端午、重阳这样的日子。”
三人思索片刻,马上懂了关键。
这是以优惠提前把客人抢了,虽然他们少赚一百文,但下次客人再来他家不去别家,算下来他们还是赚的。
三人不住连连点头,随即一怔,嘶,怎么忘了对面这俩也是对手!
最早提问的老板一阵后悔,这就该私下找卢栩问的!
他正后悔着,忽听另一人问道:“那这券可如何得知是哪天的?”
他们看着手上的样券,小小的一张印得满满当当,难不成要每天雕一个板?
那得花多少钱?
卢栩道:“让掌柜结账时候写一下嘛。”
三人一怔。
卢栩:“你们掌柜都会写字吧?要是不会也容易,现学些数字能记清年月日即可。”
三人忙道:“会会会!”
他们也是笨,光想着这样券了,怎么就忘了能手写一下呢?
写不下怎么办?模子印大点嘛!
他们被卢栩一点,也各自闪过各自的办法,有打算往背面写的,有打算把券印大点儿的,还有打算改改版式,留上写日期时间的。
随后交流,又是一番推杯换盏,到卢庆他们收拾好喊卢栩出发时,那三位老板已经和卢栩约定下次来要如何好好招待他,带他去吃文丘特产,还叫账房把上半年的分红都提前给卢栩送来了。
罗纯看得叹为观止。
文丘县尉派来的两个年轻的小官差一路送他们北行,快走完县城附近的大道,主动问起卢栩:“卢当家,咱们走近道,还是走乡道?”
卢栩问:“近道何解?乡道何解?”
官差道:“近道就是从咱们文丘往北直行,到崇宁县路途最近,要翻山,乡道就是绕远,经过些村子。”
另一人道:“卢当家,您要是不匆忙,就走乡道吧,近道虽近,一路过去也没几个村,咱们这么些人,走在路上想讨口水喝都不容易,那些乡道是周边村子里的人经年踩出来的,道虽不宽,但大多都平整好走,咱们歇脚也方便。”
卢栩本就存着要和沿途各地交流互动的心思,自然没拒绝走乡道。
他们和普通的小货郎、行商不同,二百多人也不怕到哪个陌生村子被人敲了闷棍。
卢栩痛快道:“听你的!咱们走乡道。”
小官差很高兴,一路带着他们进了村。
进了第一个村,卢栩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如此建议,这村里他有不少亲戚,里正还是他姥爷!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45节
卢栩:“要,不过我实在是没车装了,你们村有空闲的板车能卖我么?谁家有旧棉被、稻草垫子什么的也卖我些,铺车上!”
最后,价钱谈拢,三种酒分别各降十五文,都在对方满意区,皆大欢喜。
他一口气买了三车酒,把老犟头家的存酒一口气全买了,还让别人家给他留着,等他回来他还要。
听说酒他全要,哪还用他买被子,那名以犟出名的老犟头直接把自己的棉被掀了要给卢栩垫车。
最后村民们从各家拿稻草,把酒包得严严实实的,要不是时间不够,就要挖土和泥,在外面再包一层防震泥了。
出村时,全村人为他们送行。
这个世界充满阻隔,又从来不缺乏热情和真诚。
同样的距离,似乎也比他曾经习惯的世界更加遥远。
但是也因为这样,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别。
十里不同天,处处有区别,认真去找,就像玩游戏一样,惊喜随处可见。
做菜也好,经商也好,他都是被生活所迫不得不努力赚钱,不过真做了,又发现乐趣诸多。
把此地的东西运到他乡,再换回这里短缺的东西,做这样多赢的交换,收获的不只是钱。
卢栩掏出颜君齐给他做的随身小本子,用削尖的炭条在上面记下一路上各个村子的名字和地址,等回家时,要一处一处分享给君齐和卢舟他们听。
他回头买酒的村子,村口人群还未散尽,卢栩想,等回来时一定要再来一次。
第131章 山路
过了文丘,再往北就是崇宁县。
两个小官差在文丘和崇宁交界的山头和他们道别。
他们一路陪同了好几天,回去又要好几天,卢栩没吝啬,一人给他们塞了一两银子。
两个小官差眉飞色舞,又推脱说不要,被卢栩客气地塞过去了。
这么远的路,送什么都沉,还是给银子吧,他们回去想喝酒买酒,想吃肉买肉。
分别后,他们继续北行。
崇宁县的山比文丘县更陡峭,路也更难行。
在文丘他们平均两天能在一个村子借宿,到了崇宁,几乎就是风餐露宿了。
走到第三天,天上乌云聚集开始下雨,他们又正好走在山路上,一路都胆战心惊。
这时候梁山宝这山民出身就成了优势,队伍中解甲老兵们的素质也显现出来,尤其是那些在战场混迹久的,无论多难走的路都走得稳稳当当。
其他人只要管好自己,他们还要管着货。
尽管做了万全准备,他们还是损失了半车货。
看眼板车轮子坏掉,半车粮食掉出来,他们重新装上车,粮食也湿了。
雨势越来越大,卢栩怕再这样下去会遇到山洪,让队伍在稍宽敞的地方停下躲雨,由梁山宝和大个子去前面探探路。
队尾的几人趁机修坏了的板车。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46节
卢栩腹诽,你们山民是不是各个牙口倍棒,吃啥啥香?难怪体力这么好。
一顿饭吃完,两边关系和缓,村里小孩也跑出来围着骡子转,还有小孩拽草喂骡子,草被骡子咬住,他们又吓得大呼小叫,又跳又笑的。
雨停后,他们掀开遮雨布抖水,山民见他们车上有油盐布匹还有各种生活品,便问他们卖不卖。
若在平地,卢栩大概会嫌来回装卸车麻烦,不过在这样的山里,他也知道他们下山不易,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没去过一趟县城,没见过鲜亮的画布,大人孩子都灰扑扑的。
卢栩笑道:“卖,谁家还有肉干或者别的,换也行。”
三十户人家,整个村子也买不了多少东西,但是这么多车供他们挑选,全村人都过年似的。
他们离镇子远,他们镇又离崇宁县城远,镇上卖的东西还没卢栩带的东西齐全,原本不好意思出来的女性全出来挑针线,拿她们织的素麻布和卢栩换花布,拿家里做的咸肉肉干和卢栩换麦子换稻米换糖。
反正一时也走不了,卢栩也不嫌麻烦,乐呵呵地和他们换,不止这些,卢栩还换了不少药草。
“你到了县城找个药铺卖掉,不会亏的。”村里的里正用药草换了他一罐盐,怕卢栩觉得亏,一样一样跟卢栩说这是什么药,那是什么草。
卢栩哪记得住?
根本听都没听过。
对方就是混了草进来他也不知道。
不过这位里正瞧着也靠谱厚道,八成也不会骗他,卢栩也没仔细记,拿油纸包好了,就一并收到车里了。
他从观阳出来时也买了不少药草,梁山宝说北边缺药,到时候一并拿给军医瞧瞧能不能用得到吧。
第二天,他们原路返回,村子派了两个年轻人给他们带路,把他们引到山下的小路。
引路的山民言简意赅地指路:“你们就顺着这条小路,遇到岔路就往北,不用上山,一直走,一直走,就走出去了。”
卢栩看着眼前除了树枝就是树枝,和别处根本看不出一文钱差别的小道,迷茫道:“确定是这条路,不是那个?”
山民很肯定:“那个出不去,往那儿走就越走越远了。”
卢栩:“我下次来还能找对路么?”
山民:“好认的,你记住那个山头,形状像猴子抱桃那个。”
卢栩:“那个?”
山民:“对对对,就是那个,一看到那个猴子山,就找到路了。”
卢栩:“……”
那个是哪个?哪个也不像猴子抱桃啊!
这比看星星脑补星座还难好么?
他还是自力更生,放过自己的眼睛和脑子,搞点简单粗暴的吧。
卢栩叫人砍树枝,拿上锤子叮叮咣咣在树上做了一个指路标。
他从包袱里掏砚台和墨条,开始磨墨,在路牌上端端正正写上“往崇宁县城方向”。
写完,他还叫人一起捡石头,用整齐的小石块摆了个箭头形状,“行了,这样就认不错了。”
看树枝就能辨清方向的山民:“……”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47节
罗纯:“朋友,互道个姓名吧,观阳罗纯,敢问朋友大名。”
卢栩马上道:“罗五哥亲大伯是我们观阳县县尉。”
土匪哼笑一声:“还真是个官商?”
他将官字咬得很重,竟带出些嘲弄和不屑来。
卢栩心头拂过一阵狐疑。
紧接着另一个也笑起来:“观阳的县尉,宰了你们,他还能杀到崇宁来?”
这下卢栩就更疑惑了。
这群人是不是太有恃无恐了些。
大岐律法严苛,重刑重律,一般匪贼听到官府不说绕道走,至少也会有些忌惮,哪怕是怕后患一定要和对方拼死一搏,也不该是这样的不屑。
这什么土匪,竟然不怕官?
卢栩道:“你们是朔州人?”
土匪:“小子挺聪明嘛。”
卢栩:“你们不好好在朔州待着,跑到隆兴干什么?若隆兴官府知道你们私自越界劫道,还抢劫官商,会牵连三族的。”
土匪:“把你们都杀了不就没人知道了?”
他一挥手,山上的土匪全向下涌来,一些位置好的甚至举起石头,作势要向下扔。
卢庆手一翻从车板下抽出一把长刀,那几个土匪看见他手中的长刀面露惊讶,一人不禁低声道:“军刀!”
眼看要交手,卢栩大喝一声:“慢着!我有话要说!”
为首的土匪又看了一眼卢庆手中的军刀,把目光转到卢栩这来:“快说!”
卢栩大声道:“大哥,你做事三思不行么,替你这些手下想想行吗,你这样会害死全家株连他们九族的!”
山上的土匪一怔。
卢栩继续高声道:“这条路上这么大的商队就我一家,我敢从观阳到朔州,出门前自然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他视线从头目脸上往山上各处土匪扫去,观察他们的反应,“若我无法如期抵达,沿途各县都会巡查,你觉得我们二百多人会不留下一点儿痕迹?还是你要把看见我们的村子屠光?到时候惊动的可就不是崇宁县,而是隆兴、朔州两郡,这两郡再拿不下你们,那就是朝廷在全国捉拿你们九族了!”
恐吓完毕,他再次转回来看头目:“你的靠山有这么大本事罩着你们吗?他能罩住你,也能罩住他们吗?”
这时那些土匪竟然有些骚动。
头目喝道:“什么靠山,休要胡说!”
卢栩:“我有没有胡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各位兄弟,发财道路千万条,身家性命更重要,不考虑自己也要想想你们的家小!”
当即有人从高处喊:“你说的是真的?”
另有人道:“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咱们干这买卖,还怕过什么律?”
卢栩:“大岐律例各府衙可查,我瞎编得了吗?”
土匪:“我们放了你,你到官府反咬我们一口怎么办?”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48节
这什么情况,不是抢劫吗?到底还抢不抢了?怎么就吵起开店分钱了??能不能痛快点?
商队这边,众人也是面面相觑,骡子都开始弯腰啃草,再过一会儿都要吃饱了!
和卢栩熟悉的,已经有点麻木,可不认识他的,表情都有点魔幻。
他们听着卢栩和头目算账,这一路可以开多少客栈,多少餐馆,听卢栩描述观阳到州府的水路一路上有多繁忙,每天来往多少货物多少人烟,听着听着,那些真土匪们心动了。
盖几间屋子就能这么赚钱?!
卖点吃的能这么赚钱?!
要是这么容易,他们还抢个屁的劫!
抢劫也是有风险的,比如他们,原先在朔州干,后来朝廷北迁军户,怕土匪骚扰北行军户,就派兵把朔州境内的大小土匪窝端了个遍。
要不是他们机灵跑来崇宁,家都被抄了。
要是赚钱容易,还能当良民,谁踏马要干土匪!
土匪们一个个苦逼地回忆自己的苍凉人生,都是一把辛酸泪。
当大哥是挺爽的,可他们到了这边不是还得给别人当小弟么?
这新老大还特别不好伺候……
“总之,要有人才能有钱,来往的人多了,就能赚钱,懂么?”卢栩大声喊。
“这破路荒得连兔子都没,哪来的人?”
“要不是你们不在这儿做这种无本买卖,别人会不敢从这儿走吗?”
“你不是来了吗?”
“我要是被抢了以后就再也不敢有人来了!!”卢栩简直要被这木头脑袋气死,怒道:“我就在这儿等着,叫你们老大出来!!”
“我就是老大……”
“狗屁!我借你八百个胆子,没后台你敢在崇宁县地盘抢劫?”卢栩从保护他的人群走出去,站在卢庆身后,离土匪头目保持五步远,低声道:“你到底跟哪个将军混的,叫他出来见我。”
土匪头目表情蓦然一凛。
连卢庆、罗纯表情都变了。
卢栩:“你说不是就不是,反正不管是谁,我也不在乎,我是生意人,以和为贵,他要是不方便见这么多人,那……”
卢栩一指旁边,“我和他在旁边树林里单聊。”
头目欲否认,被年轻人拦了拦,年轻人:“你怎么知道的?”
卢栩:“你们演技太差了。”
两人:“???”
卢栩:“别看了,千蛟岭裘百户是我义兄弟,我是去给缺衣少食军户们送温暖,我队里超过一半都是回乡找不到营生的老兵,你们但凡还有一点儿良心就不会杀人。既然这样,有什么不能见的?”
两人想了想,退到一边商量一番,留下头目带人盯着卢栩,他先跑回去汇报喊人。
卢栩也痛快,见天色不早,直接叫人扎寨支帐篷,晚上就住这儿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49节
中年人点头,“你说的情况我自会调查清楚。”
卢栩憨笑,心想,随便,他又没撒谎,还能怕调查?
表现出来那是一点儿都不露怯。
中年人示意他们找地方坐下谈,卢栩知道第一关过了,也没客气,找了个干净的石头搬到中年人对面,乖巧坐好,等待听训。
其他各找树桩、石头随意的三人:“……”
这个人,好狗腿啊!
那名年轻人本来要坐到中年人旁边,这下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的,心里都琢磨起来,要不他也去搬块儿石头?
中年人已经和卢栩又聊起来,嘴角笑容还更大了点,似乎对卢栩的识时务很满意,“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小民卢栩,隆兴郡观阳县饮马镇卢家村人,家中兄弟三个,还有一个妹妹,他们年纪都小,我是家中老大,在县中开了几个铺子,做些买卖,在县中还算小有名气。”
“……”
年轻人腹诽:谁问你了?
中年人却很和善地问起他:“开了几个铺子?什么铺子?”
卢栩回答:“哦,主要是几间食铺,还有杂货铺,家里还有间成衣铺。”
“食铺?”中年人想起崇宁和朔州靠近隆兴郡的几个县城中最近流行起来的炒菜,还有在军中渐渐普及的观阳铁锅,“你们观阳倒是个人杰地灵,盛产美食的地方。”
卢栩谦虚:“将军过奖,都是些糊口的小买卖。”
中年人轻笑,“你这些货可不是小买卖人能有的手笔。”
卢栩笑笑:“将军过奖了。”
中年人:“不用紧张,我姓贺,不是什么将军。”
卢栩从善如流:“哦,贺大哥。”
年轻人重重咳嗽起来。
听到这姓氏,卢庆不自觉皱皱眉,还暗暗打量起中年人面相。
卢栩对军中了解不多,纵使有颗玲珑心,只从一个姓氏也猜不到什么,既然他不是将军,卢栩瞧着他也有几分儒生气,便自来熟地问道:“贺大哥不是将军,那是官府的人吗?”
贺承业笑起来:“我也不是官府的人,算是临时的督军吧。”
“督军?”
“监督他们剿匪,协助军户北迁。”
卢栩怔了怔,没想到对方竟然真跟他一个普通老百姓说这些。
脑子里转了几圈,也没想明白他们既然是剿匪的,怎么跟土匪山贼混到一起抢起他了?
心中疑惑,面上不显,而是马上恭敬地竖大拇指,“贺大哥功德无量!”
贺承业不欲多说,转开了话题,“你提起官府倒是不怕。”
卢栩:“我不偷不抢怕官府做什么?我在官府有备案,队伍中还有我们观阳县尉的侄子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50节
“你这糖做得倒是提神。”一口薄荷糖下去,贺承业直被凉得一激灵。
卢栩哈哈笑:“吃习惯就好了,夏天吃正正好。”
贺承业:“我写文书提神吃正好,一会儿卖我一些吧。”
卢栩:“贺大哥喜欢搬走就是了,我车上还有一罐子呢。”
贺承业摇头:“你便宜些卖我便是了。”
卢栩:“那我一会儿把做糖的方法抄给大哥,你若想吃了,命人做便是。”
他顺杆儿爬叫得亲热,贺承业也没阻拦,而是稀奇道:“怎么,你还会做糖?”
卢栩:“不会,不过这糖无非是熬糖浆时候往里面掺薄荷汁,你找个会熬糖浆的就能做。”
贺承业点头,含着薄荷糖听卢栩比划如何煮薄荷汁,怎么添加,卢栩还顺便给他讲了几道用薄荷做的点心小菜。
他有些疑惑,难不成这观阳人人都擅长厨艺吗?
正想着,卢栩帐篷处飘来饭菜的香味儿,陈连不自觉往那边看。
他过来时商队那些人正在切肉,不知为何,他们将肉块儿切得薄薄的,形状有些像他们昨日吃饭那家,以炒菜闻名风头正劲的酒楼招牌菜。
贺承业问道:“那是观阳铁锅?”
卢栩瞧见帐篷那边正在炒菜的铁锅,点头道:“正是!贺大哥你也知道观阳铁锅?”
贺承业笑起来,心说这铁锅在军中已经开始普及了,他怎会不知道。
“你不会想卖铁锅给蛮族吧?”
“当然不会!铁器严禁出售外族!”卢栩连忙表态,“我只带了两口锅,是路上做饭用的。”
贺承业点头:“除了糖,铁锅,你车上还装了什么?”
“哦,粮食最多,还有油盐酱醋酒茶之类的日用品,布匹,棉花,针线,盆碟碗筷,草药……”卢栩挨个指着货车给他看,“都是些常用的东西。”
“你还带了草药?”
卢栩心虚问道:“呃,药也不能往北带?”
“那倒不是。”只是军中草药不多了。贺承业默默想着,又感慨起卢栩货物种类之齐全,“你这些东西都不名贵,怕是赚不了多少钱。”
“总归赔不了,那边缺衣少食,头两趟还是先解决吃饭穿衣吧。”卢栩不以为意地笑笑。
贺承业点头,对卢栩稍微高看了几分。
先前卢栩说他是为了义兄弟才去永固县,看来也不只是去求那名叫裘虎的百户庇佑。
贺承业问:“你和我的部下说商路能生钱,要入股给他们盖酒楼客栈?”
“呃……”卢栩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说的明明是出十两先盖两个茶摊。
“正是。”卢栩也不再提用十两银子入三成股那事了,而是折了一节树枝,在地上边说边画,将从观阳出来,一路上他想过的几个适合建客栈、茶馆的地方画出来。
“从观阳到崇宁,小弟有些人脉,不过出了隆兴郡,小弟的人脉就不好使了,到时就指望大哥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51节
等他放下锅,锅里干净得连渣都没了。
陈连:“……”
邬刚:“……”
他俩瞪卢栩,卢栩瞪他们。
他刚刚都和那帮土匪打听明白了,这俩明明是出来剿匪的,剿完匪听说路上要来肥羊,就冒充土匪要把肥羊也顺道端了,做事忒不讲究!
得亏他人多又聪明,不然没栽匪贼手里,倒栽在他们俩手里,上哪儿说理去!
不给他俩下泻药就算他人品高尚了,还想吃他的菜汤,呸,做梦去吧!
这事卢栩其实也有误会。
战后朔州大力剿匪,朔州大的土匪窝点早就被剿光了,剩下些机灵的一看朔州混不下去,脚底抹油全往隆兴和相邻的郡县跑。
他们这一队一路从朔州中部追到南部,眼看土匪要进崇宁,连忙赶来围堵。
若真要让土匪都进了相邻郡县,闹得人家鸡犬不宁,隆兴等郡的头头脑脑非到朝中参他们将军不可。
他们连追了几天,见几只土匪队伍跟商量好了似的全往朔州和崇宁交界的废道集中,他们一边纳闷儿,一边往前设伏。
那些土匪还没吵明白山头到底谁是老大就被一锅端了。
这群土匪也被追怕了,他们可是见过朔州那些头铁的同行们是如何被雷霆血洗的,一见陈连、邬刚他们,反抗都不反抗一下,马上缴械投降。
见他们如此识时务,陈连自然要问问他们为什么都要往这里聚集,莫非是什么人给了他们号令,他们要合谋什么大事?
土匪们就是再傻,这时候也吓腿软了,他们能合谋什么大事?一个个哭爹喊娘对天发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跑来这儿是因为听说从隆兴来了个要去和蛮子交易的大肥羊,他们打算抢了肥羊往深深老林里一钻,躲躲朝廷围剿的风头。
一个这么说,下一个还是这么说,陈连、邬刚他们一番恐吓威胁后也惊讶了,这些土匪竟然全是同一个打算。
他们也纳闷了,这得是多大的肥羊?
两人和心腹们一商量,管他呢,吞下再说,全然把卢栩当成了偷偷和蛮族人走私交易的黑商。
也不全怨他们如此想,毕竟哪个商队放着人多好走安全的路不走,非要翻山越岭从崇宁过来?
那还不是见不得人的黑商!
黑商嘛,那和土匪也没什么区别,不抢白不抢。
朔州如此积极剿匪,一来是打完仗军队腾开手脚了,二来,就是朝廷国库空虚,军饷拖欠,眼看揭不开锅了,上面默认谁剿到的财物归所在队伍自己分。
一时间,朔州的队伍杀红了眼,只要能抽调出人手的纷纷席卷上大小山头,若遇到了盘踞多年家产颇丰的山贼土匪,那可算中了大奖。
陈连邬刚他们领队出来,家里还有一群不能离岗、嗷嗷待哺的穷兄弟,眼看这几支乌合之众是没什么油水了,全指望着卢栩这个肥羊。
这事卢栩也有一点儿责任,他为了宣传商路,一路上谁问都大肆宣扬他们是从观阳要到北边去买羊的,一传二,二传四,传着传着,他们人还没到朔州,消息已经先到朔州了,不知怎么还传到了这些土匪耳朵里。
一来二去,误会叠误会,合法商队遇到了假土匪,远远一瞧,看见卢栩商队挂着旗帜大模大样的架势,陈连两人知道闹出乌龙了。
可卢栩这商队实在是肥,运的大多又是粮食,他们眼馋啊。
他们都快揭不开锅吃土了,卢栩竟然要带这么多粮食去找蛮子做买卖?
哪怕是官商他们也不想就此放过,他俩都想一不做二不休,冒充一把土匪把卢栩抢了算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52节
卢栩“哦哦”两声,掏出炭条在空页对着地上的地图画下来。
忽然有人在他身后道:“你这方法不错。”
“是吧。”卢栩飞快抄山名,百忙中分神回头,一看竟是贺承业,魂儿差点儿吓飞了。
贺承业却饶有兴趣地又指着地图询问起堡山县几人更细致的问题来,那三人战战兢兢地回答,腿肚子还直哆嗦。
“原来你们是从这条小路跑出来的,难怪我们没追上。”陈连也凑过来了,对着地图恍然大悟。
那三人腿肚子哆嗦得更厉害了。
陈连却没理他们,而是朝贺承业道:“督军,和咱们的图不一样。”
贺承业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轻轻点点头。
军中用的舆图要比卢栩在地上画的细致很多,连山间小道都是要标注出来的,可不知为何,看上去竟没有卢栩这在地上胡乱涂画的图看着直观。
见卢栩不敢画了,贺承业示意他继续:“画完借我看看?”
“哦哦哦!”卢栩连忙匆匆几笔画好,撕下来恭恭敬敬递给贺承业。
贺承业却对他的随身小本子很感兴趣:“这是什么?”
卢栩:“日……日记本。”
贺承业:“我看看?”
卢栩一脸纠结地递过去,羞耻道:“都是瞎写,回家说给弟弟妹妹听个乐的东西……”
贺承业随手翻开一页,见上面写着“今日遇到一大娘会做鱼饼,用剪刀剪剪就能剪成鱼的模样,和观阳的鱼面片不一样。”旁边还画了一幅小插画。
又一页“热,蚊子还多,咬我眼皮上了!”小字歪斜批注“烦死了”。
又一页“发现一个小村子,盛产酒,好喝,想让你尝尝。”
又一页“遇大雨,爬山翻了半车米,村民说路错了,给我们指了一条好走的路,一路留了标记。”
……
除了这些闲碎的话,他还很靠谱的详细记了地址和简易图,但画得也很零碎。
见没什么要紧东西,贺承业又将本子还给他,“你这炭条不好用,改日我寻些画匠用的细笔送你。”
卢栩一怔,喜道:“好呀好呀!”
贺承业:“你这图和我平时所用有些区别……”
卢栩眨眼,等他后面的话。
贺承业欲言又止,沉默片刻道:“这图先借我吧。”
等他回去找绘制舆图的兵士看看有什么区别,卢栩这样一个没背景的小商贾,还是少知道这些才安全。
卢栩:“贺大哥你喜欢尽管拿去,我再描一份儿就行啦!”
贺承业也不多言,将图卷好装进怀里,“既然你要北行,我正好与你一道,咱们到登州再分别。”
卢栩当然一百个愿意。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53节
打劫对象,自然就是与他们相比很富饶的崇宁。
卢栩恍然,难怪他在崇宁时当地人提起朔州就一股子怨气,听说他要从崇宁翻山过去,都劝他改道。
崇宁简直大冤种啊,本就不富裕,还挨着个更穷又不讲武德的邻居,又跨着郡,想联合剿匪都不好操作,他猜登州县肯定也不怎么配合。
卢栩越琢磨越无语,难怪明明有一条旧官道却能荒成这样,他就说嘛,就是大岐如今有了新官道,这古道走的人变少也不至于荒凉如此,根本就是普通百姓没人敢走嘛!
那些小行商,还不来一个抢一个?
他们不穷谁穷?
卢栩无比好奇啊:“你们县衙不剿匪吗?”
几人干笑。
但还是有人给卢栩解释了,朔州是边镇重地,整个郡最要紧的就是边防,一切都以边防为重,他们登州这和平得不能再和平,又穷的朔州闻名,没屁价值的小县,别说派兵剿匪了,别朝他们征兵就不错了。
一来二去,登州壮丁少,又没驻军,县衙官差还没几个,县城都不够用,哪有闲人出来剿匪?
县令也不是没努力过,从前也剿过几次,还联合附近的县一起剿过,可没用啊!
官府一撵,他们就往山里钻,一钻大半年,他们耗得起,官府耗不起,折腾过几趟,也没抓着几个土匪,慢慢也就不管了。
反正登州土匪胆子小,不杀人,不抢劫本地百姓,抢抢过往的小行商……
登州县衙选择把眼睛一闭,哎,那能怎么办,只能对友县商旅表示诚挚的遗憾。
不止如此,官府和他们甚至还生出了默契,春耕秋收,绝对不会剿匪。
遇到天气不好,需要抢收抢种的时候,还会派人拿着铜锣满山敲,示意他们别在山上逮兔子喂蚊子了,快下来种地!
卢栩简直叹为观止。
一方水土一方人,奇葩啊!
卢栩问:“你们就不能想点别的营生?”
他们尴尬的直笑。
想了,很努力了。
毕竟山上好逮的兔子都不多了。
可登州穷啊,又没啥拿得出手的特产,他们有的,人家有,他们没有的,人家还是有,哪怕做生意,也不能只买不卖吧?
他们又没本金!
思来想去,能干的不还是这些无本买卖?
在官府睁一只闭一只眼的默认下,他们中富有开拓精神的,已经把目光投向邻县。
这不,他们几个,就是才跑到堡山找地盘,就遇上驻军发不出饷,满朔州郡剿匪吗?
家底都扔在堡山了不说,他们还被陈连他们追了个飞跑,都跑回登州了,还是被逮住了。
这些当兵的太狠了,比他们撵兔子还执着!
他们满腹牢骚地抱怨着。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54节
堡山县
登州县
——乌岭峰——朔州郡(在北)和隆兴郡(在南)分界——
崇宁县
文丘县
观阳县(起点)
小卢现在的位置:刚刚穿过乌岭峰到达登州县(朔州郡)
ps:地名不用记,不重要,不影响看剧情哒~~~
第139章 茶棚
刀疤脸村子在距离大道小半日路程的山谷旁,村子临近溪水,方便灌溉。
卢栩他们在路边停靠,叫他们几个回去和家人见见。
四五百人在道边扎营,瞬间把道边树荫占了大片。
夏日中午太阳毒辣,好在登州地势高,风也凉爽,不至于让人热得受不了。
一辆车留一人看守,其他人则到附近捡柴,准备生火做饭。
先前随卢庆走过一趟朔州的人,这趟简直可谓享受。
上一次他们可是起早贪黑,一路不停的,别说做饭,连啃个饼子都是边走边吃,全然是行军做派。
卢栩呢,能住店住店,住不了店花钱借宿,实在没村镇可借,才自己搭帐篷。
中午有时路上吃,早晚肯定做饭,他们保证一天能吃到两顿热乎的饭菜。
卢栩在吃上又大方,许多人这路上吃得比在家还好。
生火做饭他们已经相当熟练了,不用卢栩安排,已经该捡柴的捡柴,该打水的打水。
卢栩拿把扇子边扇边往四周瞧,四面八方也看不到什么人的痕迹。
明明守着条大道,竟然荒凉成这样,在观阳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卢栩找了棵好爬的树上去瞧,站在树上依旧看不到什么村镇。
卢栩看了一圈,从树上跳下来,问起卢庆:“二叔,其他地方路边也没村子没店铺吗?”
卢庆:“很少有。朔州人少,来往行商也少,这样的路往日也没什么人走,住在路边说不好还会遇到什么麻烦。”
卢栩想了想,也是。住在路边征兵肯定少不了,万一蛮族冲破防线进了朔州,那住在道边的肯定首当其冲。
卢庆继续道:“登州道边人少,还因为这里离水远,不方便种地。”
卢栩恍然。
果然,他们队伍中去打水的人就走了许久,还是本地土匪领着他们,才顺着田找到溪水。
卢栩琢磨起在这儿盖个茶棚的必要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55节
他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也挺疼的。
所以……
他既不用去服徭役,又不用长途跋涉去北边,只要在家门口开个茶棚就行了?
卢栩见他表情变来变去的,连忙道:“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换别人也行,他们几个愿意,就是家远了点儿没你这么方便……”
刀疤脸忙道:“我愿意!”
卢栩从他脸上瞧不出什么愿意,善解人意道:“先干三年,如果你真不愿意,三年过了我再换人。”
刀疤脸:“……好。”
大不了没客人,他守三年空屋子也比去服徭役做苦力强!
见人员也妥了,卢栩开始给他们分工,“我留些粮食和银两给你们,你们每日从附近运水过来,煮些白水和茶水。柴就自己砍吧,如果便宜,收也行,粮食用完,就从附近买,若买不到,就有什么卖什么吧。”
几人点头。
卢栩:“白水一文钱,茶水三文钱,过路的大多数军户,千里迢迢的,行个方便。哦,巡逻的军士们,或者官府办公的差役,茶水不要钱,饭就收个成本就行。”
几人再点头。
卢栩问到关键:“你们会做饭吧?”
几人头点不下去了。
卢栩:“蒸个馒头煮个面,会吗?”
空荡荡的屋子里,连风都透着一股子萧瑟。
卢栩无语:“那你们在山上怎么吃饭?”
一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会烤兔子,会烤鸡。”
卢栩:“主食呢?”
他道:“从家里带,或者煮点野菜树根凑合凑合。”
卢栩:“……”
好家伙,就这种生活,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当土匪?卢栩满心都是绝了。
片刻后,刀疤脸道:“我婆娘会做,要不,我叫她来?”
卢栩一怔:“呃,方便吗?”
刀疤脸费解:“不方便?”
卢栩说得含蓄:“若是嫂子不介意日日见许多外人……”
几人依旧挺茫然地看着卢栩,卢栩了然,看来此地比他们观阳民风开放,没有那么严重的男女之防。
他话锋一转,“那就仰仗嫂子了,就每日给她开三十文工钱吧?”
几人呆了呆,眼神猛地犀利起来。
卢栩吓一跳,“又怎么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56节
刚刚上任时,他也锋芒过,也傲气过,也日日夜夜想着如何一展抱负,在家乡做出一番事业。
但现实催人老,三年下来,征兵,打仗,荒年,剿匪……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都让人精疲力竭。
他的锋芒在日夜忙碌却不见其效后,也慢慢消磨了。
但他还年轻,依旧热血未凉。
正因如此,听说卢栩的一番作为,他马上就派人到处打听这卢栩到底何方人士。
登州虽小,但也有酒楼到观阳学过炒菜,他们县中还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铺子因为去观阳去得早,早早就占了一个名额,如今靠卖麻辣烫在县中过得十分不错。
因此,崔县打听卢栩比贺承业还快,卢栩还在路上盖茶棚,他已经知道卢栩姓甚名谁,在观阳有什么生意,还打听到了卢栩一路上和贺承业称兄道弟。
卢栩这样的商队在隆兴州府排不上号,在观阳都排不到最前面,可到了登州,那就是几年不遇的大商队了,尤其他还带着几十车粮食货物。
崔县令打听清楚,也顾不得什么官威不官威面子不面子了,先把人弄进城再说。
毕竟这样的大商队,光是入城费也够他县衙一两个月开支了。
他们登州凭什么留住卢栩,难不成还能是随时都可能塌方的破败小城楼么?
必须得他去。
卢栩不知原本这位崔县令生怕他们不进城,直接绕城北去,还认真琢磨一番要不要到城外去接,不过思来想去还是给自己留了面子,早早命人去城外看着,随时给他报信。
这不卢栩还没进城,他就到街上迎接了。
卢栩稀里糊涂地受到了优待,心情自然也是无比之好。
人家堂堂一个县令犯得着对他一个小商人用什么鸿门宴吗?
卢栩自认自己还没那么大脸。
他一路遇到本地人多了,对登州开放的民风也渐渐习惯,还颇有好感——这种直来直去的行事风格简直太合他胃口了!
见崔县令确实是没啥架子,他也放开了,一顿饭下来,虽然没称兄道弟,也已经推杯换盏,相见恨晚。
崔县令想将他挽留到登州,但卢栩执意要北上去永固县,他也只有遗憾,“别瞧我们登州小,但是人口不少,每年冬天我们也缺粮食,唉……”
崔县令见说不动他,饮了一杯酒,捏着酒杯不禁又苦笑出来,“也只有你们隆兴这样富饶的地方才会酿如此醇厚的好酒,前朝时,我们登州用粮食酿酒都是要治罪的。”
他将杯中酒喝光,又感叹起来:“我自小生在登州长在登州,苦读多年,去了京城科考才知道世界之繁华,在京中赴宴也才尝过如此醇厚的好酒。”
卢栩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听他这么一说,就有点不知所措,连端酒杯都迟疑了片刻。
崔县令什么人,为了留他和粮食面子都不要了,见他动摇哪会错过,当即拉着卢栩又是一番推心置腹的哭惨,硬是哄得卢栩答应留下二十车粮食。
风一吹,酒一醒,卢栩快要哭了。
怎么浓眉大眼的厚道人竟然利用他同情心?
果然能在登州干县令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第二天卢栩一脸便秘地履约去登州粮铺卖粮食,看见崔县令那叫一个精神抖擞春风满面,好像昨晚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苦不得志的人不是他。
卢栩咬牙,这局是他输了,学习了!
崔县令自知理亏,也没压价,按登州粮食市价当场收购当场卖,一分钱利润没赚,全按收购价卖给百姓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57节
卢栩星星眼,恨不得马上把这条荒街规划完,客栈、酒楼、杂货、草料、粮铺、布铺、美食街……
用不完的还能租出去!
包租公包租婆的快乐,谁能懂?!
他快快乐乐进了登州衙门,把才到手的银子全部还回去,还另欠登州县衙百十两银子。
卢栩一点儿都没忧愁,马上在登州又卖起东西。
为了来钱快,他这次还托崔县令组了个结识有钱人的聚餐,位置选在登州最大的酒楼里。
那掌柜也是卢栩熟人,去年年底还在观阳学艺。
这次卢栩没卖粮食也没卖杂货,而是拿出了一部分从村中带来的绣品。
那些漂亮的绣画已经做成了扇子和卷轴,一打开,就震惊了登州的土财主。
光影,构图,层次,细腻的色彩过渡,让武德充沛的登州人目瞪口呆。
反正他们没见过,卢栩信口就敢吹,什么隆兴郡文人骚客名人上流抢手的艺术品,从南方传来的最新技术,每一幅都要优秀的绣娘精心绣好几个月,绣前还要看天气对光线……
总之,就差绣前沐浴焚香祭拜神仙搞什么神秘仪式了。
他敢胡吹,就有人敢信,一个个还兴致高涨地问东问西。
卢栩边现编边腹诽,难怪那种什么仙仙鬼鬼套路满满逻辑不通的话本都这么畅销,这群人是真没听过什么故事啊!等他回去,一定要让村里的小绣娘们绣几幅话本故事的插图,最好搞个连环画似的,闪瞎他们的狗眼!
他们如此感兴趣,卢栩不坑都不好意思,一把扇子要五两,一个卷轴要二十两,使劲儿往上卖。
几场饭局下来,卢栩不仅凑齐了欠县衙的钱,还得了个“卢一街”的“雅号”。
卢栩呵呵笑纳,将剩下的银子交给罗纯的两个堂弟,留他们在登州督工盖铺子。
这么多钱这么大工程交给外人他不放心,最好是给罗纯或者卢庆,可他们都更担心卢栩北去的安危,卢栩想了想,便把这工作留给罗纯的两个弟弟了。
那两人拿到银子却全都懵了,不可置信道:“给我们?”
卢栩理所当然:“不然我给谁?咱们不是本来就是合作的么?”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我在登州耽误了太久,不能再耽搁下去了,登州一片废墟,想要建起来也不容易,总之,别的不急,先盖上两间客栈,能让咱们的人有落脚的地方就行。”卢栩重重地拍着两人肩膀,“一切靠你们了!”
这次,卢栩只来及画了个非常粗糙的规划图,也不管罗家两人听没听懂,留下十来个帮手,又把登州籍的土匪都留给他们干活,第二天一早就马不停蹄上路了。
罗家两人和十几个帮手望着滚滚而去的烟尘,在登州城门口风中凌乱。
再往北,就是堡山县,卢栩依旧依法炮制,将本地的土匪们全变身成茶棚老板和伙计,剩下些家离大道太远的,也胡乱往茶棚里塞。
不过在堡山他就没像在登州那般事必躬亲,一般只是当天选好地方,安排好人手,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堡山籍的土匪们很凌乱,负责监管土匪的陈连也很凌乱。
他手上可没几个人啊,卢栩把人分这么散,他可怎么看管?
原先他还嫌弃卢栩在登州行路太慢,现在恨不得卢栩还能那么慢。
卢栩急啊,他一路撒钱,赚多少花多少,很怕还没走到永固县,钱和货都已经被他浪完。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58节
除了农耕时,县城附近的村民都会搬迁到县城里,秋收后更是每一粒粮食都要运进城里。
一旦蛮人入侵,他们就会锁城打消耗战,直到蛮人食物吃光,不得不败退。
靠着城池,他们在这片不算肥沃的土地上屹立了一代又一代,和不好惹的邻居周旋了成百上千年。
卢栩进城时忍不住四处打量内外的城墙,与青龙城不同,这里没有那么强烈的威压,但却比青龙城给人的感觉更沧桑。
洪县百姓乐观,只要是大岐面孔他们都很热情,尤其是来了商旅。
他们洪县除了荞麦、莜麦、豆子这些,几乎什么都不产,城内也只有基础的手工业,用什么都要去青龙城进货,平常也没什么大商队来,出入南城门的也就他们本地的三五个小商队。
北边永固县比他们还惨,还要来他们洪县进货。
卢栩这浩浩荡荡的人马一进城,在城门口就被百姓包围了。
越往城内走越是寸步难行,搞得卢栩很紧张,生怕有人趁乱偷东西抢东西。
洪县人听说他要到永固县去,什么都不说,就笑嘻嘻拦着车不让过,卢栩无奈,在洪县卖了两车日用,半车酒,还有半车的布匹才算过关。
卢栩想,有这样的一城客人,真是甜蜜又无奈。
继续北行五六日,他们总算到了永固县。
望着与洪县长得差不多的永固县城,卢栩热泪盈眶,苍天,终于快到了!
梁山宝却笑吟吟调侃他:“永固县城到了,离咱们营地可还远呢!”
休整一晚,采买、淘换了些荞麦、莜麦和豆子,卢栩送走了好几波软磨硬泡希望他留在永固县不再往北冒险的人。
负责安置军户的地方官还亲自跑来劝他们在永固县多留几日,等军中护送军户去北边的队伍到了,再和他们一同北行。
可惜,上队人两日前才走,下一队到来,还要再等八日。
都到了永固县了,卢栩哪儿还愿意等。
他询问卢庆和陈连能不能靠他们自己北行。
卢庆:“咱们本来就没打算靠别人护卫。”
陈连:“这么多老兵,够了。”
卢栩放下心。
他又花了半日到衙门道谢,和找过他的本地商人、大户客客气气互通姓名,友好地达成了口头的合作约定。
不管对方是看中了他的货物,还是纯粹的好心,卢栩都想和永固人友好相处。
这可是他商路的终点站,整个路上最重要的一环。
忙活完人际关系,卢栩还争分夺秒去打听了永固县的房价。
这可是个大市场啊!
全县将近三分之一的人都住在县城里,哪个人不需要衣食住行?
他们从永固县出发,翻越千蛟岭,去往裘虎所在的营地。
一过千蛟岭,一路上都很淡定的卢庆和陈连戒备迅速加强。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59节
卢栩赶忙让后面还没进营区的车调方向,快闪!
后方还没弄懂他手势,人群里快被打成狗头的谭石头先看见卢栩,他敞开嗓门大喊一声:“栩哥!”
乱糟糟的人群蓦然为之一静。
紧接着,牧民中忽然有人也很激动地朝这边喊了一声,卢栩隐隐约约听清一个“卢”,其他的就听不懂了。
趁着双方停滞的空当,执勤士兵猛然睁开昏睡的双眼,如一把利剑插进人群,两人持一棍,化作隔档墙,迅速把牧民和军户隔开,裘虎都比刚刚精神了点儿。
不知在哪儿看热闹的一个百户忽然窜出来,站到中间劈头盖脸把两边一通臭骂。
这次卢栩听清了,还真是牧民的羊跑到军户田里吃了他的苗,军户瞧见了羊,二话不说就把羊抓了,这下换找羊的牧民不干了,带着几个人过来要羊,军户一看他们就三个人,那能给吗?必须让他们先赔钱。牧民没讨回羊,放狠话要过来抢回羊,军户一看,也跑回营地喊人,一来二去,迅速从两家的矛盾上升成群体矛盾,在营地门口就干起架来。
这种事发生了也不止一次两次,伦兰族在蛮人各族中还算比较讲道理,营区执勤的一看是他们,就叫谭石头过来给翻译调解。
可不知怎么,牧民中有人怀疑谭石头不公正,又翻旧账提起谭石头上次去他们那儿买肉少给了他们钱。
谭石头火也上来了,这事他们已经争执过十来次,事情过去了一个多月,早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烂账,哪能说得清?
这下新账未清,又来一笔,眼看是说不明白了,果然没几下,牧民和军户没动起手,翻译先和对方打起来了。
这些军户虽然不是谭石头同乡,但在一个营区生活谁还不认识谁?谭石头是来给他们帮忙的,那能让他自己挨打吗?
上,必须上!
然后就是卢栩他们恰好赶上的这场混战。
训话的百户唾沫横飞地骂,可挨骂的人眼睛都往卢栩商队这边飘。
一辆车,两辆车,三辆车,四辆车……六十五,六十六……
六十六辆车!!
军户们、牧民们全激动了。
那样的车里能拉着什么?
眼神好的已经看清有多少车装的粮食,多少车装的布匹,嗅觉好的已经闻到了酒的味道。
这是张百户历次训话中最安静的一次,但他本人并没有珍惜,他的注意力也早就跑飞了。
这几天裘虎天天往外跑,替他巡逻,说是要去官道上接他义兄弟,张百户余光在商队中扫过一圈,一下子停到站在裘虎左边的卢庆,难不成这就是他那个义兄弟?
大户啊!
大手笔!
妈耶这是搞来了多少东西!!
他顾不上这群刁民了,匆匆结束了训话,让牧民赔偿军户秧苗损失,军户收到钱把羊放回去,然后就直奔商队方向跑来。
裘虎他们那儿要肉,也得给他留口汤,坚决不能让其他营区的人把这些东西抢光。
张百户换上对亲爹亲妈亲媳妇才会摆出来的明媚笑容,一把抓住卢庆,激动道:“是卢兄弟吧,我常听裘虎兄弟提起你!”
卢庆:???
卢栩:???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60节
裘虎那儿还是帐篷,条件不如谭石头这儿好,他今晚又要巡逻,就把他们交给谭石头招待。
只剩他们几个,卢栩把货物清单掏出来给谭石头看,路上买的他没怎么记录,这份儿清单是出发前颜君齐给他写的,字迹清晰整齐,和卢栩的丑字形成强烈对比。
看着清单,卢栩有点睹物思人,泛起些思乡的愁绪。
谭石头没察觉卢栩感怀上了,经过在观阳的摧残,日常用字他还记得七七八八,把清单看完,和卢栩商量着把他铺子用得着的东西先扣下,剩下的再拉去卖。
他俩深更半夜地去卸货,先卸了两大包的针线,谭石头拆开油纸包看看里面的针,感动到快哭了:“别看东西小,这玩意我们这儿稀缺得不行,缝皮毛还忒费针,一不小心就断了,我娘现在给我缝衣服,用的都是断针。”
卢栩:“永固县没有吗?”
谭石头:“永固县也不多,我们平时也不去县里,只有虎哥去接军户时候才能顺路捎点儿。”
谭石头把针线包好,笑得贼兮兮的,“不止咱们缺,蛮子也缺,他们不少地方还用那种骨头针呢!”
卢栩心道,可不么,大岐用的是铁针,朝廷不许往蛮族卖铁器,抓住就是死刑,除非胆大包天走私的,不然谁敢卖铁针给蛮族?
不过人家的骨针也不见得不好用,说不定缝皮毛比铁针还好使呢。
俩人把明天要卖的重新装上车,又跑去另一辆卸别的。
倒腾到大半夜,俩人一趟趟往谭石头家里搬货,保证谭石头的杂货铺不再是个空架子了,俩人回屋倒头就睡。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搞得跟做贼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张百户就来谭石头家砸门了。
卢栩顶着个鸡窝头,眼睛都是浮肿的。
一年多没熬夜,他都习惯早睡早起,熬不了夜了,年轻人,堕落啊!
张百户精神抖擞地抱着个陶罐子,见卢栩这精神不振的模样,纳闷道:“没睡好?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说着他还往屋里瞧瞧,没姑娘啊。
卢栩打着哈欠,全然没想到张百户已经龌龊过一把,路过张百户,他鼻子皱皱,好像闻到了奶的味道!
卢栩又闻了闻,真是奶的味道!
他清醒了,还没洗脸人就精神起来,“张哥你拿的什么?奶?”
张百户一怔,心道这什么狗鼻子?“刚从蛮子那儿弄来的,北境特产,我家孩子爱喝。”
他低头看看罐子中的奶,再看看卢栩火热的眼神,迟疑片刻客气道:“还热乎呢,我给你倒一碗尝尝?”
卢栩竖拇指:“够意思!”
他麻溜跑去洗漱,回来喝还温热的牛奶。
张百户坐在一旁看他喝,稀奇道:“你小子胆子可以啊,我头一次见这怪东西的时候都不敢喝。”
卢栩:“牛奶有什么不敢喝的?”
张百户:“你怎么知道是牛奶?”
卢栩:“……我听人说过。”
张百户没起疑心,别处这东西难见,朔州很多人都是知道的,青龙城还有人用牛乳羊乳做吃食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61节
谭石头咬着包子忙得跟个陀螺一样,百忙中还杀进卖布的摊子买了八尺鹅黄色的布,跑去找裘燕献宝。
昨晚黑乎乎的他都没看清还有这颜色的,早知道就整匹扣下,让裘燕慢慢挑了。
裘燕拿着那块布有点不好意思,看着热闹的人群还有点心动,她知道谭石头他们偷偷藏了东西,可大家都在抢购,她也想参与。
她踌躇一阵儿,瞧见了相熟的姑娘,把篮子塞给谭石头,也随她们杀入抢购大军。
唯一辛苦的,就是路上拉车兼保镖,到了还要转行当货郎的观阳人。
他们崩溃的面临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的同类问题,明明大家说的都是官话,可他们却饱受来自五湖四海的军户们说的各种各样的方言腔调冲击,深刻认识到普及正确官话的重要性。
临近中午,报信的两个小兵领着一队人进了军营,裘虎和张百户看见马上的黑着脸的曹参军,连忙站起来。
尤其是散漫乱晃,边走还边瞧别人买了什么的张百户,一口就将他儿子才给的糖吞进肚子里了。
“大人!”
“大人。”
曹参军在马背上扫视一圈热闹的校场,见装粮的车都摆放在一处,原封未动,总算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这时他才下马,大步流星地进了校场,看看左边的裘虎,右边的张百户,还有没穿军装的陈连。
陈连见曹参军朝他望来了,赶忙上前又喊了声“大人。”
“你不是……”
“末将陈连。”
“我记得你,你不跟着你们将军剿匪,怎么跑北境来了?”
“呃,”陈连尴尬,心说这从哪儿解释?说来话长啊,“督军大人让我护送商队过来。”
“督军?贺大人?”
“正是。”
曹参军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没多问。
他转头问张百户:“这都一个行商拉来的?”
“是。”
“他怎么不去大营那边,把东西都拉你们这儿来了?”他语气蓦然一寒,“不是人家不认得路,被你们半道截来的吧?”
“不是不是!”张百户连忙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位行商是裘百户的义兄弟,就是奔着义山村来的。”
“哦?”曹参军诧异。
裘虎:“回大人,来的正是我义兄弟。”
曹参军沉吟片刻,裘虎虽原先不是他们军的,但行事光明磊落,又粗中有细,勇武异常,很对他脾气,曹参军:“人呢,带我见见他。”
裘虎:“是。”
裘虎往人群中扫一圈,见卢栩正在最远的瓷器摊上,他喊了几声卢栩也没听见,曹参军摆手,让裘虎带他过去,正好粮车也在那儿,他要看看粮食。
他们俩一走,落后几步的张百户和陈连一人一边逮住报信的小兵,低声喝问,“你们俩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去给沈千户报信,你们怎么把这活阎王招来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62节
第146章 要债
你咋不说全大岐都是你亲戚呢?
众人心中默默腹诽着,心想跟曹阎王抖这机灵,这不是找事吗?
果然,曹参军听他如此说,便道:“都是你亲戚?既然如此,那你给他们的粮食便不许收钱。”
裘虎正欲替卢栩说话,卢栩却已经先说了:“当然,不过他们要是非送我些特产,我可是要收的。”
曹参军哈哈大笑,“你不怕你的亲戚们只要你的粮食,不送你特产?”
卢栩:“不怕不怕,礼尚往来全凭自愿,哪有强求的道理。”
裘虎:“大人……”
曹参军摆摆手,心情很是不错,“罢了,既然你讲义气,本官成全你的义气,你便在这儿卖吧,我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剩下的粮食全要运到大营去。”
卢栩:“多谢大人。”
曹参军:“等等。”
他望着已经开卖的酒车,“酒也算粮食。”
卢栩:“……”
张百户等:“……”
晴天霹雳!!怎么就没先买两坛酒呢?
卢栩:“……好。”
卢栩边腹诽多亏昨天晚上他和谭石头偷藏了不少酒,边忙着喊谭石头别的摊子先暂停,抓紧时间卖粮食。
那些买了的酒匆匆忙忙往身后、衣服下藏酒坛子,趁着曹参军不注意赶紧溜之大吉。
张百户正想偷偷找人喊张家屯军户赶紧来,不料曹参军却命他们将校场围起来,此时不在校场内的,不许再进去买粮食买酒。
张百户:“……”
那些回家放东西的、从别处赶来的人全傻了眼。
张百户往人群里看,瞧见里面还有不少他们村的人,心下暗喜。
多亏他机灵啊,不但让卢栩把摊子摆到校场,而且昨天晚上就通知了村里人多带钱,赶早过来抢东西。
他绷着脸,摆出铁面无私的架势,“你们,去那边,剩下的跟我来!”
他带头领着士兵们围校场,刚一跑出曹参军视线,扭头就往校场边的歪脖子树后面藏。
张百户掏出钱袋子,朝校场内吹口哨,没一会儿,他儿子从人堆里挤出来了。
他暗戳戳地朝儿子招手:“大宝,这儿,把钱给你阿娘、阿爷,多买点!”
张大宝接过钱袋子,也做贼似的小声道:“爹,我想买糖!”
张百户:“先买粮!买完粮食爹回家给你拿钱。”
张大宝高兴道:“说话算数!”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63节
卢栩心道,你可骗傻子吧,满朔州军营都盯上土匪那点儿家底了,人家朝中有人,京中有背景的都发不出饷,你们还发饷?
他颓然地坐下,手撑着下巴似乎陷入为难。
好一会儿,卢栩道:“要不,您还是把粮食还给我吧,我先到永固县卖了,回去再给您运秋粮。”
粮官忙道:“都发完了,哪儿还能往回运呢?”
他们早没米下锅了,好不容易来了个粮商,还能让你小子跑了?
真让你把这些粮食弄回去,你还能再来?他们能有个屁的秋粮。
曹参军可以不给卢栩笑脸,他这管粮草的还真不好得罪这个小小粮商,他好脾气地给卢栩提建议:“不如这样,小兄弟,你先回去运秋粮,等秋粮到了,我们饷银准到了,到时候一并给你结账。”
卢栩:“……”
当他是被骗大的吗?
卢栩忍住想骂人的冲动,心想就你这画饼水平还想糊弄我?
他摆出一副“我不听我不管我好难”的无赖架势,继续卖惨:“我拿不到钱拿什么买秋粮!?没钱别人能赊给我吗?我外头还有那么兄弟等着拿工钱呢!”
粮官也摸鼻子耍赖,“那你说,能怎么办?”
卢栩望天长叹一声,“没钱,也没别的东西吗?”
粮官赔笑:“军中能有什么东西?刀枪剑戟,军马军帐,哪个给你都要砍头,这不是害你嘛!”
一次试探不行,卢栩摆出认命地倒霉架势:“粮食便罢了,要不,您把酒还回来?酒总没发完吧?”
粮官:“呃……”
卢栩:“我那可都是观阳最好的酒!又香又醇,卖到我们州府,一斤都要半两银子呢!”
曹参军:“哪那么值钱?我看一斤也就百十文。”
卢栩心道,合着你们还尝过了呗,“那您还是还给我吧,我卖青龙城去,没准还能更高点呢。”
曹参军:“……”
粮官:“你这小伙子,怎么动不动就要我们还东西呢,做生意哪有不赊账的,酒也没了,昨日都发到各营犒赏三军了。”
卢栩心说,你们编,你们再编?犒赏三军怎么没裘虎和张百户的事?
他往椅子上一坐,黑着脸看他们,不说话了。
粮官:“你看你也来了,外面的东西……要不先卖着?”
粮食他们需要,锅碗瓢盆日用品他们也用得着,他们也有不少军户呢。
卢栩哼一声,倔强摇头。
粮官摸摸鼻子:“放心,钱会给你的,要不我们给你打个欠条?”
卢栩低头,似乎做了好一番挣扎,摆出殊死一搏的架势道:“你写欠条有什么用?我都不认得你。我听说贵营属李将军管辖,能让李将军给我打欠条吗?”
粮官:“……啥?”
作者有话要说: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64节
曹参军见状,却愈加狐疑。
他们俩在这儿一个问一个答,眼看陷入僵局,忽然感到地面震动。
营外军马嘶鸣,几百骑兵踏起烟尘,曹参军远远看见飘扬的军旗,意外道:“将军怎么提前回营了?”
李修率领亲兵快马进了军营,只见十好几辆板车和一大群他们附近的军户堵着门口大道,正匆匆忙忙地让道,其中还有不少面生的平民,穿着也不像北境的军户。
他疑惑道:“这是干什么的?”
卫兵忙道:“回将军,这是来卖货的商队。”
“商队?”李修来了兴趣,翻身下马。
李修将缰绳扔给亲兵,大步走到一辆板车前,掀开遮雨的盖帘,看起车上的货物。
稀罕了,竟然都是瓷器。
李修又去看下一辆:“谁大老远的跑咱们这儿做买卖?”
还是这种针对平民百姓的小买卖?
士兵道:“是曹参军从别的营地找来的。”
正说着,曹参军也快步往这边赶来了,“将军。”
李修:“你找来的?”
曹参军:“是。”
他凑到李修耳边悄声嘀咕,李修眼睛骤然一亮,“有多少?”
曹参军:“一共四十多车,我带回来三十车。”
李修:“其他的呢?”
曹参军:“留在那边营地了。”
李修:“哦?”
曹参军凑到耳边低声将卢栩怎么认亲留粮食的经过说了一遍。
李修哑然失笑,“有点意思。他带的是什么,不会都是些豆子杂粮吧?”
这些他都吃腻歪了。
曹参军:“稻麦有不少,糯米也有,我都扣下了,另外还有不少酒。”
李修笑容更深了些,他老家是南边的,打小爱吃糯米,但糯米产量低,价又贵,家里种了也要卖钱,只有年节才能吃到几口。
他从军打仗后,更是难吃到,还是每次去青龙城办什么公差,才能顺道吃上一点儿。不想竟然有人往他们北境弄糯米。
李修猜这小子八成也是个爱吃的,“你说那小子人呢?”
曹参军苦笑:“还在营帐里要债呢。”
李修脚步一顿:“要债?呵,敢要到我头上了?”
曹参军:“人家等着你打欠条呢,要不你躲躲?”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65节
钱可以晚点赚,羊可以下回买,靠山和大腿等于安全、等于少麻烦、等于一路顺通,这可是有钱也不见得能买得到的。
比如那个贺督军,似乎就不缺钱。
虽然人家说不参与他的合作,但卢栩哪知道对方是看不上还是客套,反正他默认就是和贺承业合作的,等路上的茶馆客栈开起来,赚了钱他一分不少分账,至于陈连把钱给谁,那就和他无关了。
他就是个兢兢业业的赚钱小工具。
卢栩细数下来,隆兴他有罗家,朔州有贺承业,出了千蛟岭有北境军,简直不要太顺利,只要他带足人手,一路上自己注意,不要自己作死惹事,就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卢栩解决了商路最大问题,整个人容光焕发,后面卖起东西表现的相当大方识时务。
能不能便宜?能。
能不能赠送?能。
能不能先拿东西,再回家拿钱?能。
通通都能。
大营所属的军户们感受到了在老家都没遇见过的良心货商,对卢栩的印象那是嗖嗖飙升,一天下来只觉得这小伙子眉清目秀,怎么看怎么顺眼。
到晚上卢栩商队要在大营借宿时,住宿标准都从自己找块不碍事的地方搭帐篷去,升级到给你们安排了大帐篷,直接去住。
不止如此,粮官还摆了个小酒席招待他们,用的还是曹参军从卢栩那儿收来的酒。
这时候也没人再提什么酒都犒赏三军了,当事人默认一个没说过,一个只当没听过,把酒言欢,气氛热络。
反正酒和粮食他都送北境军了,酒都不是自己的,不喝白不喝。
卢栩不光自己喝,还拿了两坛子给在外面的人喝,恨不得见人就发,大方得让粮官心头滴血。
见卢栩又要往外送,粮官赶紧夺走:“喝酒误事,执勤兵不能喝酒的。”
卢栩:“喝一碗又不醉,晚上降温了,喝酒暖和。”
粮官:“有军规,来来来,卢兄弟吃菜。”
卢栩不情不愿地撒手,表情特别遗憾。
人捉弄够了,卢栩又夸起饭菜来,“这是什么肉?”
“野牛肉,黄羊肉,野鸭子……”粮官挨个给卢栩介绍,“我们打猎队今天刚打回来的,别处可吃不到。”
粮官说得骄傲又心酸,他们堂堂北境军,竟然要专门组织人手打猎才能吃上肉。
多亏来了卢栩这个肥羊,不然下个月的粮草他还得去县城里软磨硬泡求爷爷告奶奶。
卢栩看着满桌子的野味野菜,疑惑道:“军户要交粮,难道蛮人不给军营交羊吗?”
据他所知,北境这边虽然名义上归永固县,但实际上是李修军政一把抓,路上他还听闻朝廷要在这边设立两个县,只是不知为什么,现在还没安排人手过来。
北境军对他这个堂堂大岐人都这么不客气,会对蛮人客气吗?
李修虽然长得不凶,但传闻中也是相当剽悍,他可是大岐五个将军中唯一一个出身普通,靠着军功一步一步从小兵升上将军的,对蛮人那可是相当凶残,不然朝廷也不会派他来看管整个北境的蛮族。
粮官理所当然道:“当然得交!”
卢栩心想,他就说嘛!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66节
卢栩:“……”
偏见!
牛奶是优质蛋白!
既然只有孩子才爱喝,张百户为什么给他喝?!
卢栩想掀桌。
最终,卢栩顺利从军中借走二十头公牛,两头母牛,留下一个爱喝奶的变态名声离开,一路都被人以怪异的目光打量。
可恶,饮食文化差异真可怕!你们住在北境早晚会喜欢喝牛奶的!
作者有话要说:
张百户:我声明,我那是给孩子带的,是你自己主动要喝,我才不好意思不给你的。
北境军:和孩子、牛犊子、羊羔子抢奶喝,正经人能干出这种事?(指指点点)忒不威武,忒没气概
第149章 跨族贸易
从大营离开,卢栩马不停蹄赶去和谭石头会合。
他用从大营赚来的钱跟粮官换了一批积压的皮子,里面还夹杂着兽骨、兽角,卢栩还在里面发现了一些鹿茸鹿角,不知是打仗时缴获的战利品,还是打猎弄回来一并扔里面的。
反正堆积皮毛的仓库不怎么干净,皮毛也只用草木灰做了简单的防腐,这些买回去全都要再找人收拾,粮官要价也不高。
卢栩抱着淘货的心态换了一帐篷,还用大半的药材药草换了些北境特产的药草药材。
药草他是外行,价值也不怎么知道,打算拿回去找些大的药店问问,看能不能忽悠他们派人跟他过来进货。
卢栩告别离开,曹参军还特意出来送他。卢栩很怀疑他是不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五十车粮草。
谭石头最常去的蛮人营帐离裘虎负责的营地不远,只有一天多的路程,在那住的主要就是伦兰人。
卢栩他们赶过去时,谭石头差不多已经和蛮人交易完毕,只剩下了一个大麻烦——
他们不卖羊了。
谭石头傻眼,他从前来买可没遇到这种情况。
蛮人:“一只可以卖你,你要一百只,不卖!夏天杀上百只羊会走坏运的!”
谭石头:“……”
他都要以为是不是自己蛮族语学得不好,听岔了。他又让翻译帮忙翻译一遍,解释他买羊是往隆兴郡运的。
普通的牧民哪知道隆兴郡在哪儿?
反正就是不卖。
谭石头一时也没办法,抓耳挠腮先把别的能买的都买了。
等卢栩到,他还在和几户牧民谈判,其中有一户正是那位认识卢庆的阿雅家。
“夏天杀那么多羊,不是冬天下大雪,就是明年闹旱灾!”
卢栩听翻译说完,有点呆,没想到他们真的有这种朴素的信仰……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67节
魁梧的男人似乎有些错愕,听完翻译,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到结束他们也没能谈好到底要不要卖他羊。
当天无疾而终,卢栩决定就地装车,清理好东西,明天继续谈,实在谈不好,他也只能等下次再来了。
傍晚卢栩悄悄找卢庆八卦,“人家妹妹看上你了,二叔你有没有给我娶个伦兰二婶的打算?”
卢庆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不要拿姑娘的名声乱开玩笑!”
卢栩连忙声明:“人家哥哥问我,我总得替他问问吧?”
卢庆:“我都不认识他妹妹,有什么好问的。”
“啊?”卢栩又有点怀疑了,认识哥哥,也认得妹妹,却对不上关系,若不是对方故意隐藏关系,那就是二叔一点儿都没关注过对方吧?
卢栩:“就是前两天拦住你说话的那个姑娘。”
卢庆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隐约想起来,“那个小孩?”
卢栩摸鼻子,懂了。
他还是想想怎么礼貌地回复人家,别伤了小姑娘的心。
想到那人,卢栩还有点好奇:“那你是怎么认识她哥哥的?”
说起那个魁梧年轻人,卢庆明显熟悉很多,也不存在提起妹妹时那种对不上号的状况。
卢庆:“苏合是他们伦兰人中少有的刺头,我押送他们从西边到这边,他没少惹事,当然认识。”
卢栩:“……”
难怪那么嫌弃。
至于阿雅为什么喜欢他,卢庆就一无所知了。
押送时间太久,路上发生的事太多,又没什么特别值得他记的,他真不知道。
卢栩只能按捺着好奇心,去找魁梧的苏合,告诉他卢庆不认识他妹妹,并且毫无那个意思。
他还顺便委婉地提了下卢庆的年龄,虽然只差十多岁,但已经是两代人了。
年轻小伙那么多,不要只想这一个。
苏合似乎并不意外,但多少有点失望。
卢栩也不好对着哥哥评论人家妹妹,只夸了一番阿雅姑娘漂亮可爱,就赶紧揭过了。
苏合有些古怪地看他:“你觉得是卢将军配不上我妹妹?”
“呃……”这话怎么接,那好歹是他亲二叔,侄子怎么能说叔叔不配?!
卢栩:“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至少得两情相悦,不然凑在一起也不会开心的。”
苏合:“……”
翻译:“……”
他俩都看怪物似的看卢栩,活似看一个天真的傻瓜。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68节
卢栩:“……”
谢谢,学到了,他保证在有蛮人出没的地方绝对不会落单,还有……
这不是更说明他的新朋友有多么重要吗?
但凡他们早点说,他对苏合还能更加友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阿雅:他是不是嫌我是蛮人?
苏合:不是。
阿雅:那他嫌咱们家穷?
苏合:也不是。
阿雅:那他为什么不娶我?
苏合:……好像因为不喜欢你。
阿雅:qaq
更伤心了。
关于苏合为什么崇拜二叔:
苏·其实只有二十来岁·合:让我帮你们回忆一下——伦兰族以强者为尊,讲不通道理时候只要能打赢,赢的一方就是道理。
所以——这是一个大人打败刺头熊孩子,反被熊孩子崇拜的故事。
第150章 好员工
返程途中,卢栩带走了谭石头积攒的一大半骡子和牛,这些牲口有的是他从观阳来的路上慢慢买的,有的是到了北境后和蛮人交换的,是谭石头和整村人最大的一份儿家产。
卢栩借走时,他们没一个人有一丁点的不情愿。
谭石头认字还成,写字不行,没像卢栩一样弄一份儿货物清单,而是挨着车给他数了一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卢栩记住多少算多少,记不住回家再慢慢清点。
谭石头:“杂货铺的东西我还没整理好呢,就不给你折算银子了。”
卢栩:“不用不用,你慢慢卖吧,我走啦!”
谭石头:“嗯!”
裘虎:“路上小心。”
卢栩:“放心吧!你们回去也小心!”
他们翻过千蛟岭进了大岐的地盘,就没什么危险了,反倒是裘虎谭石头他们要回营地,路上说不定还会遇到蛮人。
千蛟岭人烟稀少,连野兽都比南边多,晚上还要提防狼群。
匆匆话别,卢栩一行拱拱手,带着商队南下了。
相比来时,他们轻松了很多,队伍中牲口增加,货物减少,运回去的东西也远远没有来时沉,每辆车上东西都不多,几乎所有人都能轮流坐车。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69节
大牙深以为然:“是吧!土匪哪会写这个?!一看咱就是正经营生!”
卢栩:“…………”
不是很懂贵行当的经营思路。
他们嘻嘻哈哈说着,没一会儿,另外两个出去挖野菜的土匪也回来了,他俩一脑门汗,背着一筐菜,手里还提着个活兔子。
年轻的那个进门就笑:“我说怎么这么多人,还以为来了大生意呢!”
另一人:“陈大人,东家。”
卢栩自来熟地和他们聊起来,问东问西,刚开始还有点拘谨的三人,很快就把一个月来的事全秃噜个干净。
“起初我们仨也不知道能不能行,想跑吧,路上天天过兵,也不敢跑。”
另一人撞撞他胳膊:怎么把实话说了?
“咳……就、我们就硬着头皮盖屋子了!屋子不好盖,我们仨也不会,有个过路的大爷见我们仨在那儿搭屋子,跟我们说那么盖下两场雨就得塌。我们就请他吃了顿面,他教我们三个怎么盖屋子。”
卢栩:“……”
“我爹见我们仨真动手盖上屋子了,不往山上跑了,就领着我兄弟他们过来帮忙了。”
“我大姐还给帮忙做了几天饭,我们边盖边卖茶,那些过路的不愿意花钱吃饭,就让他们帮我盖盖屋顶饭钱。”
另一人点头,“然后盖着盖着,不知道怎么就盖太大了……”
卢栩:“……”
大牙:“这附近也没啥能住的地方,那些赶路的军户不愿意到村里住,我们就把空屋子借他们,一晚上收个十来文,或者换点粮食。”
其他两人点头。
空屋子卢栩去看过了,真是个只有四面墙和几段木头的空屋子。
那几段木头靠墙摆着,不知是砍多了剩的,还是专门给人当板凳用的。
空屋地面打扫过,踩得很平整,有一片空地上还铺了些草,可能是谁晚上躺在那儿睡过觉。
这样的屋子虽然条件很差,但总能遮风避雨,也不用担心半夜会有野兽偷袭,对人数不多的军户、行人来说,也算相当划算的落脚地方。
卢栩对他们三个生出些敬佩。
这适应能力,真是太强了!
三人讲完经过,也很忐忑地表示,钱都花光了,一文钱没剩下,他们仨甚至还欠了家里的债。
另外,为了能经营下去,他们还要靠从前当土匪的时候锻炼出来的技巧,在山里下套逮兔子,逮到兔子才能去镇上换钱买粗面、粗茶补贴茶棚。
不然他们茶棚就真只有水喝了。
卢栩:“……”
“没关系!”卢栩没什么所谓道:“欠多少,我给!”
能从无到有把茶棚建起来,已经是年度感动老板的好员工了。
卢栩给他们发钱,除了要还债用的,还发了每人半两银子,羊皮一张。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70节
晚上崔县令宴请卢栩,卢栩、罗纯带着一直在登州和崔县令打交道的两人一起赴宴。
眼看就要回隆兴了,卢栩和罗家的三兄弟心情都很放松,情绪也很高涨,席间气氛友好无比。
趁着酒劲儿,崔县令向他们打听北边各县的情况。
得知卢栩弄了一车皮毛留在永固县加工,他连忙给自己县城揽生意:“哎呀!卢兄弟你怎么就把货都留在永固县了呢?咱们登州别的少,山多猎人多,也是有很多擅长皮匠的!”
卢栩:???
崔县令:“咱们和蛮人做皮料的手艺有差别,但登州县的皮匠,放眼整个朔州都够看!比青龙城也不差呀!不信你看我这鞋。”
崔县令差点要在酒桌脱鞋给卢栩看,“穿了两年多了,你瞧瞧,又轻便又结实,跟新的一样!比布鞋还划算啊!”
卢栩想不到他揽生意如此豪放,连忙道:“先前是小弟不知道,往后都拉到登州来。”
崔县令:“就是嘛,你都有条街了,开上几间皮货铺子不是正好?”
他已经尝到人人有活干,家家有收入的甜头了,他上任几年来,除了逢年过节,登州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不管什么生意,盖房子也好,做皮货也好,只要能让他们登州人赚钱,登州早晚能靠自己把城墙修好,靠自己富起来!
一顿酒下肚,崔县令觉得自己又行了,因没钱压抑的抱负又飘上来,甚至觉得卢栩上次和他说的那些蓝图也不是不可能的。
别人都嫌他们登州穷,说登州到处是土匪,这不一有挣钱的路子,土匪都下山修城墙了吗?
崔县令高兴,又和卢栩一番诉衷肠,话里话外都是卢栩想干什么,往他们登州来,他代表登州百姓全力支持,哪怕卢栩决定改籍从观阳迁到登州,他都给卢栩办。
卢栩也有些醉了,迷迷瞪瞪顺着往下接话:“登州就是我的第二故乡了!”
他们又是一番推杯换盏,商量着冬天往北境不好走,也可以短途在观阳和登州间做买卖。
罗家三兄弟看得叹为观止,心道难怪人家能挣钱,看看,人醉得菜都夹不稳了,还不忘做生意。
酒后卢栩是被罗纯搀回去的。
卢栩半醉半醒,躺在客栈的天字一号房,享受着目前唯一的一个单间,睡了三个多月来最香甜的一觉。
卢栩睡到日上三竿,外面早已经该开工的开工,该装货的装货。
他吃了早饭出来,也没急着马上走。
这里也算是他自己的地盘,卢栩干脆趁着这边宽敞,叫上罗纯他们清点货物了。
“看看有什么能留在登州卖,既然崔县令说登州有皮匠,那咱们多留些皮料下来,在这边找些工匠加工了算了。”
“哦对,还得在登州收些药材。”
他上次在登州村子里收的药材到北境那边,军医评价还不错,给的价格也远比在登州高。
卢栩一边清点一边算账,算到晚上头晕眼花,又开始想条理清晰的颜君齐了。
君齐不在,他家卢舟也行。
卢舟不来,卢轩也行啊!
他们家明明有那么多擅长做这个的孩子,为什么偏偏让他一个不擅长的来?
卢栩晕头转向的又是数又是点,接连忙活了两整天,将东西分门别类重新装好,还花了一天面试了崔县令给他推荐的皮匠。
虽然他们皮货铺子还没盖好,但该配置的专业人士已经到位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71节
“到了隆兴郡,陈大哥就要回营了,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你们愿意继续跟着我,我有两处比较缺人的地方,一呢,就是跟我回观阳,往后也继续跟着跑商,除非下雪封道,其他时候基本就是在路上来来回回。”
“二呢,就是在乌岭峰这段路上开茶棚,目前这里也没什么人走,所以除了开店,平常没事还得把路修一修,主要是把有大坑的地方填一填,方便过车就行。”
“不过乌岭峰多土匪山贼,朝廷剿匪也不知道剿没剿干净,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住着也不怎么安全。”
卢栩挠头,“无论选哪个都不安全。”
商路北边有蛮人,路上有野兽,他也不能保证次次都有几百人出行,若是拆成小队伍,风险必然会变高。
在这儿更别提,指不定哪天就要和土著硬刚。
“如果这两条路你们都不喜欢,我也可以找陈大哥,让他们给你们安排别的去处,不过你们放心,我会求他尽量把你们往门梁县安排的。”
卢栩见他们都懵着,便道:“不急,你们再商量商量,意见不一样也没关系,谁想做什么这两天告诉我就行了。”
第二天,门梁的土匪们没来找他,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踏上了隆兴郡的土地。
陈连把他们送到这儿,也要辞行了。
卢栩倒腾东西给他装礼物。
说来他们认识就是在附近,辞别还是在这里,同行三个多月,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陈连大致也知道他车上都有些什么,卢栩要送,他也没客气,先挑了一对他早就看上了的鹿角。
陈连:“咱们这交情,你不会舍不得吧?”
卢栩:“拿去!还要什么,随便挑!”
陈连嘿嘿两声,又挑了几张羊皮,打算弄回去给他老娘老爹做身羊皮袄子。
卢栩和他爬上车往下拽羊皮,卢栩边拽边抱怨:“你早说我在登州时候给你挑些又大又干净的,现在这么瞎拽,也不知道好不好。”
陈连:“这张就挺好,别翻了,行了。”他也不知道卢栩会送他东西啊。
卢栩又翻了一阵,总算挑到两张品质好的,一并交给陈连:“你帮我捎给邬哥和贺大哥吧,要是你回去经过登州,找罗广、罗丹再拿些皮靴皮带什么的给他们带回去。”
陈连将东西裹好:“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卢栩又招呼一直跟着陈连的五个小兵,随便挑东西。
那五名小兵没想到自己也能挑,欢欢喜喜一人也选了张羊皮。
待卢栩他们重新收拾好车,门梁的土匪们来找他了。
卢栩:“我正想找你们呢!我忘了还有一个选择,你们可以到登州找罗广、罗丹,那边也缺人手。”
要不是刚刚想起来皮靴的事,他差点都忘了还能去登州了。
土匪们面面相觑一番,还是拒绝了卢栩的好意。
虽然所有选择中,去登州是最好的一个。
那边要盖一条街的商铺,不用在路上颠簸,也没有危险,他们干久了兴许也能混个铺子当掌柜。
但登州其实不缺人啊!
罗家兄弟俩早就雇好人了,凭啥人家观阳自己人放着轻松的活儿不干,让给他们。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72节
“牛倒是挺多的……”
“这车上装的都是什么呀?”
……
他们正聊得起兴,城门从内打开,卢栩的商队和附近的百姓们鱼贯入城。
罗慎也匆匆从城内赶来,依惯例检查了卢栩的文书,又让城卫们挨车检查货物,等一切检查完毕,他才朝卢栩和早就等在一旁的罗家人笑起来。
罗慎:“怎么这么久?”
罗纯:“那可说来话长了!走走走,先回家,走了一晚上我都饿了。”
卢栩也道:“我也饿了,罗大哥明天咱们再好好聊,我先回家吃饭去!”
罗慎摆手,让他赶紧走。
卢栩拱拱手,领着商队往杂货铺方向走。
几十辆牛车、骡车穿街过巷,早就引得满街围观。
卢栩还没走完一半路程,就看到了提着书袋,站在街中央的颜君齐。
卢栩怔了怔,不自禁勾起嘴角。
他跳下牛车,朝着颜君齐大步跑去,越跑越快,将一队人马甩在后面,哈哈大笑着扑向颜君齐。
颜君齐料到他会这样不管不顾地瞎跑,扔下书袋,张开双臂,抱住全速朝他冲来的卢栩。
颜君齐抱着卢栩往后退了三步他们才停下来,卢栩欢呼雀跃着:“君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路旁一侧卢文凉凉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充满嫌弃:“半城人都知道你们回来了好吗?罗家早派人到家里通知了!”
卢栩却似才看见他,这时也注意到了弯腰捡颜君齐书袋的卢舟,“卢文,卢舟,你们也在!”
卢文:“……”
大哥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
卢舟却又高兴又激动,手舞足蹈地往卢栩旁边凑,欢喜地叫“大哥!”
卢栩松开颜君齐,把卢舟抱起来掂了掂,“重了!好像也高了!”
卢舟红着脸朝他笑,卢栩当街把他抱起来,卢舟有点不好意思。
卢栩放下他,又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似的看卢文,“卢文,你咋还是这么高?”
卢文差点没气死,他噌一下跳到卢舟旁边,狂挥手给卢栩比划:“你走的时候我们差这么高,你回来还是差这么高,卢舟长了我也长了好吗?!”
卢栩压压他梳高的头发:“胡说,差别明明更大了。”
卢文:“啊!!!”
气死他了,他大哥怎么这么讨人厌!
卢轩也领着人往这边赶来了,才到就听到卢栩又在逗卢文,当即笑道:“他都找大夫开药了,大哥你别欺负他了。”
卢栩:“长个子还开药?我就有灵丹妙药。”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73节
卢·一个对一头牛每天产多少奶一无所知的少年·文,
从此将受到来自哥哥的嘲笑。
第154章 捉迷藏
逗完弟弟,卢栩和卢轩将带回来的东西分成几大类。
放在他们杂货铺卖的,主要是肉干和一些干货山货,还有回来时又专程去买的酒;食铺、甜品铺子当原料的,主要是奶制品和一些干菜、干果;成衣铺可用的原料,是一些品质比较好的羊皮,还有其他皮毛皮草,数量不多,但单价更贵,卢栩打算留给元蔓娘做些毛领之类的东西加到冬衣上;剩下的皮料,主要是羊皮,则卖给大货商。
另外还有药材,这些卢栩打算找几个药铺和南下的大商船问问,观阳消化不掉,他可以往南或者州府卖。
除了这些,就剩下要单独卖的“艺术品”原料了——各种兽骨和兽角,还有一些苏合卖他的粉红色石头。
兽骨卢栩打算拿去找人做做骨雕,看能不能做成一些小摆件,或者做个笔杆、笔筒、扇子、小屏风什么的,观阳没这样的手艺人,他就只能往别处卖了。
反正这些基本是苏合白送他,或者从军营那帐篷皮草里翻出来的,约等于零成本。
兽角则比兽骨更贵了,尤其是南方的州郡,那边人口稠密,野物都钻在深山里,很难猎到,这么大的鹿角、牛角是非常少见的。
卢栩打算把这些收拾收拾,弄干净点,找个有钱的南方商人,当奢侈品卖高价。
最让他摸不着头绪的就是那些石头了。
这些石头大多是粉红色,有些很红,有些偏粉,还有些是橙黄色,擦干净了看,润润的。可似乎也不是什么玛瑙宝石。
苏合说这是北方山里产的,从前打仗前有大岐人专门找他们买,他也不知道他们买去干什么。
如今商路断了多年,伦兰人又从西边迁到了朔州北部,以前和他们有联系的大岐商人也早找不到踪影。他们部落存了不少这种石头,不能吃不能喝的,若一直卖不出去,那就和路边的石头没区别了。
蛮族姑娘们做首饰倒是能用掉一些,可她们更喜欢质地更硬更亮的宝石和兽骨兽牙做首饰,这石料也消耗不掉。
伦兰人也试过卖给谭石头,可谭石头虽然叫石头,却一点儿也不喜欢石头,他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让他们拿点儿实惠的出来,比如牛啊,羊啊,肉啊……别捡些破石头糊弄他。
这次卢栩去,苏合干脆搭着肉干什么的一起卖了一批给卢栩,让他回大岐卖卖试试。
术业有专攻,论吃,卢栩很在行,论看石头,卢栩也很抓瞎。
他只知道玉石、翡翠、红宝石、蓝宝石、水晶、钻石,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印象中宝石似乎是越透越亮就越好,可他拿着一块看来看去,这也不透啊。
他洗了洗,扣了扣,还拿小锤敲了敲,觉得这玩意大概能用来搞雕刻。
苏合说得信誓旦旦,这东西很值钱,可卢栩实在是不知道这玩意到底值不值钱。
反正就小半车,卢栩干脆当工艺品原料一并转卖,若没人出高价,下次他就不买了。
分好类,卢栩挑好样品,准备明天约人看货。
要卖的东西分好了,卢栩和卢轩商量他们得赶紧买粮食。
“粮食?”
“嗯,我欠着北境军五十车粮食,还有虎哥他们那儿,登州县,一路上的茶棚……”卢栩琢磨着,人都有点懵,他欠了好多好多粮食!
“咱们得快点儿,那边十月就下雪了,我想赶在下雪前送到,顶多有六七天就要出发。今年秋粮多少钱?没歉收吧?”卢栩问着问着,发现卢轩和卢文表情都有点微妙。
他茫然:“怎么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74节
卢舟有点犹豫,看看使劲缩成一团的卢锐,再看看猫着腰蹑手蹑脚过去的大哥,再看看还在书院门口没走,正往里面瞧的苗泓荫他们几个,深呼吸,提上书袋,也往卢锐前面绕了。
卢栩先一步到达,从后面猛地跳出来:“抓到了!”
卢锐尖叫一声,站起来就跑,仗着他个子小,人灵活,在假山和灌木里来回钻,躲开卢栩、绕开卢舟,边跑边笑,大呼小叫。
卢舟和卢栩放慢速度追着他跑,卢锐左闪右避的,往后院冲去,一头撞上第一个从后院出来的颜君齐。
颜君齐低头看着撞在他腿上的卢锐,展颜一笑将他抱起来,“抓到锐锐了。”
卢锐哈哈笑着要下去,“锐锐抓!”
“那锐锐只能在这里玩,不能到后面去。”
“嗯!”
“要数到十。”
“嗯!”
颜君齐让他数数。
卢锐对着墙奶呼呼地开始数:“一、二……”
卢栩匆匆跑来:“他抓?”
颜君齐:“嗯,他不抓一次是不会回家的,我们……”
卢锐:“三、四……”
卢栩一把拉住颜君齐,另一手扯住往这边来的卢舟冲向假山后:“那还不快藏!快快快!”
卢舟:“……?”
颜君齐:“……”
其实他想说,只要退后两步让卢锐数到十抓住他们,这个游戏就可以结束。
但某个哥哥似乎比弟弟玩得还投入……
卢栩从假山后探头,瞧见卢锐还在面壁掰着指头数数。
“……三、四、五……三、四、五……四、五……三……”
卢栩又蹲回去,活动活动有点发麻的脚尖,小声问卢舟和颜君齐:“他什么时候才能数到十?”
卢舟:“本来就是为了教锐锐数数才玩这个的。”
颜君齐:“等他能顺利数到十,就要数二十下了。”
卢栩:“……”
他可怜的弟弟啊!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知我者,君齐!
卢文、卢轩:这个大哥不能要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75节
好多问题……
他根本没想啊……
卢栩许久不在观阳,一下子自己都不适应自己折腾出来的大摊子了。
他竟然有这么多买卖吗?
卢栩双眼无神,大脑放空,人呆了。
颜君齐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莞尔道:“一样一样来,我帮你。”
“嗯。”卢栩一声哀叹。
他赚钱是为了当咸鱼,怎么觉得离咸鱼生活越来越远呢?
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
颜君齐将账本翻回去,先从简单的来,“你什么时候有空,叫卢轩把人召集一下,你见见。”
卢栩掰着指头算,“明天上午给大伙发结余的工钱,下午要去罗家,后天我得回村里看看爷爷奶奶三叔四叔他们,去山上祭拜我爹,大后天要找药铺看药,还要找南边的货商谈谈,嗯……买布,丝绸,瓷器,再把皮草什么的卖一卖,还有那些石头……”
卢栩念念叨叨又头疼了。
好多事,他要做好多事!
颜君齐:“嗯,那明天你去发工钱,下午去罗家,后天回去,顺便到山上看看,见见家里的长工,药铺让卢文帮你找吧,早上叫到家里来,卖货你带着卢轩去,谈好价钱让卢轩去详细安排,采购的事,你说,我帮你列个单子,让陆勇拿单子去买。”
颜君齐开始研墨,从抽屉抽出一张纸,开始帮卢栩记,“丝绸,布匹,瓷器,还要什么?”
卢栩:“买骡子、车,雇人,如果骡子够我就把牛扣下,到那边拿粮食和骡子抵了。”
他们这儿耕地多,牛比骡子用处更大。
颜君齐帮他记下,“那让卢文明天先去牲口市场看看。”
“嗯。”
卢栩往桌边凑凑,再凑凑,边说边欣赏颜君齐的一手好字。
“对了,你抽空帮我写些牌子,我开了好多茶棚呢,我还得让我娘他们抓紧给我做些旗!”卢栩一拍大腿,刚要去找元蔓娘,看看时间,又坐下来,“太晚了,明天再说,省得她又熬夜。”
颜君齐好久不见他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模样,看卢栩一会儿一变得生动表情都觉得有许多乐趣,边写字,边勾着嘴角笑。
卢栩暂时没想到新的,垂眸看着颜君齐写字,忽然道:“君齐,你是不是长高了?”
颜君齐一怔,“嗯,是比原来高了。”
他娘给他做衣服的时候,都说他先前的衣服不能穿了。
卢栩听风便是雨,拉他站起来比个子,原来差他一头多的颜君齐,已经追到他耳朵那么高。
卢栩盯着颜君齐棱角渐显的脸细看,笑道:“嗯,像个大人了!”
颜君齐失笑。
他们俩写足了五天的日程和安排,颜君齐停下笔,“你什么时候走?”
卢栩:“那就五天后吧,十月那边下雪,万一山道被雪封了就麻烦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76节
另外几个都是卢家村和附近王家村的,每天早上上工,晚上回家,尤其卢家村的四人,还是卢栩同族亲戚,自己家也有田,不过觉得自己家田里不太忙,卢辉给的工钱划算,就跑来卢家干了。
晚上吃饭时,有四个和卢栩差不多大的小伙子找来了,他们两个喊卢栩叔叔,一个卢栩要喊叔叔,还有一个叫卢栩哥。
卢栩十分怀疑他们没和家里商量,是偷跑来的。
卢栩让四位勇士回家领家里的长辈来一趟,不然不同意,他们恼羞成怒跑了。
不过他们走了没多久,又有人来了。
这回来的年龄大一些,都是为了赚工钱。
卢栩欣然同意。
陆陆续续有人来,总共凑了十七八人,卢栩要回县里了。
他有点遗憾,要是同族,他肯定会重点培养的,不过别人不愿意,他也不能哄骗人家。
卢栩:“明天后天我还招人,你们想好了到县里找我,坐观阳联盟的船,船费我掏。”
卢栩带着两包袱刺绣走了,卢庆还在村里。
卢栩搞这么大阵仗,他下次还要跟着去,趁着这几天在家尽孝。
他没走,那些犹犹豫豫想去又不大敢的,就全跑来找他询问北边的情况了。
一时间卢家的杂货铺又热闹起来,与往常不同,这次聚集的大多是年轻小伙子,一个个血脉贲张,有喊叔叔的,有喊爷爷的,追着卢庆问东问西。
卢庆:“……”
啊,好烦!
卢栩回去捡着大的刺绣找人抓紧时间裱成画,剩下的让元蔓娘按价值分类,分成五个等级,再让颜君齐、卢舟帮他起些好听的名字。
随后卢栩就去看陆勇和卢轩采购回来的货物了。
以他们要的数量,和小商人是很好谈价的,难谈的就只剩下几个南来的大货商。
卢栩听完陆勇和卢轩说的情况,猜测对方不是不降价,而是只想和卢栩本人谈。
“行,明天我领你们去谈。”卢栩把货单收好,让卢轩安排人将东西装上车。
他们就是不找卢栩,卢栩也得找他们。
他那么多皮料、草药、工艺品原料,还等着高价卖给他们呢。
转天一早,卢栩热情领着卢文联系的药商们先来选药。
“诸位随便挑,好药草当然还是要留在咱们观阳,你们选完我再往别处卖。”
卢栩说得冠冕堂皇,一旁的卢文直想翻白眼。
他大哥,真能说,明明一个都不认识,还没他跑两天药店懂得多呢。
药商们也没多想,客套几句,就开始选药了。
按他们习惯性思维,卢栩既然敢弄这么一大批,就是不懂药,至少也是懂价的。
他不懂,卖他的人得懂吧,他都买了,还能不问问药名、药性、药价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77节
宋十又说了一会儿州府人衣食住行的讲究和排场,给他这些老乡们开开眼界。
他又瞅准了在座的最大的南来货商,“老冯,听说姓卢那小子邀请过你去吃那什么羊肉锅子,真那么好吃么?”
冯老板讪笑。
他是个布商,从前一直在老家混,到他这代才开始往北卖货,他走到观阳基本也就到尽头了,再往北,不好找本地势力搭伙。
隆兴州府那边地头蛇要价太黑,他在那边实在是没什么利润,还天天被人找麻烦。
先前他看好船帮,在观阳没少给他们让利,也一直交着不菲的好处费。
没承想这船帮看着厉害,在老家是个花架子啊!
这不卢栩一个才冒头的小孩都把他们给挤了?
冯老板就有点有想法了。
州府,他也不是非得要去。
若实在插不进去,他打算往其他的小县城走走,卖点廉价的布匹。
而且船帮要价太黑,明年他就打算走观阳联盟的门路了。
听说那边加盟很实惠,也能保证他在观阳地界安安稳稳做生意。
他悄悄找过卢栩几回,卢栩还把他介绍给了家里的成衣店,卢记成衣铺从他那儿进了不少中高档的布料,春天风靡观阳的书生袍,用的就是他家的布。
随后卢栩要往北通路上商路,又是从他那儿买布匹,又是许诺以后会要更多,还邀请他去吃羊肉火锅。
冯老板是个谨慎人,还没答应卢栩呢,不知船帮怎么就知道了,三番两次软硬皆施,想让他继续往船帮交钱。
冯老板一边听着宋十嘲笑卢栩,一边在心里替卢栩加油打气——争气啊,卢老弟,干翻船帮,以后我加入你们观阳联盟,给你交费!
他正在心里嘟嘟囔囔,就见他家掌柜跟着宋家人找来了。
冯老板吓一跳:“怎么了,可是铺子出什么事了?”
宋十:“有咱们船帮罩看着,在观阳能出什么事?”
冯老板忍不住腹诽,你去问问你还在蹲大牢的六哥吧!当这儿还是几年前你们船帮如日中天的时候呐!
他没好气地问掌柜:“出什么事啦?”
掌柜一脸为难。
冯老板:“说啊!”
掌柜嘴唇嚅动,一狠心,也顾不上是不是在宋家了,用乡音道:“观阳联盟的卢当家要买咱家铺子所有的存货!他在驻云楼设了宴,说你半个时辰不到,他就找别人买了!”
冯老板:“什么?!”
冯老板当即顾不上宋家不宋家了,跳起来就往往外跑。
宋家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说什么?”
能听懂冯老板老家方言人不确定道:“好像是观阳联盟卢……那个姓卢的小子,要买他铺子所有存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78节
啥玩意儿?
玉石老板笑起来,“不知卢当家家中还有几块儿这样的石料?可愿出手?”
卢栩眼都不眨,张口胡说:“三块,两块和这个大小差不多,另外有一块小的,我就不卖了。”
陪同的卢轩:“……?”
玉石老板:“三块儿?”
卢栩:“这东西可不好找,据说产地在北境最北的什么山上,那可全是蛮子,我还是从蛮人那儿高价买回来的,他们找这些石头也要冒险呢。”
玉石老板随口说着,“原来是这样。”
卢栩也不管他信不信,反正他们也不能去找苏合对口供。东西多了可就不值钱了,苏合非要卖他半车的时候,他就不大乐意给钱,将心比心,这时候他才不说有半车呢。
玉石老板:“那卢当家多少银子才愿意割爱?”
卢栩皱眉为难起来,七分真三分假道:“卖我的蛮人说这东西价值连城,从前有京中的商人找他们买过,我是用价值三百两的货物换回来的,但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老实说我这个外行也不知道。刘老板,要不你们谁想要,看着来吧。”
他还真是用大约三百两货换回来的,不过那得按青龙城和北境的物价来折算,而且三百两货物换的也不是一块,是半车。除了半车石头,还有不少的肉干、奶制品、草药……
这种细节,涉及商业机密,卢栩果断保密。
玉石老板:“三百两……”
卢栩连忙道:“我们那么多人来回小半年,风餐露宿不说,可差点遇到生命危险,刘老板,你可得算上我的路费、工费。”
玉石老板当即笑出来:“应当的,应当的。”
其他人也哄笑起来。
卢栩执意去朔州入北境,至今观阳城都有人觉得他病得不轻,若让那些人知道他弄回来了这些东西,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还有人调侃起卢栩:“卢当家,你这么算账可不对,你又不是只带了几块儿石头回来。”
卢栩:“就带几块石头我还不亏死。”
想买羊皮的货商顺势催起来:“你那些羊皮可要抓紧卖,再迟别人可都买完冬衣料子了。”
卢栩:“那你们做皮靴嘛,冬天做靴子,夏天做凉鞋,一年四季都能卖,谁说羊皮只能做冬衣了?”
货商:“……?”
卢栩还忙着卖石头,撂下正在打开新世界的货商,又催促起玉石老板来。
他货物那么多,总得一样一样来。
“刘老板你到底要吗?”
玉石老板沉吟片刻:“不知卢当家可否将另外两块石料一并拿来?”
卢栩一怔。
玉石老板笑道:“有些毛料不开是不知道里面状况如何的。”
卢栩想想也是这么回事,这么高的价格买回去是块废料,玉石老板回头还不砸了他家大门。
他又不是专卖毛料搞赌石的,也没打算坑人,当即朝卢轩招手,“你回去把那三块石头带过来。”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79节
那块还没卢栩这块大呢,听说是花了一千多两买的,又花了上百两找名匠雕成了兽钮章,他舅舅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他说把章转卖他吧,他舅舅说章不卖,可以卖他一幅盖了章的画。
他要那破画干什么?
就他舅舅那手烂字烂画,还不如他自己画呢!
好在他好奇这料子,后来又专门找人打听过,不然今日见到了,还真不好鉴别是不是芙蓉冻石。
原来这东西竟然是北境产的,难怪大岐这么少见。
玉石老板也沉吟起来,芙蓉冻石,他得找人去州府打听打听,再找些外地的同行问问了。
他和侯老板不一样,他家世世代代都是做这个生意的,如果这芙蓉冻石确实名贵,他无论如何得囤些料子,无论刻出来攒名气还是留给后代当家底,都是好处多多的。
想到此处,他对商路都心动了,回头得找卢栩谈谈,这次若卢栩还能弄到,那下次他便随卢栩往北走走,去朔州找石料。
合作意向谈完,几人在驻云楼吃过午饭,下午便先去卢栩的仓房取货。
饭桌上他们谈的是意向价,具体的还要具体说。
卢轩会办事,上午去搬石料的时候已经让人把库房里其他石料全搬到卢栩在县城的房子里去了。
反正那边空房间多,一锁谁也不会看到。
等卢栩带着这些南方的客商过来挑货时,原本摆放石头的地方已经摆上兽骨和皮毛了。
一下午的讨价还价,卢栩脑袋差点爆炸,多亏陆勇和卢轩也在,赶在天黑前他们终于把大多东西卖掉。
剩下的卢栩也不急,慢慢处理就是了。
趁着还没宵禁,卢栩又带人匆匆跑去进货。
大宗的进货比挑骨头挑皮料挑药材可要省事的多,尤其是杯盘碗碟,便宜的布料、纸张,还有低价的茶叶等等,大体都是一样的东西,随便拆开看看没有破损就可以装了。
高价的丝绸、绢布、高品质茶叶、名贵的笔墨纸砚等等,才需要认真检查,确认品质。
这工作实在不适合卢栩干,他把卢轩和陆勇派去对接,自己就只管谈价、付钱,然后安排人往仓库中运。
像布匹、瓷器,他压根都没卸货,连车一起往仓房院子里一放,连人家车都借用了。
他买了那么多,压根也没人介意他推走几辆板车。
只要卢栩往后还这么买货,哪怕不还他们都是愿意的。
天色越来越暗,月亮高悬空中,观阳县城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少,他们匆匆忙忙的运货、卸货却显得愈加显眼了。
晚饭时,观阳县城不少人家都在谈论,这卢栩,到底要买多少东西?
瞧这架势,似乎比上次还多!
和蛮子做生意这么挣钱吗?
也没见他怎么卖东西呀?
寻常人家摸不着头脑,观阳的大小货商们却一夜之间就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打听清楚了——
卢栩把冯记布铺搬空了,没见今天冯记都关门歇业了吗?冯老板一早就携家带口回老家探亲、进货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80节
县令来回看了三遍他的文书,衙门的章,他十分不想盖。
哪有一趟运这么多东西,自己却说不清楚每样到底是什么东西,都是从哪儿买来的?
卢栩也很郁闷,这不是时间太赶了,他只管了大方向,细节都是别人办的嘛。
谁知道县令大人会问这些。
没办法,他又夹着尾巴回去把卢轩、陆勇喊来了,颜君齐想了想也跟来了。
最后,一半的问题卢轩答,一半的问题陆勇答,他们俩也不知道的颜君齐答。
卢栩呆滞,县令愤怒。
要不是这个卢栩,颜君齐今年能不去参加院试吗?
好好个读书郎,不去参加科考,给卢栩管账!
现在都不止管账了,根本就什么都管!
好脾气的县令都差点脱了鞋揍他,他有多看好颜君齐,就有多想揍卢栩。
颜君齐:“人员及货单都要写到文书内,学生替他汇总,就多问了几句,也不过是记性好一些而已。大人所问之事,他们三人答不出,商队中相应的负责人也都是知晓的。”
颜君齐又将商队的安排娓娓道来,县令才渐渐压住火气。
听说他们按军中编制,将十人编为一队,还按此分了粮队、货队、护卫队,分别负责自己的车和货。
不管卢栩靠不靠谱,商队中别人都是靠谱的,县令大人总算放心了。
他都不知道上一趟卢栩到底是怎么顺利回来的。
他得替卢栩把关,不能为了赚钱让卢栩拿观阳百姓的人命冒险。
随后县令还把卢庆和罗纯叫来了,对这两位安全负责人好好叮嘱了一番。
大意就是,先管人,再说货,平安第一,看好卢栩。
卢栩坐在一旁缩着脖子当空气,盯着脚尖想,明明他才是领头人,决策者,大老板!
县令给他盖好官章,又给了他几封书信,让他沿途带给文丘和崇宁县令,另外还亲自给卢栩写了一封半公半私的介绍信函,若卢栩在哪儿受到为难,算是替他撑腰证明身份。
卢栩拿到信函很感动。
大岐有文书的商人多,能有官府私人关系的商人可相当稀少。
那些有背景有关系的官商,后台也不见得愿意给他们这样一封信函。
有这样公私兼顾的信函,只要卢栩不杀人,不涉及谋反,就是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当地的官府都会卖观阳衙门一个面子,先扣押再通知观阳,等他们派人过去赎人。
卢栩没说什么他一路都找好了靠山,将书信收好,老实聆听一番县令教诲,还蹭了顿饭才道别。
他吃的安稳,卢轩、陆勇他们可别扭坏了,跟县令大人吃饭啊!心惊胆战,他们食量都缩减到平时的十分之一,生怕吃相粗鲁招人厌烦。
这时候他们又不得不佩服卢栩,卢栩明明也挺怕的模样,但似乎和他们又不大相同,就像是,他们怕得罪了县令会下大牢,被砍头,而卢栩怕挨训。
明明什么都敢说,可县令一说他什么,他又马上缩成个鹌鹑。
就这都没影响他食欲,他还给县衙厨子提了一晚上的改进建议,不是这个没营养,就是那个不好消化,还有什么荤素搭配不均匀……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81节
可他就是怕卢文想去又不能去,才没叫卢文啊……
卢栩后悔,哎,脑子都忙浆糊了,他应该喊上卢文的,开诚布公地告诉他他还不能去,总比把他排除在外来得好。
三婶给卢栩端了碗馄饨,夹了几根新炸出来的油条:“别管他,过不了半天就好了,小孩子家家的,惯得他这么大脾气。”
狗子也不理解:“北边多危险啊,听说那边一直跟冬天似的,文哥身子也不壮实,到那边儿再给冻坏了。”
如今他和媳妇已经准备生小孩了,成天向来铺子里吃饭的大夫东问问西问问,说起怎么养孩子,已经一套一套的了。
是呀,卢栩也怕他冻坏了。
更怕万一遇到别的危险,他不能把卢文全须全尾带回来。
他就是再缺人,宁肯扔下生意不要,也不会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冒险的。
卢栩吃完馄饨,该去杂货铺见那几个要做主的掌柜了,“小文回来……狗子,你跟他说,昨天晚上没叫上他,是我不对,但是我是不可能同意让他进商队的!”
见卢栩走远了,三婶揉着面,头也不抬朝食铺柴火堆喊,“你哥走了,出来吧。”
卢栩找了一圈没找见的卢文噘着嘴肿着眼,拍拍衣服上的土站起来了。
三婶:“听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你闹啥,你闹他也不能叫你去。”
卢文噘嘴低头。
三婶:“这又不怨你哥,去洗洗脸,赶紧吃饭,多吃点长高长壮,往后日子还长呢。”
卢文一声不吭,抓了个肉饼抬脚往外跑了。
狗子:“哎文哥……”
三婶:“别管他。”
杂货铺后院,卢栩、卢轩、颜君齐对面站着几个新任不久的掌柜,还有管着码头水运的几个负责人,全都呆滞地盯着卢栩。
卢栩:“就这样,我和卢轩不在城里,就靠大伙儿多操心了!”
什么就他们多操心了?
这不是你们卢家的买卖吗?
都走了啊?
遇到他们拿不了主意的事,他们找谁去?
一群人嗡一下就把卢家两兄弟围了:“要是我们起了冲突听谁的?”
卢栩:“问君齐……”
“有急事,颜书郎又在书院呢?”
卢栩心虚地问卢轩:“要不,把四叔喊来……”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听我的!”
众人转头,只见卢文咬着个肉饼,声音含糊地又重复一遍:“听我的。”
他大摇大摆走进来,用红肿的眼睛看卢栩,随后坚定地挪开,他凶狠地咽下肉饼,将目光转向卢轩:“只要你敢离开观阳一步,往后观阳的生意就都归我管,收拾包袱滚蛋吧,观阳没你的位子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82节
……
颜君齐吃完山楂,见卢栩已经要睡过去了,笑问:“要回去吗?”
卢栩坚决摇头,“不!人生十大乐事之一,偷得浮生半日闲。”
颜君齐:“另外九件呢?”
卢栩:“吃、喝、玩、乐,别的没想好。”
颜君齐笑道:“你闲得住就好。”
卢栩:“闲得住,我都忙了这么久了,也该轮到我歇着,他们忙了。”
颜君齐直摇头,哪次不是他想折腾什么,别人都得跟着忙?
“你再这么胡来,二叔就要撂挑子了。”
卢栩想起他们跑出来时二叔想刀他的眼神,不由一阵好笑,“我也不想分两队,谁让他们都不提醒我有这么多车货?再说,商路又不能只靠我,卢轩他们可以的!”
他坐起来,嘱托道:“我们都不在,你要帮我看着点儿卢文。”
颜君齐:“卢文?”
卢栩:“嗯!我们兄弟几个,数那小子聪明,也数那小子心狠,他干什么都想全捞到自己腰包里,那哪儿行?干什么都要互惠互利才能长久,不然早晚没朋友。”
卢栩想了想:“要是你说什么他不愿意听,你让卢舟去,我们卢舟最有耐心,还爱讲道理。”
卢栩脑补卢舟追着卢文辩论说教的场面,自己都能笑死,“我都看透了,我们卢舟,专克卢文。”
颜君齐莞尔。
明明是他们两兄弟关系好,卢舟说什么卢文才愿意听。
说来从前在村里,卢舟和卢文不爱在一块玩儿的,还是从卢栩非逼着卢文割麦子那次后,兄弟俩关系才慢慢变好。
卢栩:“也不用太拘着他,那小子八成叛逆期来的早去的晚,只要他不违纪乱法,随便他折腾吧,顶多得罪人加赔钱,你帮我记上他惹了谁,等我回来再去登门道歉。”
颜君齐:“……”
片刻后,颜君齐笑叹道:“真是个好哥哥。”
卢栩一时都没听明白颜君齐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他茫然地想从颜君齐脸上瞧出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瞧出来。
卢栩就当颜君齐是在夸他了,吹捧道:“你也是好哥哥。”
颜君齐:“我对文贞可不如你对弟弟妹妹好。”
卢栩翘尾巴:“哪里哪里,咱们不分你我,我也给你和文贞当哥哥,保证对你和卢舟他们都是一样的!”
颜君齐:“不用了。”
卢栩:“……?”
颜君齐:“我不需要哥哥。”
卢栩:“……???”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83节
卢庆问:“怎么了?”
卢栩:“没事。”
卢庆:“舍不得家了?”
卢栩不吭声。
卢庆笑他几声,心说活该。
要是上一趟卢栩老老实实的只往北境送粮食,不在路上那么折腾,早就不用再匆匆忙忙走这一趟了。
送行的人看不到了,观阳城也被树影遮挡了,卢栩蔫哒哒地坐回车上,捏了捏颜君齐新做的小册子。
上次的册子前几页和后几页都卷了,这次颜君齐给他做了个布套。
卢栩将小册子塞到口袋里,背靠着骡车上的货物发起呆。
一路上卢栩兴致都不太高,到了罗家正建的小客栈吃饭,他情绪都没高涨起来。
换做往常,卢栩早就趁着吃饭的工夫跑去给人家出主意指点江山了。
卢庆从没见过他蔫哒哒的模样,考虑到了文丘县城给他找个大夫瞧瞧,看看他是不是病了。
一直到路上没了能住的客栈,卢栩又去住过的村子借宿送旗子时,人才精神了点。
第二天看不出忧愁了,卢庆把他撂在中间的骡车,到前面开路去了。
他们一路急行,抵达文丘县城,时间比上次缩短了一天多。
卢栩拿上县令交给他的信件去县衙拜访,还极力游说文丘县令组织商人去观阳进货。
“观阳是小城,码头却不算太小,要去州府的货船都从观阳过,从观阳采购,可比去州府便宜的多。”
作陪的文丘商人们苦笑,他们哪会不知道。
挨着观阳县那两个小镇的人平时都不到文丘县城来,全去观阳买东西。
可县城内情况又不一样。
为那么一丁点便宜,兴师动众过去,不划算啊。
“我们文丘不比观阳,不怕卢当家笑话,我们几个已经是文丘比较大的几家了……”
“是呀,咱们几个绑到一起也不抵卢当家一半。”
说着说着,几人都有点妒忌了。
观阳他们也不是没去过。
前两年去的时候,哪有什么观阳联盟?
还有这个卢栩,也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岁数还没他们家儿孙大呢,竟然就把观阳船帮给按趴下了。
嫉妒呀。
不嫉妒都不行。
“我们也不是没考虑过去观阳买货,可……“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84节
卢栩(默念):我是文盲,我是文盲,我是文盲。
我们小卢在慢慢开窍了——(不止是学习)
第163章 物尽其用
第一封信,卢栩托文丘县尉找个人帮他送回观阳。
正好他们这几日要去,卢栩的信也不怕人看。
别人看了八成也看不懂。
第一封信送出去后,卢栩索性在路上写第二封,第三封。
出了文丘没熟人帮他送信,卢栩就自己先攒着,一边写一边梳理他这两年灵光一现的东西,还有一些散乱不成体系的想法。
只是每天晚上熬夜写字时,都苦大仇深的。
到了崇宁,卢栩还特意跑了家书局买了本蒙书当字典。
常用字他认识不会写,买的时候但求字多字全。
待他带着一本一寸来厚的书回商队,把同行的伙计们都震惊到了——
他们老板,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名满观阳的牛人,看看人家,行商路上都不忘学习!
听到议论后的卢栩心情复杂,恨不得泪流满面。
他想吗?他不想啊!
他一个学渣这么奋斗多难为情啊。
要不是他连个字都不会写,从学渣退步成字盲,他才不要学!
有了“字典”,卢栩错字少了,写信更慢了,每天晚上睡得更熟了——每天学习小半页,保证睡到自然醒。
亲自体会后,他更加不理解,他们家卢舟到底是为什么如此想不开。
一路上,卢栩只补了一次酒,没买没卖,快速出了隆兴郡。
到隆兴和朔州交界,看到那条荒废的旧官道上新树起来的路标,卢栩还有点恍惚。
这劈几块木板钉成牌,胡乱画个简笔画的风格,不是他的专利么?
还有,这画的什么玩意儿?
房子?
这画的比他画的还丑呢,看得卢栩强迫症都要犯了,很想拿下来给他们改改。
卢栩正想找点水研磨呢,几个门梁土匪扛着铁锹,拿着镰刀从官道跑来了,还都沾着一身尘土草屑。
“东家,你给我们送粮食来啦?!”
“我就说是东家吧!”
“除了咱们商队,哪能掀这么大尘土。”
“就是!”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85节
现在他懂了,这画的是茶棚。
他们要在道路两端盖茶棚,中间建客栈。
以他们的说法,这叫门口放哨。
若两端的茶棚发现什么异常,赶紧放信号,方便中间的山寨,现在叫客栈,看到信号,赶紧往山上或另一边逃跑。
卢栩看不懂,卢栩直想摇头。要不说术业有专攻呢,瞧人家,专业!
出官道,卢栩又是一路撒钱、发旗、检查他们茶棚的经营状况。
结果出乎意料的好,竟然只有一小半还在赔钱了。
卢栩感动得泪眼汪汪,都想返回刀疤脸两口的铺子,让他那能干的女掌柜有时间一定要沿途指导一下那些兄弟单位的工作,尤其是那几家亏损多的!
这次入登州,他的西街景色又有变化,客栈旁已经开了两间皮货铺,一间收,一间卖,后面的院子则是储存、加工、给皮匠住的地方。
对面还开了收山货、收野菜、收草药的铺子。
卢栩兴致勃勃跑去看,让人把草药打包好,又跑去皮货铺。
他画的简笔画示意图相当抽象,没想到工匠竟然真看着图把皮靴、皮带、皮包都做出来了。
这时代原本就是有皮靴皮鞋的,只是卢栩画的这种中长款从前没人做,工匠看着参考图琢磨着修改了一番,做成了。
至于卢栩说的要做好穿好解的鞋带,他们一时还没弄出来。
而皮包则做的都是简单款,布袋子似的,在底部黏了一层硬的皮革做支撑,好歹是把立体感做出来了。
卢栩又提了一些改进意见,就跑去看皮衣、皮袄、马甲了。
按卢栩要求,这些和皮鞋大多做的都是儿童款,为了可爱,罗家兄弟俩也雇了皮匠家两个女儿在衣领和袖口也缝上了毛领,保证小孩们穿上也能化身小毛球。
卢栩拿起来比划一番,脑补卢锐、文贞、腊月他们穿上这样的小衣服,又给他们提起了建议。
卢栩:“咱们现在有不少毛料是吧?”
罗丹:“都是比较碎的,用不上。”
卢栩:“怎么会用不上,把那些什么羊毛、兔毛洗干净,捆成毛球团,缝到衣服上!”
罗丹:“……?”
卢栩:“就跟蒲公英似的,圆团团,抓起来要毛茸茸的,你懂吗?”
罗丹比划一番:“根朝内,毛朝外?毛笔那样?”
卢栩:“对对对,做成球球,扎紧一点儿,给小孩、小姑娘拿着玩。要是能做成别的形状也可以,什么兔子,小羊,小猫,小狗,都可以。”
罗丹、罗广:“……”
用羊和兔子的毛,再做成羊和兔子?
卢栩:“再挑些颜色好的皮毛做些儿童帽,边角料还能做些带毛毛的发绳,小装饰,小玩具。”
他看俩小姑娘:“做这些东西你们肯定在行!”
???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86节
伙计:“不知道,要不我去问问?”
卢栩给伙计跑腿费:“麻烦了。”
可惜这次陈连、邬刚都不在,贺承业似乎也不在。
伙计领着一个邬刚手下的小兵过来,卢栩将三坛好酒交给他,“老家特产,麻烦转交给陈哥他们。”
小兵:“放心吧!”
卢栩瞧他一人抱着三坛酒不好走,又找伙计借了推车,三坛酒放上去太空,卢栩又添了些刚在路上买的肉饼。
大中午的,也不知这小伙子现在回去能不能赶上吃饭。
卢栩在城中补给休整好,第二天一早出发,沿着他上次留下观阳联盟旗子的村镇一路北行。
洪县和永固县的百姓秋收后犹豫着要不要像往常一样把粮食全运到县城去,可路上断断续续一直有北行的军户,他们又有点犹豫。
尤其是开始做买卖的人家,挺舍不得这点小生意。
拖来拖去,都秋末了也没进城。
一户健谈的人家招待卢栩,直接拿钥匙打开了邻居家房子,“我爹娘领着孩子到县里住了,邻居家也去了,村子这会儿几乎没人,房子都是空的,我给你们打开,你们好住宽敞点。”
卢栩:“你们不去县里?”
“去!等下雪再去!田里已经收拾好了,到县里猫冬过年,等开春雪化了再回来。”
卢栩问:“快下雪了吗?”
“快了,今年瞧着晚点儿,往年这时候就该下了。”
卢栩无比庆幸。
要是他们被大雪堵在永固县,他哭都没地方哭了。
晚上他们快入睡时,村里又来了两家军户。
他们口音已经和北地差别很大,永固县的村民压根听不懂。
卢栩连蒙带猜的,大概听出来他们是从岚川郡来的。
“岚川不是在南边吗?”卢栩记得听南来的船商提起过,岚川郡都要通海了,非常靠南。
军户:“是呀。”
卢栩:“我听说岚川郡很富饶,你们怎么大老远跑朔州来了?”
军户:“我们祖上本也是从北边逃难过去的,在岚川生活了五代,受人家本地人刁难,听说北境田多地广不收赋税,就来了。”
卢栩:“原来如此。”
他又疑惑,“朝廷都从岚川郡迁人了?那不是整个大岐都在往北调人吗?”
军户笑道:“哪有人愿意来,我们岚川官府给路费,都没人愿意来呢!”
想来也是。
尤其是南方富饶的州郡,若不是在本地遇到什么困难生存不下去,谁愿意来北境当军户。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87节
卢栩:“可不是么,要是牛这会儿就到不了了。”
粮官点点头,忽然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大対。
卢栩又重复一遍:“要是牛这会儿就到不了了。”
粮官:“……你借走那些牛呢?”
卢栩商量道:“要不,我用粮食和骡子抵?”
粮官:“……”
这会儿换卢栩热情了,他一把抓住粮官,无视他那肉疼的表情,推心置腹道:“我也是为了早日把粮食送来呀,你看我这一路过来,紧赶慢赶的,屁股都快给我颠成八瓣了。”
粮官表情逐渐狰狞。
卢栩:“若是用牛车,别说大营了,这会儿我能不能到青龙城都两说呢。你看着天气,我瞧着要下雪,要是大雪封了山路……“
卢栩一拍腿,痛心道:“这么多粮食靠我自己吃,得吃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粮官:“……”
卢栩沉痛道:“那我就只能去找贺大哥帮我处理了呀……”
粮官:“……”
他心道快别提你的贺大哥了!
就是他们骁骑军仗着驻扎青龙城,先抢光了好粮食,等他们将军赶过去时,朝廷发那点儿粮食就剩下些豆子和荞麦了。
瞧给他吃的,他本来体质就寒,顿顿荞麦都快吃虚了!
想到他们北境军今年冬天能吃上几顿白面馒头几碗米,全看能从卢栩手上截下多少,粮官拧着鼻子硬是挤出个笑。
大度道:“事急从权,卢兄弟处事灵敏多变,考虑周全,当真是……当真……年少有为!”
卢栩:“过奖过奖。”
粮官:“这次用骡子就用骡子吧,下次把牛送回来就成。”
卢栩:“……”
他给粮官出主意:“你们守着蛮人,找蛮人买嘛!”
粮官:“蛮子的牛又不会犁地!”
卢栩:“多教教嘛!”
粮官气啊,这是教教就能会的吗?
两人讨价还价。
粮官:“我多卖你点羊!”
卢栩:“我还是更想要牛。”
粮官:“粮食全给你换成羊!”
卢栩:“那春耕完我把牛拉回来。”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88节
朔北寒风也不能阻挡大伙抢购的热情,张家屯和附近军户村的村民们闻讯而来,加入抢棉花的队伍中。
皮毛好是好,可他们大岐人还是喜欢盖棉被睡觉啊!
从中午卖到下午,从下午卖到天黑,等卢栩一觉睡醒,连在附近收草的伦兰人都闻讯跑来采购了。
卢栩揉揉眼睛,看着黑洞洞的屋子,再看看校场方向明晃晃的火把,一时都有些分不清这是天黑了还是天刚亮。
作者有话要说:
粮官看卢栩,眼中都是馒头、米饭、面条!两眼迸发饥饿的光芒。
卢栩:妈耶,要吃人了!害怕!
第166章 破防
卢栩睡迷糊了,校场上抢购的人却还清醒着。
巡防回来的张百户说什么都不许谭石头把酒重新运回去。
张百户带头起哄:“就半车,你还都运回去,你那屁大点的小破铺子能装下这么多酒么?在这儿卖得了!”
谭石头:“怎么放不下了?我才挖了地窖!”
张百户:“你那地窖不是都装粮食了?你说你,弄那么多吃得完么?哎哎,裘虎!快来管管你兄弟,怎么有酒还不卖了!”
裘虎从大营入口方向疾步而来,板着的脸道:“伦兰人来了!”
张百户一怔,连忙道:“快快快!快拉走!”
他怎么忘了伦兰人这几天就在营地附近收草料呢!
他们可没少带钱啊!
他也不和谭石头抢了,还连忙让人把才抢下车的酒坛子重新搬上去,趁着伦兰人还没进来,赶紧把酒拉走。
留在谭石头的杂货铺,就是贵点,好歹往后还能买着,让伦兰人买走了,那买都没地方买了。
见伦兰人已经在大营门口喊他们了,张百户忙道:“妈的,他们怎么跟闻到腥味儿的猫似的,我去拦拦,你们赶紧啊!”
他小跑过去,朝为首的伦兰人喊道:“天都黑了,你们不赶紧扎营休息,怎么跑这儿来了?”
伦兰人:“……”
他们心中骂,你前几天喊我们来大营收草料的时候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这还要从前些天忙秋收说起。
军户们头一年在北境种田没经验,开春种早了,一场倒春寒冻死不少苗,他们赶紧补种,不料北境的夏秋短冬天长,到了秋收,还有一部分庄稼没长熟。
眼看是歉收了,裘虎和张百户去找负责他们这一带的沈千户,问他能不能找牧民过来收草料。
反正牧民也是要储草过冬的,他们附近的伦兰部和卫宿部牛羊都不少,没长成的庄稼人不能吃,牛羊可以吃嘛!
卫宿部和他们相处不多,关系不好不坏,但伦兰部还是比较识时务的。
沈千户想了想,让他们试试。
裘虎、张百户带着谭石头找过去,和正忙着打草的伦兰人一拍即合。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89节
卖布的伙计抖开布,拿尺子比到布上,“九十文!一尺!”
伦兰姑娘依旧发懵。
一尺她看懂了,九十文是多少?
伙计:“你等等!”
很快,他把谭石头喊来了。
谭石头用蛮族语翻译:“九十文一尺,你要多少?”
小姑娘默默在心里将钱折算成牛羊,随后惊喜道:“我都要了!”
谭石头:???
周围的大岐人:???
他们家多少人办喜事呀,竟然要一匹红布?
小姑娘转头跟阿爹要钱袋,数出九两银子交给谭石头,开心地抱着一匹布从人群中挤出来了。
文化差异巨大的伦兰人不知道大岐人办喜事才穿红色,也不知道在千蛟岭以南,一两银子通常能兑换一千一至一千三百文钱。
大岐人也不知道伦兰人大多是以物易物,银子都是打首饰、做餐具用的,普通牧民压根不知道一两银子在大岐能买多少东西。
谭石头觉得自己赚大了,这样的红布在观阳散卖不过是四十至五十文一尺。
伦兰小姑娘也觉得自己赚翻了,她用一个银盘子换了这么多布!
北境冬天色彩太单调了,她回去要给姐姐妹妹阿娘每人做一套红裙子,再做一床红被子,把家里的桌布也换成红色!
有她开头,其他人也开始朝其他摊位走,谭石头化为专职导购,陪同他们买买买。
等卢栩从谭家厨房摸了个烧饼,夹上咸菜边吃走过来,那二十几个伦兰人已经没一个空手的了。
刚刚买红布的小姑娘正拿着一块绣片不撒手,和谭石头争执着。
“我出十两银子!”
“你出十两也没用,这个我不卖!”
“为什么不卖?”
“我要……”谭石头卡壳,这是他让卢栩给他捎来送裘燕的,哪能卖?他把脸一板,“反正不卖!”
伦兰姑娘也生气了,抓着就是不松手。
卢栩过来时,正是这个场面——
谭石头抓着一个小角,伦兰姑娘抓着一个小角,两人大眼瞪小眼,最绝的是,裘燕还在一旁看热闹,她见那姑娘实在喜欢,还帮着劝,谭石头憋屈的要气成河豚了。
裘燕看见卢栩,惊喜道:“栩哥,那个不能卖吗?你让石头哥哥卖给她吧!”
卢栩一瞧,茫然道:“啊?那不是给你的吗,你不要?”
裘燕也迷糊了,“给我的?”
她看伦兰小姑娘都要气哭了,心软道:“那我不要了,石头哥哥你给她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90节
裘虎下山不在家,谭石头就成了裘家半个儿子,天天不是提水就是送柴,农忙时更是先去裘家干活,再回自己家干,到谭石头跟着裘虎下山,又成了裘燕天天往谭家跑,帮着收拾缝补。
他俩也就是岁数小,谭石头又想先混出一番名堂,不委屈裘燕,不然早该成婚了。
他找卢栩要鸳鸯刺绣,就是为了给裘燕做嫁衣,裘燕什么都好,唯独刺绣一直不太行。
她从前想给谭石头绣个小荷包,一直做不好,急哭了还是裘虎替她绣完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哥哥手太巧,透支了妹妹精工细活的能力。
情人眼里出西施,别人觉得裘燕手笨,谭石头却觉得她笨拙着急的模样特别可爱。
小时候小姑娘们凑在一起打络子,别人都打好跑去玩儿了,就裘燕还坐在石头上理线头,那时候谭石头便说,等长大了他多赚钱,裘燕什么都不用干,想要什么他就给她买什么。
谭石头小时候的囧事被兄弟们抖落出来说给卢栩听,大伙儿哄笑作一团,谭石头也不生气。
反正人尽皆知,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若是他们不嫌肉麻,他还能给他们讲详细版本。
谭石头边串肉边嘚瑟道:“谁说我吹牛了!我这不是开杂货铺了吗?燕燕想要什么都不用到别处买,她想要什么我就进什么货。”
广大单身人士受不了他的嘚瑟,齐齐剥夺他吃肉的权利,只能串,不能吃。
卢栩听着谭石头撒狗粮,边翻肉串边悄悄看坐在角落吃肉的卢庆。
卢庆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朝他转过头来,催促道:“快点儿烤。”
卢栩:“……哦。”
爱情呀,让人烦恼。
两天后,卢栩、谭石头带着剩下的货物出发,去伦兰部营地找苏合交易换羊。
他们才进伦兰人营地,卢栩一眼就看到了卢庆的爱情烦恼二点零版本。
那位漂亮的阿雅姑娘和他魁梧的哥哥正在营地入口等他们。
看见他们,兄妹俩眼睛齐齐亮了亮,只是重点完全不一样。
阿雅骑着一匹枣红的骏马迎过来,跑地比她哥哥还快。
她直冲到第一辆骡车前,在距离卢庆只有一尺远的地方稳稳停下。
“卢大人,我们等你们很久了。”阿雅用大岐话说着,两个多月不见,大岐话已经有很大的进步。
卢庆点头,“货物我们带来了。”
“我不是等货物。”阿雅显然被这句话堵到了,咬着唇半晌没说话。
苏合追上来:“阿雅!”
随即他又用蛮族话说了什么,阿雅不甘心地往一边儿去了。
小姑娘没精打采的,连马都没了先前的气势,耷拉着脑袋闷头啃草吃。
卢栩看得都要生出同情心来。
苏合将马掉转方向,和卢栩的骡车并排而行,彬彬有礼的说话。
和卢栩同车,一直在嗑瓜子打发时间的翻译坐直,转入营业模式,可翻译的内容依旧是媒婆才该干的事。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91节
看看人家谭老板,自立自强,自力更生,来北境才多久,就把蛮语自学个七七八八了,每次他们一起出来,基本谭石头自己就和蛮人谈好了,都不用他说几句话。
再看看这个卢老板,他好能说啊!
还总说些他词汇储备以外的话!
给他干一天,比给谭石头干一个月都累!他要涨价!!
苏合和卢栩胡扯了一路,到了家门口终于想起正事来,“我们从前是一块一块估价的,你能给我们多少钱?”
第168章 砍价
卢栩:“一块一块估价?”
也是,毕竟石料品质大小都不一样嘛。
卢栩:“那你们估吧,从前他们给多少,我尽量也按惯例来。”
苏合:“好,我会让我的族老帮忙估价,他们和大岐商人交易过。”
卢栩:“好。”
苏合:“我们先看看你带来的货物吧。”
卢栩点头,想起什么连忙道:“前两日你们族有人到我们营地买东西,不影响吧?”
苏合:“我知道,没关系,我主要也是和其他部落互换东西。”
卢栩放心。
苏合:“听说纳雅交换到很漂亮的刺绣,你还有那种刺绣吗?”
原来那个小姑娘叫纳雅,卢栩:“有,那种刺绣比一般的刺绣复杂也昂贵。我只带了一个,如果你们喜欢,我下次再带一些。”
苏合点头,纳雅带回来那块他看到了,比他从前见过的刺绣更生动更逼真,也不知道他们大岐人是怎么做出来的:“我们的姑娘很喜欢你们大岐那些刺绣丝绸之类的东西。”
卢栩点头,心说我们大岐姑娘也喜欢!我们大岐姑娘还喜欢你们蛮族的宝石和金银首饰呢!
苏合:“我们不喜欢你们那些奇怪的花草,下次还带些鸟兽来吧。”
卢栩心想,你个直男懂个屁的女孩审美,他就没见过几个姑娘不爱花的。
不过他还是应承道:“可以,如果你愿意付定金,定制图案都行,给你绣一副这么大的猛虎下山图都行。”
卢栩想开双臂比划着。
不料苏合竟惊喜道:“真的吗?也要纳雅那种有光泽能看到绒毛的质量,定金多少钱?”
卢栩:“……”
你刚才不是还在嫌弃石头雕的仿品没灵魂吗?
刺绣又行啦?
卢栩忽然就有点后悔,他是不是比划太大了,绣这么大一副得多少个月啊?
卢栩:“行是行,但是至少得……一年时间吧……”
苏合:“一年?!”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92节
说完,他又用蛮语重复一遍,“谢谢。”
阿雅咯咯笑,和他并肩坐着,撑着下巴看远处捆绳子的卢庆。
阿雅问:“你问我,我想了,狼他打不过,也是勇士,我的,心中。”
阿雅说加比划,指指胸口。
卢栩:“……”
阿雅:“他不喜欢我?为什么?他喜欢什么女人?”
卢栩:“……”
卢栩心说,他自己还没理明白呢,怎么给她做感情顾问?
卢栩:“你去问他。”
阿雅:“不理我。”
卢栩:“多问几次。”
阿雅怒道:“不理我!他不懂听我们说,我学你们说,还不理我。”
卢栩失笑,“那你也别理他算了。”
阿雅咬唇,倔强道:“不!”
这个音发的特别标准。
卢栩忍俊不禁。
沉默一会儿,阿雅换了思路,问道:“不喜欢我,你,为什么?”
卢栩:“啊?你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
阿雅点点头。
卢栩:“呃……”
阿雅:“不漂亮?”
卢栩:“那倒不是,你很漂亮,真的。”
阿雅:“蛮子?”她学着大岐人对他们的称呼。
卢栩:“我对你们没偏见,不然也不会来这儿和你们做买卖。”
阿雅理解的有些艰难,似懂非懂点头。
她想了一会儿,问道:“别人你喜欢?”
卢栩:“呃……”
他有一瞬间的犹豫,阿雅马上察觉到了,不用卢栩回答,她自己便了然地“哦”一声,随即眼睛猛然睁圆,“别人他喜欢,也?”
啊,卢栩崩溃,苍天啊,他要受不了这个姑娘的敏感和发音断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93节
卢庆淡然地从营帐出来,阿雅追出来,说道:“她嫁给别人了不是神赐予我获胜吗?你打不过野狼,打不过我们族里的勇士,我也喜欢你。”
翻译纠结要不要翻译,卢庆道:“不用翻译了,走了。”
翻译朝阿雅笑笑,歉意道:“他说不用翻译,他不想听,阿雅姑娘,你……让神赐予其他追求你的男人胜利吧!”
说完,他也脚底抹油追上卢庆跑了。
翻译比卢庆还先进帐篷,朝正盘坐在帐篷里裹着毯子喝奶茶吃酥油饼的卢栩和谭石头控诉道:“我要加钱!这趟算是把这家人得罪了,往后来伦兰族能不能安然无恙都难说了!”
卢栩好奇:“伦兰人也喜欢套人麻袋?”
谭石头:“不,他们看谁不顺眼直接打,不套麻袋。”
翻译愤怒:“加钱!”
卢栩:“好好好,给你两倍。我二叔呢?”
翻译:“后面。”
卢栩有点怕落单的卢庆被人套了麻袋,放下碗掀帘子出来,看见卢庆正在低头检查骡子的蹄子。
卢栩:“怎么了?”
卢庆:“没事。”
他拍拍骡子,给骡子倒了些清水。
卢庆:“你以后要是再跟别人瞎说,我就把你捆到雪地里清醒一夜。”
卢栩:“……”
他好冤枉!“我什么都没说,是那姑娘自己猜出来的!”
卢庆不搭理他,在水槽洗洗手,在卢栩衣服上蹭蹭,抽走卢栩手上的酥油饼,往帐篷走。
卢栩两手空空,亦步亦趋,忽然问:“二叔,你后悔吗?”
卢栩觉得他问了句废话。
从前在家别人没问过,二叔都跟爷爷奶奶、姑姑和三叔四叔都表达过,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他多此一问就像揭人伤疤。
卢栩连忙转开话题:“快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卢庆却道:“后悔。”
卢栩愕然看他。
卢庆:“我那时候应该写封家书告诉家里我三五年回不去,很可能再也回不去,也许要很久很久才能回家,至少,她出嫁时候,没有那么多人埋怨她。”
等他想清楚的时候,人已经被困在蛮人之地,送不回家书了。
卢栩讪讪道:“哦……”
卢庆:“你看上谁了?不敢说?”
卢栩吃惊:???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94节
罗江:“白付着租金,白付着工钱?”
两人都谴责地看卢栩,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卢栩:“……”
他不是为了带他们俩回家过年吗?
罗江看罗北,罗北也在看他。
罗江:“比划一下?”
罗北:“来。”
卢栩满眼迷茫,不知道他们俩打算比划什么?
打架?
只见罗家两兄弟各退半步,摩拳擦掌摆开架势,气势如虹,齐齐出招。
“剪刀!”
“石头!”
罗北懊悔:“啊!可恶!我该出布的!”
罗江挥挥拳:“行了,你留下看门吧!卢当家,我跟你回观阳!”
卢栩:“……”
就这样,卢栩见证下,两兄弟公平公正决出谁回家,谁留守。
第二天,卢栩带上处理好的皮毛,做好的皮衣、皮靴,留下一半没处理要收拾的,带上罗江出发。
早上,他又给了驿站的官差和劳役一些银子,官差眉开眼笑欢迎卢栩下次再来,劳役也把羊喂地饱饱的,方便卢栩他们继续赶路。
永固县已经一年没骑兵驻扎了,他们给军马准备的草料也闲置着,草料放久了会发霉,尤其是过雨雪天,一湿,来不及及时晒干,就要扔掉换新的。
卢栩的羊不吃,到了春天这些草料也该扔了。
用要扔的东西换来钱,卢栩又有北境军的令牌,他们永固县驿站当然热烈欢迎。
就是卢栩没令牌,只要银子给够,他们也不是不能考虑。
如今朝廷欠饷,他们也穷,有时候驻扎朔州的骁骑军和北境军还过来打秋风,他们也得想办法赚点钱嘛。
卢栩走了,永固县县令听完汇报,让人把银钱交到账房去,一个人在房中忍不住又将北境军骂了一遍。
这个李修,有羊卖给商队,没羊给他们县城。
上次来要粮食的时候怎么说的,从蛮子那儿收了税银和牛羊就来还账,呸!
什么他们北境军吃不饱拦不住蛮人,蛮人打过来先遭殃的就是永固县城。
他看他们北境军吃的挺好的嘛,蛮人真打过来先死的也得是他李修!
县令不知第几次下决心,下次再来借,看他不把人打出去!他要狠狠参李修一本!
卢栩不知道北境军和永固县衙那一脑门官司,带着商队一路向南,全速赶路。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95节
忙到天黑,卢栩饿得前胸贴后背,要关门了店里还有要采买东西的客人。
卢栩先关了门,给店里最后几人结完账,拉过板凳坐下休息。
卢轩正带人在后面收拾库房,见前面关门了,也将库房锁了,叫卢栩回客栈吃饭。
卢栩扒了几口饭,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屋子里贴的对联?”
卢轩含着筷子细想,“对联?”
卢栩:“不是县里,是村子里!”
卢轩想了想,“有印象。”
卢栩一笑,他就知道卢轩记性比他好,“你把那副对联写出来。”
卢轩:“……???”
他放下筷子,要伸手摸卢栩额头。
卢栩闪开,嫌弃道:“干什么你?”
卢轩:“我还要问你呢!快一年了,我能记得吗?你看几次,我看几次,你都不记得我能记得?”
卢栩:“……”
卢轩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你屋里的跟画似的,我哪认识?我认的字还没你多呢。”
卢栩恨其不争:“你就不能多认点儿?”
卢轩也怒了:“你当人人是颜书郎呀?你回去问问他不就完了?”
卢栩:“……”
他又不是没问过。
对呀,他问了,君齐为什么不说呢?
卢栩举着筷子陷入沉思。
卢轩咕哝一句,“好好的你想对联做什么?”
难不成是看到附近的文玩铺子想起颜书郎了?
卢轩搞不懂,他用指节敲敲桌子,“回神了,大哥你先想想我这铺子,你觉得在咱们自己在青龙城开杂货铺怎么样?”
提起杂货铺,卢栩脑子又开始嗡嗡蹦数学题,他怨念:“你怎么开起杂货铺了?”
按他的计划,这些东西运到青龙城找几个大客户批发甩货完事,何必辛辛苦苦搞零售?
卢轩却不以为然:“我看了,青龙城缺这些,连碗筷价格都比观阳高一大截,整车卖给货商他们不愿意出价,青龙城这些大商户跟商量好了似的,低价卖给他们还不如零卖呢。”
卢栩琢磨,看来青龙城的商贸垄断性也很严重啊,他叹气:“可咱们眼下缺人手,你开店,谁管?”
卢轩:“雇人就行了。”
卢栩:“雇谁?”
卢轩:“久生啊。”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96节
“我们?”伙计茫然,理所当然道:“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我们归北营骁骑军管。”
提起自己的靠山,伙计就更有话说了。
又是好一段时间,卢栩从他的真诚崇拜和主观吹捧中摘出客观事实——
青龙城作为朔州最重要的驻军之地,防御堡垒,武将地位超然。
虽然八大家多小家掌控青龙城土地和经济,但每家都得给骁骑军交保护费。
尤其是前几年,大岐和蛮族打到白热化,蛮人突破千蛟岭,兵临青龙城下,原骁骑军将军辛兴怀战死,现任将军张昶临危受命,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强行在青龙城征粮征兵,拼消耗将蛮人主力拖了三个月,一直耗到李修带兵赶到,夹击蛮族主力,才保住朔州。
自此后,骁骑军在青龙城横着走,每年都要敲打一大批银粮,朝廷发不起饷银,他们还能接济李修的北境军,全是靠在青龙城吃大户。
简而言之,他们就是青龙城收保护费的专家。
卢栩想找的就是这样业务简单粗暴的专家,不过骁骑军家业太大,全青龙城都得给他们交保护费,卢栩就开个小杂货铺,人家看得上吗?
卢栩又愁上了。
要不还是去找找陈连,厚着脸皮抱贺承业大腿?
想到这儿卢栩又疑惑了,既然骁骑军在青龙城混得风生水起,陈连、邬刚犯得着追一帮土匪横跨两县,一路追到隆兴郡,还对着他那点粮食流口水吗?
总不能为了骗他一个小商人装穷吧?
一家之言不足信,以他对陈连的了解,他们骁骑军肥不了,他还是再打听打听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想给人送钱都这么麻烦,大城市真烦。
第172章 送礼
时间有限,既然想打听骁骑军,卢栩也没找别人,而是直接找了陈连。
第二天他一起床,就叫客栈伙计跑腿帮他去军营问陈连在不在了。
这回陈连在,不但陈连在,邬刚也在。
卢栩等了没多久,伙计就回来通知他去军营了——
今日陈连当差,不好到营地外找他。
卢栩提着酒肉和礼物跟着伙计来了。
骁骑军驻扎在青龙城东北角,守着角门,城内有个小校场,不方便在城中操练时,会从角门出去,到青龙山的大校场去。
去往营地途中,还会经过将军府,这里是历代驻守将军的住处,比朔州郡守官衙建的还气派。
卢栩路过,抬头望了望,角楼上就有执勤的士兵从高处冷眼打量他,卢栩连忙收回视线,心道这里可比北境军大营气派多了。
两相对比,北境军就像个空有地盘的穷光蛋,和骁骑军家底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卢栩到时,邬刚已在入口等他,即使有熟人来接,卢栩也受了好一会的检查盘问,不像北境军,只看长相区分是大岐人还是蛮族人,就算检查完成一半了。
流程结束,卢栩把摊开检查的物品重新收拾好,跟着邬刚进去。
骁骑军有专门会客的地方,邬刚直接将他领过去。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97节
待传令兵通报完,引他和陈连进小张大人会客的屋子,卢栩先看到的是整墙的书。
比君齐屋子里还多得多。
“是你要见我?”
卢栩听到一声温和的声音,连忙转过头来,看到的却是一张堪称俊秀的脸,只是这张俊秀的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顺着刀疤走势向下,他的右臂位置也空空荡荡。
这个人,没有右手臂。
连肩甲似乎都比常人短了一截。
像是被人一刀斩去了似的。
卢栩怔在原地。
他这一年已经见过许多残疾的伤兵,但伤到如此程度还活下来的,这是头一人。
陈连:“小张大人,是这样……”
陈连简单粗暴地叙说一遍,用词相当直截了当,卢栩也连忙回神,意识到他刚刚似乎有点失礼了,充满歉意地朝人家笑笑。
原来这就是小张大人,张昶大人的亲弟弟,难怪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一定是最好的军医加最好的药,才将他从鬼门关抢救回来。
“哦,你就是那个开茶棚的卢栩。”张骈笑吟吟地打量他,“果然很年轻,坐吧。”
见张骈一点儿都不介意他失礼,卢栩松口气坐下,“谢大人。”
张骈笑道:“不必客气,我也是一介白衣,因为将军是我胞兄,我才能忝居这里。”
卢栩笑起来,心说这个将军弟弟和传说中的张昶将军可真不一样。
他是来走后门找关系的,张骈马上就告诉他,他也是个走后门靠关系的。
见他如此爽直体贴,卢栩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表明来意,说完,又连忙将诚意也奉上。
“若得如此,小民愿奉上二十之一的红利给小张大人。”
“二十之一?”张骈听完哑然失笑。
卢栩见瞧不上这百分之五,也没不好意思,诚恳道:“小本买卖,还要养一大群人,再多就真让不出来了。”
张骈笑得更大声,这小子倒是直接,先把好处摆到明处,不管多少,没和他虚头巴脑地说些什么来日必当报答云云,他对卢栩印象就不错。
张骈笑道:“你的茶棚不收巡兵茶水钱,便算给过好处了,骁骑军不是土匪,安心做你的小买卖吧。”
卢栩:“那不一样,茶棚是茶棚,杂货铺是杂货铺,茶棚不收茶水钱这是早就说好的,一码归一码。”
免费才是最贵的,万一将来他的铺子做大了,一点儿好处不给,就算张骈不在意,保不齐底下的小兵会有人眼红。
若是他们暗地打秋风,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最好的合作就是利益捆绑,若店里有张骈的股份,骁骑军肯定不敢乱来。
卢栩委婉道:“大人可能……呃……不太关注杂货这种微末的小买卖,杂货吧……单件利润很低,但一年算下来,还挺可观的。”
张骈看他。
卢栩硬着头皮继续道:“要不,头一年先按五十两?总不好让兄弟们白忙,还让您出跑腿费,来年您若还是不想要红利,往后就按每年五十两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98节
卢栩满意地看着他的“超市”,他有的东西基本全塞进去了,往后就继续丰富和补货,再扩展一部分生鲜区就更完美了。
卢栩揉揉胳膊敲敲腿,紧急施工紧急铺货,胳膊腿都要折了。
为了检查有什么问题,卢栩、卢轩、罗纯和最机灵能干的伙计谁也没回客栈补觉,全留在铺子里试营业。
来不及贴标价了,卢栩每个区安排两个伙计,专门负责在本区报价。
反正青龙城不是观阳,城中百姓还没像观阳百姓那样习惯看标签上画的线和点点分辨价钱。
他带着卢久生负责结账,卢轩和罗纯四处检查有没有遗漏问题。
天一亮,开始营业。
卢栩就拿上新买的锣出门狂敲:“新店开业大促销!逛一个店买齐全家用品,买的多送的多!”
还没醒的邻居们受惊震醒,哪个缺德玩意大清早的瞎敲?还以为蛮子攻进城了呢!
卢栩不知道青龙城提醒百姓小心蛮族也是敲锣,他一通瞎敲,把半条街都吓醒了,没听清他喊什么的人家都想收拾包袱躲地窖了,没一会儿,城中巡逻的官兵匆匆赶来,逮着卢栩好一通训斥。
卢栩闹了大乌龙,赶紧赔礼道歉,他的杂货铺也一下子响彻棋盘街——
邻居们聊起来的时候大致是这样的:“你们听说了吗,外地来了个傻子……”
宣传效果特别拔群,没到下午,连骁骑军都人尽皆知了。
更离谱的是,随卢栩傻瓜名声一并传开的,还有他店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跟活的一样的刺绣。
从没见过的布料。
毛茸茸的玩偶。
毛茸茸的小孩衣服。
便宜的好纸好墨。
良心到让人误以为是打仗前的粮价。
各式各样的瓷器,各种档次的瓷器。
凌乱夺目的赠品。
打到骨折的良心价格……
那敲锣的傻小子没有胡吹,他们店里从吃到用,应有尽有,大人孩子需要的东西能一次性置办齐全,买的多还送东西,什么毛笔、糖、盐、肉干、花头绳、小碟子、小碗……
随便挑随便选,购满十两还送一个巴掌大的毛绒小兔子。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的,还挺逼真,摸起来软乎乎暖洋洋的!
而且还有许多好看的小首饰,精巧的刺绣团扇,又便宜又好的文房四宝……
据说棋盘街有户人家早上去买盐,出门挑赠品给孙子挑了支毛笔,觉得质量不错,又返回去给孙子买了一套笔墨纸砚,小朋友得了新物件,到书院好一通显摆,尤其是那根免费得的笔,不要钱,就是香!
城里的年轻人闻风而动。
尤其是条件普通的人家,也去买点油盐,然后挑根毛笔!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199节
第174章 陈茶啊
待再到了骁骑军营见到张骈,卢栩又有些庆幸,多亏他垫了三个大肉包子。张骈这儿清汤寡水的,两个粗粮馒头,一碗野菜汤,一荤一素两菜,素的是白菜炖豆腐,荤腥就有几片肉,一看就是军营大锅饭做出来的,卢栩猜他和骁骑军普通士兵吃的也没什么区别,唯一的特殊待遇,大概就是那几片肉。
张骈不知道他会饿着肚子来,先前也没预备他的饭菜,等他到了倒是很大方的邀请卢栩一起吃。
卢栩连忙拒绝,就这么点儿东西,他再分张骈一半?
骁骑军会不会觉得他想把他们的张大人饿死。
张骈:“可是这些吃不惯?喜欢吃什么,我叫他们给你做,我们将军府可是有小厨房的。”
卢栩莞尔。
张骈都吃大锅饭呢,他吃小厨房?
卢栩猜,将军府的小厨房,大概跟招待他喝茶的小兵口中的好茶叶差不多,专门留来充面子待客的。
卢栩自认为他一个平民百姓小商人算不上什么贵客,配不上将军府的小厨房。
不过他也确实没想到张骈竟然会吃的如此朴素。条件艰苦的北境军,招待他还能摆出一桌子肉呢。
卢栩:“来前我啃了三个大肉包子,这会儿一点儿都不饿,就是有点渴,不知能不能向张大人讨碗水喝。”
张骈笑,叫人去备茶。
茶水端来,卢栩也没客气,牛饮一般咕咚咕咚就干掉三杯。
他是真渴。
一天没喝什么水,干啃了三个大包子,快噎死了。
张骈快而优雅地吃完饭,叫人撤了碗筷,陪卢栩喝茶,“这茶如何?”
卢栩:“呃……应当是好茶,但小人出身寒末,没喝过什么好茶叶,品不出来,浪费大人的茶叶了。”
张骈笑道:“喝到肚子中怎能算浪费?”
他指指茶壶,“这是我用你送来的好茶跟将军换来的,说来,论品级还不如你送的茶叶好,不过,这是将军来朔州前一并从京中带来的,将军除了待客,平时也不舍得喝。”
虽然听懂了这是张骈表示对他重视,似乎还在告诉他,他已经在骁骑将军耳边挂了号,但卢栩第一反应还是:陈茶啊!
张昶来朔州都多少年了,这茶叶还能喝吗?
他疑惑太深,一时没控制好表情管理,回过神儿来连忙收起嫌弃,口不应心道:“将军从京中带的茶自然是普通茶叶不能比的,这茶,它沾了京中的贵气,将军的志勇,喝起来……”
张骈接道:“一股陈茶的味道?”
“呃……”
卢栩心道,这可是你说的啊,我什么都没说!
张骈笑着又续了一杯茶,并不嫌弃这是陈茶,卢栩也倒了一杯慢慢喝。
先前是他口渴喝的太快了,没好好尝,现在一品,还真是陈茶,陈的不轻!
不过恐怕整个朔州会嫌弃这茶叶不好的,也没几个人。
卢栩表达了一番受宠若惊,但是有先前的表现做铺垫,他说再多都像是畏于将军府权势拍马屁。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00节
为了不落人口实,贺承业还劝张昶将张骈和他养的那些伤兵移出兵营——
这事,往好了说,叫重情重义。往坏了说,叫收买人心。
连大将军范孝都为伤兵的事头痛不已,没少和户部打架,更没少挨参。
范孝经历特别,先是国舅,后是将军,深得陛下信任,他皮糙肉厚不怕参,尚且焦头烂额,张昶呢?
他家中长辈已过世,京中亲眷还指望他们兄弟俩的军功,如今又是如履薄冰。
道理易懂,实践难行。
张骈带着伤兵主动离营,张昶气地砸了一天东西。
青龙城安稳了,骁骑军的日子却越来越捉襟见肘。
李修羡慕他们兄弟俩占据青龙城吃喝不愁,他们俩何尝不羡慕李修在北境说一不二自在享受。
不过这些都不好与卢栩说,粮官只隐晦提了句“青龙城不比北境自由”和骁骑军军规森严等等。
卢栩不知道其中的暗潮汹涌,只当是骁骑军满青龙城收保护费,终于把地方官员惹炸毛,人家正撸着袖子抓他们小辫子。
既然骁骑军不好借他牲口,卢栩只能想别的办法。
他想了想,问道:“不能出朔州……那你们能到登州去吗?登州县也属朔州。我组织人手将粮食从隆兴送到朔州,诸位只需带好牲口到登州接运便是。”
两人眼睛一亮。
要说从前,还真不能。
驻军哪能乱跑?
不过眼下不是户部不批钱,允许他们满朔州剿匪自给自足了吗?
只要不出朔州,谁管得着他们是去剿匪还是打猎?
见有戏,卢栩也高兴起来。
他在观阳组织人到北境、朔州,那肯定没多少人愿意,若只是到崇宁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心动。
即便在观阳招不够人,他还能从崇宁、文丘凑人手雇脚夫,反正都要经过的。
先运粮,再说货,运粮的人多了,商道不就走出来了?
等行商和脚夫们发现从观阳到崇宁很安全,慢慢的一定会有人愿意再进一步。
卢栩不急,明年登州,后年堡山,一个一个来,早晚能走到北境去。
既然商量好了,那就要马上行动起来,趁着还没下雪,能运的赶紧运。
卢栩也不打算在青龙城继续停留了。
卢栩:“大人,粮食的钱我先垫着,等明年年末算完红利,再多退少补您看如何?”
如何?
当然好!
不等张骈回答,粮官就想替他答应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01节
卢栩叹气,吐槽道:“你们不行啊!”
说着,他又朝左边走,“这边有能算账、能记账的吗?”
有三人犹犹豫豫地举起手。
卢栩将那三人选出来,“好你们三个我要了,其他人……抱歉,我暂时只需要这么多人。”
只要三个呀……
三个也不少了。
剩下的人笑道:“没关系,我们本来也只是想过来看看参军。”
有人嚷道:“老陈也会算账!我们营军需粮草都是他管,谁少吃了一碗饭多吃了一碗饭他都知道!”
卢栩脚步一顿,“老陈是哪个?”
左边好几个人往右边人群中指,“那个!拄拐的!就那个大个子!”
“対呀!小兄弟,你雇上老陈吧,账房又不用站着,他缺一条腿又不影响算账。”
卢栩怔了怔,朝右侧无奈笑道:“你们不老实啊!算了,回去再安排吧。”
回去?
啥意思?
这到底是要老陈还是不要?
两边的人都茫然着。
卢栩走回张骈旁,指指右边那群人:“大人,这三个,还有他们,我都要了。”
张骈吃惊:“你要他们?!”
“嗯!”
“都要了?!”
“嗯!”卢栩笑着看已经惊呆的两群人:“我们店可是很大的!”
第176章 通商
卢栩出去一趟,招回来一群缺胳膊少腿的伙计,卢轩、罗纯有些意外,又不怎么意外了。
毕竟他们商队里就有一群别处不愿意用的解甲兵。
卢栩心软,这在他们观阳可是人尽皆知的。
尤其是他那食铺,有些食材根本就是赔钱卖的。也因为这样,他那有一批死忠老顾客,还总有客人客串伙计,替他们收拾桌子煮面盛汤盛饭,就差自己做饭自己吃了,甚至忙的时候还替他们收账,这也是他们观阳以前从没出现过的奇景。
卢家人早习惯了,罗纯从前去他食铺吃饭也没少见,卢栩向来是只要整体上赚钱的,不在意细节划不划算。
有和他关系不错的商人也提醒过他,他这不是做生意,是过家家。
可卢栩不在乎。
他赚着钱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02节
卢栩好奇:“你还会做什么?”
“会可多了。”她掰着指头数,“我会打络子、做毛球、做小羊、戳小羊和小狗。”
卢栩蹲到她旁边,“那你能教我编东西吗?”
小姑娘歪头看他:“编什么?”
卢栩指指架子上已经编好的:“就这个吧。”
待罗纯、卢庆将要带的东西装好,卢栩也从铺子里出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罗纯笑他:“你注意点儿,这么大人扎小姑娘堆里像话吗?”
卢栩:“东家勉励员工,怎么不像话了?”
他把包袱扔上车,解开给他们看,“瞧,小兔子,小狗,小羊,小牛,多可爱。”
罗纯瞧着也挺可爱,“那个老虎给我留着,我拿回去哄我儿子,还有那个头花。”
卢栩:“小老虎是给我们家卢锐的,这个给你留着。”
他拿出一只小狗。
罗纯:“不要小狗,我儿子当然得要老虎!”
卢庆面无表情看他们俩争执,抬头望天,双目放空,没一会儿,他抬脚走了。
一个十八九,一个二十好几了……
还得他操心这,操心那的。
就在他们返回观阳同时,崇宁和文丘的商队也从观阳进货回乡了。
文丘商人还好,他们和州府也接壤,从前都是去州府进货。
虽然州府的大商人不怎么爱搭理他们,但好歹见过州府的繁华。
崇宁人不一样,因为地理位置不好,穿山越岭又难,崇宁面积还大,出县一趟十分艰难,即便是号称为了利润无所不至的商人,基本也没怎么出过崇宁县。
有进取心的,最多也是跑文丘进货。
这也不怨他们,毕竟他们不比繁华的南方。
大多百姓都是吃自己种的粮吃自己种的菜,布也能自己织自己纺,一年忙活到头,银钱是赚不到的,但靠勤勉,勉强也能温饱。
他们实在不爱出门。
出门难,还耽误他们种地。
尤其是崇宁,田地不如别处肥沃,别处一亩产的粮食,他们要种一亩半才能收获。
每年交完税,剩下的也就够饿不死,买东西?
他们连赶集都不积极。
这样的环境下,商人也很难,百姓不爱买,他们不好卖,他们进货少,价格就高,越高,百姓越不爱买。
简直恶性循环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03节
卖就卖吧,反正是从他家进货,卖得多才好呢。
这些摊位出摊早,都是天不亮就出来摆摊了,许多人还没吃早饭,流动串卖的包子、馒头很受欢迎。
崇宁文丘粮产不如观阳,深山也种不了麦子,别说那些深山村镇,就是县城中普通人家也甚少吃白面,看到热腾腾胖乎乎的白面馒头,不少人都馋得直流口水。
一问价格,五文。
竟然不比他们城里的粗面馒头贵多少。
有人不可置信问道:“白面馒头,五文?”
卖馒头的半大小孩:“掺着杂面呢!”
但肉眼可见,观阳这馒头白面掺得多。
“给我来两个!”
已经开张赚钱了的,就有人舍得买包子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崇宁老汉听见孙子肚子咕咕叫,狠狠心叫住卖包子的小孩,他要一个肉包子。
只是他和卖包子的小孩语言不通,两人比划一通,小孩误以为他指的糖包子,给他递了一个豆沙的。
老人付完钱掰开和孙子一人分了一半,祖孙俩看着粘粘糯糯的豆沙有点发愣。孙子闻一闻,“爷爷,是甜的!”
老人抬抬手,示意孙子吃,“尝尝!”
“爷爷你也吃。”
祖孙俩咬一口包子,豆沙的甜味在口中融化,充斥整个口腔。
已经有些大人模样的孙子露出稚气的表情,双眼圆睁,神色震惊:“好甜啊!”
他们观阳人竟然这么舍得放糖!
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含在嘴里又舍不得马上嚼。
他们老家在深山,到崇宁县城要走十来天,买卖不易,物品匮乏,糖是只有过年才会见到的东西。
他们的甜味来源,只有野果,有时候撞大运才能碰到蜂巢,弄一点儿蜂蜜。
糖是奢侈品。
他们整个村子的大人都不爱吃糖,一长过十岁,即便过年,大人也会说,长大就不爱吃糖了,只有小孩能吃到糖的甜味。
他已经五年没吃过糖了。
他们的奢侈品,在这里轻松就能吃到。
他含着包子,不知怎么就勾起小时候过年和弟弟妹妹抢糖吃挨打的记忆,那时候的委屈生生翻涌上来,新鲜的像是刚发生过,他无知无觉间,眼泪已经啪嗒啪嗒落下来。
“大小伙子了,哭什么?!给,你吃吧,我年纪大了不爱吃甜的。”他爷爷将只咬了一小口的半个豆沙包递给他,小孩倔强地摇摇头,躲开了。
他将自己的半个包子小口小口吃掉,豆沙馅的甜味比他小时候吃过的任何糖都更香甜。
“爷爷,咱们卖完山货买些糖回去吧。”
“嗯,这里糖比咱们那儿好,一会儿咱去问问价。”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04节
进货,他大哥不行,还得是他。
聪明伶俐卢小文,急人所急卢小文,观阳善人卢小文。
这个家,整个观阳联盟,不能没他。
作者有话要说:
卢轩:这就是为啥我怕卢文会挨打。
小剧场:
卢栩:有些小朋友一辈子吃的糖加起来都没一个糖人多。所以,要不是哥哥我能干,你一辈子都别想吃上糖人儿了!
衣食无忧卢小锐:惊!!
哥哥的叮咛(原版)——
卢栩:卢舟啊,你不能只读书知道吗?只读书人就傻了,你还得劳动!来,替哥哥把衣服洗了。
经常帮哥哥洗衣服做家务的卢舟,只记住了前半句。
第178章 看见了
卢栩他们商队抵达崇宁时,崇宁和文丘两县还沉浸在这次交易会的热潮里。
因为反响很好,不少商户还问起下次什么时候再举办。
三县各自核算一番,刨除路上食宿支出,免去入城费用,只靠收税他们竟然还有些结余。
尤其是崇宁和文丘县,沿途护送的官差人是他们出的,费用却是观阳县给的。
这趟下来,官差有偿加班,衙门不用掏钱,大伙都挺乐意。
毕竟崇宁、文丘穷,连官差都没啥油水。
大小商人更别说了,以低价进到了好货,运回来卖得飞快,不少人都后悔太保守,这次钱带少了。
文丘那几个和卢栩吃过一次饭,被卢栩忽悠心动的大商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信了卢栩,这次带的钱多货多,忙碌两天弄回来吃穿用度一大堆货,沿途就边走边往文丘的村镇分销,崇宁的同行们还向他们定走不少。
几乎还没怎么在自家铺子开始卖,已经快要回本儿了。
而最让崇宁、文丘两县县衙高兴的,还是他们给山货找到了销路,这东西在他们这儿不值钱呀,家家不缺,还不能当粮食顶饱,一直是找着辛苦,卖的便宜。
如今不一样了。
有两个在观阳开铺子的南方货商和他们商定好了,会常年向他们收货,只要能送到观阳,尽管往那儿送就是了,有多少,他们要多少。
而最赚的还是观阳。
一个水路中转码头的作用已经初见效果。
收的商税不提,这次贸易前后观阳许多空闲的劳力都找到了活儿干。
正是农闲时候,他们能多赚一文,冬天就好过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