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有思路活泛的,不止在码头当装卸工,还搞起了板车买卖租赁、修车改装的生意,帮没带够板车运力不足的商人将车加宽加长,或朝他们卖车。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05节
卢庆吹口哨将狗叫走,大狗摇摇尾巴,挤过羊群,跑回卢庆身边。
卢栩跑来善后,熟练地掏出一颗糖,趁孩子不注意塞进他嘴巴里,“没事,狗狗很乖,不咬人。”
小孩突然被塞糖,又哭了两声才尝出甜味儿,他舔舔糖,泪汪汪地看着卢栩,真不哭了。
卢栩:“甜吗?”
小孩点头。
卢栩又给他一颗,把他抱起来:“谁家孩子啊!大人那?”
后方有人垫脚喊:“这里!这里!”
卢栩把孩子往后递,人群边笑边帮忙。
小男孩父亲接住他,擦擦他满脸的眼泪,朝他脑袋上敲一指头,“吓着了?让你瞎跑。”
那么大只狗,别说孩子,大人瞧见都害怕。
他们观阳县城也就几个大户人家家里养着狗,村镇也只有猎人会养狗,平时压根儿就见不着。
小男孩此时却全心全意和糖搏斗,低头捏着把卢栩给他的第二颗糖,想了想也一并含进嘴里。
有了双倍的香甜,又坐在父亲的臂膀里,他胆子大了,又开始满街找那只把他吓哭的大狗。
远远看,大狗真漂亮!
吓哭了孩子,官差也紧张了,附近刚换防完要回县衙的官差纷纷跟上队伍,紧紧盯着那两只狗,以防它们乱窜吓人、咬人。
卢庆见状,用绳子将狗牵住,也没再让狗跑去管羊。
牧羊犬下班,商队的临时牧羊人就得忙,卢栩走在队伍最前开道,尤其要注意那些胆大包天,啥也不怕的半大孩子。
“让一让、让一让!再往前羊咬人了!”卢栩信口胡诌,“别乱摸,不许打!打坏一只赔我十两银子!”
小朋友震惊:这么贵吗?!
“肯定在骗人!”
卢栩:“那你试试?”
又没人敢了。
真要赔十两银子,回家要被揍个屁股开花。
没一会儿,衙门的官差也都赶来了,帮着卢栩将羊往南赶。
官差:“你要弄到哪儿去?”
卢栩:“运回村里!”
县城百姓:“不卖羊肉锅子呀?”
卢栩:“这么多羊一锅又炖不下!”
羊群马上要穿过北城,卢栩看见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刚刚还谈笑风生,下一刻却戛然而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06节
卢舟点头,接过去摸摸,把围脖戴上脖子,卢栩笑着帮他整理压乱的兔毛,将兔毛抓竖起来,笑道:“像个俊俏的小书郎了!”
卢舟不好意思地笑。
给文贞的是一顶小虎头帽,从下巴捆好,他整个头都包在里面,头重脚轻,像舞狮人戴了个狮子头似的。
腊月见着,咯咯笑个不停,卢锐看看自己的小老虎,再看看文贞的大帽子,呆了。
卢栩笑问:“沉不沉?”
文贞摇头,抬手摸摸上面的眼睛、耳朵,笑得开心。
卢栩将包袱连同剩下的小东西全塞给卢舟,“里面还有给阿娘卢文他们的,你先拿回去吧,等收拾完东西,我再带你们去挑衣服和鞋子。”
卢舟点头,问道:“哥哥我可以分礼物给阿宝吗?”
卢栩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阿宝是卢乐,“可以啊,卢乐怎么没过来?”
卢舟:“他替我们看店。”
大中午的大伙刚要吃饭,卢栩就进城了,他们来不及关店跑出来,卢乐主动留下替他们看成衣铺和甜品铺。
卢栩:“哦,那你看着分吧,这次我带了好些毛笔,都是咱们家自己做的,你想送给哪个同学,随便送。”
卢舟:“嗯!”
最后,到了颜君齐。
卢栩顿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他挠挠头,走到颜君齐跟前,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红络子,磕磕巴巴道:“呃,给,我、我自己编着玩的,你…你……你一定明白我想说什么!”
颜君齐惊愕地看着他手中的小小红络子。
“那什么,如果是我弄错了你、你还给我就行……”他声音越来越低,后面颜君齐要竖起耳朵仔细听才能听到了。
他从卢栩手中接过,又仔细地确认了一遍那是什么,不可置信道:“送我?”
卢栩:“嗯……嗯!”
一旁正在翻看包袱里还有什么的寒露却先喊上了:“大哥你不给君齐哥礼物吗?”
卢栩吓了一跳,仿佛做贼被抓了现场,气急败坏道:“给了!”
寒露:“什么?我看看!”
卢栩连忙挡:“去去去!挑你的去!”
可寒露还是瞧见了,她确认得比颜君齐快多了:“同心结?”
她满是疑惑,怀疑她哥是个大号的傻子,“大哥你给错了吧,同心结是定情才送的,你怎么送君齐哥那个?”
寒露自以为她哥傻到连同心结送男送女都分不清,好心从包袱里拿出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漂亮络子,替卢栩挑选了几个,“这个吧,男孩也能戴,我瞧不少书生都挂这个。”
卢栩咬牙,僵硬地走去从寒露手上拿过来,递给颜君齐。
颜君齐含笑接过,将寒露挑的青色如意结挂到腰间。
卢栩:“……”
卢栩怨念地盯着颜君齐腰上的如意结,后悔地想抽自己两巴掌——他是一刻都等不了吗?非要在大街上送礼物?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07节
卢文悻悻把小老虎还给卢锐,提提裤子,只敢在心里回怼,明明是腰!
三婶又拧着他耳朵一通训,观阳新晋小霸王,被亲娘训的活似只遭了瘟病的小鸡仔子,在外面的威风模样荡然无存,还要遭受小堂弟的无情嘲笑。
卢锐抱着小老虎,仰头看卢文挨骂,嘎嘎直笑。
元蔓娘探头出来,温婉的脸上青筋直跳,大步走出来逮住卢锐一通拍,“哥哥挨骂你还笑,看看你滚这身泥,明天再这样你就光着屁股玩儿吧,没人给你洗衣服了。”
腊月见弟弟又挨骂,放下新玩具,过来拉卢锐:“阿娘我给锐锐换衣服。”
元蔓娘把卢锐放下,“去吧。”
腊月便牵着卢锐回屋,从衣柜里翻腾卢锐的小衣服。
“锐锐坐好姐姐给你穿衣服。”
这是她最近新开发的小游戏,给卢锐换完罩衣,小裤子,再给卢锐梳小辫,绑头绳,把弟弟当成大号娃娃。
卢锐把他的小老虎放到腊月的兔子旁边,张牙舞爪:“咬你!”
文贞把腊月的小兔子塞到他的虎头帽下:“大老虎保护小兔子!”
卢锐:“咬!”
文贞:“小老虎咬不了大老虎。”
卢锐:“能咬!”
腊月拿着一把头绳跑来,“锐锐你要哪个颜色?黄色的吧!老虎色。”
卢锐开心:“嗯!”
待卢栩忐忑地回家,一推开门,就见弟弟妹妹们正在院子里玩捉迷藏。
别人都藏好了,就卢锐扎着一头小辫,怀里抱着他的小老虎在面壁数数,两三个月没见,他已经能数十五、十六了。
卢栩关上门,和想出来的卢舟、腊月比个“嘘”,就这么会工夫,卢锐又数回了十四。
“十五、十四、十三、十四……”
卢栩莞尔。
蹑手蹑脚往后院走。
他才进后院,正见卢文提着空桶从厨房出来,“伯母,大哥回来了!走,去提水,就等着你回来弄锅子了!”
卢栩眼巴巴地瞧见颜君齐快步从房内出来,他却被卢文拉去打水。
卢栩从井里往上拽绳子都憋着股发泄不出的力气,井水在桶里晃来晃去,一提过井边,就溅了他一脚的水。
卢栩:“……”
卢文:“大哥你急着回家上茅房吗?”
卢栩咬牙,提桶将水倒进他们的木桶里:“……你提着!”
卢文:“行行行,你赶紧去吧!”
卢栩:“……”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08节
喜从悲中来,卢栩一下子支棱起来,人都生机勃发了!
他就知道,不会有别的答案的!
卢栩想马上跑去找颜君齐问个明白。
听见后院小夏在喊寒露,卢栩高声道:“这里这里,她在这里!”
说罢他扶寒露靠墙坐下,“你在这儿等小夏,别乱动啊!”
被大哥按着坐到地上的寒露:???
她还想说什么,大哥已经如残影一般跑回后院客厅了。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卢栩又急吼吼奔向厨房,颜君齐正失神地站在厨房洗碗。
卢栩冲过去,举起同心结,“君齐,这是你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寒露:有些瞎子,不感激恩人就罢了,还让恩人坐地上!
卢文:我就说大哥是个憨憨。
石头:这水平,还不如我呢。
第181章 表白
颜君齐茫然点头,还没来得及收起神色中的失落。
“是。”
是他下午在书院编的。
提前交了课堂的策论,一个人跑到假山后,拿出中午从成衣铺偷偷取走的红线,在瑟瑟寒风中编出来的。
他怕一回家卢栩已经从村中回来了,来不及等他再编。
他把同心结放在袖口,揣了半下午加半晚,暖热了,暖透了,郑重的、忐忑的、期待的交上同心结,交出自己的一颗心。
可卢栩跑了。
什么都没说,就跑了。
颜君齐弄不明白,为什么?
既然要送他同心结,为什么要这么跑掉?
是他误会了?
还是卢栩发现了他的心思,只是在试探。
试探出了真相,惊恐到吓跑么?
颜君齐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厅中,望着热气还未散去的炉子,徒然觉得好寂寞。
颜君齐从厅中落荒而逃。
厨房中,卢栩深吸一口气,缓声问:“你知道同心结是什么意思的,对不对?”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09节
他才躺下,卢栩将拧干的热毛巾糊到他脸上。
颜君齐:“……”
卢哥哥照顾弟弟妹妹很有经验,动作看似粗鲁,但粗中有细,温热的毛巾擦拭脸颊,又轻又暖。
卢栩擦完,又重新烫一遍毛巾拧干,叠成两寸宽的窄条,放到颜君齐眼睛上。
颜君齐眼睛有点儿肿,要不是太晚,他还想去煮个鸡蛋给颜君齐滚滚。
待毛巾变凉,卢栩拿开,凑近看看好像也不是太肿。
“我给你抹点油膏,防冻。”
“嗯。”
卢栩打开小盒子,蘸一点雪花膏似的防冻膏点在颜君齐脸颊,用手指慢慢揉开。
很快,手指的温度将膏体融化,渗透到颜君齐细而薄的皮肤里,好像他在抚摸颜君齐的脸颊似的。
真软。
男孩子的脸原来也这么软。
卢栩满脑子遐想,又在他眼下揉抹,这里比脸颊还柔软!
卢栩轻咳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就是怕你冻伤。”
颜君齐睁开眼,眨动的睫毛碰到卢栩指尖,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卢栩人都轻颤了下。
颜君齐双眸清澈:“我帮你抹?”
“不、不用!”卢栩放下油膏,将毛巾扔回盆里浸热拧干,胡乱在自己脸上揉搓两下,蘸点油膏在自己脸上胡乱一搓,完事。
手法跟搓面似的,和刚刚的温柔小心全然不同。
卢栩将油膏盒子放到一边,呼一口吹灭油灯,“明天还得早起读书呢,睡觉!”
房中漆黑一片,卢栩在乌漆嘛黑中匆匆宽衣解带钻进被窝,翻身给颜君齐一个背影,以示他要睡觉的决心。
颜君齐轻笑。
他往卢栩这边挤了挤,闭上眼睛安静睡觉。
寂静的夜里,两人都一动不动,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和自己扑通扑通擂鼓似的心跳。
好一阵,兴许已经是下半夜,房中呼吸声渐渐平稳,卢栩轻轻睁开眼,竖起耳朵听了一会,生怕他睁眼的那么点儿动静会把颜君齐吵醒。
确定房间内还是那么安静,颜君齐没醒,他才小心翼翼转过身来。
眼睛已经渐渐适应黑暗,他在昏暗中能看清颜君齐朦胧的影子。
君齐睡觉很老实,睡时什么样,睡醒什么样,卢栩闭着眼都知道他现在手在哪里,脚在哪里。
卢栩满心的鼓动,犹豫半晌,手指轻轻探向颜君齐被窝,从被子下摸到颜君齐的指尖。
熟睡的颜君齐睫毛颤了颤,卢栩吓得不敢动。
见颜君齐皱皱眉又没动静了,他忍笑捏了捏颜君齐手指。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10节
他又跑去甜品铺子帮小夏看看她遇到的问题。
卢栩自己不太擅长这些,也就能提供一些思路,具体尝试,还得小夏和寒露自己来。
她们分工和谐,寒露主要管生意,小夏则专注做蛋糕点心。
不忙的时候寒露也会帮忙,给小夏打打下手,出出主意,不过多是造型上的想法。
她外向活泼,最近结识的朋友不少是观阳大户人家的小姐、丫鬟,还邀请对方帮她出主意,几个小姑娘通过丫鬟相互递信递图样,还真琢磨出不少漂亮的造型。
如今她们店铺卖得最好的竹杯蛋糕,就是她们一起琢磨出来的——
将竹筒切成三寸高,再将筒壁切出山峦高低起伏的效果,将不同颜色的蛋糕一层一层铺进去,上面撒糖霜仿雪,插竹片做树,各色的干果做花,她们还起了名字,绿色的蛋糕坯撒白霜糖叫苍山覆雪,原色的蛋糕坯点缀小干果,叫春色满园。
最最受欢迎,也最贵的奶油蛋糕——卢栩提过后,小夏琢磨了好久,找篾匠用竹子做了类似搅拌器的工具才弄成功的奶油——叫美人如玉。
但小姑娘们私下叫君子如玉。
卢栩见妹妹把奶油都搞出来了,又提建议教他们怎么把奶油打发更到位,还用油纸裹布,给她们做了大小型号的裱花器。
“染色你也可以试试。”
小夏和寒露看卢栩随手帮她们做的小工具,稀奇不已。
他们没色素,小夏已经想到了将果子熬成酱,在糕点上淋果酱。
现在有山楂酱,杏酱,桑葚混熬炖出颜色的糯米,用菠菜汁染色的糯米。
卢栩忍不住一阵夸赞,瞧他妹妹这无尽的想象力。
既然有山楂酱有糯米,卢栩也来了兴趣,山楂酱混入糯米中,团成球,串起来,烧糖,裹糖衣,做糖葫芦。
寒露低头看着锅中拔丝的糖,冷却后透明又硬挺的模样,惊喜道:“小夏,咱们用这个糖做形状吧!”
姐妹俩兴致勃勃地开始熬糖、摔糖,尝试把糖做的比糖人更薄更脆,形状如冰柱的碎糖被她们放到新做的蛋糕上当造型装饰,很好,她们又多了一款新品,明天就邀请她的新朋友们尝鲜!
时间差不多,卢栩给腊月、文贞他们都发了糖葫芦,举着三串到县学门口接人。
颜君齐、卢舟、卢乐一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笑吟吟的卢栩。
卢舟惊喜坏了。
欢喜地跑过来喊大哥。
从前大哥天天在观阳时也常常要忙生意,不是每日都有时间来接他的。
卢舟很珍惜。
“饿不饿?给,我才做的糖葫芦。”卢栩将糖葫芦分开,一串给卢舟,一串给卢乐,一串给颜君齐。
颜君齐看见他,脸上还带着一点儿薄红,安安静静接过去。
卢舟:“谢谢哥哥,好甜。”
卢乐也欢喜道:“谢谢叔叔。”
卢栩摸摸他们俩的头,和颜君齐并排走在他们身后。
卢栩问:“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11节
“嗯。”
想到卢栩主要是要卖粮食,颜君齐给他出主意:“今年粮价便宜,观阳本地的小粮商手上都有不少存货,前些日子有人找过卢文,想卖一部分给咱们。”
“有这事?”
“嗯。小文嫌弃要价高,又怕明年粮价会更低,没怎么要。”
主要是他们仓库还有不少,卢文怕冬天下雪,仓库进了雪水,粮食闷潮了春天发芽长霉。
颜君齐建议:“既然只运到崇宁,不如你带上他们?”
如今再在观阳谈起三县的商路,大伙儿已经不那么抵触了。
若这些小商人自己找人找车,效率不说,也不用什么事都需卢栩亲力亲为,操心劳力。
若观阳的小粮商能和骁骑军接上头,往后他们自己往骁骑军卖粮食,既能保障观阳粮价,又能让双方获利,卢栩还不用担心往北境给裘虎送粮会惹骁骑军不高兴。
商路上频繁来往的小商人多,也要比两三个月过一次大商队对商路更有利。
卢栩琢磨明白,夸赞道:“好,明天我就约他们聊聊!君齐,你可真聪明。”
颜君齐羞涩笑笑。
粮仓没人,卢栩牵上颜君齐手,捏捏他右手上写字磨出的薄茧,边散步边问:“明早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我到铺子吃就行了。”
“那中午想吃什么?晚上想吃什么?趁我这几天在家,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作者有话要说:
卢小朋友的恋爱进行式~和一些美好的误会——
卢舟:哥哥好疼我!
寒露:大哥,妇女之友,兄弟楷模!
卢栩投喂、投喂、投喂……
谭石头嗤之以鼻:就这水平,还不如我呢!(进货、进货、进货……)
第183章 羊肉火锅
卢栩听取颜君齐建议,第二天一早就让卢文去找那些观阳本地的小粮商了。
他们有的人住在县里,有的人在其他镇上,凑齐人足足用了一天。
卢栩列出三个方案,第一种,由他牵线,帮他们联系上骁骑军,以后他们直接卖粮给骁骑军。
第二种,粮食卖给他,钱货两清,由他自己雇人送。
第三种,还是卖给他,不过运送由这些小粮商们自己解决,每石他多给四百文钱。
这次无论选哪种,实际上这次都是卢栩来出钱,不过选了第一种的,只有这一次是他替骁骑军出钱来买,以后就是他们自己卖给骁骑军了,骁骑军若不能及时付钱,他们就得自己承担风险。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和骁骑军交易,往后他们想要开拓朔州市场,会有很大的保障。
卢栩没催,让他们自己慢慢想,“诸位三日内给我消息便可,我们五日后出发。”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12节
携家带口,带着亲友,齐齐冲向火锅店。
八折呢!
一家老爷子一人身后带了三十多口,入门还挺不好意思,这不他儿子、女婿、外甥、侄子……再加上孙子、孙女,一不小心就来多了。
他赶紧问问卢文,他就一张券,能几个人用。
卢文在门口迎宾,见这一大帮人,也有点傻眼,他原本想的是一张券一桌用,可人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三十来人挤一张桌子吧!
谁让他没提前说明白。
卢文咬牙认了:“能,不过肉只能送一盘,不是桌桌有。”
“那没关系!”他们都八折了,也不用卢文再送,一家人欢欢喜喜进去占了三桌。
这会管火锅店的是卢文,他没像卢栩开食铺时候那么不靠谱,从观阳联盟高薪聘用了不少从前就开过铺子或者做过小生意的伶俐伙计,在他们火锅店里当跑堂。
反正火锅简单,只管及时端菜上菜,随时看着点儿炉子里火的情况,教教不会吃的客人怎么吃就行了。
这年头大多人不识字,他们也没搞什么菜谱,除了跑堂的报菜名,卢栩还搞了个开放式切菜厨房。
切一份儿,装一盘,谁想要什么让跑堂伙计端过来即可。
然而因为头几天人太多,最终大家点菜还是沦为卢记特有的自助式,甚至有人跑到厨子跟前盯着,切一盘抢一盘。
开业第一天,火锅店从早上开张忙到宵禁前,一天消耗掉六只羊。
到后面连宰羊的屠户都进去帮厨子片羊肉了。
第一天结束,切肉的厨师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他们和伙计也没回家,直接住到后院去。反正原本也是住人的屋子,卢文只改了挨着食铺那边当餐厅。
第二天生意火爆依旧,观阳条件不算特别好的人家,简直是边吃边心疼,边心疼边吃,咬每一口羊肉,都像在咬自己的肉。
贵!
太贵了!
薄薄的一盘子,不到一斤,卢文定价要二百文。
简直跟开门抢钱似的。
这还不是他们最好的羊肉,据说最好的部分,一斤要一两银子,每天限量抢,售完为止,去晚了还抢不上。
到火锅店开起来了,观阳人才猛然发现,他们观阳如今竟然有这么多有钱的货商?
南来的船上不少人也是头一次吃羊肉,尤其是被亲戚写信喊来考察,想明年在观阳开铺子做买卖的,或受观阳衙门邀请,从前只去州府的船商,刚刚好赶上卢记火锅店开张。
衙门是请不起他们吃这么贵的东西的,但他们可以自己来嘛!
那些做丝绸、茶叶、奢侈品买卖的,哪儿会在乎这么点儿银子,吃!进雅间吃!
观阳老百姓们每天在火锅店外排队,一口最高档的肉都没吃着,全让这群有钱人点雅间去了。
火锅店的热闹,让食铺都清冷了几分。
那些家境普通,甚至要卖苦力为生的人家路过火锅店,闻着从店里飘出的肉香味儿,都忍不住发怔。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13节
不过一般没有官府会拒绝就是了,大岐商税可不低。
小粮商们连连称是。
到了谈价时,骁骑军粮官压价他们都不敢怎么反抗,还是卢栩看不过去替他们将价格抬高,保证他们有一点薄利。
“大人,竭泽而渔使不得,这价钱也就是收购价加路费,若明年年景不好粮价涨了,他们搞不好还得赔钱,赔钱的买卖哪能长久?弄垮了他们,你们就只能找大粮商交易了,那些有靠山有背景的大粮商,可不像我们这样好说话的。”
至少就不会让他们骁骑军全款赊账。
粮官也明白,但这群小商贩胆小怕事,他哪知道已经砍到底价了?
若在平时,他才不愿意和一堆小商小贩做贸易,便宜不了太多,还麻烦,可如今生活所迫,条件有限,这一趟他们还不用自己出钱。
粮官觉得这点儿麻烦很划算,没再多砍。
双方基本满意,晚上卢栩做东,请大家吃烤肉。
荒山野岭的,这一堆篝火,那一堆篝火,卢栩来回跑着做技术指导,顺便照顾卢久生的妻儿。
一辈子人生轨迹只在娘家村子与丈夫村子之间活动的妇人,露宿荒野十分紧张,即使明知附近的人都是同伴,只有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处于这么多陌生人之间,她还是紧张地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出来没多久,人就肉眼可见的瘦弱了。
卢栩十分后悔,大冬天的不该带他们奔波,可她很坚持想要这趟去青龙城找卢久生,卢奶奶也说让他带上他们,卢久生不在家,他们孤儿寡母留在家里日子也不会好过。
晚上睡觉时各自搭帐篷,骁骑军把自己搭的大帐篷借给卢久生妻儿和粮商们了,小粮商感动得泪眼婆娑。
第二日,卢栩要随骁骑军去青龙城,观阳的小粮商们则要去崇宁收点儿山货。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卢栩和他们道别,又给了门梁土匪们些银子,让他们去补给物品。
这南北来人,他们那点儿存粮早就被吃光了。
送走他们,门梁土匪也派人跟着观阳粮商去崇宁采购了。
卢栩留了两辆空板车给他们,他们推着车再走从前走的捷径小路不好走,还是走大道方便些。
一路上他们和粮商们聊熟,“下次你们哪儿还用人带路,自己来就是了,我们客栈都快盖好了,下次你们来不用住帐篷,直接住我们客栈,观阳人来住,都给安排最好的屋子。”
观阳的粮商们也朝他们打听朔州的情况,得知卢栩在登州买了一条街全都惊呆了。
“你们要是不想去太远,在登州开个粮铺嘛!我们东家说,头三年不要租金。”
“真的?”
“真的呀!你们观阳有个开杂货的已经过去了,不信你们回去打听。”
……
另一边,卢栩平安将卢久生的妻儿送达青龙城,“换走”卢轩。
卢久生猝不及防看到妻儿,人都傻了。
一家人在杂货铺门口彼此相顾,竟然都有一瞬间的不敢相认,卢久生没想到能在青龙城见到他们,他们没想到旅途竟然真的结束了,他们真的见到了卢久生。
巨大的惊喜冲击之下,一家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14节
卢栩嗤之以鼻:“大过年的,又没人过路,你们难道还要上山逮兔子吃么?”
他们讪笑:“咱们才采买了东西,扔在这儿也不放心呀。”
卢栩:“你们不是有山洞吗,放进去,好带的食物带走,不好带的都留下,找几块木板将山洞堵上就是了。”
“那哪能防住?”
“防啥?”
“狼啊!野猪,獾子,人不在,一冬天肯定给啃个稀巴烂。”
“那就让它们也过个饱年!”
最后他们还是拗不过卢栩,答应去登州城里过年。
卢栩这才满意。
他们不能回家,很大原因是因为卢栩又跑了一趟青龙城,耽误他们返乡过年,别人都回家去了,就剩他们在荒山野岭风餐露宿,卢栩良心难安。
他看出来他们不大想花钱去附近镇子找地方住了,干脆让他们多走点路,去登州城。
他们自己的地盘,不存在花钱那回事,他们过去住,卢栩还不用担心过年铺子和客栈会遭贼。
叮嘱好后,卢栩他们继续南行。
崇宁的山区也是风雪难行,多亏附近山村的村民瞧见他们,过来帮忙推车,他们才顺利过山。
卢栩跑了一年,多少和商路上的人家混个脸熟,人家看到他们观阳联盟的大旗就知道是他,愿意顶风冒雪地过来帮忙,卢栩满心感激。
卢栩手上还剩着些糖和红包,一并送了他们。
这次没人再问他们还会不会再来,而是在白雪飘扬中轻快地道别:“明年见!”
进了崇宁县城,卢栩意外地遇到了观阳的小商队。
他们被大雪困在城中,正被迫偷闲,在小铺子里吃崇宁特色的烤饼。
“你们这是?”
“卖年货!收山货!”
他们一块在崇宁又停留一天,直到雪停,才做伴南行。
卢栩看他们半空的车,猜测生意一定不错。
崇宁南边的镇子上,也来了观阳和文丘的小商贩,他们大多只有一辆板车,或是兄弟,或是父子,如货郎一般在挨着镇子卖年货,连冬雪都冻不冷他们赚钱的热情。
卢栩问他们要不要一同回去,他们大多还要再多卖几天。
“还早,过了十五就回去!”
卢栩只好催促:“看好了天气,千万别冒雪走山路。”
他回程经过罗家的客栈,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十五再开一天,十六回去。”
卢栩:“那正好,若是遇到了回乡的货商,你们相互搭把手。”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15节
他只是没穿上衣,不要说得他好像在裸奔一样!
第186章 闲人
卢栩连忙收回他无处安放的手。
天真无邪的卢锐从门槛上蹦下来,一蹦一跳张开双臂跑过来:“锐锐光光!”
颜君齐去将门关上,以防冷风钻进来,将卢栩冻病。
卢栩已经能理解卢锐的婴言婴语,“你想进来陪哥哥睡觉?”
“嗯!”
卢锐是不赖床的,但看见哥哥还赖在被窝,他也想进去玩。
卢锐将他的小球扔到土炕上,手脚并用往上爬。
他跳起来将将能抓住被子,手上使劲儿抓被子,脚丫子登踩着土炕的墙缝,攀岩似的哼哧哼哧往上爬。
动作特别娴熟。
元蔓娘房间有个矮矮的小板凳,从他走路还走不稳当的时候,卢锐就天天踩着小板凳自己上床、下床。
如今没小板凳,他也敢往上爬。
卢栩怕他摔了,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拽住卢锐后背的小棉袄,帮忙把他提上来。
卢锐也会顺杆爬,借着哥哥的力气才站上床,鞋也不脱就直扑哥哥怀里了。
他这一扑,卢栩暖了一晚上、赤裸着、暖洋洋的上半身猝不及防挨到一个小冰团子,当即就是“嗷”的一声惨叫。
他连忙将弟弟扒拉到一边,人都冻清醒了,“卢锐!你怎么这么凉!”
卢锐一屁股摔倒在被子上,懵懵懂懂看着龇牙咧嘴猛往被子里缩的哥哥。
颜君齐忍笑:“他刚才在雪地里玩呢。”
卢锐小朋友虽然看不懂怎么回事,但他很确定哥哥是在跟他玩!
他手撑着被子坐起来,脱掉鞋,把鞋扔下床,麻溜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爬到卢栩旁边,伸手拍哥哥。
早就湿透的袖子才沾到卢栩脸,卢栩又是一阵惨叫,“去去去,去那边玩,别挨我。”
卢锐却玩出了乐趣,又被哥哥推开了也不恼,见卢栩整个人都钻到被子里去了,就咯咯笑着从别处找缝隙,掀开个小洞往卢栩被窝里钻。
被子下兄弟俩吵架。
卢栩:“你出去呀!咬你了!”
卢锐:“哈哈哈抓哥哥!”
他往哪儿钻卢栩就拽着被子挡,卢锐被阻了路,就锲而不舍往另外的方向钻。
没一会儿,卢栩整个被子全都挡到卢锐前方,换成卢锐被埋到被子里,卢栩后背全露出来。
卢锐像个小老鼠似的钻来钻去,“抓哥哥!抓哥哥!”
卢栩人都跑被子外了,索性一把将卢锐连同被子整个抱住,“抓住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16节
城里有钱人家有什么喜事图个热闹,都会来定。尤其是和孩子、老人相关的,这东西不需要什么牙口,还又香又甜,老少都爱吃。
只可惜新鲜的点心不耐放,冬天也储存不了几天。
寒露小夏还没想好哪天关门呢,就有人问起哪天开门了。
不出正月还是年,若用这些点心招待亲戚,主人家十分有面子。
于是,她们甜品店开门日子从十八挪到十六,十六挪到十五,又从十五挪到初八。
只要初八前不下暴雪,她们就能走山路过来开门。
……
大家都忙,食铺、火锅店也忙。
家中仅剩的闲人就卢栩、颜君齐、卢舟和还干不了什么活儿的腊月、文贞、卢锐了。
六岁多的腊月要负责看管弟弟,于是闲人又少一个。
卢文找了颜君齐、卢舟趁着休假写春联,过两天拿到杂货铺卖。
闲人再少两个。
卢栩瞧这趋势,他们回家的时间搞不好会拖到腊月二十。
若初八回来看店,那他就有十八天见不到颜君齐。
半个多月!
明年开春他还要北上送粮草,一走又是三个多月……
“我明明是想让大伙都能过得轻松一点儿的。”卢栩忍不住感叹起来,想来想去还有些郁闷。
颜君齐笑道:“可是大家都很开心。”
虽然忙,但每个人都忙得开心,他们每付出一分的辛苦,都会得到更多回报。
即使是寒冬,每个人日子都是生机勃勃。
而哄着骗着,赶着催着,带给大家这份儿生机的,就是嫌弃不能好好偷懒的卢栩。
“嘴上说说罢了,最闲不住的就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怎么看来看去,就我一条咸鱼??
卢文:希望你自己好好想想,反省一下。
第187章 事业
年尾时,颜君齐一家还是选了随卢家一起回乡过年。
不过颜家的宅子离山近,早被卢辉用作了储物仓,用来存放干草和粮食。
颜家临时决定回来,也没辛苦卢辉收拾,干脆全住进了卢栩家。
两家同吃同住,一起守夜,到了拜年时,除了没去卢家祠堂祭祖,其他时候完全一起行动。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17节
反正家里也不指望你读书。
虽然卢栩没说,卢舟脑子里已经自己脑补出这句卢栩总挂在嘴边的话。
他沉默地回去将书本收拾出来,分门别类,送给腊月、文贞和卢锐。
其他的,则拿回村里给正在学字、启蒙的同族小孩。
如今卢家村家家户户种菜种瓜,往县城卖,家里不愁吃穿,有了余钱,也愿意供孩子念书试试。
现下,除了卢乐外,卢家村有五个孩子在县学念书,村里的扫盲班也一直在办着。
毕竟他们卢家村能读会写的孩子,一够十六岁,就能进商队或观阳联盟当骨干培养。
腊月拿到卢舟送她的书,疑惑道:“哥哥你不看了吗?”
卢舟:“我都看过了。”
卢锐却对他房间仅剩的那本游记产生兴趣,他六岁了,被哥哥姐姐哄着骗着也学了不少字,对读话本已经产生一点儿兴趣,只是卢栩问他要不要去县学读蒙学,他将脑袋摇成拨浪鼓。
他可打小在县学玩,整日见有大哥哥完不成课业罚站,先生们凶起来超吓人,他才不要去那儿受那份儿罪!
聪明伶俐的卢锐振振有词:“哥哥姐姐赚钱都给我花,我玩儿就行啦。”
元蔓娘听见他这番论调,气得抄起扫帚追着他满院子跑。
但卢锐打小有主意,胆子大还会看人脸色,一见她生气,家都不回。
他从小跟着卢栩乱跑,认识的大朋友、小朋友遍布观阳,去谁家都能蹭吃蹭住,整个是个天不怕地不怕。
卢舟将游记借给他看,卢锐便拿去院子里找个树荫坐下,一下午就翻完了。
傍晚他拿上自己的零花钱去书局买,可找遍观阳的书局,都没找到更好看的游记。
卢锐蔫哒哒回家,和哥哥姐姐抱怨观阳不行。
他从小就饱受有钱花不出去的折磨,在观阳待下去,他不知还要遭受多少年这种痛苦。
卢舟:“……”
腊月:“……”
等卢栩回来,他又跑过来抱哥哥大腿撒娇,央求卢栩带他去京城,“我要去京城买游记!”
卢栩拍拍他圆圆的小脑袋,鼓励着他的远大志向,“等你能写游记了我再带你去。”
卢锐:???
卢栩朝卢舟道:“你这几天收拾收拾,跟我去京城吧。”
卢舟惊愕,“我?”
卢栩:“光在家里闷着也不行,你瞧你,还没锐锐有出息。”
卢栩看着瘦了一圈的傻弟弟,叹道:“不是不用去书院了吗?那就跟哥哥去散散心吧,我带你去大岐落榜书生最多的地方瞧瞧,看他们都是怎么哭的!”
卢舟:“……”
又好哭又好笑,卢舟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啪嗒掉进碗里,他闷头无声端起碗,用碗遮着半张脸,将泪和粥一并吞下肚去。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18节
“大事不好,露馅了!!”
颜君齐莫名其妙,连忙将油灯挪远些,“什么露馅了?”
卢栩:“我娘知道了!你娘也知道了!”
颜君齐比他反应快多了,卢栩还没说完,他已经秒懂。
颜君齐将油灯放下,淡定道:“我知道,我同母亲谈过了。”
卢栩傻眼:“啊?啥时候?”
颜君齐:“两年多前。”
卢栩:“……”
亏他还以为藏得很好!
难怪有一阵子他从北境回来,总觉得颜母看他怪怪的,原来不是他做贼心虚。
颜君齐:“我娘还说,若是有一天我们后悔了,谁也不能怨谁。”
卢栩听得泪眼汪汪,第二天看到颜母头都有点儿抬不起来。
结果他因为害羞躲着人,元蔓娘没两天主动找他了。
行李她们已经收拾好了,颜君齐的文书也都批办好了,衙门连他去考试的路费都发下来了,他们该出发了。
从观阳到京城,比从观阳到北境还远。
时下正是秋深,他们要在路上过冬,若顺利,能在深冬前赶到京城,若运气不好,赶上了大雪,说不好要在路上过年。
元蔓娘和颜母听都没听过他们一路要经过的地方,泪眼婆娑地给他们准备冬衣,缝被褥,带干粮。
什么都想给他们带上,又怕装的太多他们提不动。
她们加加减减,装了取出来,取出来又装进去,一遍又一遍。
“家里不缺吃不缺喝,何必非要考什么官呢?”颜母往包袱里塞棉鞋,可包袱装的太满,她塞着塞着把包袱扯破了,人忍不住崩溃的哭起来。
元蔓娘安慰她,“栩儿说,去京城路虽远,但沿途人多城多,比去北境好走,也安全。”
颜母抹抹眼睛,泪水却止不住,她重新换了包袱,将东西掏出来装到新的里,“怕他没出息,又怕他太有出息,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盼着他考中了。”
对别人而言,高中,做官,那都是光耀门楣的事。
可他们家,老家早没了,亲人流散了,她丈夫也没了,只剩下他们孤儿寡母只有三人相依为命,她指望的也不过是两个孩子平安顺遂。
什么门楣不门楣的,那些有什么用?
要是祖宗真能显灵,就保佑她的两个孩子健康到老。
颜母擦擦脸上的泪,将银票缝进颜君齐腰带里。
这是县令让卢栩找南方的大船商换的,这家钱庄信誉好,在京城也有铺子,他们拿着银票能到铺子里兑银子,不用自己带。
卢栩还托人兑换了点儿金子,总共没多少,图个轻巧方便。
他怕到了京中要花钱带少了,都带成银子不安全又太沉。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19节
也是,在观阳,他熟人太多,今天敢买,明天就得传遍大街小巷。
元蔓娘又叮嘱道:“别让舟儿看见。”
卢栩应一声,落荒而逃。
这年代的山水画他见过不少,神像和人像画也见过挺多,至于……咳,是个什么水平?有点好奇。
不知是不是提了春宫的原因,晚上卢栩做了一夜旖旎的梦,梦里颜君齐眼睛水润润的,早上卢栩被叫醒时,盯着颜君齐清冷俊逸的脸,人猛的一激灵。
颜君齐:“怎么了?”
卢栩恍恍惚惚:“咳,没事。”
颜君齐看他又将头发滚得乱糟糟的,从抽屉里拿出梳子帮他梳头发。
卢栩额头附近的碎发总是爱翘,他要压着些才能梳到长发下。
颜君齐温热的手指擦着卢栩的耳朵拂过,与昨晚的梦中触感相同,区别是,梦里颜君齐是在解他的发带。
卢栩默不作声将被子又往身上拽了拽。
“冷?”
“嗯?嗯!今年秋天冷得早,咱们这次多带几件厚衣服。”
颜君齐莫名,今天明明是个艳阳天。
梳完头,颜君齐刚要给他找件稍厚实些的衣服,卢栩却穿着里衣,抱着衣服往浴室跑了。
颜君齐捏着他的衣服,想起卢栩红彤彤的耳朵,哑然失笑。
昨日已经向县令辞行,今天他们要回乡祭祖。
虽然颜君齐的老家不在观阳,不在卢家村,他更不姓卢,但卢家村世世代代就出了这一个举人,哪怕他不姓卢,卢家也破例愿意让他在村中祭祖摆宴。
君齐向来不喜欢这些,卢栩还怕他会介意,可颜君齐全然没一丝的不乐意。
他和卢栩一起去上坟道别,也没谢绝村中特意给他办的践行乡宴,颜君齐一桌一桌敬酒拜别,还给村中祠堂写了新匾。
“您看满不满意,不满意等我酒醒后重新写。”颜君齐放下笔墨,歉意地问着。
他先前不知道里正想让他给祠堂写匾额。
里正笑道:“满意、满意!这多好!别说咱们饮马镇,就是整个观阳县,也没几个更好的了!”
大岐举人已经可以当官,哪怕颜君齐入京科考失利,都能下派去一方做官。
官老爷题的字,他们十里八乡都没有过!
他们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明天我就去县里找最好的工匠刻出来!”
颜君齐莞尔。
他刚要收笔,又想起什么,叫卢栩帮他铺开纸,给卢家一直没提名字的杂货铺也写了张匾——卢记小卖部。
村中识字的孩子已经不少,他才一写完,马上有人念出来。
大伙茫然:“小卖部?小卖部是什么?”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20节
细细地看,慢慢地走。
印象深的,印象浅的,人、风景、味道、声音、风……通通印到脑子里。
“书郎醒了!”
“醒了。”
“在外头可不能乱喝酒!”
“哎,知道了。”
“我才摘的甜瓜,拿两个吧!”
“不了,装不下了。”
“这还装啥,我给你们拿个篓子,明天早上装船上,边走就边吃了。”
“谢谢婶子。”
“小颜醒啦。”
“醒了。”
“我这儿有蜜,拿点儿吧,省得明天醒了头疼。”
“不用了。”
“我去给你装上。”
“……谢谢奶奶。”
……
他们走了一路,颜君齐收了一路。
卢栩也不帮他拿,只伸手拖着筐底出一点儿力,“看看,你多受欢迎!就冲着每年的春联,全村的男女老少也都喜欢你!”
待他们满载而归,里正正在门口和卢爷爷聊今年的收成。
“回来啦。”
“爷爷,大爷爷。”
“不头疼吧?”
“没事了。”
“给,这是家里做的醒酒茶,这是族里给你的路费。”里正将一个小罐子和装银子的布袋子一并给他。
颜君齐刚要推辞,里正道:“拿着吧,我知道栩娃有钱了,你娘也赚钱,但这是村里给你的心意,从咱们村出去考试的都有!”
卢栩揭短道:“大爷爷,咱们村考上举人的就君齐自己。”
里正:“尽胡说,我瞧你家小舟,还有你长顺哥家小乐少说能考上秀才!”
卢爷爷也批评道:“就是,自己不好好学,字写得还不如锐锐,什么都不知道,尽瞎说八道。”
卢栩不服气:“我写得怎么也比锐锐强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21节
随后卢栩向小伙计打听了镇上有什么好吃的,他们三个一道去吃了晚饭,还在石泉镇上转了一圈,直到晚上睡觉,卢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卢栩想,看吧,他娘就是瞎担心,吓得他注意了一晚上卢舟反应,卢舟根本就没反应!
小伙子压根没想过为什么亲哥不和他住一间。
早上吃过饭,他们从石泉镇坐船继续南行,傍晚再到下一个镇子过夜。
如此五六日,出观阳,进建阳,船停到建阳县码头。
船东常来建阳,对这儿熟悉。他将自己的货交给伙计,自己进城陪卢栩买车、买骡子,又将卢栩的行李全安置好,才去管自己的货物。
卢栩他们去住客栈,骡车和行李暂时放在船东租的房子里。
这次他们买的是带棚顶的车,贵是贵了些,车子又新又结实,遮风挡雨,也宽敞,他觉得这钱花得特别值。
卢栩没急着马上走,第二天在县城买了两条厚被子和好几个坐垫。
现在的路,再平坦也颠簸,他们一路坐着木板到京城,屁股都要颠碎了。
行李已经占了一半的空间,再塞上被子、垫子,宽敞的车厢也满满当当。
卢栩将被子撑开,一条叠成双层铺进车厢,一条叠成三层铺在车内的坐板上。
卢栩很满意,催卢舟上车试试:“坐到被子上,过些天冷了,还能钻到被子里取暖。”
卢栩买的是大厚被子,卢舟还觉得会不会太厚了,小时候有逃荒经验,依稀还有点印象的颜君齐可不觉得。
下雪后,寒气钻进车里,再厚的被子都不嫌厚。
卢舟犹豫片刻,爬上车,脱掉鞋,乖巧坐好。
卢栩还扔给他一个靠垫,催他躺下试试看。
卢舟枕着靠垫,腿蜷缩在座板下,委委屈屈能躺下。若是靠在车板上,还能更舒服点。
卢栩很满意:“行!路上累了困了就这么凑合。”
卢栩又去买了粗麻绳,一头钉到车厢木板上,将行李全用绳子勒紧,另一头捆到座板下,以防颠簸时行李乱晃。
他们装行李用的箱子全是卢爷爷用细藤条编的方筐,盖上盖子,像箱子一样,又结实又有弹性。
若晚上迫不得已在野外露宿,还能将行李箱平铺与车内坐板一样高,临时将车舱改成床,这样就能挤下两个人睡觉。
万事具备,卢栩暂时想不到如何让骡车更舒服,便喂好了骡子,买了半袋草料,赶着骡车出发了。
卢栩多次北行练就的驾车技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卢栩驾车,颜君齐坐在他一旁,卢舟坐在车里,他们三个掀开车厢的帘子,边走边聊,看风景,吃东西。
卢栩想吃什么,就喊卢舟去箱子中找,卢舟在车厢内翻腾出来,从窗口递给颜君齐,颜君齐再喂卢栩。
起初卢舟还好好坐着,过了没半日,他就跪坐在坐板上,从窗户里探出头四望沿途的风景了。
“哥哥你看那个山,像不像猴子。”
“哪个?”
“那边那个。”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22节
他摸黑下床,脚一沾地,踩了一脚的水。
不知不觉,水已经漫进屋里了。
卢舟:“哥哥?”
卢栩:“别下来,积水了。”
他从床上摸衣服穿好,将灌进鞋里的积水倒出来,也分不清是谁的鞋,胡乱套上,将就着穿,卢栩弯腰将另外的鞋也捡起来放到凳子上,摸伞出门。
才一打开房门,更响的雨声灌了满屋,天黑得厉害,卢栩摸黑往外走,果然听到了锣声。
主人家也起来了,他们点上了家里唯一的油灯,卢栩看见光,连忙喊道:“大叔,这是怎么了?”
主人道:“不知道,像是发水了,我去街上瞧瞧。”
卢栩略想一下,“我随你去。”
街上情况和他们住处差不多,到处都是积水,还有人正携家带口往这边跑。
他们这儿地势比别处高,乌漆嘛黑的也不知道别处是什么情况。
在路上问,也没人能说得明白。
敲锣示警的官差一直在远处敲,让人听得心焦。
卢栩和借住那户的男主人一起回去,将家里所有人叫醒,又去挨门挨户敲四邻的门,省得有人没听到,被困在家里。
卢栩长这么大都没遇到过洪水,外面全是水,房间也都是水。
他进进出出来来回回,心慌难耐,还要强作镇定。
“哥哥,你也上来吧。”
积水已经过了小腿,离火炕都不剩多少,卢舟站在火炕上催他。
卢栩咬牙,淌水将桌上的东西扫开,将桌子搬上床,又把飘在水中的椅子也搬过去。
“要是水漫过床,你们俩就站到桌子上,要是水漫到窗户,咱们就出去,我推你们从窗户出去,要是窗户外也积水,我们就拿凳子砸开房顶,咱们从上面出去。”
卢舟定了定神,大声“嗯”一声。
颜君齐伸手,卢栩抓着他的手爬上床。
剩下的时间三人谁也没睡。
卢栩还掏出白天剩下的半块饼掰成三份儿,分给颜君齐和卢舟吃。
“赶紧吃两口,攒攒力气,只要抓好木头,就是有大洪水,咱们也能撑过去。”
黑夜中,卢栩听到颜君齐和卢舟在笑,他伸手搂了搂弟弟和君齐。
熬到天亮,洪水终于退去。
能看清地面时,地上已经只剩下脚腕深的积水。
夯实过的地面被泡软,踩上去,一步一脚泥,抬脚走路像秋天从泥地里拔萝卜似的。
卢栩出门,外面雨已经停了,满院子、满县城,都陷在黄泥里。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23节
才干的地面,重新泥泞起来,偏偏他们还到了车马难行的路段,所有人只能下车徒步而行。
“能在哪儿歇歇吗?”走在前面的人问道。
向导:“这里离山近,离江也近,不安全,再往前走上大半日,有个小村子能借住。”
众人只得继续走。
别说下雨也许会有山洪,就是晴天从这样的地方过,也要提防落石,能快走就快走。
天色越来越晚,他们被雨水拖着越走越慢。
连日的跋涉,这些读书人们早就疲惫不堪了,全靠着意志在强撑,行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卢栩见前面又堵上了,无奈叹气。
一扭头,他家卢舟困得直打瞌睡,颜君齐也很没精神。
卢栩拍拍卢舟,“去车上坐着。”
卢舟迷迷瞪瞪,“拉不动。”
卢栩:“走这么慢,拉得动,去吧。”
卢舟“嗯”一声,半眯着眼睛爬上驾车的位置,暂时歇歇脚。
卢栩:“别掉下来了。”
卢舟强打精神,抓住了缰绳。
卢栩莞尔,问颜君齐:“你歇不歇?”
颜君齐摇头。
拉车在泥地走这么远,骡子也累了,坐一个卢舟还好,再多一个他,他担心骡子会累病。
“还能撑。”
卢栩:“来,背你。”
颜君齐笑起来。
他都舍不得让骡子背,哪儿会舍得让卢栩背。
“走得动。”
卢栩绕到颜君齐那边,右手牵着骡子,左手抓着颜君齐的手,“那我牵着你。”
“嗯。”颜君齐往卢栩旁边靠了靠,淋着雨卢栩的手心依旧是干燥暖和的。
他们缓慢地往前走,卢栩一边朝颜君齐嘟囔“快到了”一边往回看卢舟,若卢舟有要掉下来的趋势,就喊他一声。
颜君齐困得发懵,满耳朵都是卢栩念经似的无限循环,“卢舟”“舟舟”“快到了”……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们终于到了向导说的小村子。
走在最前的书生一听到了,马上力竭,扑通就跪地上了,他的书童和车夫两个人搀才将人搀扶起来。
那名书生累得浑身哆嗦。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24节
那种发自内心的疼爱,要用这种方式表达吗?
每次卢栩亲完卢锐,揉搓卢锐的小脸和脑袋,心情都很好,以卢栩自己的话说——满血复活。
他很好奇,可却不知道怎么像卢栩那样自然的和文贞亲昵。
他也很疼爱文贞,可和卢栩却不一样。
他也想知道,被那样的疼爱着是什么滋味。
“甜的。”
好一会儿,颜君齐也没头没脑地说着。
卢栩茫然。
甜的?
因为他刚喝了姜汤吗?
卢栩又给颜君齐掖掖被角,卖乖道:“你也是甜的。”
颜君齐失笑。
卢舟一大早爬起来,觉得不那么难受了,先去厨房煮了一锅姜汤,自己喝一碗,又端着一大碗拉开车门。
“哥哥,我煮了……”
他声音戛然而止,莫名觉得似乎自己不该过来。
说是要半夜再看看生病的弟弟,可卢栩靠着车厢,圈着颜君齐,侧脸压着人家头顶睡得香甜。
倒是颜君齐听见卢舟说话先醒了。
他挪开头,卢栩才醒过来。
卢栩揉揉眼睛,再揉揉酸疼的脖子,很像个好哥哥地问道:“难受吗?发烧吗?”
卢舟:“不了。”
卢栩从被子里爬出来,伸手摸了摸卢舟额头,又摸摸自己,再摸摸颜君齐,确定道:“好像还有一点。”
他扭头和颜君齐商量,“咱们在这儿再休息一天,还是到灵虎滩再找大夫瞧瞧?”
颜君齐看卢舟。
卢栩利索地到车门处套上鞋,“我先去找里正问问村子里有没有大夫。你们饿不饿,我去借个厨房煮点粥。”
“好,煮点儿吧。”颜君齐看卢舟脸色还是不太好,他也穿好外衣,叫卢舟上车休息,“怎么这么早就起了,那屋里火炕灭了吧,再上来睡一会儿。”
卢栩探回头来:“喝甜粥还是咸粥?”
颜君齐问卢舟:“舟舟想喝什么?”
卢舟:“……甜……”
卢栩:“还是咸的吧,发烧出汗要补盐分。”
卢舟:“……”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25节
饮马镇码头和观阳码头的船工们也是这样的,船坏了就要赶紧修,不然就要耽误捕鱼运货,若船大不好拖上岸,就要站到水里修,不管春夏秋冬。
河水越冷,他们裤腿卷得越高,秋末春初,还有整个冬天,湿了棉裤,家里可能就没有能换来穿的衣服了。
“咦,好像是先前遇到的那些人。”
码头上,前两天和他们同行的几个书生也在排队,似乎还起了什么争执,正在争吵。
卢栩他们刚一过去,那名被卢栩强行灌药的刘姓书生便朝他们主动打招呼了。
“颜兄,卢兄,卢小弟。”
颜君齐还礼,卢栩则好奇地问起,“这是怎么了?不能上船吗?”
刘书生叹道,“哎,洪水刚过,灵虎滩船只折损近半,渡河费用涨了,李兄和张兄便拌起嘴了。”
卢栩莫名其妙,“渡河涨价他们俩吵什么?”
他们这伙人好歹都有车,家境都算尚可的,难不成还能交不起渡河费用?
而且他记得举人赴京考试,路上是免去所有过路、过桥钱的。
他问颜君齐:“举人坐船也要交钱?”
颜君齐摇头。
刘书生道:“举人们自然不用,这不是还有书童家仆吗?”
卢栩惊了,不会有人不愿意给书童车夫掏钱吧?是谁?
排队闲着也是闲着,能运车轿渡江的大船还没来,卢栩很有劲头八卦。
刘书生拿扇子一遮,大冷天的病刚好,就又把书生架子摆起来了,他低声和卢栩八卦起来,精神头十足,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前两日还病倒卧床喝不下姜汤。
据刘书生所说,原来卢栩他们渐渐落后和队伍分开后,这群书生为了快点儿进城看病,一路都没停,日夜兼程赶路,只在牲口跑不动时才停下休息。
结果进城看大夫时,张书生钱丢了。
他家家境尚可,这次出来带了书童还带了个老仆,书童说他们家钱放在箱子里,出嘉林城时候他亲自放进去用衣服压好了,若是丢了钱,准是在那小村子借住看大夫时,他从里面掏钱被人看见了。
那天他们住的院子只有里正和向导两个外人,其别的全是举人和下人。
那个小村的里正和向导又一直在忙着烧火,压根就没靠近过骡车。
而且他家老仆一直守着车,就有一天晚上张书生烧得厉害,他离开骡车去溪边打水,书童也去篝火那儿给他熬药了。
书童猜,若有人偷,就只可能是他家老仆去打水那晚。
可那晚他们在野外露宿,附近几里地就只有他们。
向导不可能偷,他至今还穿着单衣,薄薄的一身,怀里揣个馒头都能看见,一袋银子他身上根本藏不了。
那偷儿就只能在剩下的人当中了。
大家都是举人,又共患难了一场,怀疑谁都不好。
张书生病的重,他们还丢了钱,书童急切想抓小偷把钱找回来,说话难听把人全得罪了。
他家老仆见没人承认,便求着其他人帮他们少爷治病。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26节
这些,都是哥哥身体力行教他的。
先生说,读书不能只读书,他懂,所以他一直在追着哥哥和君齐哥的脚步走,并且常常会觉得,他可能一辈子走追不上。
卢舟想,这次能跟哥哥出来真好,出来后他才知道世上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举人也不是只有天才才能考上,考上的,也不是哪个都像君齐哥这样。
他们有的人年轻,有的人已经很老。
有人清高,有人市侩,有人急躁,有人稳重,有人遇事总想息事宁人,有人懂的很多,有的知道的很少……
而且,竟然还有人偷盗!
卢舟心中的举人光环,碎了。
卢舟想,他们其实和村里种田的叔伯亲戚也没什么区别。
了解的越多,他就越觉得还是哥哥好。
于是卢栩提出他们自己走自己的,不和那些读书人一起了,卢舟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还是他们自己走自在些,没有什么这个不吃,那个不住,该走了人不齐,想多留一会儿又要被催的麻烦。
卢舟忍不住问:“哥哥,你从前去北境时候商队里不是人更多吗?他们也这样吗?”
卢栩嗤之以鼻:“在朔州和北境敢这么走,早被狼叼走了!”
卢舟:“……”
也是,朔州和北境比赴京赶考更辛苦,可哥哥每年都要去两三趟,而且,哥哥是在拓荒。
于是,卢栩不知不觉间在卢舟心里的形象更伟岸了。
卢栩和颜君齐聊着晚上吃什么,聊着聊着,见卢舟正满眼崇拜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亮的,好像缀了星星似的。
卢栩莫名其妙,不禁又升起几分家长的忧虑来,以后还是多带他们孩子出门走走,瞧瞧卢舟这小模样,一看就好骗!
他们就这样按着自己的步调沿着大道一路问路一路走,还是没能在年前赶到京城。
过年时他们借住在一个小村子,村中唯一的读书人听说颜君齐是举人,便每天拿着书蹚着雪过来找颜君齐请教学问。
这人已经三十出头,孩子都快和卢舟差不多了,可请教起颜君齐来,恭敬如对师长,而且从来不坐。
卢栩让卢舟跟着旁听,卢舟每次看到他站在颜君齐旁边弯腰请教,都被他眸子中的如饥似渴的求知震撼到。
那人上午要在家中干活,只有下午到傍晚才能来,每次请教到天黑,耽误颜君齐吃完饭,他都十分不好意思。
第三日,他得知卢栩打算过了初五再走,每次来时便开始给他们背柴了。
卢栩问起他为什么到附近的县城去读书,那人腼腆道:“我们村中没先生,我父亲离世早,母亲身体不好,我也不敢远游求学。到了这个年纪,也才考上个秀才。”
颜君齐道:“耕读不易,若非家人支持,我也考不上举人。”
他从书箱里翻出自己的书借给书生,“这是我在县中求学时做的笔记,有县学先生所教和我自己的一些感悟,若不嫌弃你先拿去看吧。”
书生红了眼眶,千恩万谢。
除夕时,小村子没什么吃食,书生冒雪给他们端了三碗饺子。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27节
他先找客栈的伙计打听,询问去哪儿租房子合适,伙计给他推荐了几个房牙子,卢栩知道了怎么找,先在东城靠南的位置转了转,再过去找房牙子询价。
一开春进京的考生多,有房牙子专做考生买卖,卢栩一问,他们就推荐起高中低各档次的房屋来。
卢栩大致挑选了几个靠北的小宅子,打算明天带君齐来看看。
房牙子见他们能看上的都是中档的房子,便推荐道:“您要是有决心能考上,不如直接买,这房子您瞧多好,前几年才翻修的屋顶,梁柱用的都是好木料,一点儿没蛀。现下京中房子还便宜,等考完可就贵了。”
卢栩不置可否。
房牙子再接再厉,“您要是愿意多添点儿,再往北还有个好宅子,没这儿大,不过离衙门近,若将来您能考个京官,上朝多方便!”
卢栩:“承蒙吉言,你说那处宅子多少钱?”
房牙子:“不贵,主家要三千二百两,您要是能给现银,三千两差不多能拿下。”
卢栩:“……”
现在看这个大概就一百多平,比这儿还小,三千两?
他再付十分之一的中介费。
他一个小地方的土财主,杀了他大放血吗?
“我还是租吧!”
房牙子很遗憾地又带他们看了几处院子,不停洗脑租不如买。
卢栩也知道租不如买,等君齐确定了留京再买不迟啊!
兄弟俩谢过房牙子落荒而逃,这京城的中介可太能说了。
卢舟认为他们家已经很有钱了,如今一了解京中的物价,也不禁心有余悸,“哥哥,京城房子好贵呀!”
卢栩:“可不是。”
卢栩在街边买俩糖饼压压惊。
他倒不是买不起,只是他们一路上花销不小了,将那么多银子全砸进房子里,卢栩觉得不划算,万一别处要用钱呢。
而且说不好还会给君齐压力。
这不是在暗示,房子都买好了,你必须得考个京官吗?
这谁受得了!
看他们家卢舟,他一点儿压力不给,连童生都没考上呢。
卢栩又给卢舟买了个糖饼,慈爱地让他多吃点。
极薄的面皮里夹了一点儿糖浆,放在炉子里像烤烧饼那样烤出来,又薄又酥,味道不错。
卢栩吃着吃着,忽然瞧见远处有个书铺,只不过进出的人,怎么瞧着也不像正经读书人。
卖话本的?
卢栩领着卢舟过去瞧。
要是有意思的话本倒是可以给腊月和卢锐买几本,他们家卢锐还闹着想看游记呢,不知道京中有没有。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28节
卢舟:“馄饨。”
卢栩:“行,君齐呢?”
颜君齐:“就馄饨吧。”
卢栩:“好,我再看看有什么菜。房牙子说附近有几个读书人聚会的去处,要不要去看看?”
卢舟很好奇,但他没说话,而是看颜君齐。
颜君齐:“去看看吧,都是各地的举人和京中的读书人,我们也去见识一下。”
卢栩也赞同,“嗯,了解下竞争对手的水平,还有观阳和京城读书人的差距。”
颜君齐莞尔。
卢舟充满期待,他们一路上见到的都是从大岐东北方向各郡赶来的举人,还没见过其他地方的,听说中部三郡和南方九郡文教兴盛,卧虎藏龙,和他们隆兴郡大大不同。
谈起这个,颜君齐也不由叹息。
不说人才多寡,只看这书铺,京城随便一个小铺子卖的书,在隆兴州府都找不齐,就更别提观阳了。
想当初卢栩还出过写话本赚钱的主意,这在隆兴不行,可在京城却是可以,京城中随便一家大些的书局,都有门路能搞私印。
只要出得起钱,还可以自掏腰包搞文集,颜君齐在他们巷子口的小书铺就发现了好几套本朝致仕官员自己印的文集。
这在隆兴郡、朔州郡,根本想都不敢想。
只书籍的差距,京城和南方各郡就能将隆兴等郡远远甩开,更别说书院、家学、环境熏陶等等了。
像京中这样读书人的聚会,隆兴州府偶尔还有,观阳压根就没有。
不交流,怎么增长见闻呢?
卢栩想,明天开始多走走,有这样的活动就多多参加,若是有用,他们就在京中多住些日子,哪怕这次考不上,在京中住上两年再考也没什么。
他还能打听打听有没有好点儿的私塾,送卢舟进去念念。贵也没关系,大不了他想办法在京城赚钱。
卢栩自始至终都认为以他家卢舟踏实好学,考不上童生问题也绝不在卢舟身上。
万一是书院不行呢?
卢栩自动忽略卢乐已经考上了,苗泓荫都考上秀才了这回事。
打定了主意,卢栩打算明天赶早市买东西时,也顺便看看附近的铺子都做什么生意。
晚上睡觉前,卢栩边帮颜君齐从箱子里掏书边和他提起。
他们出门时就带了十几本书,这一路过来,遇到大城就补买,已经快要一箱了。
颜君齐也就这点儿爱好,卢栩还能嫌沉吗,反正卢舟也爱看,他们还有车,大不了少装点儿别的。
这会儿终于能把所有书拿出来了,一路又是雨又是雪的,不少书都受潮有损坏,他们得把书分类整理,该重新修补的修补,该晒的晒。
颜君齐:“那咱们先打听打听。”
卢栩:“嗯,先不跟他说,万一你考完要外派到别处,我也不放心把他自己留在京城。”
颜君齐笑,“小舟学问扎实务实,只是少了几分灵气,兴许是遇到的考官不喜欢他的风格而已。”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29节
卢栩:“……”
有没有疾还不一定呢!
大夫淡定开药,卢栩连忙道:“且慢且慢,那什么,我心上人是男子,药……通用吗?”
大夫愕然片刻,随即平静道:“我给你改改。”
拿完药,卢栩付好钱,豁出去脸皮问:“大夫,您知道哪儿能买到春宫图吗?”
大夫愈加愕然,“你不会呀。”
卢栩脸红。
大夫倒没嘲笑他,淡定道:“你也别买什么春宫了,买本这个吧。”
说吧,起身从柜台后的角落里翻出本医术来。
卢栩翻开,发现里面讲的都是些养生之法,还挺正经的,包括一年四季吃什么,什么和什么不能混吃,如何防寒保暖,大人小孩常见病症判断等等,还有……保健操?
卢栩茫然。
仔细看看,是教人早上起床后如何锻炼身体的,大概跟五禽戏、太极拳异曲同工。
他囧囧地又翻了翻,才找到一些他需要知道的注意事项,被正经地列了一大章。
卢栩看了一会儿,发现能看懂,掏钱结账,装好书和药离开。
他快步走到早市时,早市还正热闹。
不知是不是因为京城太大,入城又比较麻烦,早市高峰的时间要比观阳晚,他先前路过时还没多少摊子,现在整条街已经满了。
卢栩先大致逛了一圈,了解一遍物价,定了两担子柴,让人一会儿送回家,然后开始买菜。
卢舟要吃馄饨,他去挑了块儿精肉,又买了些小青菜。
京城不愧是京城,菜农冬天也用烧火炕、烧地暖的方式搞了温室,培育青菜,这才二月,观阳还只能吃冬储的萝卜白菜的季节,京中早市已经有好几种青菜了。
卢栩看着菜新鲜,不是贵的太离谱的,各买一把。
然后就是肉和蛋,卢栩瞧见卖鸡的,买了只母鸡,让小贩帮忙宰好,拿回家炖汤。
随后他又去买了米面油盐和调料。
调料他一路上都带着,只用补缺即可。
卢栩顺便看京城有什么观阳没有的调料和香料,不想意外发现了葡萄干。
据说是有钱人家做点心、炖汤会放的东西,替代糖用的。
卢栩买了两斤,拿回去给颜君齐和卢舟当零食,看书累了抓一把吃一吃。
他又去挑了碗碟餐具,叫了个跑腿的帮他挑回家去。
早市有专门拿着扁担等活儿跑腿的,送一担子东西,按距离给钱。
卢栩买这点儿东西还不够一担,对方问他还买不买别的,卢栩问起附近有没有铁器铺,他想买铁锅。
“铁锅?你说观阳锅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30节
卢栩:“别呀,你带卢舟去吧,我瞧你们玩儿得挺开心的。”
颜君齐这隆兴解元身份还是很好用的,除了京中显贵子弟搞的私人书会他们插不进去,其他无论高档次还是低档次的聚会,解元参加,别人都不会拒绝,还总有人会主动和他搭话讨论。
那些卢栩特别不感兴趣的流派啊、解读啊、注解啊等等,颜君齐可是挺有兴趣的。
卢栩:“在家里也没人和你聊这些,光让你记账了。”
颜君齐:“我帮你记账也很开心。”
卢栩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心里抹了蜜似的,腻腻歪歪道:“那哪一样,咱们好不容易到了京城,也不能白来,去玩儿吧去玩儿吧,你们去聚会,我也去四处逛逛,看看能不能搜罗些观阳没有的东西。”
颜君齐这才应了。
卢栩给他们递衣服,“记住找个避风的地方坐,要是冷就别脱大衣了。晚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颜君齐和卢舟想起上次卢栩坐在靠窗的位置被吹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忍俊不禁。
三个人早上一起出门,中午在外面解决午饭,晚上卢栩回家做饭,边吃边听卢舟汇总精简版的一日见闻。
卢栩鼓励他把每天听到的有意思的东西写成小文章,不写文章随手写日记也行,将来回家整理整理有趣的,可以讲给弟弟妹妹听。
颜君齐又缝了几个小本子,卢栩从外头的卖颜料的铺子找到了炭笔。
这是别人画画时用来打草稿的。
卢栩买了一大把,回来自己修改一番,用纸卷好,模仿铅笔,让颜君齐在小本子上缝一个小口袋,能将笔插进去,用时拔出来。
“有这个随手想记什么,就不用研墨了。”
卢栩十分满意,每天在小本子上记录哪条街有什么好吃的,哪家铺子的东西性价比高,是从哪儿进货等等。
时间到了三月中,颜君齐要专心备考,不再出门了。
卢栩便让卢舟自己去玩,会试越来越近,这时候还忙着聚会的,要么就是真有才学不稀罕临时抱佛脚,要么就是特别自信的,剩下的,就是来京中求学或本就是京中的书生。
他们普遍更加年轻,更加气盛,聊起来话题也更加大胆,内容不拘泥学术学问,时常会八卦些朝中的绯闻,如哪名文官又参了大将军啦,谁上朝时候打瞌睡,呼噜声太子都听到啦,谁又在早朝打起来了,谁夜宿青楼被同样夜宿的御史逮个正着啦,哪家想和哪家结亲,对方看不上他家啦种种。
卢栩让卢舟记仔细了,每天他要当八卦和笑话听。
这天卢舟又拿着小本子坐在墙角,一边听别人大声抨击昨日早朝提议朝廷卖官换银子充实国库官员,一边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记录。
忽然一个陌生少年凑到他旁边,好奇道:“你在记什么?”
卢舟含着肉干当即一呆。
那名十四五岁,穿一身锦衣华服的少年十分好奇地看他画了一半的屋檐。
“原来你没在记他们说什么呀!”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书生聚会能聊出个什么来?无聊。
卢舟:听说昨天两个大臣在早朝打起来了。
卢栩:仔细说说!
第197章 新朋友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31节
少年听得惊讶不已,又感动连连,“你哥哥与那位颜举人,当真是比亲兄弟还亲了,就像陛下和大将军一样。”
卢舟默默点头,是呀。
只是他现在又不确定了,哥哥和君齐哥哥间如知己般,甚至超越亲兄弟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少年又向他打听起路上的见闻,卢舟正好这些日子整理了不少这方面的东西,原本是想回去讲给卢锐和腊月听的,既然对方好奇,他便一点点先向他讲了。
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关心的东西也差不多,一聊起来十分投机,到中午别人都散了,两人还在聊。
卢舟请客,带少年去附近的小铺子吃面。
仆人惊得连喊不成,少年却拉着莫名其妙的卢舟跑走了。
热汤杂面,窝一个鸡蛋,十五文钱一碗。
他们四人占了一个小桌,仆人一阵擦,恨不得把桌面刮掉一层似的。
少年却兴致勃勃看老板煮面。
他从小锦衣玉食,别说看别人做面,连厨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
无论是揉面、擀面,还是用沸腾的大锅煮面、煮蛋,他看得都很稀奇。
卢舟用热水帮他烫筷子,也不禁被他的新奇感染,“你没见过吗?”
“没有,我从前出来也见不到做菜的。咦,那个面怎么黑黑的?”
“那个杂面多,咱们点的白面多。”
可白面多,面条也不是那么白的。
少年低头看着碗中发黄的面条,和他从前吃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又粗,又糙。
可这已经是卢舟为了请客,选的最贵的面了,他平时自己吃,都选杂面吃的。
卢舟往他碗中放两块猪肉脯,“我哥哥做的,用面闷一闷,很好吃。”
少年没见过这种吃法,学着卢舟用面条将肉脯埋住。
待他尝到肉脯,不禁道:“这是你家做的?”
“嗯,我哥哥做的。”
“你哥哥做得太好吃了!比御厨做得还好吃!”
自己被夸卢舟会谦虚,夸他哥哥卢舟就不谦虚了,还十分认同道:“我哥哥做菜很好吃,还教好多人做菜,观阳锅就是我哥哥最先用的。”
“观阳锅?”少年一怔,“你哥哥就是那个发明炒菜的人吗?”
卢舟点头。
少年笑道:“你哥哥好厉害!他发明的观阳锅让大岐不少铁矿都赚了钱,有这小小的观阳锅,国库又能多一项收入。”
他们大岐铁矿可是官营的,除了扣除必须的开支,剩下的钱都要上交国库。
卢舟:???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32节
四月初天气已经回暖了,但早上晚上还有些凉,虽说不带厚被子晚上也能凑合,但卢栩害怕颜君齐会被冻感冒。
他特意找邻居家浆洗衣服的婶子把三件羊皮袄子改成一件大氅,这东西好检查,一看就没夹带,晚上睡觉一脱就是被子。
里面的衣服也是有厚有薄,卢栩嘱咐:“中午热就脱了外面的,只穿里面,晚上冷就盖大氅,热就用大氅盖到肚子……”
他啰哩啰唆,颜君齐没一点儿不耐烦,十分享受卢栩的关心和啰唆。
卢栩拿着本子把他多日搜集的注意事项都念了一遍,又全检查一遍,确定没任何遗漏,叫颜君齐睡觉。
他们今天睡得早,连卢舟都被勒令不许熬夜了。天一黑没多久,马上睡觉。
他们没闹钟,附近也没人家养只打鸣的公鸡,全靠自然醒。
卢栩怕自己睡过头,让卢舟明早也注意些时间,若他没及时起床,要来拍门叫人。
颜君齐感动又好笑。
他们正是食髓知味的年纪,不过半个月前卢栩就自动抱着被子睡另一头去了。
平时颜君齐在家温书,卢栩就抱着那本医术在榻上看,明明平时看话本都能看睡着,这次硬是把那本医书看完了。在家陪他温书时,卢栩还每半个时辰拉他起来做操。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叫广播体操。
今晚入睡时间太早,他睡不着,卢栩也睡不着,他都能感觉到卢栩很想翻身,却努力忍着。
“栩哥。”颜君齐轻声叫。
“快睡!”
“我睡不着。”
卢栩翻过身,“紧张吗?”
“不知道。”颜君齐往他那边凑一凑,卢栩已经抱着被子挪过来了。
“别怕,我牵着你睡吧。”
“好。”
颜君齐伸出手,被卢栩握上。
他们俩对视笑起来,卢栩靠近些,在他额头亲了亲,“睡吧,一定能考上的。要是考不上,我也养得起。”
颜君齐靠在卢栩胸口,玩着他衣扣的带子,起初以为会睡不着,不想很快就睡熟了。
一觉到天明,卢栩已经做好了清淡的早饭。如常地吃过早饭,卢栩套上骡车送他去贡院。
贡院附近车马不许通行,卢栩将骡车停到道边交给卢舟,他则陪颜君齐步行到入口。
他不能再往前了,像从前送他去参加院试、乡试一样,在门外与他挥手道别。
颜君齐拿着文书入场,即将排到他时,忽然听见卢栩在后方喊他。
“君齐!”
颜君齐转头,见卢栩举起双臂,在头顶比了一个巨大的心。
从未见过如此举动的颜君齐随即也笑着以同样的动作朝卢栩比心。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33节
伙计有些想轰人了,“您要说什么。”
卢栩:“你家的独门菜谱呀!”
说罢,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先指着自己桌上的两道菜:“地三鲜,茄子切块,青椒切片,鸡肉取鸡胸肉蒸至七至八分熟,擦干水,切块儿,裹面粉炸至金黄,茄子炸熟至金黄,捞起沥油……”
食客听得一头雾水,伙计也懵懵的,等卢栩将酱汁如何调也说出来时,有心人已经记上了。
这下伙计也傻眼了,其他的跑堂伙计连忙跑去喊掌柜。
卢栩已经转到别的桌上,“鱼香肉丝,你们没想过为什么这菜分明没有鱼肉,却叫鱼香肉丝吗?”
食客:“……为什么?”
卢栩:“因为我给出去菜谱时,就是这么写的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卢:比心!爱你!
小颜(虽然不懂):比心!
小颜忙着考试,小卢忙着吃吃吃。
第199章 菜谱
满酒楼食客、掌柜、伙计:“……啊?”
卢栩自顾自道:“我不是写了要用后腿肉吗,你们这糊弄人呀!还有这鱼香汁调的不対,醋放多了,是京城人比较爱吃醋吗?”
“还有这个豆瓣酱啊,我们观阳是因为没有什么特别好的酱我才将就着用的,你们偷方子就算了,怎么就不知道改改呢?通惠坊那么多卖调料的铺子,有那么多好酱……”
不待卢栩说完,掌柜连忙把满酒楼乱跑,到处挑刺的卢栩请走了。
只是他请走了卢栩,却遗忘了还乖乖坐在位子上没动的卢舟。
钱袋子在卢栩身上,卢舟没钱结账,又不愿意吃霸王餐,只好在座位上安静等哥哥回来。
那些刚听了个开头,还没弄清怎么回事的客人们马上就逮到了他。
八卦只讲开头,这不是缺德吗?!
还好有个卢舟。
店内的食客们好奇地问起来:“小伙子,你们是一起的呀?刚刚那是你……你兄弟吧?”
卢舟多老实,别人客客气气问他,马上礼貌地回应:“正是家兄。”
“听口音你们不是京城人,你们打哪儿来呀?”
卢舟:“观阳县,隆兴郡观阳县。”
众人一听,观阳?!这可是所有老饕们这些年没少听的关键词!“观阳锅那个观阳?”
卢舟:“正是。”
“那难怪你们会做炒菜!”
“炒菜就是从你们那儿流行起来的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34节
颜君齐抱着大氅挤入人群,和同样向他挤来的卢栩坎坷接近,还有一人远时,颜君齐伸出手,被卢栩紧紧抓住,将他从拥挤的人群中拔萝卜似的拽近,紧紧抱住。
“抓住你了!”
“嗯!”
他们俩在人群中傻笑,又被别人挤来挤去。
“快走!”卢栩揽着颜君齐肩膀侧身开道往外挤,觉得他们活像鱼群中的沙丁鱼。
等挤出来,骨头都疼了。
“这也没人管管,万一出了踩踏事故可怎么办?!”卢栩腹诽着,也不怕万一把未来的状元踩死吗?
颜君齐衣服都被挤歪了,无奈道:“人太多,哪儿管得过来!”
也不是没人管,奈何京中不听指挥的车马太多,那些有权势的谁都想挤去前面,还把车停在门口,这会儿想出都出不来。
“不管他们了,咱们回家去!”卢栩牵着他跑去找卢舟汇合,五天没见了,他只想回家抱着颜君齐好好亲热。
卢舟瞧见他们,连忙将骡车调转方向,等骡车转向出去的方向,卢舟刚要喊君齐哥上车,发现他大哥和君齐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去了。
卢舟茫然,难怪刚刚觉得车有些沉。
他从窗缝往内瞧,哥哥已经和君齐哥忙着说话了。
卢舟抓着缰绳沉默片刻,自己驾车往回走。
他也是会驾车的,只不过技术差一点儿,骡子走起来慢一点儿,也不是非要喊哥哥出来。
待卢舟有惊无险的和许多马车骡车擦肩而过,穿过大街小巷回到他们的住处时,已经是将近一个时辰后了。
卢栩生龙活虎跳下车,扶颜君齐下来,又旋风似的跑去厨房烧水了——
刚刚君齐说想洗澡。
卢栩早上就准备了好多食材,就等着颜君齐回家点菜,结果颜君齐想吃火锅。
考试五天贡院提供的都是馒头、饼子和水,対条件差的考生而言,白面馒头白面饼,比他们寻常吃的还好,但颜君齐被卢栩投喂惯了,在吃食上尤其没受过什么委屈,他吃了五天馒头饼子,不想吃主食了,想吃菜。
趁他洗澡的时候,卢栩利落地准备菜。
等颜君齐洗完出来,卢栩已经将前阵子取暖用的炉子搬到院子里,用砂锅热着早上熬的骨汤,蔬菜、肉已经切好装盘,摆了满满一桌。
他们三个围着炉子在院子里吃火锅。
四月院子中的桃花已经落了,绿油油的树叶生机勃勃。
作者有话要说:
掌柜:快把那小子拽走,不许他说了!
于是,留在原地,知无不言的舟舟,说了更多。
第200章 考题
大岐的放榜日是四月二十,从考完到放榜有十来天的空闲时间。
考生们等名次的日子无比煎熬,也无比放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35节
最重要的是,以利润为基础征收商贸税,而不是籍贯。
前朝重农抑商,大岐沿袭,对非农籍的百姓征税,也全是折算成田亩来收的。
只要是商籍,那么根据店铺的大小,经营的种类,由官府评定你是巨商、大商、中商还是小商。
小商税按百亩田税交。
中商税按五百亩田税交。
大商税按千亩田税交。
巨商税按万亩田税交。
税收有多重呢,整个大岐从立国以来,没一个巨商,大商也寥寥可数。
划分看似清楚,但存在一个巨大问题,如何界定谁是大商,谁是小商?
卖丝绸的是大商,卖粗布的是小商,听起来似乎合理,那若卖粗布的能卖百匹,卖丝绸的只能卖一匹呢?
这个问题,曾经不少商人托关系找门路,送礼送钱,想找朝廷定个标准,后来,他们发现其实这个问题也不是问题,因为怎么定,官府说了算。
只要给足了钱,那你到底是大商还是小商,还不是衙门一句话的事?
但很快,又出了问题。
在本地好说,一出了本县本郡,外面就不承认商户本籍的评定了,于是,他们又得交一份儿钱。
不同级的商人连交入城费都是不一样的。
商人们受不了了,他们苦哈哈地忙活,结果多头挨打,他们再次往朝中递钱找关系,苦熬多年,终于让朝廷确定了准确的评定之法:
不出本籍,即户籍所在之县,是小商。
不出州郡,是中商。
商路通五郡,是大商。
超过五郡,是巨商。
卢栩想在观阳找人去朔州和北境,受阻的一大原因也在此,许多南方的船商到隆兴郡已经够五郡了,再去朔州,就要变成巨商,交万亩田税了,北境能赚再多钱他们都不去。
观阳本地的小商户不愿意去也有这个原因。
而商路上逐渐兴盛起来的主力,就成了倒卖农产的货郎,按大岐律例,家中主业种田,就不算商籍,那些就一两辆板车的小商贩,不用另外交商税。
这样简单粗暴的征税方式,其实非常不利于商贸发展,仔细算,其实朝廷也不划算。
小商人为了少交税,会依托中商,中商又依托大商。
登州和崇宁交界,就有很多这样的案例,隆兴的商人只把货物放到崇宁界内的官道,登州的商人只在登州取货,在中间搞运输的,是那批开客栈的门梁人。
他们全受卢栩雇佣,卢栩交着跨郡的大商税额,带着粮食货物跨郡不用再多掏一份钱。
朔州卖牲口的商户为了省钱,会先将牲口卖给卢栩,再由卢栩转手卖到隆兴,卢栩每只羊只收五文钱的转手费,完全就是给牧童发工钱,这样,大伙儿都划算。
可这一点儿都不利于朝廷税收。
商户卖一只羊是交那么多钱,卖一百只、一千只、一万只,还是那么多钱。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36节
店家听说他们考中了第五名,也吆喝着把店里的伙计和邻居一起喊来,一人一个乐器,吹拉弹唱开始表演《贺状元》为他们庆祝。
卢栩夹在其中,滥竽充数,特别投入。
后来连卢舟都被硬拉着加入了,只颜君齐自己被围在中间,热闹得像过年。
走前卢栩又跑去买了一大堆果子和糖,挨个发。
乐器行发完给四邻发,邻里发完给路过的路人小孩儿发,颜君齐想制止都制止不了。
既然已经丢人了,颜君齐也豁出去拿上糖果陪卢栩疯,谁家没出来人领糖果,他们还丧心病狂跑去敲门。
好在四邻都是普通人家,知道他们考了好名次高兴,没一个人扫兴,还有不少人送了回礼。
卢栩回家又做了一下午的点心,挨个再回给四邻。
到晚上他还意犹未尽,“可惜不在观阳。”
否则,今天整个卢家村得摆流水席,他们家在县城所有铺子今天都要狂送礼,他还要给全县人发糖送点心,挨家挨户敲门!
京中几家小酒楼四处打听,终于搞清楚卢栩是何许人也,他们商量一番登门来找时,卢栩正在巷子里给邻居发点心。
瞧见他们一伙人过来,他问都不问就挨个发,那几人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句话没搭上,先人手被塞了一个大号麻花。
小的卢栩不好意思送,这种外酥内软的大号麻花,方便邻居家老人孩子吃,显得也气派。
那几个酒楼老板莫名其妙,低头看看麻花,咬一口,嚯!真香!
不愧是最早搞油炸的人,瞧人家的火候控制的多好,外面红酥焦脆而不糊,里面软得像蒸的一样,一捏,一寸多厚的麻花能到不足一指厚,松开,麻花又渐渐蓬松弹起来了,甜味也刚刚好,不淡不腻的。
几人当即交流开。
有一手,的确有一手。
可不待他们说什么呢,卢栩就提着篮子跑了,他们住这条巷子发完了,他要往旁边的巷子里发。
几人:???
还是颜君齐先察觉了他们似乎有事,及时叫住卢栩,才没让他晾下他们跑远。
卢栩将篮子给卢舟,让卢舟继续去派发,尤其是下午给他们回了礼的人家,一定要送到。
他欢欢喜喜地招呼几人进门,几人客气寒暄,一打听原来颜君齐竟然是今年的考生,还考了第五名,也是纷纷道喜。
双方茶都喝了一壶了,卢栩才后知后觉问起来,“诸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我是醉花楼的老板,鄙姓方,这位是宁川酒楼的老板,这位是春山酒楼的老板,这位是……”他一一介绍完,说明来意:“听闻卢当家不限地域,一直在教授各地酒楼食铺炒菜技艺,不知京中可已有合作之人?”
卢栩怔了怔,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登门问这个。
不过听对方对他的称呼,卢当家,八成也打听不少信息了。
卢栩笑道:“有这回事,京城还没人到我们观阳去学呢,不过我才来京城就先遇到小偷了。”
他怕影响颜君齐考试,这事他还没跟颜君齐说过,一来二去都有些忘了,此时被人提起,卢栩也顺势问起来,“诸位可知道瑞祥楼有何背景,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方老板“嗐”一声,“这瑞祥楼啊,是京中的老字号了,从前的老掌柜做蒸鹅也是京中一绝,他自己又当老板又当厨子又当掌柜,把店经营起来了,不过传到他儿子那代,就不行了。”
另一人道:“老头一死,三个儿子闹分家,最后连酒楼也卖了,倒手了几家,最后就是现在这位老板接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37节
卢舟也竖起耳朵,好奇地看颜君齐。
颜君齐:“马家。”
卢栩怔了好一会儿,“马家?”
卢舟:“哥哥,马若奇说过他家有远亲在京城。”
卢栩:“他家出的是文官,怎么会和铜铁坊的混混搭上关系?”
三人一阵茫然。
卢栩想了想,自言自语道:“不过马家那个在京中做官的亲戚,好像是马若奇爷爷的叔叔,人早该不在了吧。”
“嗯,好像一两年才联系老家一回。”卢舟在书院读书,对马家了解比卢栩还深一点儿,马若奇虽然已经考中秀才,没在县学读书,不过马家还有别的小孩子在县学念蒙学。
马家家大业大,卢栩却不大喜欢,除了当初初到观阳时认识马若奇,他和马家就再无来往了。
马家田产多,想往朔州卖粮食,卢栩还是看在马若奇当初借书给他的面子上,帮马家和骁骑军搭的线。
后来马家想在老家开客栈开酒楼,也找卢栩要过菜谱,那个镇子上正好还没别的酒楼食铺找过他,卢栩便和马家签文书合作了。
“难不成……马家是在骁骑军认识了龙虎营的人?”卢栩被自己的脑补惊呆了。
毕竟骁骑军张家兄弟和龙虎营关系匪浅,张昶送他的那把小匕首,就是别人送给范孝,范孝又送给他义子,他义子送给张昶,张昶再送给他的。
所以是他帮马家认识了骁骑军,马家通过骁骑军认识龙虎营,还用他的菜谱跟龙虎营的人搭上线了?
卢栩怒道:“这也太不要脸了!”
颜君齐让他稍安勿躁:“这只是猜测,也不一定是这样。”
可卢栩实在想不出谁还能、谁还敢、谁还有门路和京中有联系了。
若不是颜君齐来京城考试,他们说不好一辈子都不到这儿来。
大岐户籍管理森严,没正当理由,他就是商籍官府也不会随便给他开入京的文书。若颜君齐还有其他的亲戚,这趟都轮不着他来。
衙门给他们的文书上,卢栩和卢舟的身份填的可不是邻居,而是马夫和书童。
也就是观阳衙门和他们熟,又知道颜君齐没别的亲人了,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们批了文书。
颜君齐:“想要验证也很简单,只要给马家的菜谱单独做些变化,然后与瑞祥楼新出的菜单做对比便是了,只是时日上颇为麻烦。”
卢栩每年给十道新菜,给马家的菜谱内只要列一两道别人没有的菜,若瑞祥楼推出的新菜和马家的菜谱一样,就必定是他们无疑了。
只是现在已经四月末,今年的菜谱已经在路上了,要验证最快也只能等明年。
卢栩郁闷。
就是验证完,他们死不承认,隔着这么远取证也很麻烦,另外,是在观阳告官还是在京城告,案子要判多长时间,能不能顺利什么都难说。
这是个小案子,他们无权无势,京城衙门肯定不会重视,回观阳告,对方也肯定不会随他回去,要观阳派人来京城拿人,理论上是可以,但操作起来基本不可能。
也难怪对方如此有恃无恐。
可就这么看着对方拿着他的菜谱逍遥自在的赚钱,他不能忍。
卢栩抱胸琢磨着怎么才能给对方添堵。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38节
又重来。
一整天过去,卢栩只做了一道鱼香肉丝,到后面连五家酒楼的大厨都尝不出差别了,卢栩还在挑剔哪儿味道不够和谐。
大厨们从嫉妒到羡慕,再到只剩下佩服和麻木。
挑选食材的眼光、对火候的控制、技术……只要时间够久,他们自信也能达到,甚至超越卢栩。
毕竟卢栩的刀工在他们这群专业人士眼里就相当不怎么样,根本就没好好练过基本功,卢栩似乎自己也是清楚的,一开始就在推辞,别人不信,他才上手比划了几下,把同行看呆后,就很识趣地把刀让给帮厨了。
那一瞬间几个大厨齐齐想,他们老板是不是被骗了?
这小子根本就不是那个研制菜谱的人。
或者,他只是知道菜谱,自己根本就不精通。
哪有谁家厨子刀工还不如他们学了十来年的小徒弟的。
可紧接着,他们渐渐发现了卢栩的天赋。
他们与卢栩最大的差别,不在刀工,不在技巧,而是在意识和味觉。
卢栩对炒菜的理解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他们甚至难以接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对一种新菜系如此精通的。
至于味觉,那就纯粹是老天赏饭吃了。
傍晚时卢栩自己提的不足,他们五个甚至根本就尝不出来哪儿不行来。
无论做什么,只有能发现问题才能改进呀,他们连尝都尝不出来,可怎么改更好吃呢?
五家中最年轻、最傲气的厨子陷入深深的绝望。
他从小跟着师父苦练厨艺,十几年如一日,没一天偷懒,竟然输给这样一个半桶水的毛头小子。
方老板忍不住低声问起宋家掌勺四十多年的老师傅:“宋叔,要是您舌头没退化,您厉害还是他厉害?”
宋寿常摇摇头:“我不如他,和他差不多的,这么多年我就见过两个,一个是北城睿王府的曹掌厨,一个是南城广通酒铺的老李头,不过老李头只是尝酒灵,尝菜应当不如他和曹掌厨。”
方老板想了想,睿王府的曹掌厨,那不是御厨吗?!
他小时候还听他爹提起过,因为睿王爱吃,先皇特意将赏了几个御厨到他王府。
到晚上,卢栩勉勉强强终于满意了。
众人迫不及待地品尝,可品来品去,这不是和前面几次差不多吗?
卢栩:“……”
高手的寂寞,他尝到了!
可恶,这种搞了一天终于做出了完美作品却没人能欣赏的痛苦,谁懂?简直就像做了无用功!
卢栩十分受挫地回家了,他精力耗尽,要好好歇一歇缓一缓才能继续下去。
同样在厨房耗了一天的其他人:“……”
该受挫的不是他们吗?
不是他们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39节
他们自己教徒弟时候,天天喊着要勤学苦练,要熟练,要掌握,要烂熟于心,难道到自己就不行了?
都是靠手艺吃饭的,难道因为年纪大了,还娇气起来了?
让他们笑吧,谁的情况谁知道,等他们笑完,也就轮到他们五家一鸣惊人了。
这五家老板每天凑在一起也很纳闷,外面也不想想,那些挑嘴的老饕们一边抱怨春山酒楼拿他们练手艺喂他们像喂猪,一边天天不间断的准时往春山酒楼跑是为什么吗?
笑吧,随便笑,先笑不算笑,笑到最后才是赢家呢。
还有瑞祥楼,竟然还在到处嘲讽他们偷学瑞祥楼的菜。
他们就不能派个人过来看看、闻闻,想办法尝尝菜吗?
这也太自信了吧!
等日子到了五月,卢栩终于图穷匕首见,不再让他们一天两道的练菜,而是拿出了京城从没听过的新菜谱,一边让他们暗中练习,一边让他们打听瑞祥楼哪天上新菜时,五家都同情起瑞祥楼了。
瞧瞧,这傻子根本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还傻呵呵的宣传今年要上十个新菜呢。
呵呵,真行,卢栩给的菜单明明是十二道!
他们磕着瓜子蹲等,五月初六怎么还不到?
以前怎么就不觉得日子这么难熬呢?
方老板十分不厚道地想,说来还得感谢瑞祥楼呢。
要不是瑞祥楼,谁知道原来有这么多炒菜。
要不是瑞祥楼,谁知道这些菜都来自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地方。
要不是瑞祥楼,等有一天卢栩想以合作的形式进京城,还轮得到他们拿菜谱学炒菜吗?
要不是瑞祥楼惹毛了卢栩,他会这么不遗余力的倾囊相授吗?
瑞祥楼,恩人啊!
五月初六,又到了瑞祥楼每年出新菜的时候。
慕名尝鲜的客人早就来打听了,问瑞祥楼今年还上不上新菜。
“上!怎么不上!别人越学我们,我们就越要上新的!”瑞祥楼的掌柜十分傲然地说着。
最近他也听说春山酒楼的笑话了,而且还有人说春山酒楼的菜比他们的好吃,这让瑞祥楼升起一点儿危机感,思来想去,问题出在那天来闹事的小子身上——
肯定是那小子背菜谱的时候叫人听见了,春山酒楼知道了菜谱,回去按照菜谱做出来了。
要不他们怎么最早做的是鱼香肉丝呢?
瑞祥楼心里大骂卢栩是个猪脑子,这种秘方怎么能大庭广众地喊出来呢,这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现在鱼香肉丝都快成了京中大小铺子人人都会的菜了。
小地方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
瑞祥楼掌柜恨恨地想完,这次拿到菜谱还有点犹疑,上还是不上呢?
那小子不会又来添乱吧?
可他等了许久,也没再见到卢栩。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40节
“那还剩啥?!”
“新菜这会就剩下醋溜白菜了。”跑堂伙计歉然说着,他们掌柜特意没让补货,就是要敲打敲打这些中午不来他们瑞祥楼跑去别处捧场的食客们。
食客们大皱眉头,“你们开酒楼的菜没了不会补吗?都没了你还报什么菜名?!”
跑堂伙计赔笑:“对不住对不住,今天报了一天说顺嘴了。”
就是要报出来馋你们,想吃好的,下次知道来谁家了吧?
食客们黑着脸道:“醋溜白菜就醋溜白菜!先上这个!”
“好嘞。”
等醋溜白菜端上桌,本就一肚子气的食客扔下筷子骂起人来:“拿道春山酒楼白送的菜出来就算了,味道还不如春山酒楼好,我看你们瑞祥楼也就这水平!”
说完,他扔下钱愤然而去。
瑞祥楼的食客们面面相觑。
啥意思?
啥叫春山酒楼白送的菜?啥叫味道还不如春山酒楼好?
仅仅两天,该知道的全知道了——
以春山酒楼为首的五家酒楼新菜和瑞祥楼一样,味道还比瑞祥楼好,关键是,人家还比瑞祥楼便宜!
“人家还多两道菜!瑞祥楼不会!”
瑞祥楼掌柜差点气吐血,什么叫他们不会!他们会!他们就是没做而已!!
他们大骂春山酒楼偷菜谱,宋老板听罢,十分无辜地展开他的文书:“我们是正大光明加盟换来的菜谱,怎么叫偷呢?代老板、秦掌柜要是不服,不然咱们就报官吧,衙门见!”
作者有话要说:
瑞祥楼:偷我们菜谱!
春山酒楼:呸,爷会的比你多!
第205章 殿试
报官是不可能的。
这显然是谁先告官谁吃亏的事。
按照惯例,谁先告官谁举证,他们菜谱本就来历不明,怎么证明对方是偷他们的?
瑞祥楼万万没想到啊,那姓卢的小子竟然还没走,不但没走,还和春山酒楼那群人搭上线了。
他们气卢栩,但更气春山酒楼。
若只有卢栩一人,他们压根不怕,随便卢栩去大街上喊还是去衙门喊,光找物证人证少说就得折腾两三年,随便他闹去。
可偏偏春山酒楼找上了他,还故意和他们同一天上新。
这是加盟学新菜吗?
这根本就是针对他们瑞祥楼!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41节
这次的题目果然是时策,问的也是会试的延伸,而且比会试更犀利更直接,第一道就直接问他们朝廷用兵的过与失。
不少考生汗都留下来了。
这次,他们不能再另辟蹊径说臣不能妄议君王了,君让你论呢。
颜君齐上次没取巧,他答的很大胆,既然上次能拿到第五名,那么弘安帝应当是不介意他们针砭论证的。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可避讳了。
何况,考太空泛的东西,他可能还不太能言之有物,考这个,他能论的可就多了。
卢栩往北境跑了三四年,一路的见闻可从未和他少说。
想清了思路,颜君齐下笔如有神,真正开始专注答题了。
弘安帝转了一大圈,将每个考生都看了。
照理说,层层选拔后人才名次都在前面,但万一有沧海遗珠呢?
他带着左膀右臂贺太师和范大将军把整场都巡视了一遍,随后便集中在前二十名了。
果然人才还是聚在前面。
尤其是前四名,第二、第三来自江南大儒门下,是当地望族,他早有耳闻,第一和第四则是京中子弟。
第一还是贺太师的族亲,也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聪明孩子。
第六到第十,他也有两个眼熟的,另有两个看籍贯也是望族子弟。
只有第五和第八,出身寒门,第八好歹还出自江南,是文教兴盛之处,朝廷甄选人才的重地,可这第五,籍贯隆兴,还是隆兴郡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县。
弘安帝大感兴趣。
他朝大将军范孝递眼神,会试那张挺有意思的卷子就是他的吧?
范孝眨眼确认,是他。
待卷子答个大半,弘安帝站到颜君齐案前了。
殿试主考官是皇帝,答卷连字体都是有要求的,必须使用文书体,不许连笔,不许太大,不许太小,字迹要清晰干净好辨认,默认连一个错字都不许有。
这对颜君齐倒是不难,他干过抄书营生,别说文书体,连刻印体他都能写。
他不但写得整齐,写得还快,弘安帝转过来时,他已经答了一大半了。
先前学子们聚会时他听说京中的考生和南方的考生都是专门练过速度的,就怕殿试答题太慢,出现没答完别人已经交卷的情况。
因此,他也不太敢耽搁,能答多快答多快。
弘安帝瞧他字不错,长得也不错,印象分及格。
随后便站在他一旁看起他的答卷来。
很快,他猛得一挑眉。
在看别人答题的范孝和贺太师马上就发现了弘安帝的异动——他们陛下,兴致起来了。
贺太师和范孝对视一眼,这才考了多久,不会这就要抢考生卷子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42节
他们正紧张的论着战的问题呢,左一耳朵商税,右一耳朵户籍,再一耳朵现有商籍的利弊,后面更狠了,什么观阳一个小粮商每年能贩卖多少粮食,在现有税制下商户们为获利怎么贩卖等等。
若非在殿试现场,他们还挺有兴趣和颜君齐讨论讨论的,可他们正在答题呀!心性不坚定的已经有人一不小心顺手把税制写卷子上了,人愣愣的想,该划掉还是不该划掉?
另一批则非常想堵上耳朵,又怕堵耳朵殿前失仪,毕竟在说话的不只颜君齐,还有他们陛下。
随后,弘安帝越问越深越问越细,颜君齐的回答越来越吃力,不止是他,连其他考生也不自禁停笔沉思起来。
答卷子,他们还能绕圈子,被弘安帝咄咄逼人的问,他们根本就没机会侃侃而谈理论。
待弘安帝的问题不再局限于颜君齐了解的领域,而是扩大至整个大岐,涉及农商军工政令方方面面时,颜君齐也只得回答:“臣不知。”
他将近一个月苦读的政令、公文也不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了解整个大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他所学所知所思的尽头,再说,就是揣测与妄言了。
“不知?很好,不知便是不知,朕问你一个你该知道的。瞿安的《六京论》知道吗?”
“……知道。”
“背来听听。”
“……是。”
众考生:“……”
瞿安的《六京论》?
就是那首前朝瞿阁老被贬回乡途中过旧都挥泪而作,一写三个月的长诗?
就是那首一首能成册,单独刊一本的长诗?
那不是公认的又臭又长,瞿安人生的黑历史吗?
谁会看啊!
颜君齐硬着头皮背了一刻钟,还没背完四分之一,他停下道:“回陛下,臣只读到此处,后面的不会了。”
弘安帝哈哈大笑,问道:“有人会吗?”
颜君齐也好奇,他这样读书必然要读完的强迫症都只读了四分之一,有没有人把那本《六京论》读完了。
漫长寂静,无人回答。
弘安帝点会试的前三甲,只有第一名能勉强往后背上几句,另两人只知道结尾处瞿安的几句感慨。
弘安帝点头,又将颜君齐的卷子拿起来细读,夸赞道:“卿有状元之才。”
所有考生心脏骤然一停,这就要点状元了吗?
不料弘安帝放下卷子后,又道:“还有探花之貌,不如,朕便封你个……传胪吧。”
范孝:“……”
在场所有人:“……”
状元之才、探花之貌,封传胪?
紫微殿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弘安帝负手安静地看着颜君齐。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43节
弘安帝:“派个人去看看颜传胪在做什么,明日来报。”
内侍怔了怔,连忙道:“是。”
待内侍出去了,弘安帝自嘲道:“朕,老了呀,若是年轻……”
若是年轻,去他的别人怎么想!
颜传胪能干什么?
当然是庆祝啊!
准确来说,是他的“车夫”在庆祝。
卢栩已经又跑去买了一堆糖果点心四处派发了,他还邀请街坊明日来家做客,他要在家摆个小规模的流水席好好庆贺。
明日一早贴完金榜,颜君齐的名次就算正式定下来了,到时候礼部还会派人给状元、榜眼、探花、传胪和三甲的头名量体裁衣,做新礼服,为三日后的琼林宴做准备。
颜君齐明早到礼部量完尺寸就没事了,等琼林宴结束,他们还要骑马游街,然后就在住处等着吏部安排是外派,还是留京。
这段时间,就是留给他们庆祝的。
别人趁着这个空闲忙着拜师、跑门路,卢栩和颜君齐不打算搞那些。
他们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庆祝。
首先,就是满街给街坊四邻发喜糖,然后就是做大餐,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听说官府会派人到他们籍贯去报喜,还可以帮他们捎些东西,卢栩也没客气,办完流水席,当天下午就拉颜君齐和卢舟去采购了一大堆书,第二天跑去找人家寄。
要帮他们捎东西的官吏:“……”
其实人家主要是帮他们捎书信,从老家帮可能要留京的新科进士们从老家带银子回来。
聪明如卢栩,一看対方的表情就知道対方嫌麻烦了。
他马上解释一番:“大哥有所不知,我们老家偏远,不比京城繁华,若是能够,我恨不得把整个京城的好东西都搬回去,可山高水远的,也只能带些家乡稀缺的好东西,我们思来想去,最有价值便是这些书了,您不知道,我们镇上,一百年就这一个进士。”
官吏见他人挺诚恳,想想也是,隆兴郡观阳县,他从前都没听说过,这得多偏僻啊!
这样的山窝窝里飞出个金凤凰,指不定祖坟冒了多高的青烟呢,想想也挺心酸的。
“行吧。你们把东西包好,路上弄坏了我们可不管。”
卢栩:“您放心。”
他把所有书拿出来给官差检查过,确定没有违禁的东西,三人抱着书和油纸蹲到角落一本一本用油纸包好,再五本一包,里三层外三层的把书包得结结实实。
然后整整齐齐摞进里面铺了好几层油纸的木箱子里。
官吏看着看着,莫名有些感动。
他们衙门人来人往,他们三个就蹲在不碍事的角落包了一天的书。官吏冷眼旁观看了一天,收箱子时既没嫌箱子沉,也没要卢栩塞给他的辛苦费。
待他们走了,他在箱子上贴上了他们内部才懂的紫色封条,示意运送的各级馆驿,“贵重物品,小心看管,轻拿轻放”。
他的同僚见了,疑惑道:“不就是一箱书么,你怎么还贴上这张条子了。”
这可是遇到朝廷封赏,或是要送昂贵又易碎的东西时才会贴的封条。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44节
至少等他们在京城完全安顿好,才会考虑要不要接他娘和文贞进京。
贺颂之追问:“那颜兄打算何日到翰林院报道?”
贺颂之家就在京城,他也用不着去接亲人入京,他们家的家风更不会允许他在家休假两三个月,明天他就打算到翰林院报道去了。
颜君齐茫然:“我还要等吏部的指派,另外也要花几日租个住处。”
原本租住的地方僻静是僻静,只是离翰林院有些远了。
他以后若是到翰林院当差,就要再往北租一些。
今天回去后,他们还得去北边找房子。
“如此。”贺颂之沉吟片刻,“那我便等颜兄得空再请教。”
“请教?”颜君齐诧异,贺颂之有什么要请教他的?
“我在太师府上读到了颜兄殿试所作的完整文章。”那日他们交卷早走的早,就颜君齐拖到了将近中午才交卷走人,但贺太师可是看过所有考生的答卷的。
他不但看过颜君齐的卷子,还能将整张卷子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给家中子弟看。
贺颂之在读书上享受着大岐数一数二的好资源,才学远超颜君齐,但看问题的视角,破题的切入点与颜君齐大为不同。
这也是因他们读书的境遇不同所至,也没什么可比性,不过贺颂之对颜君齐的才华相当欣赏,看完卷子就想和他结交了。
颜君齐恍然,没拒绝贺颂之的结交好意,笑道:“好。”
他也想和贺颂之这样的正统名门的才子交流,看一看自己的差距所在。
时辰到了簪花巡街,一甲三人加上二甲、三甲头名,五人在御林军帮助下爬上御马,从宫门而出,绕半个京城巡游。
其他进士和同进士们,则跟在马后步行。
锣鼓开道,巡游京中,这也许是他们一辈子唯一一次。
看热闹的百姓早就在街边、巷口等候这两年一次的热闹,胆大的女郎则早早占了楼上的位置,就等着探花经过时瞧瞧这一届的探花好不好看,若是好看,就往他马上抛花。
卢栩和卢舟也早早等在酒楼上,和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往宫门张望个不停。
“出来了!”
“哪个是状元?”
“中间那个!穿大红色衣服簪金花的!”
“嚯,好年轻啊!”
……
卢栩则一眼就看到了骑马走在第二排的颜君齐。
颜君齐虚握着缰绳,坐姿笔挺,目视前方,表情特别淡定,可卢栩一瞧就知道他在紧张。
卢栩嘴角忍不住挑起来,他们君齐不但晕船,还有点儿恐高。
这马也不愧是皇城御马,比寻常的马匹还要高两分,瞧着特别精神。
可他家君齐坐个驴子都害怕!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45节
问题就是要价贵。
卢栩、颜君齐、卢舟把三人所有的现钱、银票加在一起,才将将凑够。
另外就是房子有些老旧,他们得再收拾。
买完房子,卢栩把藏金子的鞋拆了,拿出一部分兑换了银子,先找人把屋顶修了。
往下就是雨季,别处他能慢慢修,至少屋子不能漏雨。
他们又花了五天修房子,把东西从原本租的小院子搬过来,拿回押金,采买日用品。
颜君齐的十天假期,竟然还不怎么宽裕。
可现下也不好再去请假了,到了日子,卢栩送他去吏部销假。
从他们家走近道,一路穿过小巷子能到皇城外,但那些小巷子都是各家房屋留出来的小道,宽的地方是人家院子开了侧门、后门收柴、收炭、收菜的,窄的地方不到一米宽,连个小车都过不了。
这些小巷平常也没什么人走,虽然皇城下治安好,但这里太偏僻了,万一被人敲闷棍半天都发现不了。
颜君齐自己走,卢栩不放心,一来怕他迷路,二来他怕遇到什么危险。
虽说他们初入京城,谁知道有没有哪里不小心得罪了人,就颜君齐这“状元之才、探花之貌”,据说已经招了一大帮人看他不顺眼了。
卢栩想来想去,他还是接送吧。
又不远。
他头一次来,卢栩也算是认认门,他将颜君齐送到皇城入口,就不能再进了。
颜君齐将身份文书交给卫兵,搜身后才能进去。
六部、翰林院都在皇城外城,虽说进不了宫墙内,但距离东宫和上朝的紫薇殿已经很近,没有通行的令牌,皇亲国戚来了都要搜身。
对方检查完,还让颜君齐脱了帽子和鞋检查了帽顶、鞋底,都没问题才让他进去。
等他销假完毕,从吏部领了身份令牌,就不用日日搜身了。
颜君齐穿好鞋帽,整理了下衣服,朝卢栩点点头,进去了。
卢栩站在远处,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应。
搜身他能理解,搜他,他也行,不过见颜君齐被搜身的时候,他就尤其的不舒服。
就他们君齐这样的书生,给把刀能杀谁?
卢栩在心里腹诽了好一阵子,无比怀念金属探测仪。
颜君齐销假完毕,吏部的郎中给他分了出入皇城的令牌,还有翰林院聘用他的文书。
卢栩将牌子翻过看,上面也刻了翰林院和他的名字。
另外还有官服、礼服各一身,翰林院的官服也算常服类的工作服,不是上朝正式的朝服,他这新晋的翰林学士不配上早朝,连朝服都没有。
礼服则是预备万一他们得了哪位大人物青眼,要去参加什么典礼仪式的时候穿的。
礼服一年也穿不了几次,穿旧了要到礼部上报,交钱由礼部安排订做。
平时穿的官服则可以找礼部订做,也可以自己做。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46节
颜君齐谢过,尝了尝,“很甜。”
贺颂之又给他递了一块,颜君齐也没拒绝。
贺颂之心情又好了些,还低声和颜君齐说起带午食的一些小规则,用什么装,带多少,带什么东西等等。
总之,太高调不好。带的太差也不好,容易被同僚误以为这是在显摆自己廉洁。
带多了不好,被人嘲笑饭量大粗俗,带太少……容易吃不饱。
颜君齐:“……”
没想到吃个午饭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
贺颂之这种示好他还是很受用的,不然以卢栩的脾气,知道他中午就有一个杂面饼子配白水,肯定要给他装一大食盒的。
颜君齐心想,贺颂之也挺会处理人际的,怎么就被排挤成可怜巴巴一个人吃饭了呢?
他不禁问:“贺兄之前是在家学读书吗?”
贺颂之:“正是。贺家子弟多,族中有专门的家学。”
果然。
颜君齐就想,他八成是从小聪明受大人喜欢,族学里又全是亲戚,有从小长大的情谊,自然会比陌生人对他更有耐心。
颜君齐猜,搞不好贺颂之从小被人围着,都没怎么主动跟别人说话。
如今,到了翰林院,全是陌生人,碰壁了。
但如何交朋友,颜君齐其实也不擅长。
他有卢栩一个人就够了,交友从不强求,向来是随心随性,奉行你不理我,我还不理你的交友原则。
贺颂之的困境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换做是他,他倒是很乐意独来独往,不过卢栩知道后可能会比较忧愁。
卢栩一向认为无论在哪儿,人都该互帮互助,和睦亲善,朋友是人生很重要的一项。
还是等回家后问问卢栩怎么办吧。
下午他抄了大半天的公文,将抄送好的交给大学士。
大学士正捧着本古籍看得投入,随便扫一眼,夸了一句:“字不错。”
便没动静了。
颜君齐和贺颂之对视一眼,问道:“可用将公文送去户部?”
大学士闻言,抬头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那你便去吧。”
颜君齐莫名其妙,拿上公文往户部去。
贺颂之见状,也跟他出来了。
待走远些,贺颂之提醒道:“一般是等六部的人来催再交的,不然……”
他顿了顿,“就会有新的。”
颜君齐:“……”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47节
颜君齐不着痕迹将瑞祥楼所在的坊市列入其中。
第211章 备饭
大岐酉时下衙,颜君齐在户部多耽搁了一会儿,回翰林院时,同僚们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今日文书抄写完了,他们暂时没什么活儿,想卷的都不知道要卷什么,就贺颂之还在勤勤恳恳抄书——
他从藏书阁借的,发现哪本破旧了,就抄一遍,有些孤本不值当印新的,又不名贵,时间久了慢慢品质就很差了,从前贺太师年轻时候就常常借走这样的书,抄完还的时候一并归还,有时候用新的换走旧的。
贺颂之在贺太师那儿见过,今天无事,就也去借阅了。
颜君齐听说后,问道:“能从藏书阁借书带回家吗?”
贺颂之:“非珍本都可以,不过一次只能借阅一本。”
颜君齐正想去借,一看时间,算了,还是明天找时间去吧。
他要回家去了,贺颂之还要多留一会儿。
天黑透前,他是不会回家的。
颜君齐和他道别,拿上今天领的衣服和换下的常服,下衙回家。
才从皇城出来,颜君齐一眼看到站在大门对面等他的卢栩。
就像他从前从县学书院下学出来一样,卢栩总是拿着各种小吃小点心来接他。
颜君齐勾起嘴角,加快脚步朝卢栩走去。
卢栩:“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绿豆糕,今天发现一家点心铺子,味道不错。”
颜君齐从袋子里掏出一块儿,见附近有下衙的朝臣和等人的轿子、仆役看他们,没马上吃,“走,咱们回去。”
卢栩后知后觉注意到别人都看他们,“哦”一声抱好纸袋,和颜君齐一起走远,拐进小巷子里后才问道:“那儿是不是不让吃东西?”
皇城内是不许随便吃东西的,只有指定的几个地方能休息吃喝,皇城外没这个规定,但在城门口吃,好像也高调了点儿。
颜君齐点点头,边吃边同卢栩说起翰林院的午饭,还有贺颂之和他说的,中午能带什么吃的不能带什么。
卢栩听罢,就剩下一个感慨:“事儿真多!”
当官都不让吃饱饭,这破官……
算了辛苦考来的,还是先当着吧。
“那明天我帮你准备点吃的。”
“嗯。”
“你们有水喝吧?”
“有。”
“能自备茶吗?”
“可以,咱们家平常喝的就行。”
“好。”卢栩不太爱喝茶,家里的茶叶都是颜君齐挑的,不贵,味道尚可,性价比高。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48节
趁卢舟不注意,颜君齐飞快亲了卢栩一下,挪开又变成风轻云淡一本正经的模样。
卢栩眼睛亮晶晶地看他,一早上嘴角都挑的高高的,一直没落下。
两人出了家门,到了无人的小巷子又手牵手慢慢走,“一会儿我带卢舟到书院看看,看要准备什么东西。”
“嗯,若这家不行,等我休沐我们再一起找。”
“好。”
“若书院卡功名,我每日下衙早点儿回来,我来教。”
“好。”
他们先前打听,出名的书院至少要秀才人家才收,有些私塾可以放宽到童生,卢舟连童生都没有,能进的私塾就很有限了。
不过京城官员来自五湖四海,家里的孩子也不是谁都能回籍贯考试的,京城也有相应的方便,只要有朝廷官员的举荐信,交足了银子,就可以在京城考。
只不过京城能录用的名额有限,考场也有限,一来考题难,二来要排队,若老家不是太远的,还是会选择回家考。
隆兴实在是太远了,他们还是掏钱在京城考吧。
至于考题难的事,卢栩想得也很明白,如果连童生和秀才都竞争不过京城的书生,那考进士怎么和全国的天才们比呢?
既然想考,那就一场场来吧,考不上也不要紧,他供得起那点儿报名费,京城书比观阳书多多了,在京城读几年书也不错。
卢舟听了,没紧张也没反驳,很郑重道:“我会考上的。”
卢栩:“考不上也没关系。”
卢舟强调:“我能考上的。”
卢栩:“好!保持这股热情,努力吧!”
他给卢舟发了银子,让卢舟自己去买书看,随便买,随便看。
他从来不觉得他们卢舟缺少才华,京城考官轮换频繁,总能遇到欣赏他的。
要是整个大岐的考官都有眼无珠……
那他们就熬到君齐能当考官!
第212章 同学
不出所料,离家近的几个书院至少也要童生,唯一没限制的,是家蒙学私塾。
里面的孩子小的才五六岁,大的只有十来岁,将十五岁的卢舟放进去,有点不合适了。
卢栩安慰卢舟:“没关系,君齐说等他下衙回来他教你,等秋天考完童生,我们再来书院读。”
卢舟没泄气也没伤心,懂事地点点头,“我可以自己在家读书的。”
卢栩却不愿意。
每次看卢舟自己在家里埋头苦读,都让他觉得读书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他总觉得那样不够快乐。
卢栩:“也不是非要读什么经什么书的,京城书那么多,你去挑点儿游记话本什么看看,学学书画也行,或者出去跟你的小朋友一起爬爬山,找个小亭子边赏景边看书。”
京郊的山游人多,山上还有达官贵族盖的别苑,没有野兽,安全的很,是散心的好去处。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49节
有一个不知道他身份的朋友感觉非常新鲜,他很喜欢,可是卢舟対他这么信任,什么都跟他说,又让他觉得骗朋友有些过意不去。
姜濯只好岔开话题,提议道:“不然每日下午你来找我吧!姑丈教我时,我们一起听,我姑丈学识很渊博。”
考上过状元的那种渊博!
卢舟:“啊?”
姜濯:“颜传胪只有下衙和休沐时才能教你,你白天没什么事,不如来找我吧,我们一起学!”
卢舟攥着筷子想了想:“贺叔叔愿意教我吗?”
姜濯:“只是旁听无碍的,你就当是陪我玩好了!”
卢舟想想,点头,“嗯!”
他不打扰阿濯上课,就在旁边安静的旁听,绝不招人厌烦。
从前他听到过一次贺承业给姜濯上课,同样的典籍,他旁征博引,深入浅出,比县学的先生讲的好许多。
贺叔叔対经典的拆解和理解,比君齐哥哥还厉害!
卢舟眼睛亮晶晶的,他上午在家中自学,遇到了难题就攒下来下午请教贺叔叔,晚上请教君齐哥哥。
打定了主意,卢舟心情充实明媚,感激道:“谢谢你,阿濯,我,我每日给你带点心吃吧!”
姜濯:“好呀!”
半个时辰后。
贺承业:“……”
看着乖乖坐在姜濯旁边,又乖巧又忐忑的卢舟,他有点儿发怔。
姜濯摆出了皇孙架子,就是要卢舟给他当伴读,可卢舟全然不知道当姜濯的伴读是什么意思,只为能蹭课又高兴又忐忑,向贺承业表达了一番他绝対不捣乱不打扰他们上课,让他在墙边有个座位就行了,站着也可以的。
贺承业无奈叹息。
他是不讨厌卢舟的,一个懂事、认真又好学的小孩,很难招人讨厌。
他听姜濯说过卢舟还没考上童生,也试过卢舟几次学问,觉得这小孩学问其实很扎实,只是缺些技巧。
只是姜濯的伴读,是要陛下、太子知晓传召的。
京城多少贵族子弟打破头也当不了……
他头痛地揉揉额角。
卢舟以为贺承业不喜欢他来,神色暗了暗,懂事道:“没关系的,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可他还是有点儿不甘心,问道:“阿濯休息时我能来找他吗?若……若遇到您,我有不明白的问题可以向您请教吗?”
贺承业:“……”
罢了。
教就教吧,他和卢栩也相识一场,卢栩在商路上的茶棚至今还在给骁骑军分账,提点他弟弟,也是应当的。
“你愿意来便来吧,不过我不算正式教你,你也不算阿濯的伴读,我不会给你布置课业,我给阿濯讲什么你也只能听什么。”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50节
另外一处,则是介绍城内的短工和有卖身契的奴仆,只有离南城墙不远的一家是介绍城郊农户做长工的。
卢栩打算到那儿去看看。
位置挺远,他把骡子也拉出来了。
一路打听找过来,卢栩先看见一个遮阳的草棚,草棚下面竟然有人在摆摊卖菜。
卢栩车还没停稳,就有小伙计跑来问他是不是要雇人。
这阵子刚考完殿试,有不少新官要雇人,人家一看卢栩的状态,就能猜个大概。
卢栩:“对,我想雇两个长工。”
他没忍住又往草棚看了看,“那是干什么的?”
伙计介绍道:“都是乡下来找活儿干的长工,顺便挑些菜进城卖,您里边儿请。”
卢栩将骡车交给另外一个伙计,随他进了铺子。
中介利落地先帮他看了地契,给卢栩大致介绍他家的田地在哪个位置,驾车过去有多远,附近有几个村子,有哪家大人的庄园田地,如今那一片儿主要是种些什么等等。
卢栩懵懵的听着,满心都是——专业啊!
果然术业有专攻!
“您问的这片薄田应当是一片坡地,后面是片矮山,只有南坡这一段能耕种,不过只能种些耐旱的豆子什么的。”
“挨着山?”
“是,这是咱们京城小有名气的仙姑山,也叫靴子山。”
随即中介给他介绍一番这个传说是某个仙女从天上路过,不小心掉了靴子化成的小山。
卢栩:“……”
不就是形状不规则,有点儿像靴子么?
像袜子也和他没关系啊。
卢栩不关心形状,只关心他的十五亩地,“这是一块儿地还是三块,有坡地还有水田?”
中介也不十分确定道:“按地址是相连的,兴许附近有河,引水入田,改造成的水田。”
“哦。”有水就行!卢栩满脑袋的规划,“我能自己挖池塘养鸭子养鸡吗?”
中介呆了呆,答道:“自然可以,只是若将来贵府若要调离京城,想用这片田换新的任职处的田产,是要将地貌恢复的。”
卢栩:“那不要紧,再填上就是了。”
中介赔笑,又问道:“那您可是要找饲养禽畜的长工?”
卢栩:“有专门饲养禽畜的?”
中介:“自然!”
不但有专门养家畜家禽的,还有专门种花的、种菜的、冬天培育蔬菜的……
不过工种不一样,雇佣的价钱不一样而已。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51节
卢栩慢慢取出烤制成功,只有边边有点烤过的鸡蛋糕,心想:以后再也不深更半夜做这些了。
还有,他们明明可以去房间躺着等的,为什么非要傻傻的守着炉子?!
第214章 尝尝
蛋糕成功总算是没辜负他一夜的辛苦。
早上三人一口气将蛋糕干掉将近一半,颜君齐的午餐带的也是蛋糕。
卢舟再给阿濯装一大份儿,竟然只剩下一点儿了。
许久没吃,三人吃的都有点儿撑,卢栩又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小包肉脯,补充早餐没吃到的盐分。
今天他们三个都挺忙,卢栩要先将颜君齐送去皇城,回来再赶车去南城找中介汇合。
他们出门时,卢舟已经装上蛋糕,欢欢喜喜去找姜濯分享了。
无论蛋糕切的多薄,蓬松还是蓬松。
颜君齐两个袖兜装不下,干脆往袖口一塞,随便遮遮拉倒。
不出所料,他鼓囊囊的袖口还没到城门口就被城卫注意到了。
他出示过令牌,城卫还是让他把袖子里带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卢栩有些紧张,不过颜君齐很淡定的解释是吃的,站在入口捏了一小块儿放入口中,吃给守卫看。
守卫没见过这么蓬松的馒头,还是黄灿灿的,好奇的隔着袋子捏了捏,闻到了甜甜的香味儿。
确实是吃的。
确定里面藏不了什么利器,他们便将荷包还给颜君齐,放他进去了。
如今给大臣们的午食越来越差,自备午饭的也越来越多,上面交代过,只要不太过分,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一饿晕哪个当官的,到时候他们也少不了挨骂。
见颜君齐顺利进去了,卢栩才放心回家,套好骡车出门时他还想,下次还是做饼干吧,蛋糕看着大其实没多少,几口就没了,也不知道君齐中午吃不吃得饱。
他压根儿不知道,这天上午颜君齐被叫去户部帮忙,午食时也是和户部的人一起吃的。
户部人少事多,每天忙得要死,好不容易来一个一点就透,不用教,干活儿快,效率高,还只拿三分之一俸禄的新人,简直不要太欢迎。
压根不存在贺颂之在翰林院的悲惨遭遇。
颜君齐要回翰林院取午餐,户部的人都生怕他下午跑了,陪他一起去翰林院拿的。
颜君齐在贺颂之羡慕的目光下,给他留了一点儿肉脯,领了饼子,拿上鼓囊囊的两个荷包,跟户部的人走了。
结果他的荷包一打开,黄灿灿,软嫩嫩的蛋糕马上引起户部同僚们注意,大伙儿你尝一口,我尝一口,没一会儿就分完了。
两块蛋糕,颜君齐总共只吃到一口。
而且户部还在尚书带领下,秉持艰苦、朴素、贫穷,无论何时都要哭穷的行事风格,午饭自然也是没人从家里带的。
万一别人趁着午饭来要钱,发现他们在大吃大喝,那怎么能行?往后再哭穷可就没人信了。
于是,颜君齐不但分完了蛋糕,连荷包底那点儿肉干果脯都被分光了。
他饿着肚子在户部干了一下午活儿,甚至生出种往后也这么干下去,户部给他那点儿薪水,还不够他午饭钱的荒谬感。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52节
掌柜知道卢舟领着朋友来了,还送了他们一份儿甜点。
饭菜上齐,原本就好奇的姜濯一瞧,咦,没见过,没见过,都没见过!
是和御厨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闻一闻,看一看,色香味俱全,满眼都是期待。
那位内侍起初还不太愿意吃,更不愿意让姜濯吃,可见姜濯都要自己下筷子了,连忙先替他挨个试一遍。
虽然有人朝姜濯下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绝不能疏忽大意。
结果,不尝不要紧,一尝,内侍震惊了。
他不相信,京中普普通通一家小客栈,做的菜竟然比御膳房还好吃?!
姜濯举着筷子焦急地等他试完,“好吃吗好吃吗?”
内侍不情不愿点头,“殿……店家做的还行,我再试试。”
姜濯点头。
卢舟没听出来他差点儿嘴瓢把“殿下”叫出来,只和姜濯一样举着筷子等他先吃。
这位一直不大喜欢他的仆从叔叔对阿濯很好的,只有他们三个人吃饭,理当让长辈先吃先动筷子。
待内侍挨个尝完刚一点头,姜濯也不等他布菜了,自己拿起筷子给自己夹。
三人将饭菜扫光,全都吃撑了。
姜濯在桌下揉揉肚子,不禁想起还在缩衣减食的父亲。
他父亲身为太子,为了以身作则,一个月才吃一次肉,人都清瘦了。
姜濯盯着空盘子,想起吃光的香煎豆腐,他瞧着这个也很简单,但吃起来香香的,吃完了盘底还有一点油花……
卢舟跑去结账,见阿濯喜欢吃炸豆沙春卷,还买了一份儿拿回去给阿濯当零食。
他等春卷时稍耽搁一会儿,回来见阿濯在盯着空盘子发呆。
卢舟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没吃饱?”
姜濯摇头,咬唇犹豫片刻,问道:“阿舟你可以帮我问问你哥哥能不能教我做素菜吗?”
卢舟怔了怔。
姜濯:“我爹爹不方便出门,不能到这儿来吃,他最近只能吃素菜,人都饿瘦了!我可以付钱!我让家里厨子们写保密书。”
他们家菜谱既然可以和酒楼合作,那应该是可以教的吧!
卢舟摇摇头:“不用,我教你吧。”
他脑补着姜濯爹爹卧病在家,日益消瘦,因为生病还只能吃清淡的素菜,姜濯为了扛起家业,不得不到姑丈家求学……
卢舟:“只是做几道素菜我就会的!”
炒菜和蛋糕不同,观阳县百姓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会做,家常菜他们家也从来没藏过,哥哥也是从来不介意别人学去的。
卢舟心情沉重地跟姜濯回去,将春卷全给了姜濯,然后开始奋笔疾书一口气写了二十道素菜的菜谱。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53节
卢舟:“我就想不到。”
他明明吃了那么多年!
卢舟叹服加星星眼:“阿濯你好聪明呀!”
姜濯忍不住一阵飘飘然,大受鼓舞,怂恿卢舟一起瞒着贺承业,也不要问颜君齐,靠他们两个自己写,看能写出什么样的成果来。
卢舟自然应允,兴致勃勃给自己加作业。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忙着想怎么写文章,户部和京兆衙门正紧锣密鼓的搞调研。
翰林院的新翰林们也被两个衙门一起借走不少人,无论是登记还是统计,这些新晋翰林们都能干。
只不过让翰林们深受打击的是,他们不但算不过户部的前辈,而且还算不过京兆衙门的吏员。
虽说术业有专攻,大岐官和吏全然是两个系统,但自己寒窗苦读多年,从地方到京城,层层选拔,从上万人中脱颖而出,却只能干抄公文、跑腿、算账的工作,还是挺打击人的。
这就够受挫了,谁知就是这样的工作,他们做起来竟然不如一个连秀才都考不上的吏员,更受挫了!
有人受不了这个打击,一天就提出要回翰林院。
他们本就隶属翰林院,别的衙门借人也要讲你情我愿,他们不想干,户部也不能逼着他们干。
不过,只要现任的户部尚书和户部侍郎还管着户部,现在撂了挑子的翰林,往后也别想进户部了。
离开的有人惶恐,有人不服,也有人满不在乎。
榜眼梅孟希就很不在乎。
他早有心仪的衙门,一心只想去吏部,压根不在乎户部的威胁,京兆府那就更不在意了。
宗探花和贺颂之倒是没走,户部原本没找他们俩,这两人各有门路,想来是不愿意随他们成天往南城跑的,不想两人竟然都主动要参与。
主事便每日带着他们两个和颜君齐往京兆府衙门跑。
上街登统店铺的账目这事不需要他们干,他们脸皮太薄,文绉绉和那些铺子说半天,人家也不见得愿意给他们看。
还是京兆府的官吏们过去好使。
县官不如现管,南城的大小商铺没有不认识京兆府衙门官差的。
贺颂之、宗鸿飞等人出于好奇去旁观了两次,顿时对基层小吏与百姓的相处方式又有了新认知。
尤其是出身于名门望族,从小活在象牙塔,锦衣玉食饱读诗书的翰林,自信满满的尝试,灰头土脸的回来。
他们过去文绉绉的询问,却惨遭人生头一次被人嫌弃啰嗦、碍事,人家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他们耽误人家做生意……
总之,很刷新认知。
不过也有适应很快的。
那些出身较低,需要耕读的翰林,或是户籍距离京城甚远,一路靠自己走来的翰林,大多都能很轻松的和京中商户、百姓搭上话。
其中颜君齐就是翘楚。
让同僚们十分纳闷儿,这位状元之才、探花之貌的高冷传胪,怎么和商户聊起来如此娴熟,算起账目来比京兆府专门的算吏还快。
他甚至和算吏商量一番后,还更改了统算用的单子,户部看后,连户部都开始用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54节
按照大岐定的律法,涉案上百两就是大案了,一个小小的酒楼偷菜谱,竟然牵涉银款累计高达五千两。
颜君齐没夸大,这的确是巨额。
御史低头看看折子,抬头看看颜君齐,慎重道:“事关金额重大,我要禀告中丞大人再做定夺。”
“有劳了。”颜君齐依旧云淡风轻,将所有资料交齐,在御史台登记完,仿佛只是串了个门一般,又回翰林院继续抄文书去了。
不小心旁观了经过的宗鸿飞悄悄问贺颂之,“我记得,贺太师和大将军是姻亲対吧?”
他疯狂暗示,你要不要去劝劝?
贺颂之呆了好一会儿,脸色变来变去,“我等身为大岐朝臣,怎么能在公事上谈什么姻亲,而且……大将军还是国舅呢。”
宗鸿飞:“……”
行吧,那他也当没听到算了。
他回翰林院,再看见颜君齐,只觉得这位仁兄简直浑身都是铁胆。
太牛了!
御史台也没调查多久,第二天早朝又例行吵过一阵要怎么推行新商税后,弘安帝很不耐烦的问还有没有本奏,最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御史台出来了。
他们有。
弹劾大将军范孝。
所有人都提不起精神。
御史台三天两头弹劾范孝,都成固定节目了。
不料这次不同,竟然不是他们御史台要弹劾,是代翰林颜君齐弹劾。
昨天才在内阁夸过颜君齐的范孝:???
听了好几天热闹,就等着推行新商税好发军饷的武将们:???
他们忍不住交头接耳,“翰林?姓颜?是那个提出改商税的翰林吗?”
“是!除了他哪儿还有姓颜的翰林!”
这姓颜的小子到底哪头儿的?!
亏他们这几天才夸了总算考上来一个懂事能干的翰林,妈的,文官果然不经夸!
他们义愤填膺的要听听,这新来的小子要弹劾什么!
偷菜谱?
就这么点儿事?
这也值当拿到早朝说?
御史台又没人可弹了是么?
结果听着听着,他们惊呆了。
多少钱?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55节
姜濯:“……”
他委屈道:“我又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们也没问过我。”
卢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阿濯你是……你是皇孙吗?”
姜濯不知作何反应,头还没点下去,只听卢舟又道:“那袁叔叔不许你在外面乱吃东西,不是因为你寄人篱下没有零花钱?你说你爹爹只能吃素,也不是因为你爹爹生病了?”
姜濯满目茫然:“……啊?”
他没零花钱?他爹生病了?他什么时候说过?
卢舟舒一口气,高兴道:“太好了!”
紧接着他又想起什么,连忙要给姜濯行礼,“拜见皇孙殿下。”
姜濯连忙把他扶住了,也没让卢栩和颜君齐跪。
转瞬间,他可算明白为什么卢舟那么节俭,他们俩出去吃东西,卢舟都要抢着付钱了——
卢舟以为他是寄人篱下的小可怜!!
姜濯感动坏了,虽然卢舟呆了点儿,还猜错了他的身份,但对他是发自内心的关心着!
姜濯不好意思道:“你们还是当我是阿濯,是普通朋友就好了。”
还是卢舟适应的最好,竟然代表全家点了点头。
主要是吧,皇帝,太子,皇孙离他的生活太远了。
就像戏文传说一样,他一时间其实还不太能消化掉。
于是朋友的身份远超了皇孙的身份,他还是更适应这个。
卢舟问道:“那阿濯你以后还能来我家吃饭吗?”
最近阿濯傍晚常来他家蹭饭的。
姜濯挣扎片刻,点头道:“来!不过你们也不能告诉别人我的身份。”
卢舟点头。
卢栩突然“啊”了一声。
光顾着生气了,没做饭!!
把卢舟的朋友阿濯晾在一边无所谓,把皇孙晾在一边他是不是罪过就大了?
“你、你们聊!我去看看做点儿什么吃的。”卢栩连忙跑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都跑来吓他,吓死他算了!
颜君齐见状,也进厨房给他帮忙。
两人谁也不说话,卢栩单方面不想搭理他,颜君齐自认理亏,默默择菜、洗菜,也不吭声。
他们俩平时总待在一起,即使不说话彼此间也有长久培养出的默契,卢栩一抬头,颜君齐就知道他要什么。
当他们俩同时伸手拿一个碗时,颜君齐顿了顿,将碗推给卢栩,低声道歉:“对不起。”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56节
第218章 登门道歉
颜君齐弹劾范孝也不全是凭一腔孤勇,他打听多日,甄选人选,才选了范孝。
原因很简单,这位大将军遭弹劾最多,地位最稳,御史台没人可弹就会把他拉出来挑一通毛病,他屡遭弹劾,也从未因私废公报复过别人。
姜濯走前一再强调他舅公脾气多好,涵养多高,卢栩还是有点不信的。睡前颜君齐也这么说,卢栩听完心绪稍定。
他依旧板着脸批评道:“那能一样吗?人家御史台干的就是弹劾人的工作,本职所在,不弹是失职,你是个翰林,还是个刚入门的新人,哪有你这么结仇惹人的。”
颜君齐马上闭嘴,拉拉毯子往卢栩那边凑凑,在他胸口亲一口,卢栩也瞬间安静了。
第二天颜君齐一下衙,卢栩就带着准备了一天的蛋糕,跟姜濯、卢舟汇合,去大将军府登门道歉了。
因为姜濯领着,他们走的还是将军府的后门,姜濯让门房去通报时,把门房吓得够呛。
他们哪敢把姜濯拦在外面,别说姜濯是皇孙了,只说他是大将军唯一妹妹的唯一嫡孙,他们也不敢往外拦。
门房赶紧领他们进去,姜濯执意要他先去通报,门房也不敢担待,安排姜濯他们先在后院门口的小亭子休息,就赶紧往前跑去找大将军了。
范孝刚到家,朝服都没换呢就听说姜濯领着颜君齐来了。
他是知道姜濯在宫外认识了新朋友,新朋友还和颜君齐是邻居的,略一犹豫,便叫他们进来了。
他叫人收下了卢栩提来的蛋糕,也没让颜君齐道歉,只说这是颜君齐身为臣子的本分,只要不是出于私心,就没什么可道歉的,若下次发现军中有问题,欢迎他继续弹劾。
颜君齐听懂了他那句“只要不是出于私心”的提醒,恭恭敬敬行礼答是。
卢栩不想颜君齐这话竟然也敢答应,连忙赔笑脸。
范孝倒是不介意。
他对颜君齐印象也不错,还提点颜君齐,若要道歉,也该去给户部和京兆府道歉。
他利用两个衙门的信任拿走了不少文件,结果不声不响用来弹劾大将军了,这可是相当得罪人的。
尤其是户部尚书,对他颇为看好,颜君齐这样做,怎么都辜负了户部尚书的重用。
颜君齐没想到范孝会和他说这些,又恭敬了几分解释今天已经去过户部和京兆府了。
不过户部是他亲自去的,京兆府因为不在皇城内,是卢栩替他去的。
卢栩给京兆府衙门拎了一堆吃的,有蛋糕,有点心,有小零食,还有从前他偶尔带的烤肉等等。
从前卢栩去京兆府衙门接过他,衙门的人不少都认识卢栩,也知道他带的都是自己做的,算是心意,倒是没把他撵出来。卢栩还请他们吃了顿午饭,从春山楼打包送过去,全是最贵最受欢迎的热门菜,他惯会卖惨哄人,一中午就把京兆衙门的人哄好了。
等颜君齐休沐时,他们再一起去一趟京兆府衙门,登门道歉。
给户部带小礼物就难了。
他们在皇城内,颜君齐往里带贵的,容易被说贿赂,带吃的,还只能藏在袖子里。
无奈之下,他今天还特意在官服外面穿了件大风衣,专门用来藏吃的。
皇城城门的守卫自然是看到了,但又是吃食,警告了颜君齐几声下次别这么带了,便让他进去了。
户部的人看到他,自然是没给什么好脸色。哪怕交情不错的,这时候也不好对他和颜悦色。
颜君齐受了冷脸也只当没瞧见,将东西送完分完就离开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57节
他戎马一生,人到迟暮,回首生平,一辈子不过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而这一切,都源自少年时一时赌气的赛马。
校场上和他们当年差不多大的孩子眉飞色舞的高声欢呼:“舅公!我射中靶心了!”
范孝回神看正中红心中央的那支羽箭,笑道:“不错!”
比你爷爷当年可强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宜回忆。
范孝:回想我年轻时候……
小卢:回想我给贺承业送糖的时候……(气成河豚)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出自李贺《雁门太守行》
第219章 伴读
范孝提议要让卢舟给姜濯当伴读,贺承业、贺太师都很惊讶。
皇孙伴读可不是儿戏。
尤其姜濯不同于其他皇孙。
弘安帝问:“你觉得那个孩子行?”
范孝:“品性好,皇孙也爱和他玩。”
弘安帝想了想,甚至没问贺承业这半个先生,就点了头:“行。阿濯从小长在深宫,有个了解民间的伴读也不错。这事不急,让他们先在外面再玩儿几天吧。”
贺太师问:“要不要问问太子和太子妃?”
弘安帝浑不在意:“皇孙找一个伴读,又不是给太子找,哪来那么多事。”
在场几人:“……”
你就这一个嫡孙,皇孙和太子有什么区别?!
等姜濯终于将他吃美食得灵感写好的人才选拔奏折交过来时,弘安帝问他,“这是你和你那个朋友一起写的?”
姜濯:“嗯!”
弘安帝瞧着后面一部分的行文风格就不像姜濯这个天马行空的浪漫派。
这务实的文风倒是很像他点的传胪。
不过比起颜君齐的锐利如锋,卢舟的文风就显得温和包容多了,同样是就事论事,这小孩还略带稚嫩的行文,已经有循循善诱的架势了。
难怪姜濯愿意同他玩,只看文章就知道这是个好脾气的。
“你的折子怎么让别人帮你写?”
姜濯:“阿舟帮我汇总材料,我瞧着他总结的没什么可改的,便抄上来了。”
弘安帝笑笑,放下折子,问道:“叫他给你当伴读怎么样?”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58节
卢舟问:“阿濯,我给你当伴读还能考童生吗?”
姜濯:“可以!放心吧!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考,我改个名字偷偷考!”
卢舟:“你这样会占用别人名额的,还是不要了。”
姜濯:“啊?”
……
卢栩和颜君齐到家时内侍正在给卢舟培训进出太子府的礼仪,卢栩呆立原地,看得头皮发麻。
只鞠躬跪拜就分好多种,什么见了皇帝怎么跪,见了皇后怎么跪,免跪时向皇帝鞠躬多少度,皇后多少度,太子多少度,太子妃多少度,太师、太傅多少度,亲王多少度……
总之一个鞠躬,就要区分出不同品阶的尊卑来。
卢栩旁听的浑身不适,悄声问颜君齐:“你们也要学这个吗?”
颜君齐点头。
他们在书院本就要学礼仪,进翰林院的前几天,新人也都是要去礼部学礼仪的,还有专门的礼官教呢。
卢栩震惊又敬畏,心道他奶奶上庙里烧香都没这么讲究,多亏他不爱读书科考啊,别说他跪人不自在了,光记这么多礼仪都要他命了。
待姜濯和内侍离开,晚上吃饭时卢栩问道:“你真想去当伴读吗?你要是不想哥哥帮你想办法拒绝掉。”
卢舟:“我想的。”
卢栩纠结。
他光看颜君齐进皇城门就觉得挺累了,卢舟倒好,直接进太子府!
卢栩:“那你还考童生考秀才吗?”
卢舟点头:“阿濯说太子府也是有先生的,我是陪他一起读书,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先生们。”
卢栩:“哦,那你就好好读书,太子给阿濯找的老师想必不差。”
颜君齐忍不住失笑。
兄弟俩齐齐看他,颜君齐摇头,“没事。”
要是别人知道能给皇孙做伴读,恐怕连状元都愿意换,也就他们兄弟俩还惦记着考童生。
之后几天,卢舟每天上午都要到贺府学礼仪,一直到贺承业再次被委任督军北上。
卢栩听说贺承业又做督军了,而且这次是因为颜君齐弹劾大将军的余波导致,贺承业才被派去虎贲军的。
他默默暗爽了一把。
该!
要是贺承业早点儿告诉他身份,他早点儿知道贺承业和大将军的关系,他们还用担心什么龙虎营吗?
他早拉上贺承业去瑞祥楼掀桌子了,哪儿还会有什么君齐弹劾大将军的事!
现在好了吧,过去十几天了,君齐去户部还是遭冷脸,贺承业也要去陪虎贲军喝西北风了。
何必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59节
又有人问,“那你家祖上可有功勋?”
卢舟摇头。
“这次对蛮族用兵可有人立了军功?”
卢舟再摇头。
“那你学识很厉害吗?你可考上举人了?”
卢舟摇头。
“秀才?”
卢舟:“没有,我也不是童生,不过今年秋天我会在京中考的。”
几人互相望着,表情微妙起来。
“那你凭什么做皇孙的伴读?”
卢舟心道,这不是该去问阿濯或者陛下吗?
又不是他决定的,他哪儿知道?
他想了想自己的状况,猜测道:“我和阿濯是朋友。”
他话才说了半句,马上有人斥责道:“大胆!皇孙的名讳是你一个贱民能随便叫的吗?”
卢舟闻言,皱眉看向那个骂他贱民的少年。
一身棉麻的少年听了半天,早听出来了,这小子根本就是个白丁,既无背景,又无本事,也不知是怎么混成皇孙伴读的。
越想越让人来气!
“看什么看?还敢瞪我,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来喂狗!”
其他几个和他一起的小孩顿时大笑起来。
为首的那小孩绕着卢舟上下打量几圈,卢舟浑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身上这身衣服了,“一个乡下来的小子,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给皇孙当伴读,你瞧瞧你穿的。”
他揪起卢舟的袖子,嫌弃道:“一个贱民在宫中穿得比皇孙贵族还好,你好大的胆子!”
他扣的帽子太大,卢舟马上反驳道:“我并未越制,大岐没有律法说不许百姓穿绫罗绸缎。”
只是款式、颜色和特殊的花纹百姓不能用而已,对老百姓穿什么布料,大岐管的还是相当宽松的。
那小孩马上大声斥责道:“没规定你不能穿你就该穿吗?!”
他看卢舟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你不知道陛下和太子提倡节俭吗?!你看看你这身,奢靡、铺张,陛下、太子选你做皇孙的伴读,是让你陪皇孙读书不是让你显摆,你不知感恩便罢了,还穿着这样一身来,怕别人不知道你家有钱吗?不知羞耻。”
众人哄笑着。
“他家当然有钱,他说的邻居哥哥就是那个告了大将军的翰林吧?”
“朝中哪还有其他观阳人?”
“听说瑞祥楼赔了他们家好几千两银子呢。”
“难怪人家有钱买绫罗绸缎。”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60节
卢舟摇头,怜悯道:“我先前还想不通你贵为皇孙为什么要找我做伴读,今日我总算知道了。”
瞧瞧你的小伙伴们,唉!
姜濯:“……”
他没对他的小伙伴们做什么评价,“你下次见着他们离远点儿,他们人多,小心吃亏。”
卢舟:“他们打不过我,我不怕。”
姜濯莞尔。
早上皇后有些不舒服,太子妃带他入宫去请安了,不想他们祖孙正说话呢,听内侍说卢舟和那群小霸王吵起来了,他怕卢舟被欺负连忙往回跑。
结果……
他误会了。
他从前以为卢舟没脾气,根本就不是那回事,他只是脾气好而已。
姜濯兴致勃勃:“你跟谁学的打架?能教教我么?”
卢舟皱眉:“打架不好的。”
姜濯:“那你还打!”
卢舟:“是他们要打我我才还手的。”
而且经过小时候在县学书院那一次,他已经很克制了,他都没怎么用力,只在被他们追近的时候才推了几下。
他和姜濯这么说,被弘安帝叫去问话时,也这么说。
“我没打他们,是他们要打我,我才还手的。”卢舟面对弘安帝,比颜君齐殿试还淡定,很费解的向弘安帝求教,“他们是权贵子弟,我也是陛下您挑选的伴读,是皇孙的朋友,难道他们能打我,我不能还手打他们么?”
弘安帝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弘安帝问他:“若他们找朕告状呢?”
卢舟皱眉,他们告状?!
小孩打架而已,京城的小孩都这么娇贵吗?他衣服被弄破了都没找他们赔偿,他们还好意思告状?
卢舟想了想,郁闷道:“我赔他们医药钱行吗?”
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弘安帝饶有兴趣的问他:“赔钱?你有多少钱?”
卢舟从身上掏钱:“我有五两银子,可身上只带了一两,别的在家里,一两银子够买药吗?若是不够我明日带来。”
他转头问姜濯。
在外面是够的,不过他不知道御医用的药是不是贵一些。
姜濯也不知道,大包大揽道:“缺的我给你补上!”
弘安帝和内侍直忍笑,在这殿中谈钱,从来都是以千两万两计,卢舟那一两银子也算是破了记录了。
弘安帝摆手:“留着你的银子吧,不用你赔。”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61节
干啥?
干啥?
又干啥?
他们陛下这是从哪儿弄来个小孩搞突击?!
一时间朝中风声鹤唳,都回家检查起里衣和鞋袜,有没有贵的?快拿走。
多贵算贵?
超过一两都算贵!
各府的管家都要哭了,他们家哪有那么便宜的衣服?!
逛了一圈,弘安帝还算满意。
他提倡节俭,朝臣们大多穿的都不是太贵,没人十分铺张,户部尚书不愧其抠门节省的名号,撩开袍子裤腿和袜子还打着补丁。
弘安帝又好笑又心酸,从内库给他发了一匹棉布,让他回家做新衣服去。
弘安帝满意了,朝臣却不敢不多想。
他们马上派人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快弘安帝旁边跟的小孩身份打听出来了——
皇孙的新伴读,以前似乎是颜翰林家的书童。
为什么要看袜子也打听出来了——
一群权贵子弟欺负人家小伴读,小伴读看袜识布,舌战群儒,骂他们阳奉阴违,骂他们一无是处,末了那群小孩围殴小伴读,还没打赢!
众朝臣:“……”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人一笑了之,有人嘀咕怎么又是颜翰林,也有人特别好奇后续。
是伴读被罚了,还是那群权贵子弟被罚了?
结果,都没被罚。
弘安帝说小孩打架又没伤到,既然是在太子府打的,谁伤了叫他们去找太子要医药费。
谁敢去?
不过紧接着陛下又给皇孙找了个伴读,承平伯世子米添。
关心消息的人又是好一阵摸不着头脑,承平伯是个混子,他儿子好像才十来岁,凭啥他儿子能给皇孙当伴读?
因为年纪小?
因为人老实?
有心人注意到,同一天成国公家小霸王被禁足了。
就是他骂卢舟最凶,还被卢舟指出袜子是锦城轻绸做的。
众人啧啧称奇,这民间来的小伴读不愧和颜翰林关系不浅啊,胆大,心细,头铁!
瞧瞧,别人骂他贱籍,骂他奢靡,人家瞥一眼袜子,一个“你阳奉阴违”的指责,就把对方绝杀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62节
众人:“……”
宗鸿飞心想,京城风水有没有问题不知道,你们观阳风水肯定有问题!论得罪人,颜传胪你可比你的伴读弟弟更甚好吗?!
颜君齐在座位坐下,贺颂之低声安慰道:“我今晚去太师府问问昨日的情况。”
颜君齐:“多谢。”
他回家也得详细问问卢舟昨日的情况。
宫门深深,皇城内的事城外一无所知。
今天卢栩高高兴兴出城去冯长工家装麦子。
那十五亩田分给颜君齐的时候,除了五亩坡地大半闲着,水田和良田都是已经耕种好的,前一阵子夏收,冯长工和两个年轻的长工已经将麦子收好晾晒了。
夏收各家都要往城中送粮食,冯长工进城不好借车,卢栩便带着这个月的工钱,自己架骡车出来了。
京城的六月比观阳还热,有阴凉还好些,若是无风无阴,晒半天简直要把人晒晕。
卢栩戴着草帽,摇着大蒲扇,一路找着树荫走。
冯长工已经将田里的麦子都晒好装好,还用村中的石磨给卢栩磨了一袋子新面粉。
相处一阵子,他已经知道卢栩脾气好,人大方,好吃,也没问卢栩,就自己做主去别的庄子给卢栩换了些甜瓜、绿豆、莲藕、苦瓜、丝瓜,从家里摘了些黄瓜豆角,还给卢栩捉了一篓子的鱼和黄鳝。
卢栩到时,冯长工正在收薄荷,睿王庄子的河边种了不少薄荷,他认识那儿的管事,每年都过去剪一些。
拿回家晒干泡水,夏天喝着清凉解暑。
也不知道卢栩稀不稀罕。
卢栩当然稀罕。
他也挺爱用薄荷泡水消暑的。
卢栩给冯长工结算这个月的工钱,还给他们带了一篮子他做的蛋糕饼干。
“这绿豆也是从睿王庄子换来的,睿王那儿种子好,豆子好,再过一个多月咱们田里的豆子也该熟了。”
“天热,鱼还活着,您拿回家里现吃现杀吧,省得肉不新鲜。”
“这藕我只见过没吃过,不知道怎么做。”
卢栩:“我会做!”
起初他还觉得十五亩地雇三个人有点儿贵,相处久了觉得中介果然没骗他,雇这位冯长工真划算!
他什么都不用操心不用管,冯长工就都帮他考虑到了。
他照例在冯长工家吃了顿午饭,逗冯长工孙子玩了一晌午猜左右手哪有糖,又领着小豆丁去河里学游泳,等太阳不那么晒了才装货回家。
他一路啃着甜瓜回家,心情舒爽的处理了颠簸一路死掉的鱼,一半红烧,一半做汤,把活着的放进水缸,留着慢慢吃。还煮了绿豆粥,凉拌了莲藕,打井水冰上甜瓜,等时候差不多了一蹦一跳去接君齐和卢舟下衙回家。
结果晚上听到这两日的事端,一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兜头来了这么一盆冷水,大夏天的也叫人一点儿都不清爽。
卢栩还没听完始末,就气愤的教卢舟:“谁敢打你,你就狠狠揍回去!他们是不是脑子有病啊,皇上给亲孙子找伴读,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吗?皇上就是给阿濯找只猪当伴读,也轮不着他们管!”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63节
惹不起,惹不起!
卢栩一口气溜到西城,满西城溜达着找铺子。
原本卢栩开铺子的心情还不强烈,被这么一刺激又升起点事业心了。
别人欺负他们家卢舟不就是因为觉得他们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吗?
权势他没办法,那就赚钱吧!
大不了每年给国库捐一笔钱,年年在弘安帝面前刷存在感。
还有姜濯这只小号大腿,小皇孙脾气多好呀,人又仗义,还和他们家卢舟这么玩得来,于情于理他都该多做点好吃的投喂小皇孙。
他家附近能看的店铺都看了,太贵的他买不起,买的起的要么偏僻,要么远,能租的,又太大。
卢栩找了大半个月了也没合适的,不得已将目光转到勋贵聚集的西城。
其实北城更近一些,但北城本来就没多少铺子,人家还坚决不卖,卢栩也没办法。
他到西城靠北的位置逛了一圈,情况和北城差不多。
有些铺子明明生意不好,一问卖不卖,就要跳脚,跟挑衅他们似的。
卢栩也理解,能在这个位置有产业的,非权即贵,事关面子嘛,宁肯空着、扔着赔钱,也不卖是吧?
行,他不买了。
他租。
卢栩一路找啊找啊,终于在过了快半个西城的地方找到一家牙行。
房牙子听说他要往北租,人还懵了一会儿。
卢栩:“你别跟我说没人租,我都看了,生意不好的店铺多了,我给你说几个,你帮我打听打听他们租不租。”
祖上再能耐,也搁不住后代会败家呀。
留个空铺子赔钱,还不如悄悄租了赚点零花呢。
何苦?
不过去打听这种事,没门路可能连铺子背后的主子姓甚名谁都不知,硬问搞不好是要挨骂挨撵的,都得找地头蛇。
卢栩没门路,也只能找牙人,“要是能成,我多给你五十两好处。”
房牙子答应了,他也得找关系找门路,这钱他不肯掏,先问卢栩要了十两的定金。
卢栩痛快给了钱,让房牙子给他写了张收据单子,又在西城逛了逛,了解清楚西城的风貌才慢慢往回走。
这么一圈看下来,卢栩心里大概也有了概念。
总体上对比,西城还没东城有生活气息,但论娱乐和奢靡则远比东城高多了。
同样是卖摆件,东城大多是瓷器,西城大片是金银器。
同样是成衣铺,东城丝绢棉麻都有,西城则不见棉麻,还有大量的珍惜皮草,款式也华丽复杂不少,女装的流苏、羽毛,花里胡哨,男装的腰带、帽子,也是宝石乱缀,闪闪发光。
连文玩摆件都普遍比东城的个头大,还有不少转卖马鞍、马鞭的店铺。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64节
他和卢舟聊起来,一旁的米添都听呆了。
皇孙原来出宫玩儿过!
皇孙竟然去卢伴读家里蹭吃蹭喝!
这些东西竟然都是卢伴读哥哥亲手做的!
他们吃过那么多好吃的!
他都没吃过!
米添吞吞口水,为什么没早点儿认识呢?
因为米添错过太多,傍晚姜濯便叫内侍将剩下的小蛋糕打包好,让米添带回家去。
卢舟也安慰他:“以后我也给你带吃的。”
米添:“嗯!谢谢卢哥哥。”
晚上米添将蛋糕分给弟弟妹妹和父亲母亲吃,果然全家都爱吃,他一高兴,甚至分享了卢舟听自卢栩,又拿去和他们讨论的问题——
如果家道中落,是该维护荣誉还是变卖产业重新来过。
这个问题一下戳中了他爹承平伯的肺管子,承平伯把小半块蛋糕都咳喷了。
他们家,就是这样呀!
祖上是开国建的功业,以异姓封了伯爵,还分到了大片的产业。
然后就一代不如一代。
到他爹的时候,京郊的田产都快卖光了,南城的铺子、京郊的宅子也都卖了,全靠他娘的嫁妆撑着,才好歹保全了承平伯府的宅邸和西城两间铺子。
到了他,昔日辉煌不剩什么了,衣服都要翻新着穿。
多亏他夫人聪慧持家,两口子节俭度日,总算还过得去。
弘安帝提倡节俭,他家是第一批响应的,这不是顺势就把贵的全省下来了吗!
时运照拂,他寒酸了一把,竟然给他儿子换了个伴读的好差事。
承平伯沾沾自喜好几日,没想今天被亲儿子戳了肺管子。
米添连忙给他递茶。
承平伯摆出当爹的威严,不想回答这种他平时想都不敢想的话题:“这事以后莫要再提了!”
不料他夫人却问道:“你说卢伴读的哥哥在西城找铺子,一家都没找到?”
米添点头。
夫人拿起蛋糕慢条斯理吃了一会儿,笑道:“伯爷,咱们家长乐街那间铺子,不妨给他用吧。”
承平伯当即炸毛:“不行!京城谁不知道那是咱们家的铺子,把那儿卖了跟把伯府卖了有什么区别?!”
米添:“卢哥哥说他家要租。”
承平伯:“租也不行!”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65节
承平伯夫人接话问道:“我听世子说,卢小郎君是观阳人?”
卢栩:“是,小民祖籍隆兴郡,观阳县。”
承平伯夫人:“我听说隆兴郡水土丰茂,是大岐北部最重要的粮仓,果然人杰地灵。”
卢栩:“夫人谬赞。”
承平伯夫人:“昨日世子蒙太子恩惠,拿了些糕点回家,我久居京城却从未见过这样巧思的点心,听闻这点心出自卢小郎君之手,这手艺可是家传?”
卢栩这会儿也搞明白了,请他来的哪是什么承平伯,分明是承平伯夫人!
瞧这位夫人和他说话,承平伯一声不吭,可见家庭地位。
他也不搭理承平伯了,微微转转身子,面向承平伯夫人,“这是舍妹多年钻研所得,除了昨日的,还有许多相似的点心,若有机会,日后都会做的,到时还请夫人品鉴。”
承平伯夫人一听便听出卢栩想“借”他们家店铺的意思,“小郎君可是想开点心铺子?”
卢栩:“正是。”
承平伯夫人:“今日瞧这店铺可还满意?”
卢栩:“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只是方才管家说要借给小民,小民实在受之有愧,不知该如何报答?”
承平伯这时哼了一声,心道,这还像句人话。
他们家唯一赚钱的就这点儿营生,这小子要是白拿白用,还亏了赔了,他咬死这小子。
承平伯夫人像是没听见丈夫冷哼似的,依旧柔声细语,温婉不变,“我听闻东城和南城有几家风头正盛的酒楼也与小郎君有关,你与他们是如何合作的?”
卢栩原原本本将合同说了,但也有点儿忐忑,这位夫人不会狮子大开口,只给他百分之三的红利吧?
承平伯夫人却问:“这些点心小郎君可还要与其他店铺合作吗?”
卢栩:“并未有此打算。”
承平伯夫人轻轻点头:“正是如此,点心与菜肴不同,并非三餐所必须,既非必须,小郎君当知世上之物均以稀为贵。”
卢栩惊讶。
这位夫人……懂行啊!!
他之所以跑西城来开铺子,可不就是想卖高价!!
卢栩:“夫人所言甚是!这点心虽小,但工艺复杂精巧,用料也比寻常点心麻烦,每日做不多的。”
承平伯夫人听至此,更满意了,和聪明人说话果然轻松,“既是如此,妾身代伯爷与小郎君言明几项条件,不知可否?”
承平伯一肚子疑问和急躁,当工具人却当的十分熟练,摆着伯爷架子装腔作势,“夫人说便是。”
卢栩默默腹诽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一边摆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承平伯夫人:“小郎君可有信心经营好此店?”
卢栩:“夫人尽管放心。”
承平伯夫人:“那便好,伯爷第一个条件,店名匾额不可更变。”
卢栩一怔,想通了,事关面子嘛!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66节
皇帝好意思看着自己家亲戚揭不开锅么?
将心比心,他赚的那些家业将来也一定会分给卢舟、腊月、卢锐还有卢文他们的。
他们村里谁家过的太差,找他们家借钱,他也不会不给,谁没点儿难处呢?何况还是同姓同族。
封赏好处,给宅子,给地,给钱,给宝贝,给铺子,他都能理解。
但给食邑这操作,他实在是理解不了。
这不是把人奔着废物养吗?
宅子好歹自己还得想办法修缮维护,地还得想着怎么种,钱也总会花完,要想办法赚……
想保持生活水平,总得动点儿脑子,可食邑,不就是划拉几千户人家共同养一个废物傻子?
卢栩一问,得,皇亲国戚家房子坏了竟然还能报给工部修缮?!
这日子太爽了!
大岐建国时候是怎么想的?这不是疯狂往自己身上招虱子吗?
吸的通通是国库的血,国库不穷谁穷?
他不禁深思起他在老家的山、地、铺子,他和君齐肯定是不会有后代的,这些产业未来怎么分配,他得想想了。
让弟弟妹妹过好日子是初衷,养几条懒虫问题也不大,但不能把全家都养成懒虫,万一将来出个败家子把产业都卖了呢?
看承平伯府,食邑千户啊!
一千户养着,他们日子还每况愈下,这不都主动找他这个小商户合作了。
这得多败家?
他目光不善的看着卢舟,脑补了许许多多。
卢舟:???
他总觉得哥哥看他眼神怪怪的,好像随时要打他。
卢舟忍不住反思起来,最近他做什么惹哥哥不高兴的事了吗?
卢舟:“哥哥,我帮你写菜单吧。”
卢栩:“嗯?”
卢舟拿笔开始列,把小夏、寒露铺子卖的好的甜品依次列出来给卢栩参考,还把需要采买的用料物品都列出来。
卢舟:“哥哥我每日晚上帮你打牛乳和蛋液。”
卢栩感动的稀里哗啦,他们家卢舟不可能败家,这孩子根本就不会玩乐花钱。
卢栩:“不用!你好好读书就行了,我自己来!”
不就是打发吗?
明天就找人给他做个打蛋器!
“我瞧承平伯那铺子有挺多硬纸,我打算用来做包装盒,你们俩帮我想想,在这么大的盒子上画个什么好看?”卢栩比划着,“我找人刻出来,到时候印到上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67节
“二楼,放矮桌,多摆点儿花草,屏风,也放几个棋盘,窗户都挂两层帘子,一层厚,一层纱,一定要打扫干净。”
掌柜茫然:“二楼也要改雅间儿?”
卢栩:“二楼专门接待女客!你再去问问管家让他安排两个丫鬟。”
掌柜:???
掌柜:“这能行吗?”
卢栩:“能。”
他都看了,整条长乐街没有一家酒楼,连个供人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要不是大岐还讲男女有别,贵族女子出门还有各种约束,他这儿生意只靠逛街的女客生意都能爆满。
“哦,对了!你顺便问问伯爷府上有没有什么画呀,摆件的,往雅间里放几个,装点一下。”
卢栩想了一圈儿,“我去挑点茶具,再买点儿好茶!”
说罢,他带着两个伙计也风风火火走了。
留下掌柜风中凌乱。
女客?!
丫鬟?!
啥呀?!
卢栩亲自督工,连窗帘用什么布都是他挑的,五天时间,终于把整个铺子改装完毕。
他知道承平伯囊中羞涩,也没找伯府要钱,全自己垫上,等赚了钱再扣。
承平伯听说卢栩光改装布置就花了上千两,吓了一大跳。
心说,夫人成天说他败家,看吧,这小子比他败家多了。
一两银子没赚着,先花了上千两了。
不行,他得去看看!
这小子把他铺子改成什么模样了,要花上千两。
结果一进门,承平伯又忍不住退出去瞧了瞧,这是他的月辉楼吗?
里面怎么又是竹子又是花的?
大白天的里面竟然点着灯笼!
“这不是铺子坐南朝北采光不好吗?”卢栩叫人灭了灯,“只在早上和晚上点,费不了多少蜡烛。”
承平伯点头,负手看着卢栩用高高低低的竹子和花架花盆隔开的小桌。
他指着茶具:“这是干嘛用的?”
卢栩:“喝茶呀。”
承平伯:“你不是卖点心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68节
等卢栩接了颜君齐、卢舟、米添来参观铺子,商量该挂点儿什么装饰一下雅间,店里已经送来四五十样“展品”。
卢栩:“……”
各家的管家们在耍横争吵,纷纷要摆上他们家东西。
他们家老爷可说了,不管皇孙来不来,不蒸馒头争口气,绝对不能让另外十几家小瞧了。
“我家的黄玉芙蓉树,价值连城!”
“我们家这可是阙朝第一才子宣洮的真迹!除了前朝景帝带进陵中的,世上仅剩三幅!”
“你说真迹就是真迹?”
“就是真迹!”
卢栩连忙道,“诸位诸位,不如这样,我给你们改成一个展会,怕晒的放到屋子里,不怕晒的,咱们就摆在院子里,外边光线多好!每样宝物您各家派一个人守着,千万别磕了碰了损坏了!”
坏一个,他得卖多少蛋糕才能赔得起!
第227章 出炉
卢栩赶紧叫掌柜去买绳子买木条,连夜拉起一个个隔离带。
反正刚开张雅间八成也用不上,卢栩叫人把多余的东西挪开,先给展品腾地方。
该挂的挂,挂摆的摆,每个外面都拉了距展品至少一米的隔离带。
这年代可没玻璃展柜,这些宝贝就放在人眼前,碰坏了哪个都是巨大损失,坚决不能让靠近了看!
“明天摆冰盆,一定要离字画、木雕远一点儿,千万不要弄潮了。这几个房间不要摆茶具了,全撤掉。”
他转了一圈,“再去买几把大伞,要最大好号的,遮到摆在院子里的摆件上。”
万一晒坏了呢。
掌柜:“院子里?这怎么撑伞?派人举着吗?”
卢栩在院子里往四处看看,“弄些绳子,在上面横纵交叉着挂,搭成网,把伞插到网孔里。”
他走出几步又拐回来,仰头想着头顶挂着些绳网的模样,“嗯,还能挂点灯笼!”
掌柜:“灯笼?挂那么高可怎么点?”
卢栩:“不看灯,就看灯笼!”
网红走廊这不就有了吗?!
卢栩:“记得选点儿好看的绳子。”
掌柜:“……”
买吧!
趁着各个铺子还没关门,趁着各家送“展品”来的人手还没走,赶紧买。
待他们把东西买回来,搬着梯子往院子四周的房梁上捆好绳子,再挂上灯笼撑开伞,竟然……
竟然……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69节
小伙计在后面帮他推车,边走边忍不住闻。
他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浓郁的甜味儿,家里做了糖饼也没有这么甜。
不只是甜,还有说不出的香味儿。
伙计不知他是怎么做的,能将糖做出这么丰富的甜味儿来。
先前看卢栩布置改造屋子,他已经对卢栩深感佩服,今天再看卢栩,钦佩之情翻倍上升。
他们才要出巷子,却见有个管家打扮的人似乎在等人。
卢栩:“王管家?”
王管家装似不经意道:“卢郎君!你这是……?”
卢栩:“哦,才做了些点心。”
些?
王管家往他堆得高高的车上看,心道人家卖包子、馒头的笼屉堆得都没他高!
和卢栩做邻居可算倒了霉,他们这种高宅大院理论上应当是互不干扰的,谁家做了什么菜对方府上也闻不着,偏偏他家和卢栩家早年是一个府,后来兄弟俩分家中间加了一堵墙。
再后来两府也都卖给了不同的人家,已经早和原家没什么关系了,不过格局已定,两家再装修再改动,也只隔了一堵墙。
卢家的厨房过墙就是他们家老太太的小院,自从卢家搬来,菜味儿就天天往他们家飘。
邻居家做饭好吃他们有什么办法呢?
忍着呗。
可哪有人大半夜不睡觉一直做吃食的?!
他们老太太半夜闻到甜味,还以为做梦呢,结果天都亮了还有一阵一阵的甜味儿往家里飘,缺不缺德呀!
往年他家老太太都是苦夏吃不下东西,今年好了,天天唉声叹气说吃不饱——肚子饱了,嘴不饱。
他们家老爷愁啊,都换了五六个厨子了,老太太还是说嘴不饱,吃家里的饭没味道。
他们家老爷虽然不如太爷,但好歹是个朝廷命官,总不能上邻居家讨饭吧。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天天去春山酒楼给老太太买炒菜,据说那家菜谱也是卢郎君给的,就当是从隔壁端来的吧!
老太太终于舒坦了,结果卢家大半夜又又又开始做吃食了!!
老爷、夫人一怒之下,让他过来瞧瞧卢家到底要干什么。
他等了一早上,卢栩终于出来了,带着他一晚的成果出来了。
王管家:“您这是要开铺子?”
卢栩:“是呀!”
这边尽高门大户的,卢栩都不好意思发邀请函,生怕别人说颜君齐结党、攀附,只给月辉楼那边开铺子的邻居送了,不想竟然有人主动问了。
这会儿他身上也没装邀请函,只好口头邀请:“承平伯借了半个铺子给我卖点心,若不嫌弃,还请多多捧场,多多支持。”
开铺子呀!能买到总比买不到强,王管家客气道:“一定一定,不知您铺子开在何处?”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70节
为什么总感觉这小子该跟他们站在一起才是对的?
这种既视感怎么回事?
他们把承平伯拉到一边,“这谁呀?”“哪家的小子?”
承平伯:“我家米添同窗的哥哥呀。”
“啊?”
众人茫然。
“不是你家新招的掌柜?”
“哪有这种气质的掌柜?文官家里的小子吧。”
“你家世子同窗的哥哥,在你这儿做什么?你们要一起卖点心?”
没听说朝中哪家擅长做点心呀。
承平伯脱口而出:“是呀,我们合伙做买卖。”
瞧着承平伯要把能说不能说的都秃噜出来了,卢栩连忙过来把和承平伯夫人商量那套说辞拿出来解释一番,把承平伯夸的只差仰头摇尾巴了。
几人微妙。
慷慨仁义?乐善好施?承平伯?
他米长青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倒不是说承平伯小气,只是以承平伯府如今的财力……
他能把月辉楼白白借给什么同窗,还特意改成这样吗?
举债做好人呀?
武昭侯敏锐道:“你说的同窗,可是皇孙那个伴读?”
皇孙伴读?众人一激灵,那个在太子府打架的?!
承平伯:“对,就是小卢!”
众人:“……”
那位小伴读他们可没少听说,看袜子识布骂人嘛!
东城、南城那几家风头正劲的酒楼也和他家相关。
就说嘛!他米长青自己都快过不下去了,哪可能把铺子分给什么儿子的同窗的哥哥用。
今日皇孙来,该不会冲的不是他米长青,而是人家小伴读吧?!
承平伯不知道开业第一天底裤都快被人看穿了,好几个人眉来眼去的猜卢栩“借”他这铺子要出多少钱呢。
经过颜君齐弹劾大将军那么一闹,卢栩和观阳炒菜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他们再看卢栩那边热热闹闹的卸车,就更好奇了。
最近他们也没少去东城吃饭,能做出那么多种炒菜的人,做点心会是什么味儿呢?
有点期待。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71节
“那便看如何卖了”
“那便看如何卖了”
……
都看他干啥?!
价又不是他定的,黑的是那边那小子不是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谁是老板?
承平伯挺胸抬头:我!
——谁定的价?
承平伯:他、他、他!就是他!
第229章 投票
装都装好了,昌隆侯也不好意思因为区区三十多两银子说不要。
他很不爽的叫管家给钱,承平伯有心说不要了,可到底不是他的生意,话在嘴边转了转,没说。
卢栩心安理得的收钱,心想贵什么贵,西城那些酒楼,一道菜也要三四两银子,一块儿点心也要一两半两的,他这独门秘方,十几块就要三十二两,哪儿贵了?
纸盒他都没收钱呢!
他无视昌隆侯的黑脸,和颜悦色道:“侯爷今日得空不妨还来,店里的茶水、笔墨纸砚都是不另收费的。”
昌隆侯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收回来,“不收费?”
卢栩:“不收,店里的书也随便翻看,您若哪日路过月辉楼,适逢天热或口渴,进来歇歇脚,下下棋,都是不收费的。”
昌隆侯:“我喝一天茶也不收钱?”
卢栩:“不收。中午店里还会放冰,欢迎您来纳凉。”
另外有人问:“谁都能进来纳凉?”
卢栩笑道:“只要随便买一块儿点心即可。”
昌隆侯:“……”
承平伯:“……”
其他人:“……”
买一块儿点心,茶水随便喝,话本随便看,还有冰,能纳凉?
他们粗粗算了算,昌隆侯吃的加买的,十多块儿三十二两,算下来,均价一块也才二三两银子。
花二三两,用着冰,喝着茶,还能吃这稀罕的点心,似乎……还挺划算的?
茶水他们刚刚尝了,都是好茶。
早上掌柜说以后雅间还会有好酒。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72节
卢栩点头,“对呀。”
“不行!”武昭侯先反驳了,他对他拿来的书画很有自信,可他家人少呀,万一那几个家里亲戚多的拉人作弊怎么办?
“我也觉得不行,买一块和买十块都是一张票那公平吗?”
卢栩:“那您说?”
“按钱来!”
“对!”
“一两银子给一张。”
卢栩:“……”
那不就是按消费额搞积分吗?
卢栩暗戳戳想,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啊,我可什么都没说!
“不如今日便开始吧!”他跑去拿起前两天刚找颜料铺帮他定做的彩色印泥,让小伙计把他的卡通印章拿出来,蘸好了印泥朝卡片上哐哐哐就是几张,“侯爷,您的三十二张稍等一会儿,我先给别人印。”
昌隆侯一挥手,哈哈笑道:“先给他们印!你没劲儿了我帮你印!”
等他三十二张到手,还不秒杀了他们这些七张、八张、九张、十张的!
其他人:“……”
他们正要掏钱加买,卢栩先道:“诸位诸位,咱们就是博个彩头,玩闹而已,可千万不要为了这小小投票故意砸钱买点心,吃多少,买多少,否则这活动可就不做了。”
他们哈哈道:“那是。”“还能跟他置这个气吗?”“就是。”
可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卢栩低头印章的功夫,余光就瞧见好几个侯伯悄悄跟自己家仆从、管家嘀咕,然后得了什么指令的仆从和管家便跑走了。
都不用猜,肯定去拉人了!
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他们愿意扔钱、拉客、宣传,他也愿意装傻,“喝茶,喝茶!”
“喝茶!”
片刻后,卢栩印好了昌隆侯的三十二张投票卡,他搓牌似的搓开,故意当着大伙儿数了一遍,“三十二张,正好!那我可投我自己了。”
他径直走到自己家的翡翠雕花玉兰树前,笑呵呵道:“不是我不想给你们投,你们那些书啊画的,我看不懂,我是真觉得我的最好。”
其他人:“……”
妈的!
不就三十二张?
等着!等一会儿皇孙走了,下午他们马上就喊人!!
有人忽然想到:“皇孙投票吗?”
武昭侯怂恿道:“不如等皇孙来了让皇孙也投投票?看看谁家宝物能得了皇孙青眼?”
“这个好。”有人给卢栩出主意,“皇孙一票不知能抵几票?十票是当得的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73节
他们忐忑地接了,保证明日一定会赶在中午前把冰送来。
卢栩目送他们喜气洋洋地推着空车离开,回到店内,看着承平伯他们叫伙计把冰盆摆近,心头翻涌起一股荒谬感。
京城,乃至大岐最显赫的贵族们,与城郊以苦力为生的农夫采冰人,在皇城脚下的铺子仅隔一间屋子擦肩相遇。
既魔幻,又现实。
冰盆摆上,掌柜叫伙计拿着扇子对着冰盆扇,凉风渐渐散开,店内温度缓缓下降。
别说店中的伙计了,就是承平伯也暗暗喟叹了声舒服——
别说他们承平伯府捉襟见肘,就是其他侯伯也舍不得日日用冰呀!
尤其这十来年,弘安帝一日比一日抠门,一年都发不了几盆儿冰!
除了最热的日子,家底薄的谁敢这么用?
他不禁有些担忧,卢栩这小子搞这么花哨,点心卖这么便宜会不会亏呀?
他默默操心起来了,却不知卢栩买冰其实比他们买要便宜许多倍。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朝廷给勋贵们发的冰,是最好品质的。
皇家冬日采冰,节气不对不采,温度不低不采,非固定的河段不采,冻不实不要,不够厚不要,颜色不透不要,暴露在河面的不要,沾了泥沙的不要……
挑三拣四,只要精华,对着哪一年实在没有,甚至从井中打水来冻冰,当然昂贵!
城郊的百姓们则不同,他们只是赚个辛苦钱,不会那么挑拣,保存得也不够好,卖的价格也低。
别说与供给宫城的冰比了,就是与西城、东城专门做冰块生意的冰铺相比,也是天差地别的。同样大小的冰,他们要价还不如那些大铺子十分之一。
那些勋贵人家买冰可是不整齐不要,融化了不要,不剔透不要,各种挑各种选,城中的冰铺藏冰十成,能卖掉的不过五六成,存冰不易。
京郊的百姓则不同,他们都是在自家田里挖地窖存冰,这是什么成本,别人在京城开铺子挖地窖卖冰是什么成本,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卢栩只是取凉,又不食用,形状不好看不要紧,有点儿泥沙也不要紧,运过来化了一部分了也不要紧。
冰盆上都有盖子,拿盖子一盖,谁知道里面是四四方方八角尖尖的冰块还是化了一半的冰块?谁看得出来融化后盆里是不是残留了沙土和渣滓?
实惠就行!
而且他从京郊农户家里直接采买,走的还是批发价,根本不贵。
较好的冰,卢栩还放到小规格的铜盆中,摆放到糕点旁边。还取了大块的冰,平铺在货架下,省得天气热蛋糕不新鲜。
眼看马上到正午了,姜濯他们也该来了,卢栩又将糕点重新摆放布置一遍,保证看上去更赏心悦目。
掌柜和伙计也坐不住了,恨不得把整个店的卫生再打扫一遍。
那二十多位勋贵和承平伯,也是又将自己带来的宝物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能和承平伯玩儿到一起的,大多是不上不下的落寞户。
他们普遍是自己败家,爹败家,要么更早一代开始败家,少说两三代都没混成皇帝跟前的红人。
除了大朝会去凑数,每年也就几场重要的宫宴仗着爵位能混到御前,不够社牛的,不会钻营的,甚至一整年也跟皇帝说不上话。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74节
孙道清谦虚一笑:“过奖过奖!这幅仿品,已经是极难得的珍品了,不想有一天竟然能在店中瞧见,孙某三生有幸呀……”
他们俩聊的投入,一旁的勋贵们吓得胆战心惊的,生怕姜濯会从椅子上摔下来。
孙道清又问起:“小兄弟,你说你家有真品?可能许我上门拜访一览?”
想和姜濯套近乎,一句话都没搭上的勋贵们:“……?”
还能这样?!
姜濯:“你进我家有点麻烦,嗯……不如我回家问问我爷爷,能不能把画拿到这儿给你看?”
孙道清:“真的吗?!好呀!”
卢栩也差点儿跪了。
一幅仿品,三千两,真迹他们店小供不下呀!
卢栩连忙道:“别别别!小祖宗,丢了我可赔不起,千万别!”
孙道清:“也是,如此珍贵的作品,怎能轻易示人。”
他眼神暗了暗,反倒是向刚刚还想把他轰出去的武昭侯行礼道:“多谢这位先生慷慨,使孙某与此作今日有此一遇。”
武昭侯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可别谢了,没这姓孙的,他这幅字还是真迹呢!
他的画,是假的!
他的画,是假的!!
武昭侯想哭的心都有了。
姜濯已经看到另一处,“这幅寒江绿烟图……”
武昭侯猛得一激灵,汗毛都炸起来了,心道不会也是假的吧?!这比那幅字还贵啊!他太爷爷到底上了多少当?
只听姜濯和孙道清齐声惊呼道:“是真迹!”
武昭侯脚又软了一下,吓他一跳!
他受不了了,这心情大起大落,他得缓缓。
他挪到桌边坐下,卢栩叫伙计给他端了壶热茶。
米添:“阿濯哥哥,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姜濯:“你看这山的画法,还有这种纸张……”
孙道清:“主要是看这花木叶子的画法……”
他们俩讲的细,有几个喜好书画的侯爵也凑去瞧了,一来二去,很顺利的就和姜濯聊上了。
有人顺势邀请姜濯到府中看画,姜濯为难道:“我吃完点心就要回家了,下午还要念书。”
“那不要紧!明日我便将画带到这儿来!”
姜濯他狐疑的看着这位穿戴昂贵,相貌眼熟的大叔,怀疑是不是对方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75节
第232章 挖人
姜濯吃到撑,走前还给太子打包了有茶味的蛋卷、给太子妃、皇后打包了口感最细腻的奶油蛋糕,给弘安帝打包了酥酥脆脆的饼干。
还有卢栩给他推荐的,带走满满一大篮。
姜濯急着回宫去给皇后献宝,别人是顺带的,他奶奶可是十分喜爱甜食,这种从未吃过的蛋糕,一定要拿回去给她尝尝。
姜濯要走,卢舟、米添身为伴读,哪怕到了自己家店铺也不能放半天假,还要跟上姜濯回太子府。
卢栩听说他们下午要练习骑射,给他们装了不少饼干,让他们活动累了吃。
姜濯急匆匆跑了。
给皇后送完蛋糕,他还要卡着时间回太子府,不能耽误下午的功课,不然姜濯下次可不好再出来了。
他们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去,这群专门等他的勋贵们平均每人也没能说上几句话,今日却也十分满足了。
他们看出来了,姜濯和卢家兄弟俩非常熟悉,又很爱吃这里的点心,有卢栩在,有点心在,还愁以后偶遇皇孙吗?
来日方长!
反正他们都是世袭的爵位,工夫不在一时,只要姜濯能对他们有点儿好印象,将来也算是惠及子孙。
姜濯比弘安帝脾气好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大老板难搞,哄小老板开心也成嘛!
尤其是得了姜濯投票了的五位,姜濯一走,他们就跑去展品前把那张票拿走了。
是哪张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书法是赝品蔫吧的武昭侯也支棱起来了,他的两幅字画,一真一假,竟然都得了小皇孙的投票!
这票必须拿回家,珍藏!
他们满意,人也舒爽了,更觉得今日事事顺心,什么都愉快,本来就好吃的蛋糕都更好吃了!
买!
马上买!
姜濯连吃加拿,可是不付钱的,怎么能让承平伯自己吃亏呢?
这亏得他们来吃呀!!
他们每人都打包带走不少,尤其姜濯喜欢吃的几样,被他们一扫而空。
结完账,他们也没忘了投票,一个个亲自监督伙计裁纸,卢栩戳章,拿上真金白银消费换来的票,亲自放到自己家展品前,还暗暗数了数隔壁有多少张。
“小卢,你可看好了,别让人从我这儿偷票放别处去。”
卢栩:“我马上就去定盒子,以后票都塞进盒子里,保管不会被风吹走,不会被人拿走。”
侯伯们这才满意。
他们也没耽搁,抓紧时间离开,得去喊人,招呼亲朋好友投票呢!!
一中午过去,卢栩的库存去掉三分之一还多,奶油蛋糕和蛋糕卷更是一扫而空一块儿没剩。
送走这群财神,卢栩兴致勃勃开始数钱。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76节
“傻乎乎”的卢栩送完点心,还好奇地在垂柳巷逛了一圈,一圈下来,真让他发现了一个绝妙去处——
鲜花店!
垂柳巷竟然有鲜花店!!
卢栩走进去,看着店家不知从哪儿搜集来的各种花朵,问道:“能往西城送吗?”
掌柜怔了怔,“敢问是哪家府上?”
卢栩:“长乐街月辉楼。”
掌柜仔细想了想,“可是那家专营纸张的店铺?”
卢栩:“对!”
厉害呀!他还头一次遇到只听名字就知道是哪儿的。
掌柜笑道:“小人每年春天都往西城送些花苗,曾往路过贵店。”
只是他印象中那家清冷的店铺似乎是承平伯的,承平伯府有这么年轻的管事吗?
卢栩:“你知道路便再好不过了,若每月往我们店中送两三次鲜花,要多少钱?”
掌柜:“贵客想要何种花卉?”
卢栩:“你们一年四季都有花?”
掌柜:“我们东家在城郊有专门养花的暖房。”
卢栩心中暗暗惊了一下,继续道:“那便先紧着符合时令,好看,吉利的,若没有鲜花的季节,再送暖房的花。”
掌柜应一声,拿出画册与卢栩商定每月给他送什么花,送多少,卢栩看得心惊肉跳的,连忙把冬天的花给去了。
冬天就好好看雪花吧,不成他剪点窗花也行。
他又推掉一些太贵的,选了些绿植,最后定了一年百两上下的花卉,对方还送他十个花瓶。
才赚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先付出去五十两定金。
卢栩见店中花匠修剪掉太小或未开的花苞,问道:“这些都不要了?”
花匠:“贵客,这样的花苞插瓶是长不开的。”
卢栩:“那能送我吗?”
花匠:???
掌柜诧异,这剪完只剩下一掌来长的碎花苞能做什么?“贵客若喜欢,尽管拿去。”
卢栩:“谢谢啦!能借我个篮子吗?”
掌柜:“……”
卢栩在花店不要的碎枝中捡了一篮子的月季、蔷薇。
小点儿怎么了,他插蛋糕盒上当装饰,别在邀请函上送四邻。
开不了怎么了,月季开不了不就是玫瑰?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77节
他拿出三张刚盖好戳的票给对方。
“昌隆侯的宝物在哪儿呢?”
卢栩指指。
那人兴致勃勃过去品评一番,将三张票分别投给了附近其他三样。
卢栩:“……”
昌隆侯的仇人是吧?他记住了!
那人吃完蛋糕,又拐回来,“再给我包十块儿。”
卢栩:“……”
这都哪儿来的奇葩?
他眼看着对方又拿了三十张票挨个给别的展品投,心想这事还是别让昌隆侯知道了。
一对比,女眷就可爱多了。
人家在楼上喝完茶下来,每人都叫卢栩往府上送一批,卢栩赠送小饼干,她们又给家中的孩子买了好些。
先前卢栩叫伙计给女眷们打包赠送的饼干时承平伯还不服气,问他凭什么早上他的朋友来什么都要收钱,夫人带的人在楼上吃点心不要钱,走前还白送饼干。
卢栩心道,那能一样吗?
女眷撑死了也就吃个一两块,早上那群,敞开了吃五块吃不饱。
而且大岐也是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各家的采购都是夫人说了算,他白送男的,那就是肉包子打狗,白送女眷,那是在招揽回头客。
承平伯还不信,看吧,没多久呢惨遭打脸。
到了下衙的时间,卢栩没去皇城门口接人,颜君齐、卢舟、米添还有贺颂之、宗鸿飞以及另外几个翰林结伴来了。
卢栩一听口音,再看站位,再看看他们聊天的状态,就知道这些翰林都是冲着宗鸿飞来的。
他们家君齐和贺状元两人绑在一起,人缘都抵不过半个宗探花。
下衙时暑气还没散去,他们一路过来没多远已经走了一身的汗,一进店里,宗鸿飞马上咦了一声,“这铺子里好凉快!”
紧接着,他又“咦”了一声,“寒江绿烟图!”
贺颂之几人听到了也大吃一惊,忍不住惊讶,这店得多大手笔竟然用这种绝世名画做装饰?!
卢栩:“后面还有,诸位随便看。”
“那便不客气了!”宗鸿飞拱拱手,率先去看画了。
卢栩将藏起来的最后一块儿绿茶蛋糕卷递给颜君齐,“尝尝。”
颜君齐笑着接过来,“好冰!”
卢栩:“可不,天气太热,怕坏,柜台下面全是冰,好吃吗?”
颜君齐点头。
卢栩问:“你去看画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78节
不是他来晚了,而是卢栩就做了一样。
卢栩也没办法,冯长工弄到的奶少,不够做奶油蛋糕,他干脆全铺蛋糕卷里了。
卢栩:“这是店中最畅销的品类,原味的、茶味儿的我给你各装一半可好?”
宗府采买:“好,昨日的点心家中主人甚是喜欢,若是改日还做,劳烦帮我们留上一些。”
卢栩:“没问题。”
第四天,卢栩果然帮他留了先前买的切块蛋糕,这个最实惠,最受来店里看展的国子监、太学学生喜欢,除了基础款,卢栩还是只做了一样,这日做的是肉松卷。
第五天,除了基础款,也只做了牛角包。谁嫌味道不足,他还配套卖昨天新熬出来的果酱。
……
每天花样都变,可除了每日不变的基础款,每日就只有一样,叫人刚尝过味道,还没饱餐呢,没了。
日日来他店中给亲友、损友投票的客人们气得抓耳挠腮。
“昨日那个什么酥什么糕,就是夹肉片那个,怎么又不做了?!”
卢栩:“连做了两日咸的,今天该甜的了。”
熏肉用完了,肉松用完了,老冯又找到奶了。
客人:“你就不能每日做点儿咸的?!”
卢栩将葱油饼干和五香芝麻饼干拿出来,“咸的!”
客人:“……”
卢栩:“就这两包了,您要吗?”
客人咬牙切齿:“要!!”
吃惯了这家,总觉得其他铺子卖的点心有些寡淡,他嘎嘣嘎嘣吃着饼干,疑惑道:“你到底在里面添什么了?”
卢栩:“就是寻常东西呀!”
“寻常东西你卖这么贵!”
卢栩马上改口:“那,事关机密,无可奉告。”
“……”客人心中骂骂咧咧,指着今日的奶油蛋糕道:“给我装五块。”
天天来报到的孙道清见今天只有五两银子一块儿的苍山覆雪,提议道:“为何不多做几种呢?”
卢栩:“有时候原料不够,有时候……我起不来。”
孙道清:“……”
哪有这样做买卖的!!
可卢栩偏偏这样。
他又不愁卖。
除了第一天,后面哪天都是不到中午就没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79节
就是看到了才更不可思议呀!孙道清追问道:“她甚少出阁楼,你怎么请的?”
卢栩:“我说店里聘个琴师,待遇特别好,点心随便吃。”
“……”
孙道清满腹都是我信你个鬼!
卢栩:“不过人家不愿意受雇,只来吃点心弹琴。”
他话音未落,楼上传来悠扬的琴音。
孙道清一怔,仰头望着楼上,痴痴的听着。
真好听呀!
不愧是谷梦姑娘!
他开心了,马上又悲剧了,往后能在店里听到谷梦的琴了,往后他的零花钱更保不住了!
卢栩也开心了,随后也悲剧了。
谷梦一来,那位说能邀来她就天天来的侯爵真天天来了,冲着她的名声来消费的人数也直线飙升,卢栩偷懒做的那点儿蛋糕,每天一开门就被哄抢一空,天天被人逼迫回家再做,大夏天的,他们在店里乘凉听曲,他在家守着炉子烤蛋糕?
这是什么人间悲剧?
他和颜君齐诉苦,颜君齐笑他活该。卢栩私以为君齐一定是吃醋才生气了。
承平伯开心了,也悲剧了。
从来没达官贵人把谷梦请到家里过,可谷梦来他们店里了!他洋洋得意了许多天,然后……
被参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承平伯:为什么又参我?!(气气!)
卢栩:谁让你是老板呢?(望天)
第235章 团建
这日大朝会时间有些久了,大伙吵来吵去,这里要修堤,那里要防旱,户部和吏部吵不同等级的衙门要增设几个算吏,御史台加入混战,要如何督管,还有几个到任的郡守的任免……
反正都是国家大事,反正都与承平伯这种吃闲饭的纨绔侯伯无关。
他站得有些腿麻,刚偷偷活动了两下腿,就听有人喊:“臣有本奏,臣要参承平伯品行不端,不顾节俭之令,将小小点心卖出天价,还以歌姬妖女引诱高门子弟到他店中一掷千金巨额花销,成其敛财之心!”
承平伯:“……???”
他本就脚麻,又一惊慌,一下没站稳,差点栽倒,被一旁的同僚手忙脚乱扶住了。
参他的孙御史哼道:“看吧!承平伯这就做贼心虚了。”
承平伯站直了身体,忍着钻心的麻意茫然道:“妖女?人家谷梦姑娘在阁楼上面都不露,就弹弹琴,怎么就妖女了?”
辩解完,他还有点儿委屈上了,吐槽道:“腿都长在自己身上,我又没逼着绑着谁来,我们点心都不够卖,我还愁人多费冰呢。”
“哈!”孙御史阴阳怪气哈一声:“陛下您听,用冰!今日朝会殿上只摆八盆冰,臣听闻他那小小店铺,就摆着十多盆,那些点心下更是坚冰遍布,奢靡至极!”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80节
想一想这个月还有一次休沐,真是令人倍感痛苦!!
承平伯回家,命都没了半条,好歹他小朝会不用上朝,那些第二天还要上朝的可是遭了大罪,他们干了一天农活,磨了一脚的水泡,上朝又要久站又要动脑,有好几个在朝堂上打起了瞌睡,又招了弘安帝好一顿责骂。
朝臣们迁怒月辉楼,勒令家中子弟不许再到月辉楼消费,不然打断他们狗腿。
月辉楼生意一下冷清不少,承平伯挺发愁,卢栩倒是没什么所谓。
可算能休息了,忙死他了!
早知道会这么忙,打死他也不去请谷梦。
不对,打死他也不开什么点心店!
谷梦也听说了这状况,特意问卢栩她是不是要避一避。
卢栩:“避什么?你楼都没下过,关你什么事?我们正经做生意,你光明正大来吃点心,没什么好避的。”
他非但不避,还搞了个以音会友的活动,下期要展的东西临时调换,全换成了乐器,广邀所有客人来弹琴吹笛奏乐。
那群勋贵们听说卢栩要借乐器,头皮都麻了。
他们观阳风水真有问题吧!!
想避避风头的连忙婉拒掉,也有头铁的,兴致高涨当天就让卢栩把乐器从家里拿走了:“弹!只要弄不坏,随便弹!最好能让谷梦姑娘弹!”
而最让卢栩意外的,却是睿王派人给他送来两张古琴,据说是一对。
卢栩:“睿王?”
他没少听说睿王,弘安帝最小的弟弟,据说如同弘安帝半个儿子,特别受宠。
但卢栩不认识啊!
他们最大的交集,就是他家长工老冯常去睿王庄子薅薄荷换东西,偶尔去那边钓钓鱼。
别的他就不知了。
卢栩恍恍惚惚接过琴,茫然问:“我该怎么感谢王爷?”
王府的仆役代答道:“王爷想问问卢先生是否收徒。”
卢栩更恍惚:“收徒?我?我也不会什么呀。”
仆役笑道:“自然是做菜和点心。”
卢栩:“……?”
他想了想,“那这琴还是劳烦您带回去吧。”
仆役摇头道:“王爷说您不愿意也没关系,到时他自然会派人来取琴。”
卢栩莫名其妙。
把人送走,卢栩赶紧找人打听睿王。
“睿王啊……”
和他相熟的几个勋贵提起睿王竟然都有些很难总结的模样。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81节
桓殊还留下一份儿压惊礼,便要带人离开了,留下卢栩一阵茫然。
卢舟安慰道:“阿濯说他小爷爷人挺好的,想来不是会仗势欺人的人。”
卢栩嘴角一抽,不会仗势欺人的人会跑去别人家里抢人吗?
不仗势欺人的是这位桓公子才对吧!
不过随后几天,睿王府日日有人到月辉楼买蛋糕,也不拘是什么款式,有什么买什么,每次都只买三块,卢栩瞧着还挺稀奇的。
卢栩观察了几天,见他们和平常客人无异,而且每天买完就走,也没要惹事找茬,也不在意了。
日子一直到了换展品这天,卢栩磨拳霍霍将借来的乐器在店中摆好。
只能看不能用的全放在架子上,垫上衬布摆好。
能供人用的,则放在座位旁。
他没凑齐的几种乐器,则是找乐器行借的。
掌柜原本想买,卢栩去乐器行走了一趟,就变成免费借给他了。
而且除了乐器,还借给他好几个乐师。
店中的小伙计看得眼睛都直了,这都能借?
卢栩:“把他们的乐器和咱们店里这么多名贵的展品放到一起,本身就是宣传了,我不朝他收钱已经很厚道了好吗?”
小伙计:“……”
卢栩:“学着点!”
他又带着小伙计如法炮制去南城的酒肆套酒,不但弄到十坛好酒,还约定了以后每月给他们免费供三大坛,只要往酒坛上贴上他们酒肆的名字就行了。
道理小伙计懂了,可还是很忐忑的问:“二东家,咱们店里卖的都是贵重的东西,南城的酒,不影响咱们店名声吗?”
卢栩惊讶,这小孩挺聪明嘛!
“随便找家酒肆当然不行,不过这家是我从前就打听过的。”
春山酒楼的主厨曾经特别夸过这家酒肆上代的掌柜舌头灵,只不过对方是平民出身,世代酿酒,不愿意把家产转给权贵,才只能窝在南城而已。
听说许多大酒楼其实都是从他们这儿买了回去换酒壶,再卖高价。
那些酒楼是不会帮他们宣传的,他们又没什么门路,卢栩能把他们酒肆的名字带到西城,带到这群勋贵眼前,每月只要三坛酒,已经是相当厚道了。
卢栩:“只要品质够好,就不会影响咱们店的名声,要是品质不好,价钱高低都是砸招牌。”
小伙计似懂非懂。
他们将东西放好,能供人使用的乐器中,最珍贵的就是睿王送来的那两张琴了。
一张卢栩让小丫鬟拿到楼上给谷梦弹,另一张则摆放到大厅正中间,谁有信心能和谷梦合乐一首,尽管弹。
除了那张琴,两旁还有各种乐器,还有坐在四周配乐演奏的乐师。
这天上午照常来买点心的客人刚到月辉楼门口,恰好赶上卢栩点曲子。
卢栩:“哪首热闹呀?”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82节
承平伯跑去找卢栩,卢栩多听劝呀,马上让伙计在月辉楼外张贴广告,有偿征集诗歌,欢迎大岐才子发光发热。
他们搞得如火如荼,卢栩自己还偷偷以东坡先生的名字投了一首《水调歌头》。
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东坡先生惊鸿一现,震惊大岐文坛。
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响彻大街小巷,京城的小孩都能唱上几句的时候,月辉楼推出了半月和满月造型的竹筒蛋糕。
一个,十两。
全京城其他点心铺:去你的征集诗歌,妈的,奸商!!
作者有话要说: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出自苏轼《水调歌头》
卢栩:看到的朋友一起来,一、二、三,明月几时有~~
同行:奸商!!
第237章 你告我呀
月辉楼风生水起,承平伯水涨船高。
他荷包鼓起来了,人腰板也直了,别人再邀请他去哪儿玩,承平伯也不推拒了。
什么聚会,雅谈,赏景,喝酒,赛马,踢球,只要邀请他,他都去。
他还打听起买地。
想把他家祖上卖出去的重新买回来。
结果他一打听不要紧,从前从他家买田的人家落魄了,正在卖地呢!
承平伯一听,这不是正好吗,他拿着银票就去了。
如今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承平伯府发达了,他也想抖抖威风,
他学着从前别人买他家地时候那般,把银票一塞,大方道:“不用找零了!”
这一句可把对方得罪了,五两银子,稀罕你大方吗?!
对方浑身颤抖,神情激动:“你承平伯府落魄时我家并未侮辱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承平伯:???
他没意思呀!
对方气的直哆嗦,扔他五两银子,走出好一会儿又转身回来:“米长青,我家就是从买了你家的地才开始落魄!你们家的地风水有问题!风水有问题!你等着瞧,你家也高兴不了多久了。”
承平伯人都呆了。
他好好的出来买地,一没压价二没少给钱,他还多给五两,怎么就他们家地风水不好了?
他气得撸袖子想要揍人,被管家连忙拉住,承平伯什么岁数,对方都六十来岁了,哪能动手?
承平伯哪能服气,他满地转圈,弯腰捡起一把泥巴朝着对方就扔过去:“你家风水才不好!你家才高兴不了多久了!”
不料他射箭从没中过靶子,扔泥巴一下就砸准了对方后脑勺。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83节
卢栩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不料第二天那人竟然真把卢栩告了,把颜君齐弹劾了。
京兆府衙门的人找上他时,卢栩目瞪口呆。
至于吗?
至于吗?!
告他好歹还算有点儿根据,说他以白丁之身当众辱骂朝廷命官。
可告颜君齐就纯属是没事找茬了——
他弹劾颜君齐违规私带吃食进皇城,拉拢朝臣,结党营私,还有给陛下下毒的风险。
御史台:“……”
颜君齐:“……”
所有带午饭和不带午饭的官员:“……”
被卢舟和承平伯府管家拿银子捞出京兆府大牢的卢栩:“……”
他没出京兆府衙门监牢呢,就忍不住又辱骂了朝廷命官:“那人是个傻逼吧?!”
而这件事最无辜、最郁闷、挨骂最凶的,则是守城门的守卫。
弘安帝正病症不明呢,竟然有人告什么颜君齐午餐带毒?
那是告颜君齐吗?
那分明是告他们守城不当,纵容朝臣带毒毒死陛下!
御林将军听说了,二话不说先把负责城门守卫的千户给停职送去三司调查,又把皇城入口换了一队人,勒令每个入城官员都要搜身。
必须搜!
有出入令牌也要搜!
尤其是三品以下的,严搜!
午餐吃食就别想了,任何与朝堂无关的东西,通通扣下!
有饭不想好好吃,那就别吃了。
他还扭头也去找御史台了,要御史台查清楚,若有人诬告他们御林军,等着挨参吧!
得,无论官职大小,三品以下的大伙一起饿肚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从未见过如此脑疾之人,这么搞不是自己也吃不上饭吗?建议你们考试加一项情商测试。
其他人:你也不是无辜的!
第238章 卷卷
卢栩再送颜君齐去皇城门口,发现搜查比从前严格了许多,那些掐点来上衙的,本就时间紧迫,再被搜查一遍,通通迟到。
礼部和吏部见状,干脆派了人在皇城门口登记,看看是谁天天迟到。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84节
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可显摆的,不一样还是长了脑子就能干吗?
还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呢。
蹲等后续的翰林们等了好几天,蹲得脚都要麻了,也没见哪个衙门有要调走颜君齐的意思。
“看吧,叫他狂。”
“不就仗着殿试陛下夸了两句,也不想想,若陛下真觉得他有才,会只点他做传胪吗?”
“别说传胪了,状元有什么用?每两年就一个状元,过一阵子谁还记得。”
……
贺颂之安慰道:“你别听他们瞎说。”
颜君齐笑笑,“酸话而已。”
贺颂之点头,他犹豫片刻,凑到颜君齐耳边悄声道:“太师说,我这状元是借了家世出身的优势,你才是这届的状元。”
颜君齐诧异地看他。
贺颂之:“真的,太师亲口跟我说的。”
颜君齐:“什么时候?”
贺颂之:“殿试结束后。”
颜君齐:“……”
他不知道贺太师是不是为了劝勉贺颂之戒骄戒躁才这么说的,但贺颂之明明听了这么一番话,琼林宴时,还有后来,竟然能那么平静地和他相处,心胸也不可谓不宽广。
颜君齐沉默片刻,“以后这话不要再说了,陛下点了你做状元,你就是状元。陛下认可你,我也认可你,与你相比,我还有许多的不足之处,不入编撰也好,我正好趁着得闲能多看些书。”
贺颂之见他真没什么郁结之色,松口气,叹道:“可我心胸不如你,若换作是我,早就郁闷的吃不下睡不着了。”
颜君齐煞有介事道:“这方面咱们得学学梅榜眼。”
贺颂之怔了一瞬,想起梅孟希那“老子天下第一谁都不服”“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模样,“噗”一声笑出来,连忙掩嘴。
他们是该学学梅孟希,梅榜眼自信爆棚,至今都觉得自己才该是状元,还鄙视翰林院安排给他们的一切活计。
什么抄文书,什么搞编纂,在梅榜眼眼里同样无聊至极,不值一提。
和贺颂之分别,颜君齐深呼一口气,一个人在廊下盯着远处宫城屋檐发了一会儿呆,才回去继续抄文书。
不过随后他抄起来心无旁骛,速度快得惊人。
平时要一天的东西,不到半日他便抄完了。
颜君齐将抄好的文书交过去,把翰林大学士吓一跳。
“若今日无事,学生可能去藏书阁借书?”
翰林大学士:“去吧,去吧!”
颜君齐行礼离开,把其他几个还在熬时间的小伙伴惊呆。
不爽也不能乱来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85节
卢舟摇头:“人家写了,不能贪心,一次只能求一个,求多了会不灵的。”
卢栩:“……”
他扭头,真看到了劝诫信众心诚则灵,一次只能求一个心愿的条幅。
卢栩:“哥哥给你求这个的时候,很诚心,真的。”
卢舟点头。
卢栩:“走,看看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他们俩跑去茶水摊喝庙里的灵茶,一口下去苦得卢栩直哆嗦,拿起饼子咬了好几口,总算把苦味儿压下去了。
颜君齐求完符回来,见他这副狰狞表情,笑问:“这是怎么了?”
卢栩端起茶碗递给他,“灵茶!消暑解乏,可灵了你尝尝。”
颜君齐觉得有坑,但卢舟也在一旁笑,八成就是味道独特些,卢栩怂恿个不停,他就着卢栩的碗抿了一小口,点头道:“是不错。”
卢栩:“嗯???”
颜君齐:“这茶怎么卖?”
卖茶的老汉笑道:“这是我们后山的野茶,不值什么钱,喝了能明目解乏,一包五十文。”
颜君齐:“来一包吧。”
卢栩:“嗯?!!”
颜君齐推推他,“付钱呀。”
卢栩难以置信,端起茶碗把茶底喝了,就是很苦嘛!
人家看着,他也不好意思吐出来,喝药似的吞下去,苦得直拍胸口,拿起饼子又啃了好几口,其他桌上的小孩瞧得直笑。
卖茶的老汉又给他倒了一碗清水,卢栩喝一口,震惊道:“这水好甜呀!是山泉水吗?”
老汉:“后山的井水,没什么味道,是小兄弟你刚喝了苦茶,才觉得水甜的。”
几个小孩哈哈哈哈笑个不停。
卢栩哼哼两声,掏钱买了一包茶,还从摊上买了几块糖,隔空朝那几个小孩喊,“吃不吃?”
对方家长连忙摆手不要,不过已经有小朋友跑来了。
看穿着他们应当是附近的农户,还有人背着篓子,似乎上山摘药草和果子的。
小朋友有胆子大的,也有认生不敢过来的,盯着卢栩手中的糖,站在父母身边,拿眼睛看着卢栩。
卢栩想起卢家村中的小孩,和颜悦色蹲下,逗那个胆子最大,跑来最快的小男孩:“你说哥哥你真帅,我就给你糖。”
小朋友哪知道什么是帅,莫名其妙地看他,重复道:“哥哥你真帅。”
卢栩满足,痛快地给他们发了糖,“哥哥我最帅了。”
他朝下一个小朋友道:“你也说。”
小朋友:“哥哥最衰。”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86节
他又有骑射的天赋,对着哪天表现出色,孙校尉转天训练御林军时就会骂他们不如个孩子。
一来二去,他在御林军也小有名气。
于是,别人连个多余的手绢都不能带,卢舟却能把平安符顺利地带进来。
如今姜濯要上早朝,特许了卢舟和米添可以晚点儿来。
不过卢舟想和颜君齐一起出门,依旧还是按平时的时间。
他到了先将自己备考的东西温习一遍,再在院中打打孙校尉教他们的拳,姜濯还没回来,他便边默背书边研磨了。
姜濯下朝回来,精神萎靡的,一见到平安符,心头不禁一暖。
“谢谢你,阿舟。”
果然只有他的小伙伴才关心他、关心他爷爷是不是平安健康,不像那些朝臣……
姜濯忍不住和卢舟抱怨。
他从前不上朝,不知道他父亲和爷爷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大小事务,那群朝臣也是的,他爷爷都病了,坐在那儿那么不舒服,有什么事不能长话短说,好早点儿下朝?
他们不,非但不,还吵得无比激烈。
姜濯起初听谁都觉得有道理,一看弘安帝的伤腿,马上兜头一盆凉水,烦上了。
就不能效率点儿吗?
他们就不能先商量个章程出来再汇报吗?
卢舟听完,想了想道:“阿濯你知道一斤米多少钱吗?”
姜濯一怔,点头,这不是前一阵子满朝皆因米麦价格跑去薅草了吗。
卢舟:“那你知大岐每年能收获多少粮食吗?”
姜濯摇头,“上万石?”
卢舟莞尔,“我们就当万石好了,一斤米涨一文或者降一文,听上去是不是一件小事?可若是万石米,那一文可就是很大一笔钱啦。”
姜濯沉默片刻,“我懂了。”
朝政无小事,若不讨论清楚,贸然去执行,影响是深远巨大的。
卢舟见他听进去了,又道:“先生说要广开言路才不会偏听,我想大人们敢在朝堂如此畅所欲言,真诚辩论,想必也是陛下广开言路的方式。”
姜濯一怔。
卢舟:“就像我们,若我有事想同阿濯你商议,你总是嫌我烦,嫌我啰唆不耐烦听,日子久了我就不敢找你了。”
姜濯:“你才不啰唆。”
卢舟:“我家哥哥们总说我啰唆的。”
姜濯:“……”
他是不是该安慰卢舟一下?
卢舟:“可我有什么想说的,我几个哥哥也总会耐心听我说完,我四哥每次都说我是个傻瓜,可是我说的他都听了,我就更愿意同他们讲了。若是正经事,不能嫌烦的。”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87节
颜君齐:“是。”
他将摘选的目录写下来交给翰林大学士,对方一看,果然全是些写实风的好文章,他将目录还给颜君齐,“让大伙儿拿去参考参考。”
“是。”
颜君齐刚要走,只听翰林大学士咕哝一声,“你那书印好了记得送我一本儿。”
颜君齐:“……是。”
一种文风已经流行两朝了,想找些参考也只能往前找,等其他衙门想起去借阅先代文章时,翰林院已经拿着书单有的放矢借走不少了。
那些出名的,更是被借走大半。
来晚的众人:“……”
那能怎么办?
下衙去买,到藏书人家去借呗!
有人不禁想深了些,这到底是皇孙看奏折速度慢,嫌字多啰唆,还是陛下早就有意想改了呢?
朝中一直有人提倡复古改风,贺太师也一直在默许,弘安帝却一直没当回事,他喜欢锦绣文章。
是什么时候起,他们陛下的喜好变了呢?
他们想啊想,赫然发现,好像从上一届起,科考的一甲和二甲务实派比例陡然上升。
这一届,状元贺颂之也并非从前的华丽派,那位传说因为家世出身不够,只被点了传胪的颜翰林,文章更是凝练犀利。
藏书楼的珍本是不能带出皇城的,翰林大学士打了招呼,借来的书暂且放在翰林院内,等明日再看。
下衙后众人是去买去借,就看个人荷包和喜好了。
近日和宗鸿飞、颜君齐他们走得近的,都打上了月辉楼的主意。
眼下这时节下衙天还不黑,月辉楼服务又好,天一暗就会点灯,那边又凉快,又舒服,还有无限的茶水,免费的纸张……
而且,只要捐过一次书的,不买点心卢栩也不收费。
“不然咱们去月辉楼继续看吧!”
“不错,贺状元他们不是才往那边捐了些书吗?”
“颜传胪平时抄的书也没少往那边放吧。”
“正巧呀,正巧!”
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衙马上过去,好先去抢个好位置。
宗鸿飞也心动了,月辉楼不是翰林院,在那边吃边讨论,边喝边交流也没人管。
人家坐垫儿还又软又舒服!
他也飞快地收拾了东西,问颜君齐和贺颂之:“你们可一道去?”
贺颂之摇头,“我还要再抄一会儿书。”
颜君齐也道:“我要把这篇看完。”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88节
卢栩:“……”
说罢,他也不等卢栩反应,自己找张桌子坐下,找纸找笔墨开始写了。
卢栩:“……”
卢栩看不懂,他大为震惊,翰林院都是这种学霸吗?
他背一篇课文要背两三天,考试填上下句也不见得次次对,人家张口就默写一本书?!
他不信!
卢栩亲自端了壶茶放到梅孟希面前,然后就站在他旁边看他写。
梅孟希的字也如他本人一般,张狂倨傲,勾笔连画的,画符一样。
卢栩:“你写成这样谁看得懂啊?”
梅孟希不可置信地看他:“你不识字吗?”
卢栩:???
卢栩怒道:“我识!”
梅孟希被他吼得一缩脖子,怕被这暴躁老板赶出去,他叹一口气,不情不愿提笔换成了在翰林院抄文书用的字体:“这样呢?能看懂了吗?”
卢栩冷脸道:“能。”
梅孟希:“好吧,我就这么写。”
可那表情,只差咕哝一句怎么京城尽是文盲了。
卢栩:“……”
这都什么狗脾气?
一看就缺少社会毒打!
他晃到宗鸿飞旁边,低声问:“那谁呀?这么欠揍,你们能考上翰林的是不是脾气都特好,没人揍他吗?”
梅孟希:“……”
他听得见!!
宗鸿飞憋笑,“梅榜眼是个性了些。”
梅榜眼?
卢栩脱口而出:“就是那个人缘还不如贺状元的梅榜眼?”
宗鸿飞:“……”
梅孟希:“……”
其他翰林:“……”
众人心想:倒也不是,你家颜传胪人缘也半斤八两吧?
翰林院内,人缘不怎么样的颜传胪看完了手上的文章,看看天色,打算回家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89节
安乐侯世子:“快说快说,少不了你好处。”
周鸿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
安乐侯世子听着听着露出震惊的表情,随即露出吃瓜八卦的怪笑,紧接着笑容又一顿,“这算什么把柄,养娈童的多了去了。”
“唉,那怎么一样?”周鸿给自己甄一杯酒,悠哉道:“你只需将这消息传到易县公府上,让小姐知道,县公视小姐如掌上明珠,能委屈了女儿吗?”
安乐侯世子眼睛转了转,“好主意!”
周鸿:“不过这事传出去我可就把他得罪透了,若他没那般意思,世子可要保密。”
安乐侯世子保证道:“放心吧!我堂堂侯府世子会纡尊降贵针对他一个小翰林吗?”
周鸿拿了好处悠然回家,不想没过两天午食时就听同僚指着颜君齐偷偷议论,“听说了吗,颜翰林好男色,休沐还日日去找小倌呢。”
周鸿噗一口茶喷出来。
第242章 谣言
被周鸿喷了一身水的翰林人都懵了,他抹掉下巴上的水渍,垂头看看衣襟上的水,再看看手上被喷湿了的饼子,愤然扔了饼子,怒道:“周鸿你有病吧!”
正在不远处啃饼子一目十行扫书的梅孟希听见动静朝这边望来。
周鸿连忙掏出帕子给对方,还掰了自己半个饼子给对方,“对不住,对不住,刚刚呛到了。”
其他人打圆场:“周兄也是太吃惊了嘛。”
周鸿忙问:“你们是听谁说的?这可不能乱传。”
“哪能乱传?昨日婉宁郡主生辰宴上,成国公家小公子亲口说的。”
周鸿:“……?”
关成国公家小公子什么事?
他呆了呆,跑偏问道:“他不还被禁足么?”
“昨日才放出来的。”
才放出来就开始传八卦了?!
他们见颜君齐吃完饭又往藏书楼方向去了,连忙道:“他过来了。”
几人齐齐住嘴,不料梅孟希语出惊人,忽然开口问道:“颜君齐,你去找小倌了?”
周鸿又差点儿喷了。
梅孟希坐的位置距离颜君齐有些远,他生怕颜君齐听不到,说的还挺大声的。
一时间,颜君齐脚步停了,周围也寂静的针落可闻了。
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震惊的看他们。
好家伙!
这是什么瓜?
问到正主头上了,好刺激!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90节
承平伯呛得直咳嗽,“你也想上门揍他?”
武昭侯也道:“你可不能揍他,你揍他是要蹲大牢的。”
昌隆侯:“你等我打听打听他最近在哪儿活动,找机会我替你揍他一顿。”
听说易县公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也不知道那小子最近还出不出门。
另外也有人道:“不错,改日我们帮你揍!”
卢栩笑笑,谢过他们。
却忍不住低落了一整个下午。
晚上回家,卢栩道:“我想套人麻袋。”
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卢舟:“……?”
卢栩:“你问问阿濯,他能不能替我逮住安乐侯世子,让我揍一顿,要是他愿意,我给他做个一人高的大蛋糕,让他吃到饱。”
颜君齐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给卢栩夹菜,不怎么在意道:“这样也好,以后就不会有人找我当什么上门女婿了。”
卢栩却气不过。
说君齐好男色便罢了,能起到同样的目的,为什么偏要把人说那么不堪呢?
还不是仗着权势欺辱他们无权无势无背景,任他们随便搓扁揉圆吗?
卢栩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他咽不下这口气,侯爵怎么样?
不就是个仗着祖宗为非作歹的混账无赖么。
等着!
颜君齐以为这场风波后,不会再有人打他的主意,不料他还是低估了别人的下限,卢栩还没想好怎么收拾安乐侯世子,先有人找上他了,扬言要招他做女婿,保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平步青云。
颜君齐:“……”
翰林院中众翰林震惊地看着直接找上门来的昭国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吗?
颜君齐深吸一口气,欲引昭国公出去说,昭国公却不走,还往他们翰林院椅子上一坐,给颜君齐讲起道理来:“我闺女虽比不上易县公家小姐漂亮,但是陛下亲封的县主,配你还是低嫁了呢,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颜君齐:“在下已有意中人。”
昭国公:“你纳了做妾便是,只要别与我女儿住在一处,我给你买个院子安置。”
颜君齐都气笑了,“家中长辈已帮颜某定了亲”
昭国公打断道:“成亲便休了,娶了我女儿你愿意重新娶她再纳了做妾。”
颜君齐:“国公如此辱没的不是我,也是令千金。”
昭国公:“我不懂那些,你娶我女儿,就这么定了。”
颜君齐:“婚姻岂是儿戏,国公勿要开此玩笑,颜某断不会娶县主,现在尚是上衙时间,若国公无其他公事,请走吧!”
昭国公也乐了:“赶我走?你这官还想不想做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91节
颜君齐喜欢男人,弘安帝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先前姜濯在宫外三五不时往卢家跑,卢栩和颜君齐也没刻意隐瞒过,卢家是什么情况他早调查过。
弘安帝纳了闷了,颜君齐那清冷模样可不是昭国公会喜欢的。
他问道:“你怎么看上颜君齐了?”
昭国公:“这不是先前易县公想招他做女婿,被安乐侯家那小子给搅黄了么?”
弘安帝:“……”
易县公家黄了,还提醒你捡漏了是么?
易县公暴揍安乐侯世子的事他也听说了,具体怎么回事他还没来得及问呢。
他示意昭国公说,昭国公把听来的说了,弘安帝越听眉头皱得越高,青筋一鼓一鼓地跳。
“易县公知道颜君齐名声不好怕给女儿招闲话,你怎么不知道?”
昭国公:“易县公就是太爱面子,我不一样,我要实惠。”
弘安帝:“……”
昭国公:“我们家明巍和他们家那娇滴滴的大小姐也不一样,他姑娘受了委屈要脸要憋着,谁敢嚼我们家舌根,明巍拿着鞭子抽他们家门里去。”
弘安帝呵斥道:“胡闹!明巍都十七了,是大姑娘了,你混账还想把女儿也教成个女混账?!”
昭国公撇嘴,“明巍就喜欢那些。”
弘安帝没忍住抄起一本折子扔他,昭国公一缩脑袋,熟练挨砸。
弘安帝喝一口茶顺顺气,“无风不起浪,你就不怕颜君齐真喜欢男的?”
昭国公怔了怔,下意识道:“不能吧,易县公哪会胡乱冤枉人?”
随即,他又道:“是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敢去什么男倌,我带人去把店砸了,他要是敢养人,我就把人打出京城,他还敢怎么样?”
弘安帝没忍住又抄起好几本奏折扔他,“混账东西!你这是给明巍招女婿还是找仇家!这是你一个堂堂国公该做的事吗?!”
通报的内侍小心跑来,“陛下,大学士求见。”
昭国公来精神了:“看!告我黑状的来了!”
在殿外竖着耳朵听弘安帝骂人,正窃喜的翰林院大学士脸色当即一黑,心说谁告谁黑状?!
弘安帝:“叫他进来!”
大学士得令进来,弘安帝揉揉额头,问道:“什么事?”
大学士:“臣要告昭国公方才大闹翰林院,扬言要罢免、打死翰林之事。”
弘安帝:“……”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伤腿都不顾了满桌子找厚奏折扔昭国公。
昭国公连忙道:“臣是气不过那姓颜的小子目中无人吓唬他瞎说的。”
内侍赶紧上前扶弘安帝坐下。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92节
第三次……
颜君齐暗暗自嘲,每一次心境竟然如此不同,他入朝后日日勤勉,困于翰林院抄书,终于进宫城,竟是为一件私事。
他眸光暗了暗,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随内侍走进位于紫薇殿后的正心殿。
殿中大学士已与昭国公又唇枪舌战了好几回合,俩已经被弘安帝勒令闭嘴了。颜君齐到时,殿内不止他们二人,贺太师和范孝竟然也在。
颜君齐恭恭敬敬规规矩矩行礼问安:“臣翰林颜君齐拜见陛下。”
弘安帝“嗯”一声,从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将贺太师送来的折子批完才叫颜君齐起来。
他放下笔,面无表情道:“昭国公想招你做女婿,你愿意吗?”
颜君齐:“回陛下,臣不愿。”
同时,卢舟和下朝回来的姜濯打听了小半个上午,也终于弄清楚安乐侯世子是怎么回事了。
卢舟气得直捶桌子:“怪不得我哥哥想要揍他,他若喜欢县公家的小姐,便该堂堂正正去追求,使用这种卑鄙手段,只会更叫人不齿!”
米添也义愤填膺:“就是!他怎么能胡乱造谣别人!难怪我娘总让爹爹离安乐侯父子远一些,太卑鄙了。”
卢舟愤然道:“我要让他向君齐哥哥道歉!”
姜濯:“……”
他摸摸鼻尖,犹豫道:“你先冷静一下。”
卢舟:“我很冷静,我哥哥不过是与人在皇城门口争辩几句,便因辱骂朝廷命官被抓去京兆府了,安乐侯世子尚未袭爵,也与百姓并无不同,他这样造谣污蔑朝廷命官,不是更严重吗?”
米添:“我们昨日才学的大岐律例不是严禁官员狎妓,他那么说,会影响颜哥哥仕途吧?”
卢舟一副受伤的表情道:“阿濯你不想帮我吗?”
姜濯连忙道:“不是!我当然想帮你!我也瞧他不顺眼许久了。”
卢舟不解地看他。
姜濯叹气,叫内侍全离开,看了看米添,劝道:“事关颜翰林的私事,米添你也回避一下。”
米添茫然,还是乖乖点头:“哦,我去端些茶水来。”
说罢他站起来,噔噔噔往外跑了。
书房中只剩下姜濯和卢舟,姜濯从他的座位站起,小碎步挪到卢舟旁边,紧挨着卢舟坐下,在卢舟茫然中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哥哥和颜翰林是不是……呃,那什么?”
卢舟眨眼。
姜濯対着他眨眼。
卢舟脑袋满满当当,沉默好一会儿,迷茫道:“我不确定。”
姜濯不可思议:“你不确定?”
卢舟:“你也觉得対吗?”
姜濯点头。
他们俩又沉默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93节
卢栩换了个更隐蔽,又能看到楼上雅间入口的位置,点了壶茶,又点了两道菜,也装出是在等人的模样。
他等啊等,临近午时,店里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人奔向安乐侯世子所在的包厢了。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便衣,手里提着几包药和点心,随伙计直奔那间雅间,只随意扣了两下门便进去了。
卢栩看清他脸觉得有些眼熟,他将认识且不太熟悉,见过没几次的人挨个回想一遍,没想起来。
忽然垂眸瞧见桌上的茶,电光火石间,卢栩猛地瞪大眼睛——那天在城郊小庙外买茶时遇到的那个人!君齐说不熟的同僚!
卢栩一下子醒悟过来了。
难怪那天那人一直在盯着他们瞧!
他站起来,直奔楼梯快步上了二楼,站在雅间外,听见房中有人边“嘶嘶”有声边抱怨“县伯不许我再接近抒妹妹,他要给抒妹妹另寻别人了!”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道:“世子,他已经拒绝县公了,你何必多此一举胡乱编造?”
“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县公去你们翰林院找他了!”
伙计瞧见卢栩站在走廊似乎在发呆,忙问:“客官……”
卢栩抬脚进了一旁的雅间,“这间我占了,一会儿有人问李公子,你请他进来。”
伙计:“好嘞!”
卢栩点完菜,叫伙计关上门,马上贴到墙壁上开始偷听。
好你们俩坏鸟,让我逮到了吧!!
正心殿中。
弘安帝:“不愿意?为什么?”
殿中几人也都转头看向颜君齐,似乎也好奇他要怎么答。
颜君齐:“臣不愿意原因有三,其一,婚姻之事,事关一生,纵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当讲你情我愿,不可强求,我与县主素不相识,互不了解,不但县主不了解臣,只怕国公也不了解臣,这样贸然找一个看似不错的人,国公真是爱护县主吗?”
昭国公:“谁说我不了解你,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中几口人,品性如何本国公都打听过。”
颜君齐笑道:“若国公真有好好了解,就当知道臣喜欢的是男子,且有同寝之人。”
几人:“……”
昭国公失语道:“什么?!”
颜君齐:“这便是臣不愿理由之二……”
昭国公急走到他面前,打断道:“你什么?那不是安乐侯家小子造谣吗?”
颜君齐:“世子传言臣去烟花之处确为诬蔑。”
“……”昭国公呆滞,“你真喜欢男的?”
颜君齐:“确实。”
昭国公:“我若将人……”
颜君齐:“臣与倾心之人患难与共,两情相悦,早已相约相守一生,此生绝无相负,纵使有一天他不能在臣身边,臣也绝不会再倾身他人。”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94节
先前颜君齐才往户部去了几天,就敢背着户部尚书搜集资料弹劾他这大将军了。
但范孝和贺太师都清楚,那只是户部尚书一时没想到新人胆子敢这么大,不至于真的压不住一个小新人。
弘安帝口中的压不住,指的是太子。
自从弘安帝摔伤后,他为太子找班底比从前更紧迫了。
六部,九寺五监,朝中军中,全是可托之人。
但也大多是老臣。
老臣终有要离开之时,将来新帝登基也必然更愿意启用年轻人。
如何过渡,来不来得及磨炼,弘安帝私下总会有些焦躁起来。
果然弘安帝长叹了一声,“一转眼,咱们老了呀。”
范孝和贺太师都没出声。
弘安帝年轻时最喜欢胆大有才、性情叛逆的。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只要对方有才,他就敢用,从不怕臣强凌君,别人强,他就要更强,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掌天下权,驭豺狼虎豹。
可太子,太温和了。
温和好,又不好。
尤其是弘安帝知道自己若不尽快扫荡内忧外患,留给太子的摊子不好管。
北有强敌初降难驯,边境并不安稳,内因连年征战,积弊浮现,朝中文武矛盾、文臣与勋贵的矛盾,需要有人能平衡震慑……
他缺人,庸才难治国,太能干,又怕太子驾驭不了。
弘安帝的目光忍不住转向朝中的年轻人,选来选去,最满意的是贺承业,最近的三届殿试中,最满意的是前前届的榜眼,和这一届的贺颂之、颜君齐。
可已经有了贺承业,要不要再往太子眼前添一个贺颂之,他又有所犹豫。对此贺太师极力反对,以辞官告老威胁过弘安帝绝不可使一姓一族霸占朝堂,为此,范孝明知贺承业、贺颂之品性不错,对用人之事也不太好插嘴。
贺太师太倔,他在朝中,就不许亲儿子握实权,贺承业虽然考了状元,不是外派,就是闲差。贺颂之能稍好一点儿,但将来也有得磨炼。
至于颜君齐……优势与劣势一样多。
范孝问道:“工部如何?”
弘安帝摇头。
范孝:“兵部?”
弘安帝没动。
兵部倒是个选择。
范孝也在兵部挂着闲置,还能替他盯着些。
贺太师忽然道:“臣倒是有个锻炼之处。”
弘安帝:“哦?哪个衙门?”
贺太师:“西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95节
贺太师:“不错,他手中无粮,却靠自己开了条商路,把隆兴和苍原两郡近半的粮商都引向朔州和北境了。不止如此,承业说,他还和蛮人几个部落私交甚好,牵桥搭线的助蛮人与军户、行商往来贸易。有那几个部落从中缓冲,北境的军户与整个北境的蛮人极少发生冲突。”
范孝终于弄懂了,为何同样是在北边驻军,李修除了例行要军饷,从来不报忧,而西边的魏定山,年年着火似的出问题。
不是北境的蛮人老实,西北的蛮人难搞,不是李修比魏定山管人的手段高明多少,是李修遇到了一个能替他开路拓荒,替他解决粮草,还能通过贸易替他缓和两族矛盾的润滑剂。
李修本就是喜欢放权的做派,有后勤保障,他自然乐得专注练兵,把精力全放在安稳上。
魏定山则是喜欢操心的性格,粮草,军备,练兵,伤患,马匹,流民……能管的他统统要管,从前补给到位,他尚有余力,如今捉襟见肘,处处要操心,他处境越来越难。
范孝知道魏定山其实是学他,但他当年带兵,有弘安帝强力支持,带的是精锐,补给全军最好,如今大岐国库空虚,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再源源不断补给他们。
魏定山急需一个懂经营能搞定后勤的搭档。
贺承业不是合适的人选。
无论出于他们的私怨,还是出于贺承业的禀赋——他也不擅长赚钱。贺承业自己八成也清楚,兴许是遇到了困境,才忍不住屡次在家书提起能开商路擅长赚钱的卢栩。
一个农户子弟,靠自己开了贯通三郡的商路,带动一方百姓安康富足,京中竟然毫无所知。
范孝忍不住发怒:“隆兴郡守是干什么吃的?!”
大岐选拔官员有两条路,科举,推举。
若确实有才干,品性好,即便不能参加文武科举,地方官员也可以向朝中举荐。
贺太师:“这倒是你冤枉他们了,我叫吏部问过,说是隆兴郡守曾要求观阳县令举荐他,但他不想当官,拒绝了。”
范孝:“……”
贺太师:“承业说西北最大的困境是军户与蛮人积怨难消,虎贲军疲于看管蛮族,冲突连年增多,迁去的军户也逐年在往南缩,苏岭中有心无力,他曾越权劝苏岭中学北境通商,可苏岭中不得要领收效甚微,再拖迟早会出问题。”
他拍拍范孝,“北境曾经有过同样的问题,但不知不觉间已经化解了,我们需要这样的人,你要帮我劝劝陛下。”
范孝苦笑。
为了要走一个商人,为了一个可能性,要把弘安帝挑了三届才挑出来的一个栋梁之材搭到定北郡去。
范孝:“陛下不会同意的。”
贺太师也苦笑,“我知。”
先不说弘安帝高傲的自尊心,他们怎么说服他,西北大大小小官员绑到一起不如一个小商人。
即便说服了,以弘安帝的性格,知道了这事,要么让卢栩自己去,要么让他们再找一个官商。
可大岐有过与蛮人打交道经验的商人才几个?
敢冒险去的多是些小贩,趋利避害,做买卖还行,化解西北症结怕也难有此力。
要让卢栩去,人家不缺钱,不爱权,不当官,不去西北经商又不犯法,无论在京城还是老家,都混得风生水起,凭什么去呢?
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把颜君齐派过去,到时什么都不用说,卢栩哪怕为了颜君齐安危都会拼尽全力。
安排颜君齐还好,他是朝廷选拔出来的官员,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可为了算计他身边人,要把他派去西北吃苦,多少有点缺德。
范孝犯愁了。
即便要将颜君齐派去地方,他这么年轻,毫无经验,正是试错和成长的时候,派也该派去安全安稳,做错了也能有长官兜底的地方锻炼。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96节
颜君齐笑道:“我也是。”
卢栩:“……?”
他怔了怔,迷茫道:“那说明咱们三个有默契?心连心?”
顺口吐槽完,他忽然搞明白什么意思,震惊道:“你们也想到是他了?!怎么想到的?!”
颜君齐:“……”
卢舟:“……”
为什么最厉害的人以一种“你们好厉害”的语气问他们?
该吃惊的是他们吧!
他们更想知道他是怎么在短短一天内打听到这么多消息的!
卢舟郁闷的将他和姜濯如何推测,如何计划,如何打算休沐去安乐侯府询问,再去京兆尹告状的事说了。
卢栩:“……”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流氓。
他还琢磨过想翻墙头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卢舟了。
他心虚喝茶,“不愧是我弟弟,果然厉害,阿濯也厉害!都是好孩子,好孩子。”
卢舟:“哥哥,你也赞同告他吗?”
他眼神一暗,又将担忧说出来:“可是去告他,他乱说哥哥你们怎么办?”
颜君齐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他和卢栩对视一眼,不在意道:“让他说去好了。”
卢舟:“他要是说你们,嗯,你们……”
卢栩:“我们又没伤天害理。”
卢舟:“嗯!”
卢栩:“谁要是看不惯,那不好意思,麻烦他们离我们远点儿。”
卢舟笑了。
卢栩刚扬起尾巴,想起什么,马上又耷拉下来,战战兢兢问,“你不介意吧?”
卢舟茫然,指指自己:“我?”
卢栩别开头:“咳,就是,咳咳,我和你君齐哥哥打算过一辈子的事。”
颜君齐闻言,转头看他,见卢栩耳朵都红了。
不知是害羞,还是紧张。
卢舟猛摇头,余光看见君齐哥哥伸手抓住了哥哥的指尖,脸也跟着红了,结巴道:“不、不、不、我不,我不介意,不介意不介意!”
他低头盯脚尖,手指在身后捏着手指,脚趾在鞋子里扣着鞋底,眼睛不敢往上看,“只要哥哥觉得好,我……我也觉得很好!”
他抬起头,鼓起勇气道:“哥哥,君齐哥哥,你们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那些不了解你们的人都是乱说的!若他们真有勇气,就去睿王殿下面前说啊。”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97节
卢舟:“嗯。”
卢栩看弟弟,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又呆又好骗,忍不住道:“要不你重复一遍?”
卢舟:“……”
待卢舟一字不差重复完,卢栩拍拍他脑袋,“记住了,将来你也一样,世上的福啊祸啊,都不一定,随缘就行,日子都是人过的,讲的就是一个开心,若是有一天你也和你君齐哥哥一样混到翰林院了,混的不开心,就申请外调,离开这个权势窝。”
卢舟点头。
卢栩忍不住又嘀咕一声,“不过阿濯应该不会让你受欺负才是。”
卢舟:???
卢栩叹气:“不管了,要是京里混不下去,咱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不求多好,也不求职位多高,偏僻些也没关系,你们当个有用的清官,我赚钱养家。”
卢栩畅想:“我看咱们隆兴郡附近就不错,位置偏,没人爱去,离咱老家近,你们到时候就往隆兴附近申请,任职的地方最好能近一点儿,咱们学县令大人那样,一起开个书院,简简单单做个维护一方百姓的好官。到时再将我娘他们接来,咱们一起生活。”
颜君齐和卢舟笑着点头,“好。”
第248章 打探
退路都想好了,卢栩烦恼消除一大半,晚上搂着颜君齐腰睡得香甜,第二天一早人又精神抖擞了,脑子也好用了。
吃早饭时他开始给颜君齐出主意:“你打听打听那个周鸿有什么仇家没有,就他那德行,我不信他不得罪人。”
颜君齐喝着喝着粥,动作一顿。
卢舟惊讶的看他。
卢栩给卢舟夹咸菜,脆脆的腌小黄瓜,淋点儿芝麻香油拌一拌,早上配粥吃最爽口了。
卢栩教育卢舟:“人心险恶,以恶制恶懂不懂?”
卢舟:“和他不和的人也不一定是恶人。”
卢栩:“好人是很难制伏恶人的,咱们得奔着厉害的找。”
卢舟:“……”
卢栩又给颜君齐塞了个肉包子,早上多吃点,省得中午饿,“你叫宗探花帮你打听,他人缘人脉都比你好,然后交给我就行了。”
卢舟:“哥哥不是要告他吗?”
卢栩:“要告要告,这不是得先弄来照妖镜,才能让他现原形吗?”
卢舟听得一头雾水,照妖镜又是什么东西?
月辉楼的伙计照例来取点心,一瞧,今天怎么这么少?!
卢栩:“昨天太忙了。”
小伙计苦着脸:“那今天又要被骂了。”
卢栩:“谁骂你你就骂回去!惯的他们。”
小伙计:“……”
就店里那些客人,他敢骂哪个?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98节
卢栩:???
他满心都是卧槽,上门女婿还敢在外面找人啊?还赌还出千,五毒俱全啊!
卢栩绷着脸:“你怎么知道?”
方烟水破口大骂:“他妈的周泓那个王八蛋狗娘养的,我就知道他狗改不了吃屎,就我姐傻了吧唧的信他!回去看我不打死他!”
卢栩:“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信你了!”
方烟水:“那你要怎么样!”
卢栩动作一停,跃跃欲试道:“你想不想收拾他?”
片刻后,卢栩和方烟水握手言和,沆瀣一气到一起了。
卢栩帮他还了赌债,他们俩在赌场附近找了个酒楼雅间,开始秘密会谈。
卢栩:“你姐夫是你家上门女婿,他在外面找人,你姐不管啊?”
方烟水一脸晦气,“还能怎么办?嫁都嫁了。”
卢栩:“……”
这什么傻逼?
卢栩忍了忍,憋下脏话,重新调整情绪,“那你就任由他欺负到你们姐弟俩头上来?”
方烟水:“谁让他是翰林,我爹病了,我当不了官,我哥在外面就是个小县官,我们家没人了。”
卢栩:“那你们就引只狼回家呀?你就不怕你爹不在了,他抢了你家家产,把你扫地出门吗?”
方烟水:???
他呆了呆,拍桌子怒道:“他敢!”
卢栩看傻子似的看他,心说,难怪他看了三天,方烟水天天输钱呢,这脑子,啧。
他给方烟水算账:“你想想,你哥,在外是个小官,自顾不暇,鞭长莫及。你,你有孩子吗?”
方烟水:“有个闺女。”
卢栩一拍手,“得,要是你一死,你家男丁没了,京中家产全归你姐,归你姐不就是归你姐夫?”
方烟水:???!!!
他人傻了。
方烟水:“不,不,不可能吧?他敢!”
卢栩:“冬天,你赌完回家,深更半夜,雪地路滑,无人小巷,啪,摔一跤,脑袋磕墙上,人没了。”
方烟水惊恐的看着他,身体不由自主往后撤了撤。
卢栩:“你看我干吗呀?我跟你无冤无仇的。”
这不是他绕他们家院墙时候发现附近有条小窄巷,随便瞎编吗?
方烟水端起桌上的水压压惊,手都抖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299节
卢栩:“当然不能是我!京兆府哪个不认识我,我一去不是把你君齐哥暴露了?”
他转头问颜君齐:“你打听到谁和他有仇了吗?叫他派个家丁仆役什么的去!”
颜君齐:“问到了。”
卢栩:“那正好,方烟水说周鸿每月初七去会他的相好,初七就去找京兆府逮人!”
初六是成国公夫人大寿,这天弘安帝都派人去送了份儿贺礼,姜濯本不打算去,听卢舟说了安乐侯世子要使坏时,带上义愤填膺的米添和卢舟,一起去行侠仗义了。
姜濯到来,成国公一家吓了一跳,连忙举家欢迎。
自从上次他家孙子在太子府闹事,姜濯一直不愿意搭理他们,成国公欲借此让他们化解矛盾,冰释前嫌。
成国公幺子娶的是弘安帝侄女云山公主,云山公主父亲和弘安帝是同母所出的亲兄弟,人在十几年前已经病逝,当年他要去封地,因云山公主伤寒重病,皇后便把她接到宫中照顾了,云山公主从小是在宫中长大的,弘安帝女儿又少,对她视若己出,她一满十二岁,就封了公主。
而和卢舟打架的马志博,便是云山公主的儿子。
勋贵沾亲带故,论起来成国公家孙子和姜濯还是表兄弟,只是姜濯实在是不喜欢他,觉得他没继承到姑姑的可爱和姑父的相貌,却集合了父母身上所有的缺点,嚣张跋扈。
不过今天他们是来行侠仗义的,还用得上这个东道主。
他们几个凑在一起满院子乱转,寻找安乐侯世子。
爷爷奶奶爹娘耳提面命,今天绝对不能再招惹姜濯,马志博也收着脾气陪逛陪走,大半个上午都在走路中度过了,马志博都要疑心姜濯是不是故意整他给卢舟出气。
可米添这种小不点儿都走了,他也不好意思摆脾气,耐着性子劝:“殿下,你饿不饿,咱们坐下吃点儿东西吧。”“殿下,你热不热,咱们到亭子那休息一会儿吧。”
姜濯不听,他还是满院子走来走去。
终于,他们逛到女眷集中的后院了,也注意到同样往这边逛来,遮头藏尾的安乐侯世子。
姜濯:“……”
姜濯给卢舟一指,“就他,难怪咱们怎么都找不到他,原来早就跑这儿来了。”
马志博先前都没注意到他们是在找人,姜濯这么一指,他也瞧见了,假山后面竟然藏着人!
还是男人!
成年男人!
躲躲藏藏的,一看就不是个好鸟。
马志博怒了,“哪个孙子?!敢往我家后院来!来人,去给我逮过来!”
跟随他们的仆从闻声,马上前去抓人,安乐侯世子还没游说动易县公世子帮他叫姐姐出来呢,就被成国公府的人风风火火逮住了。
一同的,还有易县公世子。
他们俩被逮去前院,闻讯而来的易县公看见他儿子也在,脸都黑了。
他们这圈子借着聚会帮年轻人相看也是常有的事,不过向来都是女方对男方有意,则找主家将男子约到一个静谧之处,再有主家主母或者亲族中的女性长辈作陪,从远处悄悄的看。
若男方对女方有意,也要找主家去提,主家到后院将女子和几位地位高的夫人一起约到前院,由女子在远处相看他们。
绝无男子莽莽撞撞跑去后院的道理。
马志博他们就罢了,他们中最大的卢舟也还没到十六岁,结伴的还有马志博这个主家少爷,又有米添这样的小孩,可安乐侯世子都二十多岁了,怎么能往后院跑?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00节
雅间有座位他不坐,非要蹲到窗口去往外偷看,做贼似的。
卢栩看着青楼进进出出的人,和颜君齐吐槽:“啧,你看那穿着,就不像个穷的。”
“咦,这人好像有点儿眼熟,好像到店里买过东西。”
“那个也眼熟,君齐你看穿青色袍子那个,是不是也是个官?”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有声,“今天晚上得逮几个呀?没白举报,就这么一端,不知内情的都搞不清楚到底是谁的仇家干的。”
颜君齐:“……”
卢栩优哉游哉吃了晚饭,端着盘南瓜子歪坐在窗户边蹲等京兆府来人。
他们左等没人来,右等没人来,卢栩担忧道:“你说他们不会不来吧?”
刚说完,京兆府的人雄赳赳到了,带头的卢栩还认识。
他缩了缩脖子,见京兆府的人分批冲进附近三家青楼。
片刻后,三家青楼鸡飞狗跳,他们所在的酒楼客人悉数从窗口往外瞧热闹。
“又来抓人了?”
“逮着谁了?!”
“我瞧瞧我瞧瞧!”
卢栩心满意足的看到周鸿衣冠不整被按住,由京兆府的人绑着走了。
卢栩直乐,吐槽道:“该!”
他朝颜君齐一招手,“走,回家!今晚睡个好觉,明天再去京兆府告安乐侯世子造谣。”
颜君齐:“安乐侯府此刻已经自顾不暇了。”
卢栩:“那我们就痛打落水狗!”
他们俩才走下楼梯,忽听楼下有人道:“那谁啊,被京兆府的人抓了还这么狂?”
另一人道:“那不是驸马爷吗?!”
“驸马?哪个哪个?”
卢栩脚下一滑,差点儿从楼梯上滑下去。
颜君齐手疾眼快拉住他,卢栩心猛跳了两下,和颜君齐快步跑下楼往外瞧。
“那真是驸马?”
“不认识。”
他们俩望着远处衣衫不整还对京兆府的人拳打脚踢,放肆无比的人,面面相觑。
卢栩:“驸马,还敢出来逛青楼啊?什么家世啊,这么给他壮胆?”
同样瞧热闹的人诧异道:“你们不认识?成国公家五公子!”
卢栩:“……”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01节
承平伯:?????(弱小无助且什么都不知道)
第251章 反客为主
本正义愤填膺叉腰点头的承平伯猛的一愣,嗯???
他?
进宫?
告成国公?
承平伯腿软了一下,被卢栩眼疾手快捞住了,他朝承平伯背后“啪”的一巴掌,把承平伯后背拍直。
“是吧伯爷?他们何时锁,我们便何时告!”
承平伯小声:“我?”
卢栩同样小声嘀咕:“我又进不了宫,气势伯爷,拿出气势!”
承平伯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了一下,挺起胸脯,摆出最横的姿态,“不错!你们若敢锁,本伯爷便要进宫告你们告大理寺!”
京兆府众人:“……”
他们在心中狂骂,你有种去告成国公啊,逮着他们京兆府咬什么?
他们前几日才被云山公主告了,今日承平伯也要来是吧?
他们几人对视一眼,相互交换眼神:锁还是不锁?
万一承平伯真敢去告呢?
他这胆子真敢吗?
他不敢,旁边有个胆大的!
……
他们权衡片刻,肃颜道:“铺子可以不封,但你们要随我等到京兆府协助办案。”
他们看看承平伯,又看看卢栩。
卢栩:“我随你们去。”
同一天早朝时以成国公为首的几名勋贵齐齐以翰林院督管失察,用人品行不端,炮轰起翰林院大学士,要求他将害群之马踢出翰林院。
翰林院大学士:“臣确有失察之罪,未能早日发现周鸿私下多有乱纪之举,现已报与吏部,请吏部将周鸿革职,多谢爵爷指正。”
吏部侍郎:“确有此事。”
指责他的勋贵:“……”
周鸿是谁?
“我所指乃是翰林院那名诬告大将军的颜翰林。”
“不错,他方一入朝便敢无端诬告朝堂重臣,实在是其心可诛。”
御史大夫悠然道:“呵呵,若按诸位所言,我们御史台便也别干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02节
没见过这么积极的被告。
卢栩有一阵子常来京兆府,他和卢栩没说过话,也算脸熟,于公于私都不想让卢栩吃闷亏。他还生怕卢栩胆子太小,不敢反驳呢。
京兆府尹:“你说。有什么想说的,都说清楚了。”
卢栩:“草民有几个问题要询问他们!”
京兆府尹点头:“问吧。”
卢栩得了许可,挪挪屁股一转身,开始反客为主:“你说你是昨日在月辉楼买的点心,那我问你,你昨日买的是哪样点心,名字是什么?名字不记得你就说长什么样,长什么样不记得你就说口感,总不能你都吃中毒了,不知道什么味儿吧?”
对方:“……我只吃了一小口,不记得了,已经坏了,尝不出味道。”
卢栩:“剩下的呢?”
对方:“自然是扔了。”
卢栩:“告我你都不留证据吗?空口白牙你说是就是啊,大人,他没证据,冤枉我!”
京兆府尹:“你……”
对方:“坏了的东西我自然不会留着!”
卢栩:“那好,就当是你扔了,你吃的是什么颜色总记得吧?”
对方:“……”
卢栩:“要不我帮你想个理由,你色盲,分不清颜色。”
对方怒道:“是黄色!”
卢栩:“哈哈哈我昨日做的明明全是绿色茶糕,怎么会有黄色,冤枉我也请低下你高贵的头颅,先去店里看一眼做做功课?”
对方:“就是黄色!”
卢栩:“大人,他冤枉我!”
京兆府尹才欲开口,只听卢栩压根不停,噼里啪啦继续说:“昨日我店中的客人都可以为我作证吗,常卖的黄色点心材料不够了,我卖的全是绿色!”
对方:“绿色、绿色,是我记错了。”
卢栩:“到底是什么颜色?!”
对方:“绿色。”
卢栩一拍脑袋,笑盈盈哼道:“哎呀瞧我这记性,我突然想起来昨天做的是肉松,是黄色。”
对方怒道:“大人,他故意误导小人,他那些点心颜色看上去差不多,小人没太在意颜色才说错了。”
卢栩:“好好好,我误导你,那你说昨日的点心是咸是甜?”
对方:“咸的!”
都肉松了,还能甜吗?
卢栩:“大人,小人忙晕了,差些忘了,昨天做的是新品红茶红豆千层糕,不但颜色是红的,味道也是甜的!”
对方:“你昨天做的到底是什么?”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03节
去他家还菜谱的桓公子嘛!
卢栩马上机灵的改口,“小民拜见睿王殿下。”
睿王哼一声,穿过人群,到了大堂。
京兆府尹连忙给他行礼。
睿王:“本王路过,见京兆府热闹,过来瞧瞧,你继续审吧,本王坐在一旁听听热闹,你们当我不存在就好。”
“……”
京兆府尹心里骂,你都要坐这儿了,我怎么当你不存在?!
他赶紧让衙役去搬椅子,叫睿王坐得比他还高。
刚刚还叫嚣的成国公府的人这会儿也傻了,怎么跳出个睿王来?
他悄悄往人群中递眼神,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国公府其他人也很茫然,连忙跑回去报信。
整个大堂,只有卢栩真当睿王是来凑热闹的,还好奇的问:“王爷,您认识的御医不怕成国公吗?”
睿王笑道:“我是郡王,他是国公,我的人为何怕他?”
卢栩:“王爷不会和国公是一伙儿的吧?”
睿王:“等御医来后你便知道了。”
睿王将手令给下人,叫他去宫里太医院请人。
成国公府的人:“……”
京兆府尹:“……”
从宫中请来的御医,总不算偏袒吧?
卢栩夸赞道:“王爷不愧是王爷,多谢王爷!”
睿王一乱入,看热闹的奔走相告,待睿王府的人请了御医过来,京兆府衙门外看热闹的人已经里三圈外三圈。
放眼过去,大半都是勋贵人家,街上来来往往,过节似的,连附近的酒楼雅间人都满了。
京兆府尹人都麻了。
从前他审别的勋贵可没这样过。
他忘了,他们一早去月辉楼逮人,月辉楼每天早上可是最忙的时候。
卢栩跟他来了,各府采购完点心回家的家丁仆役,哪个不跟自家主子说——
成国公府找了京兆府来封月辉楼的门,然后被卢二东家给撅回去了,现在都往京兆府衙去了。
大八卦啊!
家中没起床的主人听到消息都爬起来赶热闹了。
他们才聚到附近不久,得,睿王也来了,睿王还要把御医找来!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04节
“打板子!”
承平伯在人群后方挥拳呐喊:“打他板子!”
见成国公世子视线扫过来,他们几人嗖地一下缩头蹲下。
惊呆的京兆府尹拿起惊堂木连敲几下:“肃静!肃静!何人咆哮公堂?!”
卢栩:“大人,是他!”
京兆府尹怒:“你给我跪好!”
卢栩:“哦!”
他揉揉酸疼的膝盖,把袍子折一折垫到膝盖下重新跪好,姿势特别乖巧。
回过神儿来的成国公世子才欲发怒,只听京兆府尹道:“世子,请你也往一旁站站,本官要继续审案,待询问证人时你再发言。”
成国公世子压着脾气拱拱手,哼一声站到一边,那眼神像要把卢栩给剐了。
京兆府尹示意给他搬把椅子,成国公世子拒绝道:“不必,本世子尚未承袭爵位,不算官,不坐了。”
他话音未落,堂上忽然有人鼓起掌来,他愤怒转回头,见睿王看戏似的坐那儿鼓掌。
睿王:“听见了吗?世子还没承袭爵位,不算官,把你银票收起来吧。”
卢栩愣了愣,惊喜“哦”一声,从善如流,飞快捡起银票,利落地重新塞回怀里。
成国公世子:“……”
京兆府尹:“……”
京兆府那些认识卢栩装不认识的,忍笑快憋出内伤了。
睿王:“都看本王干吗?继续啊!”
大堂内众人尚未做出反应,围观的人群却得了信号似的开始大声喊骂:“傻逼!”“蛀虫!”“窝瓜!”“打他板子!”
在京兆府衙门外骂成国公世子不用坐牢,这还不骂?不骂白不骂!
京兆府尹不得不再次敲惊堂木:“肃静!谁再喧哗通通赶出去!”
衙役们拿起板子往外赶人,将人群撵到衙门口外才继续升堂。
睿王无辜道:“我是让你们继续审案,不是让他们继续骂。”
京兆府尹忍不住回头幽怨地看他,睿王马上笑道:“好,本王不说便是了。”
京兆府尹:“李大林,本官问你,你身为成国公府管事,为何要假意中毒,诬陷月辉楼?”
小管事:“小人,小人与月辉楼有私怨,对月辉楼怀恨在心,所以……”
卢栩:“你和我还是和伯爷有私怨?我们认识吗?我哪儿得罪了你?”
京兆府尹:“被告!问你你再说!”
卢栩:“大人,这不合理啊!”
小管事:“我亲戚想要开点心铺,嫉妒……”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05节
他苦着脸:“没后手,王爷可有赐教?”
睿王:“不好办。”
卢栩:“王爷您看,成国公大人有大量,一般多久能解气?”
睿王:“把你家小翰林赶出京城,让和你有关的店铺都倒闭,就差不多了。”
卢栩哀叹,回去先和那几家酒楼撇清关系吧,“还行,不杀人就行。”
睿王:“……他好歹是个国公。”
卢栩弟弟还是皇孙伴读,成国公再生气也不敢杀人。
正说着,见店中伙计匆匆跑来了,“卢哥,书铺那边把你定的雕版送来了,说他们店被封了,保下来的都给送店里了,被砸的他们也不敢再刻,等您回去商量怎么给您退银子呢。”
“什么?!”卢栩怒骂:“那么大个国公小肚鸡肠成这样也不怕折寿!王爷,我下午就去给您做菜,有急事,告辞了。走!回去看看!”
睿王:“……”
桓棠见卢栩和人风风火火跑了,气鼓鼓的要揍人似的,从远处过来好奇道:“你说什么了把人气成那样?”
睿王:“关我什么事,他要印什么书,雕版被成国公砸了,走,瞧热闹去!”
桓棠:“……”
卢栩一路走还一路问起等他的武昭侯、承平伯,“侯爷,你们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叫证人?”
武昭侯:“安和伯一直为成国公马首是瞻,他来了,一定会向着成国公说,到时候,他叫人,你也叫人,他们人多,搞不好他们会反咬米伯爷撒泼打人!”
卢栩:“……”
他又看了一眼猪队友,恨铁不成钢道:“伯爷,他说你打人你心虚什么?”
承平伯:“我不是记不清了吗?”
卢栩:“哪怕你真打了也要咬死了没有啊!”
承平伯:“……啊?”
卢栩气得想当街暴揍当朝伯爵。
“算了,回去再说!”
有京兆府的案底在,成国公再来找月辉楼麻烦,大不了就去大理寺告状。
今天这案底回头找京兆府的熟人抄一份儿,让卢舟拿给姜濯看看,叫他们家靠山看看,成国公在京城多么的横行霸道。
作者有话要说:
睿王:少侠好勇气,可有什么绝招?
卢栩:有,兆头不对,马上就跑!再见,我先回家收拾包袱去了!
第254章 分红
颜君齐编的第一本书刻出来需要七十多块石板。
这家用的是大刻板,一块能印两页。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06节
这几日的劲爆话题嘛!
卢栩:“驸马去青楼,那天是我找人举报的。”
承平伯:“……”
他震惊、无语、不理解,特别迷茫的问卢栩:“你和他有仇?”
卢栩满脸晦气:“我想抓的是别人!谁他妈知道他都娶了公主了还敢去逛青楼!成国公不敢惹公主就来报复我,欺软怕硬,有胆子逛青楼,被休就别怕丢人啊!”
他才说完,发现睿王正特别欣赏的看着他。
卢栩:?
睿王:“改日我便将你说的转达给公主。”
卢栩:“……”
他心里一怂,连忙道:“还是别了!”
万一公主也迁怒他,他们得连夜逃跑出京了。
睿王:“不用你解合同,也不用你公开菜谱,那五间酒楼本王帮你想第三个办法。”
卢栩:“啊?”
睿王:“你这不是有雅间吗?进去谈谈?”
随即,睿王、桓棠和卢栩进了雅间,留下承平伯犹在风中凌乱。
他是谁,他在哪儿?
明天他的月辉楼还能好好健在吗?
卢栩关上门,问道:“不知王爷说的第三个办法是什么?”
睿王:“那几家酒楼还有月辉楼,本王也要参股,另外本王在北城和和京郊也要开几处酒楼,和你合作。”
卢栩:“……”
原来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
这样针対他也就是针対睿王了,成国公不把承平伯放在眼里,対睿王就要掂量了。
卢栩问:“王爷你比成国公厉害?”
睿王:“那要看比什么了?”
卢栩问:“您能扳倒成国公吗?”
睿王眉头猛地一跳,心道你可真大看我这闲散王爷,“成国公可是开国国公,你当他是什么阿猫阿狗吗?只要他不谋反不杀人,谁也扳不倒他。”
卢栩失望。
睿王:“不过在朝上替你维护一下你家小翰林,本王还是做得到的。”
卢栩敏锐的听出关键:“什么意思?有人针対君齐?可他不是还不能上早朝吗?”
睿王:“他不上朝,翰林院又不是没人上朝,成国公想向翰林院施压,把你家小翰林赶出翰林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07节
卢栩:?
桓棠替他道:“王爷在城郊有一片宅子和良田五倾,京中除了王府,还有北城、西城、东城各两家店铺,封地离京城较远,那边铺面多些,不过来回一趟要一个多月,另外太妃在京中有两处店铺,都是我在打理着。卢公子不妨去看看可有合适改造的,若没有,可再另外寻找。”
睿王点头:“嗯,你看上哪家,本王出面买。”
说罢,他又内疚地朝桓棠道:“你本该醉情书画琴棋的,都怪我不会赚钱,要辛苦你替我日日操心那些俗物。”
瞧见睿王去牵桓棠手,被桓棠无情甩开,他又狗皮膏药似的凑到桓棠边上贴,卢栩简直是没眼看。
噫——
卢栩忍不住腹诽,不会你倒是学啊!
光口头说的甜顶什么用?
他不知道睿王管过,就是因为他管的年年亏本,堂堂郡王,五千食邑不够花,桓棠才不得不替他管起钱。
卢栩抽出抽屉里的扇子扇啊扇,将屋里甜腻腻的空气扇远点。
卢栩:“王爷的意思,是店铺也让我来选?”
睿王:“不错。”
卢栩:“您其实是让我给您当管家?”
睿王:“不,我是想和你合伙,就像你和承平伯开月辉楼这般,不过我要九成,你只能得一成,我得的要放进皇家私库去,你就委屈点儿吧,当然我也会替你找皇兄要些好处,比如……给你个皇商的身份?”
皇商?
卢栩有片刻茫然,据他所知,大岐好像没有皇商吧?
卢栩发出犹如承平伯一般的好奇心问:“王爷,什么是皇商,有什么好处?”
睿王:“……”
问倒他了,他突然这么想,还没和弘安帝请示过呢,他怎么知道?
睿王:“少收你点税银?”
卢栩:“……”
那还不如多分他点利润呢!
他连所有钱捐国库都想过,会在乎那么点儿税银吗?
卢栩摇头:“我愿意给国库交税银,王爷,我要是皇商,像成国公这样的勋爵就不敢惹了吗?”
睿王:“……不能保证。”
再怎么封赏他,他也是商。
卢栩:“那能保证他们不欺负君齐和我弟弟吗?”
睿王:“皇商身份对朝堂也没什么作用,你提点儿别的要求?”
卢栩:“……唉。”
睿王:“……”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08节
卢栩:“我一会儿去看看。咱们印东西手续好办吧?”
三管事随口道:“一日便可办妥,公子放心。”
卢栩又想骂街了。
当年他想印话本光想想手续就吓退了,多难啊,到了睿王这儿,根本不是事。
先前武昭侯给他找的书局,最快也要跑五六天,还是托关系找门路,插队加塞的速度,到睿王……
王爷这身份真好使啊!
卢栩脑袋里哗哗的算账——
君齐第二本可以再搞快点儿,然后马上安排。
还有贺颂之他们捐的什么珍本、孤本的抄本,回头让君齐筛选一些,看看哪些值得印。
这年代没什么版权之说,书局想找出名的人要书,自然是要给人家些好处费的,但是那些不太出名的,或者已经不在的,找不到后人的,随便印。
有些人家想帮先人印书,还得自己掏钱呢。
毕竟跑手续要门路,刻印又十分昂贵,印书成本很高。
但卢栩有印坊在手,还有睿王的关系,很多麻烦都能解决。至于赚钱还是亏钱的事,他没太考虑。
他可以靠别的多赚点儿,赚的钱都填补印书的亏空。
他还得找点儿人帮他抄书,再买些好书,等他能用驿馆了,就把新鲜出炉的书寄回老家去!
君齐职位还是太低,书信还好,若是大件,他们拖人家驿馆大老远寄送东西,次数多了还有滥用职权的嫌疑。
要是他自己有这权利,顶多别人骂他臭不要脸,也骂不到君齐。
上次他们往回寄的都是科考用的经史典籍,弄了一箱生怕对方不喜,也不敢多装,这次,他要给卢锐、腊月他们寄些好游记和话本回去,还有京城流行的蒙书,让他们村里的孩子们都能看看。
卢栩越想越开心。
工匠们对照着颜君齐的底本,将砸坏的石板都在院中摆好了。
三管事道:“卢公子,这些损坏的真不用重刻?”
卢栩:“不用,你们帮我把没损坏的印好装订成书,这些损坏的也印出来,单独订到一起做个小册子。剩下还没刻的几篇,慢慢刻出来,等印第二册 的时候放到第二册里。”
反正君齐写的不是小说,都是一篇一篇的文章,顶多第二册 厚点儿,到时候他定价低一点儿也不妨碍卖。
三掌柜不解:“坏了的也印?”
卢栩:“印!”
工匠:“刻坏的谁买呀?”
卢栩:“不卖,我送。坏的还要多印,我要京城读书人人手一份儿。”
三掌柜:???
卢栩心道,他就不信领到册子的书生不帮他骂成国公!骂的人多了,御史台会放过送到手的业绩吗?
卢栩:“辛苦大家,尽快印出来,若人手不够,我出钱咱们再雇些人。”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09节
他也想知道,问了,那位小卢老板,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满脸憋闷愤怒眼看就憋不住了,可他就是不说!
书生感叹一番,掏钱买书。
正需要的参考书,还这么便宜,路过可不能错过。
他当即买了五本,还领走了五本免费的册子。
待他拿回书院和同窗们一分享,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读完几篇,再看裂痕满满的赠本,忍不住破口大骂,“到底是哪个缺德冒烟的竟然干出砸人雕版之事?!”
同样的事在京城各处文人聚集之处发生,很快,消息灵通的打听到了真相——
这书原本是广通书局印的,还有十多张没印完,就被砸了。
为什么被砸?因为还缺一道十分无关紧要的手续,许多书铺甚至开卖了还没补的那种小手续。
什么人砸的?一些无赖混混。
有人嗤之以鼻,无赖混混敢砸广通书局的印坊?广通书局背后可有好几个侯爵的门路呢!
京中的小无赖敢惹那群大无赖吗?
雕版被人砸了,广通书局屁都不敢放,对方来头能小吗?
好事者跃跃欲试,再探再扒,很快有人打听到,那天瞧见广通书局把雕版都送月辉楼去了。
有人不明就里,有人并不意外,这不打开书第一页就印着“谨以此书献给此生挚友卢栩”吗?
书上说的卢栩,就是月辉楼的二东家,和汇编这本文集的颜翰林是同乡。
众人豁然开朗。
就说嘛!一个翰林上哪来的银子印书,还赔钱卖!八成这位同乡的卢栩先生是赞助人,颜翰林为感激他,特意写了他的大名。
“这位卢老板真是仗义之士,若大岐商贾都如同此般,便就好了。”
“他怎么愿意亏钱印书呢?”
“我听闻月辉楼的点心价位十分高昂。”
有人拉回正题。
“那是什么人砸了雕版,莫非这位卢老板有什么仇家?”
众人马上想起最近京城大街小巷到处传的故事。
“……”
真相呼之欲出——
“成国公?!”
全京城的书生们突然觉醒了侦探雷达,越查越清晰,越查越合理。
雕版被砸和成国公诬告月辉楼是同一天。
接收帮忙印书的是睿王的私人印坊,那天在京兆府衙门帮月辉楼出头的是恰好路过的睿王。
这几日,卢栩正帮睿王在北城开酒楼!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10节
其他能印书的书铺一听是这事,头皮也发麻。
他们想印啊,除了话本多少年没见这么畅销的书了。
可不能印啊,倒不是所有人都怕成国公来砸场子,他们弄齐了手续,成国公想找麻烦,总也得有个由头。
而是第一本卖的实在太便宜,第二本照着第一本质量来,他们还不得赔死?
印一本赔一本,图啥?
知晓更多情况的,委婉地告诉他们,你们还是去找找睿王吧——傻孩子呦,你们口中可怜的卢老爷正忙着和睿王合作开酒楼呢,他们这会儿找上门要印书,不是和睿王抢活儿吗?你们不是真以为睿王怕成国公吧?
结果书生们却理解错了,以为全京城除了睿王,所有书铺都惧怕成国公。
他们心灰意冷,怒气难消,刚回去,就听到那批“侦探”同窗们正在热聊才搞到的新鲜真相。
书生们愤然而起,纷纷跑去京兆府、跑去大理寺、跑去成国公府外,要求成国公赔偿砸坏的雕版,保证再不干预别人印书。
太学和国子监的学生,更是找祭酒找博士替他们向上反映。
还有人闹到太师府和大将军府外了。
太师是文官之首,要替天下读书人做主吧。
大将军是功勋武将之首,要管管成国公吧?
文官和成国公等勋贵正掐得凶狠,万万没想到京中的小书生们闹到他们前头了。
别的地方尚能好言相劝,叫他们先回去,可成国公府哪能叫一群毛没长齐的穷酸欺负到头上。
管家当即就带人出来轰人:“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我们国公府门前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把他们给我打走!”
敢来这儿闹的本就是年轻气盛的学生,被这么拿着棍棒驱赶轰打,还真把几人惹出了火气,有一名学生捡起一块儿砖头迎面砸成国公府大门上了。
他带头,另外也有人从门口的栽花的篱笆墙下捡砖头往国公府内砸。
成国公府管家气得一蹦三尺高:“把他们给我抓住!一个也不许跑了!”
双方在北城展开巷战,半个时辰后,二十多书生被逮进京兆府大牢。
这可捅了马蜂窝,跑掉的书生们一宣传,他们也不管你是哪个书院,我是哪个书院,同仇敌忾一拥而起把京兆府衙门给围了,高喊着要放人。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看我装惨花钱雇群会骂人的帮我骂,不信御史听不着,弹劾死你!(洋洋得意)(戛然而止)嗯?这剧情发展不对呀!
敬请期待,明日卢·编·玩儿脱·剧·栩二进京兆府,激情开麦。
第258章 顺藤摸瓜
传说中夜夜做噩梦的卢栩在家舒坦地补了个回笼觉,趁着“弱小无助害怕”的机会,赖掉了月辉楼好几天点心。
他把欠的觉补了,久违的睡了个日上三竿,啃着个苹果往北城溜达,去看看酒楼装修得如何了。
结果人刚到,就听说那群书生把成国公府砸了,还把京兆府衙门给围了。
卢栩猛地一激灵,一身懒筋全醒了,和督工的王府三管事赶忙往京兆府衙门跑。
他折腾这么一大圈只是想让京城的读书人都瞧瞧成国公多横行霸道,帮他骂成国公,给文官大战成国公添把火,好让御史们有话可说,使劲儿弹劾,逼成国公碍于舆论不得不收敛点儿。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11节
京中百姓无不啧啧称奇,恨不得喊卢栩大点儿声,把事情再说明白些。
没多久,大理寺派人押安乐侯世子来了。
安乐侯世子一脸懵逼:“你谁啊?!是不是公主找来陷害我的?!”
卢栩上一次见他,他还鼻青脸肿的,这次总算看清了人,心说这长得也还行啊,看着也挺养尊处优的,不像个坏人,怎么就不干一点儿正经事呢?
卢栩没好气道:“世子大概是坏事干多了,不认识个把受害者也正常。上个月二十四中午,你和翰林周鸿在东城四泰酒楼见面,因为你诬告颜翰林的事,易县公跑去你家打了你一顿,不许你再见易小姐了,于是你心生歹念,让他给你出主意,想偷偷拐骗易县公家小姐,生米煮成熟饭,周鸿常替他岳父买药,知道哪家药铺能买到迷药,你的迷药就是他介绍你去买的,对吧?”
大理寺众人:“……”
安乐侯世子死活不肯交代的事,这就全知道了?!
得,大理寺也省事了,直接和京兆府合并审案。
卢栩又从原告化身证人,两部按他说的,把周鸿、酒楼的掌柜伙计、药铺的掌柜伙计全带来。
一个书生愤然砸成国公府的案子,审着审着逐渐跑偏,证人越来越多,最初的原告成国公府多少还有些关系,原本的被告书生们,都得让到一边先当当吃瓜群众,听原本的证人,现在的原告加主要证人卢栩,滔滔不绝。
案子牵涉人员众多,一直审到傍晚,连易县公、云山公主和安乐侯都来了。
他们还惦记着要把安乐侯世子赶出京城,让他去做苦力服徭役呢。
安乐侯听得心如死灰,恨不得咬死卢栩。
这小子正事不干,一肚子歪门邪道,周鸿和安乐侯世子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找个秘密基地密谋点儿什么,全叫人听了个干净。
原本酒楼支支吾吾不敢得罪安乐侯,问什么都说记不清了,结果卢栩竟然把他们俩那天点了什么菜都报出来了。
云山公主当即叫人去取账本,翻出那日的一瞧,好家伙一模一样。
药铺自然不敢赖账,他们和安乐侯世子又不熟,公主、县公和安乐侯,孰轻孰重他们可分得清楚,也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这药本是助眠的,吃多了容易头晕恶心,世子来买时要的量大,我们还特意提醒过。”
易县公和云山公主一听,恨不得活剐了他。
安乐侯世子暂时收监,明日由大理寺判罪,但废除世子,贬为平民,服刑服役是少不了了。
他诽谤颜君齐的事,最多加长服役几个月,卢栩也算是出了口气。
周鸿原本违纪狎妓,受驸马牵连,被云山公主扣着不许放,等公主气消,若能找到门路打点一番,虽然做不了翰林,好歹还能保住做个官。
但他参与了谋害易县公小姐的事,药粉还是他提供的线索,易县公和云山公主都与他没完,要求京兆府和大理寺彻查他还有没有做过其他坏事,数罪并罚,不把他罚流放誓不罢休。
云山公主在,成国公府安静如鸡,公主摆明了要找他们晦气,听说这群太学和国子监学生把国公府门砸了,阴阳怪气道:“他们怎么不砸别人家门呢?”
众:“……”
她又对卢栩笑道:“举报得好,本公主和县公都要好好谢谢你呢。”
卢栩低头讪笑,不敢看这位霸气的公主,生怕她笑着笑着甩自己一耳光,“不敢不敢。”
云山公主哼一声,“有什么不敢的,以后见着什么赌的嫖的,通通举报,省得那些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之辈祸害大岐百姓。”
卢栩听出森森杀气,话都不敢接了。
云山公主:“你要印什么书呀?可是那骂国公府仗势欺人反被罚的话本?”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12节
刚刚有点熄火的文官与勋贵大战,再次升级,到有拦人的无赖打伤了告状的人,在京城南门外造成群殴,对战发酵到高潮。
这次文官们不再是对战成国公一人,而是对战整个勋贵圈子。除了为首的贺太师和范孝,几乎人人都卷了进去。
身为京城时下最流行故事的原型主人公,卢栩也难逃这场漩涡波及。
没两日他家里就被人扔了砖头,砸坏了屋顶的瓦。
好在他们住的位置靠内,只要不从邻居家往里扔,只在前门后门,也砸不伤人。
卢栩去京兆府报案,京兆府尹看到他差点复发了偏头痛。
可报案用处也不大,他们家只有三人住,平时白天也没人在家,邻居都是大宅大院,相互听不见,谁也没看到是谁干的。
如今卢栩也算是把整个勋贵圈都得罪了,查都没处查。
官差们到他家巡视了一圈,建议卢栩买了更好的锁,把大门也加固了。
当晚卢栩就带着卢舟、颜君齐在家里掀砖挖地洞,将值钱的东西藏起来。
卢栩:“京城不能待下去了,这群傻叉不讲武德,自己做坏事,砸我房子做什么?又不是我告的!”
颜君齐:“雇些人手吧。”
可一时间上哪儿雇靠谱可信的人呢?
卢栩叹气:“我想想。”
他又忍不住叮嘱卢舟和颜君齐:“明天起,你们俩都不要走小路了,卢舟,以后你和米添一起出宫,坐伯府的车到店里,我跟伯爷说一声,叫他们送完你再带米添回家。”
反正从皇城出来到承平伯府也要经过月辉楼的,“要是我不在店里,你也不要自己回家,叫掌柜找两个伙计送你知道吗?”
卢舟:“从店里到咱们家都是走大道。”
卢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要觉得你会几下拳脚就安全,懂不懂?”
卢舟点头。
卢栩呼气:“明日我去马市看看,选匹马,我早上驾车走大道送你们进皇城,反正现在天气凉了,一早一晚你们俩坐车还能暖和些,冬天下雪结冰,小道冰雪也不好化,还是坐车吧。”
颜君齐没说什么,点头道:“好,先雇几个人,若不好找,先找睿王或者伯爷他们借些人手,你也不要一个人满京城走。”
他和卢舟日日在皇城里,安危不成问题,卢栩天天在外面,若真有人想对他们怎么样,拿卢栩下手才是最方便的。
卢栩:“嗯。”
卢舟听得忧心忡忡,问卢栩:“哥哥,不然咱们去米添家借住吧。”
卢栩莞尔,“不至于,咱们也是以防万一,如今陛下盯这么紧,脑子正常的也不会在这节骨眼再生事端,你看他们也就敢趁咱家没人扔扔砖头。”
卢舟点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卢栩望着外面的烤炉,心想他还是在睿王那儿重新做个烤炉吧,万一真有疯子趁他们不在家往食物里下毒,那就玩完了。
正好那边的铺子大,店面也大,北城的达官贵人们又不会在大堂吃饭,酒楼主要也是做雅间,大堂空着也是空着,隔出一块儿卖点心也没问题。
这样后厨也能分成两部分,大半做菜,小半改装一下,盖两个大烤炉,一半烤蛋糕,一半烤肉烤鸡烤鸭什么的。
睿王派给他帮忙的小帮厨祖上就是御厨,有家传,基础扎实,又好学爱钻研,最近正全情投入的跟卢栩学炒菜,卢栩琢磨着,既然都和睿王联盟了,干脆连怎么做蛋糕也教了得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13节
官差:“一次运不完,分成几次可行?”
卢栩:“没问题!”
官差们脸色总算是好看了点。
卢栩再塞钱他们没拒绝。
他们想赚点外快,路上雇人装货卸货,也要花钱。
为首的掂了掂钱袋子,对卢栩露了个笑脸:“放心吧,一件也不会运丢的。”
结果,隔了一天,卢栩又送来三箱子布匹刺绣。
驿馆官差:“……这也是王爷要送的?”
卢栩熟练的掏银子:“不错。”
官差:“……”
没几天,睿王在朝上莫名其妙遭到弹劾,说他滥用职权,过度使用官驿。
睿王:???
他在京城,他娘在京城,封地又不算远,他用官驿干什么?弹劾人能不能靠谱点儿,简直莫名其妙!
距离卢栩借他令牌已经好几天了,他哪儿知道山迢迢水迢迢,卢栩的行李一箱一箱在飘摇,用的,全是他的名号。
待睿王反应过来时,卢栩又是寄又是买,家底儿都快掏空了。
睿王拿着那一沓参他的折子,震惊地问卢栩:“你都寄什么了?”
卢栩掰着手指给他数:“书、衣服、绣品、我老家没有的香料、信。”
卢栩弄回去两箱子香料,写信让卢辉和卢轩在商路沿途各地种种试试,万一能种活,香料不就多一种嘛!
优质的种子,大家值得拥有!
睿王:“没了?”
卢栩:“啊,没了。”
睿王心想,就这些东西加一起能有一箱吗?那群文官简直没事找事!
保险起见,睿王又问:“你给赏钱了吗?”
卢栩:“给了呀!”
他现在进官驿都先给钱,先前看到他直想翻白眼的官差们,现在看到他可热情了。
谁都嫌麻烦,可谁让卢栩给的银子能帮他们克服麻烦呢?
哪有人不想赚外快的?
何况卢栩每次都把东西打包的特别整齐,他们拆箱检查,也没半分不乐意,翻乱了,卢栩就带小厮到一旁重新打包,还经常顺手帮他们收拾东西。
将心比心,他们愿意为卢栩的货多加一会儿班。
卢栩诚心诚意地提建议:“王爷,我觉得官驿不给百姓用这事特别不合理,打仗的时候要传战报,要调兵,这是特殊情况,可现在官驿都闲着,为什么不能给百姓捎捎东西,赚点补贴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14节
他记得君齐哥哥曾经问过哥哥那是什么意思,哥哥说那叫比心,意思是——
爱你。
卢舟被身后人催着,边往前走边举起另一只没挥起来的手臂,学着哥哥的样子比心。
他怕卢栩他们的角度看不见,边举着手臂走,边转圈圈。
检查夹带的士兵见他怪模怪样的举着手,皱眉道:“那个考生,轮到你再举手检查,先把手放下来。”
卢舟一囧,连忙放下手臂,远处的卢栩已经笑得前仰后合,趴在颜君齐肩膀上直哆嗦了。
躲在更远处的姜濯和米添撂下马车帘子,也远远学着卢舟比划,姜濯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米添:“也许是卢栩哥哥说的什么逢考必过?”
姜濯:“是吗?”
闻言,他撩起帘子,也举着手臂朝考场比心。
希望卢舟考试顺利,希望每个考生发挥正常。
卢舟入场拼搏时,卢栩也该去酒楼那边验收厨房,看他的小徒弟做蛋糕了。
他先驾车将颜君齐送去皇城。
抵达时,卢栩去扶颜君齐下车,颜君齐从车上下来,和卢栩一起望着巍峨的皇城宫墙,笑道:“是时候了。”
卢栩:“……嗯。我去找睿王殿下。”
颜君齐笑道:“好。”
他刚要走,卢栩又拉住他,“等等,等等,要不……嗯……要不还是……”
颜君齐:“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
见卢栩为难又纠结,颜君齐将他拉上马车,将帘子和窗帘都拉好遮挡严实,欺身过去,凑到卢栩身边吻了吻他。
卢栩差点儿撞到车顶。
这可是皇城边下,走十几步就是皇城入口,那还有一队的卫兵。
而且……
君齐还穿着官袍,正经的不像话。
颜君齐笑道:“我走了。”
卢栩拉住他,“要是就这么走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颜君齐:“我知道。”
他牵着卢栩的手按到胸口,“这里和你想的一样。你不喜欢京城,我也一样,我们找个远远的地方,当自由自在的小霸王。”
“嗯。”卢栩将头抵到他额头上,“嗯。”
颜君齐笑起来,垂眸抓住他的手捏了捏,“我去了。”
“嗯!”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15节
第262章 打算
半日过去,连弘安帝都知道颜君齐想申请外调了。
弘安帝冷哼一声,叫内侍去把颜君齐的折子拿来,看完哼一声扔到桌子上,“他倒是机灵,惹出这么多事,这会儿想跑了?外调什么,朕看满大岐把他放哪儿都屈才,叫他去大理寺算了。不然就刑部!去御史台!!他不是喜欢查案喜欢弹劾吗,让他查让他弹!”
范孝哪不知道他是说气话,劝诫道:“不可,他年纪轻轻又无背景,得罪了这么多人,已难以自处,若再将他安排去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不小心惹了人都没人保他。”
弘安帝:“不小心惹了人?我看他根本不怕!你数数他都干了什么,还有他那个什么心上人,弹劾你,找京兆府去青楼抓人,印书鼓动读书人闹国公府,还有那个梅孟希,写什么话本弄得满城风雨,我看没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范孝替他们讲公道话:“说来也不是他们的错,如果不是安乐侯世子犯错在前,成国公咄咄逼人,他们想闹腾也闹不出花。若他们遇事只敢闷头吃亏,陛下你又要嫌弃他们了。”
弘安帝:“哼!”
范孝:“陛下惜才,便当多多耐心些,锻炼也需循序渐进,当年您对臣和太师,可是很有耐心的,怎么如今就要将年轻人往虎口送呢?”
弘安帝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他也只是说说气话而已。
弘安帝叹气:“朕听说日日有人往他家宅子扔石头?”
范孝:“不止呢,要不是那家小子机灵,闹不好命都没了。”
卢栩刚买了马车走大道,他们原本爱走的那条小路上就有人蹲着等着教训他们了,没蹲来卢栩、颜君齐,把隔壁偷懒走小巷的管事差点儿打死。
后来卢栩找睿王借人看家,才看了一天就逮住两个砸门的,一个翻墙往他家扔死老鼠的。
再后来,接连有人被削了爵位,更是朝着卢家来。前脚有沉冤得雪的百姓往卢家门前送了果子、点心、鸡鸭鱼肉,后脚就有人往里面下毒了。
也不知是不是卢栩一家运气好,点心被下毒那天,刚好有人往他家送了只鸡。对方怕他们不收,敲敲门放下鸡就跑,结果鸡笼子没关好,鸡跑出来吃了点心,睿王派去的仆人听见动静出来,恰好看见那只鸡抽搐死亡。
吓得仆人赶紧报给睿王,自此什么都不敢往回拿,见到有人来送东西,能劝走的劝走,劝不走的通通扔掉。
睿王还找了东城和北城的巡防,加派人手到他家宅子附近巡逻。
卢栩至今都不知道他这京城最火评书、话本主人公原型,其实有好多人感激着。
他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家,每天忙来忙去,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还和睿王调侃过,京中的勋贵们还是有点儿素质的,这么久了只往他家扔石头。
是谁恨不得他死,睿王心里大致有数。
对方不敢对剥了他们爵位的弘安帝不满,只敢逮着卢栩这没权没势的小人物发泄。
困兽之斗,穷寇莫追。
睿王不想再给这场风波添油加醋,什么都没告诉卢栩,而是私下去找了范孝,借范孝亲兵暗中每天悄悄跟着卢栩,暗中保护他,保护卢舟和颜君齐。
连和他私交最好的承平伯一家,范孝都派人盯着了。
卢栩每天忙着东跑西跑,都不知道他身边跟着除了皇室暗卫外,最厉害的护卫。
范孝叹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陛下把他们放出京避避风头也好。”
弘安帝:“京城尚有人敢动手,他们到了外面,还能有命在?”
范孝:“放到勋爵们插不进手的地方便是了。”
大岐不是刚得了超大一块儿穷不拉几,蛮人乱跑,喝风吃土,没勋贵愿意去的地盘吗?
弘安帝摇头直笑,“贺太师又找你说什么了?老狐狸!自己不来找朕说,非要你说!”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16节
“你跟本王说为什么想走?是不是怕京中住着不安全?没关系,王府有的是空房子,今日你们就搬到王府来住,本王把皇兄赐给我的护卫给你用。”
卢栩:“……”
饶命吧!他一个平民百姓,用王爷的护卫?!
卢栩连忙感谢加拒绝,将话题带到他的绝妙主意上——
看,我一个人,跑俩地方给你打工赚钱,弟弟给你当人质,心上人在你地盘跑不了,这还能不死心塌地好好干?
我安全,你得利,你好我好大家好。
“王爷,您找找关系走走后门,把君齐往您封地一调,咱们双赢呀!”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歇后语:小卢打算盘,白忙~
第263章 调任
睿王听完他天花乱坠一通吹,沉默许久,正经问道:“你真想好了?”
卢栩收了笑容,也正经点头,“嗯。”
“也好。”睿王叹气,随即,他的正经转瞬即逝,满脸机灵道:“我赶紧进宫找皇兄,省得吏部把你家小翰林扔到什么犄角旮旯去。”
睿王匆匆出宫,又匆匆进宫,跑得不可谓不快,可等他跑到时,弘安帝已经决定好了颜君齐的去处。
定北郡西北部镇安县、镇北县合并为北庭县,由颜君齐担任县令。
睿王听傻了,连吏部尚书都听傻了。
镇安县本就大,镇北县更是向北没边儿,加起来比南方的一个郡面积都大。
而且镇北县人口七成是蛮族,只是名义上建了县,连个县城都没有,至今县令还在镇安县边边上的镇子上住呢,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去那儿做县令,还不如直接把他贬为平民呢。
吏部尚书和睿王坚决不同意。
吏部尚书愤然对喷贺太师,喊出要让他调颜君齐去北庭县,那便先把他革职吧,否则,恕难从命。
虽然同为被怼对象之一,弘安帝却特别开怀的看贺太师挨怼。
该!
真解气!
睿王马上提出让颜君齐去他的封地当县令。
杀疯了的吏部尚书也马上甩他一句:“绝无可能!”
就睿王那封地,一年的大事中可能一小半就是谁家丢了牲口。
只要睿王自己安安生生守好规矩,别给地方县令添乱,那就是个绝佳养老之地。
朝廷历来都是把还没到致仕之年,却因身体原因不再适合劳碌的老臣派过去边养病,边养老,顺便发挥余热余光,在那边搞搞文教。
让二十出头的颜君齐去,是想让他一步到位准备致仕退休吗?
吏部尚书给睿王一个“不懂朝政你就闭嘴”“我怎么和你同朝为官”的嫌弃眼神,继续和弘安帝打商量。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17节
偏偏这时候有成国公府的人上月辉楼来买点心了,“颜翰林就要到定北郡做县令了,到时卢老板也要同去吧?”
他们特别遗憾道:“以后京中可再也吃不到卢老板做的点心了,想想就叫人遗憾,这些,我都要了。”
卢栩瞧他穿的衣服眼熟,问道:“你哪家的?”
小厮笑得无比得意:“成国公府。”
卢栩:“不卖,滚!”
小厮笑容一僵,马上又笑道:“何必生气呢?国公特意叫我来照顾卢老板生意,好叫您多赚点儿盘缠呢。”
卢栩将柜台上的点心端地远远的:“你离我点心远点儿,你家人浑身有毒,沾到了我点心上,我怕中毒!来人,把他轰出去。”
成国公小厮哼一声,拍拍袖子笑道:“哎,既然如此,那卢老板就和颜翰林一起去西北做点心喂蛮子吧!哈哈哈哈哈哈!”
卢栩气得咬牙,把月辉楼扔给承平伯,拿着文书杀气腾腾去找睿王了。
他要问问昨天还信誓旦旦的睿王,封地呢?说好的封地呢?
定北郡是怎么回事?!
睿王也头疼,他昨天找弘安帝闹腾小半天,没结果,今天还想下朝继续呢,不想他皇兄竟然如此雷厉风行,早上还没上早朝,就让吏部把调任的文书写了。
他下朝后去找弘安帝闹腾,还被弘安帝撵出来了。
卢栩找来时,睿王借来了舆图,正和桓棠看呢。
也不知道弘安帝和贺太师是怎么想的,把他们往定北郡一扔,那他的铺子怎么办?生意怎么办?
总不能把卢栩扣下,让颜君齐自己去赴任吧?
这都干的什么事?
卢栩风风火火杀来了,“王爷,君齐要调任到西北去是真的吗?”
睿王心虚:“……咳,不是本王不尽力,调任书已经下了,本王也没办法。”
卢栩深呼吸了几次,转头就走,才走出几步,又回来把他的封赏文书往睿王面前一拍,“王爷,这个我不要了,你替我还回去吧。”
他都要去西北喝风吃土了,现在给他个皇商的身份有个屁用!
睿王:“……”
卢栩:“真没办法了?”
睿王摇头。
卢栩:“那你借我点儿人。”
睿王:“你借人干嘛?”
卢栩怒道:“我要去砸了成国公府!”
睿王:“…………谁?”
卢栩气得踢椅子:“我都要走了!我都要离开京城了!他有完没完啊!”
睿王:“……”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18节
若是旅游,卢栩很爱这样的地方,但是常住,他就有点儿发怵了。
据他所知,那边人烟稀少,那是啥啥都缺,别说跟繁华的京城比了,连他们老家的小镇都比不了啊。
卢栩又耷拉了。
在这地方当郡守,还不如回观阳做县令呢。
桓棠:“我听王爷说卢公子曾多次去过北境?”
卢栩:“嗯,北境南边我常去,太往北我也没去过了。王爷,要不你求求陛下让我们去北境吧,不当县令都行。”
那边好歹有虎哥和石头他们在,他和北境军也熟,安全不成问题。
桓棠笑道:“君无戏言,王爷去求陛下也不会收回成命的。”
卢栩叹气。
又想去砸贺家大门了。
桓棠:“既然公子与北境相熟,不如想想如何将你的人脉用起来。”
卢栩苦笑,“桓公子,你不要看这舆图只写了天湖山三个小字,你知道这山多高吗?这地方终年积雪,本地的蛮人说,鸟都飞不过,还隔着这么老远,怎么用?”
桓棠:“那北境的蛮族是怎么迁过去的呢?”
卢栩一怔。
对啊。
伦兰族他们可是从西边迁过去的。
卢栩脑子一下活跃起来。
桓棠见他排斥得不那么厉害了,将他拍在桌上的封赏文书重新推回给他,“西北苦寒,缺衣少食,一去至少要五年,我若是公子,便将这道封赏拿回去,再借用皇商的身份,好好筹备一番。”
卢栩脸色变啊变,然后将封赏文书默默拿回去,揣到袖口里,咬牙对睿王道:“事已至此,王爷,你借我点儿人吧。”
睿王一激灵,“你还要借人干吗?”
卢栩:“我要买东西往那边寄啊!”
那边不比京城,要啥没啥,他还不赶紧抓紧了自己准备?当年的北境多荒凉,日用品都靠他们从商路往北带,他用脚想都知道去那边啥都得靠自己带。
桓棠说的对,他得用皇商的身份使劲儿给自己谋福利。
吃的,喝的,用的,穿的。衣食住行,都得靠自己。
睿王一听是这个,松口气马上道:“你找管家给你派,庄子里有的,你随便用便是。”
卢栩:“多谢王爷,那我不客气了。”
睿王:“不客气,尽管拿。”
卢栩:“另外,我还有一事相求。”
睿王正襟危坐:“你说?”
卢栩:“我弟弟能到王府借住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19节
当头棒喝。
颜君齐懵了好一会儿,他将折子反复看了几遍,注意到了有些不大对劲的地方。
这道调任书上对县令的职权规定得非常宽泛,主旨只有一个:定边。
允许他建城,允许他征调劳役,允许他自行安排税收用处,五年内不用上交。
除了高度自由的职权,上面赫然写着允许他便宜行事,与郡守政令有冲突,急事自行处理,大事奏请六部。
这是……北庭县不归定北郡,直属六部管辖的意思?
而最让颜君齐意外的是,文书上还特别写了他可借调军马营的虎贲军,给他调令中就夹着兵部给他的调兵符。
大岐军政分离,官府只有差役可用,即便属地有军队,也是不能借用的。
为什么允许他借调虎贲军?
军马营又是什么地方?
另外,文书上还特别写了县内所有蛮族人归属北庭县府管,不归虎贲军。
颜君齐一肚子疑惑,虎贲军和北庭县内的蛮族是有什么矛盾吗?
他收好文书,快速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向刑部告假直奔兵部去查阅虎贲军。
刑部看到他的调令也都傻了,怜悯、同情得无以复加,叫他快去吧。
与他相熟的主事还暗示他去找户部尚书,户部尚书心心念念想将他留在户部,哪怕调也要调去户部主导的地方去。
颜君齐谢过,去兵部核对兵符的事,兵部确实要给他兵符,说是兵部尚书亲自授予的。
难不成是北庭县不安全?
颜君齐询问:“从前可有给上任的县令发兵符?”
兵部众人摇头,“不过定北郡蛮人一直不怎么安稳,你要到那儿上任,有虎贲军相助,总是安全些。”
颜君齐按下疑惑,又询问起虎贲军和军马营的情况。
从兵部出来,他又马不停蹄跑去户部查定北郡和原本的镇安、镇北两县,只是两县设立刚刚三年,信息滞后又有限。
户部尚书早朝回来,犹还满脸的怒气。
瞧见颜君齐在户部,他又气又可惜,指着颜君齐骂道:“叫你瞎提什么申请外调,现在可怎么收场!”
骂完他也没搭理颜君齐,而是又直奔吏部去了。
脾气最好的一位侍郎将早朝之事告诉他,颜君齐听得眼皮一跳。
难怪他的调令这么快。
以他的职位,按照从前的惯例,即便他提了要外调,吏部也有权驳回或者置之不理,若吏部不同意,他要提三到五次,才能真的外调成功。
他主动申请,不是犯错受遣,将他安排去哪儿理论上吏部也会同他知会一声。
昨日吏部明明想压了他的申请不理不答复,还让他回去再想想呢,今早就给了他调令,他还觉得奇怪,原来是贺太师插手了。
颜君齐有些纳闷,他在皇城也有一阵子了,可和贺太师根本没有交集,贺太师关注他一个连九品都还不是的小翰林做什么?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20节
卢栩:???
颜君齐大口吃面,含糊不清道:“我有些事要问问桓公子。”
卢栩煮的面不能浪费。
作者有话要说:
小颜:为什么事情发展和我预想的不一样?
plan a-z通通作废。
自责内疚想不通,听着听着——嗯?受牵连的原来是我!
茫然小卢:嗯?????
第266章 他能熬
卢栩懵了片刻,也连忙吃。
天色不早了,他们俩又驾上车直奔睿王府。
王府这会儿也才吃过晚饭,睿王和桓棠正陪太妃在后院散步消食。
听说卢栩和颜君齐来了,睿王挺纳闷儿,这会儿来做什么?
肯定不是生意的事,难不成颜君齐又找他帮忙说调任的事。
睿王头皮有点儿发麻。
若是只太师一人坚持,他还能去耍耍赖,可他皇兄和大将军也认可了,还是他皇兄让吏部去写的调任书……
这俩小年轻根本就不了解他皇兄的脾气啊!
睿王:“我去见见他们,你陪阿娘再走走。”
管家连忙道:“王爷,卢公子说他们想见桓公子。”
睿王:???
桓棠一点儿不意外,忍笑道:“我去见见他们,你陪阿娘再走走。”
睿王:“……”
太妃呵呵笑:“去吧去吧,你们都去吧,叫小梅陪我。”
睿王和桓棠一起往前厅走,一起走到台阶,像触碰了什么开关似的,齐齐回头,齐声开口:“阿娘今日不能再吃点心了。”
太妃失笑,挥手嫌弃道:“快走,快走,去忙你们的。”
三管事将卢栩和颜君齐带到了睿王的会客室,这里卢栩常来,熟门熟路,侍女端来茶点,卢栩捡着最好吃的果脯给颜君齐。
睿王庄子上种了好几种果树,王府每年都做许多果脯,因为果子品种好,做得又精细,王府的果脯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睿王进门,先观察了一下卢栩和颜君齐。
情绪稳定,又吃又喝,应当不是来为难他家棠棠的,很好。
卢栩咕咚咕咚喝茶,刚刚出门太急,吃了一大碗面,有点儿噎得慌。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21节
他跑去柜子里翻腾出夏天用的扇子,扇啊扇。
颜君齐拿衣服给他披上,在他旁边坐下。
颜君齐:“西北也没什么不好。”
卢栩扇扇扇。
颜君齐:“听说那边有大片的草甸,风一吹像绿湖泛波一样,我还没见过呢。”
卢栩扇扇扇。
颜君齐:“那边还有许多牛羊,还有一个很大的马场,到时候我们去骑马?”
卢栩扔了扇子扑到他身上,将颜君齐扑倒,委屈的小狗似的在他脖子上乱拱乱蹭。
颜君齐拍拍他后背,笑道:“不气了。”
“怎么可能不气!我快要气哭了!”
要是君齐被针对了,他可以高喊着我们辞官,我们不干了。
可明明君齐本该有大好前途,却因为他被发派去偏远荒凉的西北……
卢栩气闷无处发泄,抱着颜君齐满床滚来滚去“烙饼”。
“君齐。”
“嗯。”
“能辞官重考吗?”
“不行。”
卢栩:“你想去吗?”
颜君齐反问:“你想去吗?”
卢栩:“不想!”
颜君齐:“那我也不想。”
卢栩:“……嗯。”
颜君齐:“你想让我辞官吗?我们一起回观阳?”
卢栩沉默。
颜君齐拍拍他,“我们有田,有山,有铺子,若你不想去,我们就回家开个书院,或者我给你做账房。”
卢栩再沉默。
这话他安慰君齐觉得没哪里不好,从君齐口中说出来,他又怎么听怎么难受。
他睁着眼沉思了好久,还是道:“算了,还是去吧。”
他吐口气,他把颜君齐往怀里拉了拉,枕在颜君齐颈窝把人箍住,“我就是气不过。”
颜君齐给他顺气,“我知道。”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22节
他们俩列了一大堆细则,颜君齐连夜整理出来,拿给户部尚书看。
户部尚书还在拽着吏部、御史台帮他筹划将他调到别处,不想一晚上过去,颜君齐竟然真要去定北郡了。
户部尚书:“……你是不是傻了?你当那是什么地方?”
他将颜君齐拉到角落,给颜君齐出主意:“你咬定了坚决不想去,太师不是喜欢强扭瓜的人,我和吏部尚书出面,再去找太师和陛下闹一闹,若不行,你就装病拖延,一直拖到陛下派别人去,你就不用去了。”
颜君齐没想到户部尚书竟然会教他这种小手段,忍不住愕然。
颜君齐满心暖意,谢道:“多谢大人,学生感激不尽。”
户部尚书点点头:“嗯。”
颜君齐:“不过总有人要去的。”
贺太师已经盯上卢栩了,哪会让他们靠这点儿小手段赖过去。
户部尚书:???
他傻眼:“我说你是不是傻了?”
颜君齐莞尔笑。
其实京城也好,北庭县也好,或是其他任何地方,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区别。
有卢栩陪着他,天涯海角也无所谓。
昨晚商量完,他莫名升起一阵澎湃与希望。
西北是荒凉地,但同样没有盘根错节,惹人心烦的关系网,他们能自己做主,自己说了算,能像昨晚一样,就像从前在观阳一样,他和卢栩一起商量谋划如何繁荣自己的地盘,精打细算。
说不定他和卢栩真能如贺太师希望那样,将西北经营得如同北境一般呢?
颜君齐:“学生心意已定。”
户部尚书说不动他,气得直呼不管了。
可气跑没多久,又把他叫去问为什么要在北庭县做试点。
整个西北,都没个像样的商队,难不成颜君齐还想往西北拉商人?和蛮人做生意?
他不得不提醒颜君齐,即便他过去成了一县之长,但大岐与蛮人关系微妙,稍有不慎就是大问题,宁肯无功,不要惹过。
颜君齐:“那边还有许多军户,他们总要生活,需要关内往那边运送东西,”
提起定北郡户部就头疼。
别说往那边运生活物资了,他们连军粮都凑不够。
哪个商人傻了会往那儿运呢?
他不知道卢栩正在外面干这傻事。
户部尚书本想拒绝,可想起颜君齐会试的文章,鬼使神差的,真把北庭县写上去了。
若是内阁同意,他想看看颜君齐过去后能不能给西北带来变化。
若内阁不同意,嘿嘿,他又有理由扣下颜君齐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23节
姜濯:“那你为什么要走?”
哥哥比他这朋友更重要吗?
姜濯以“你都这么大了离不开哥哥吗?”的控诉目光瞪他们兄弟俩。
卢栩见姜濯嘴都撅高了,生怕把俩小孩友谊搅和掰了,连忙道:“殿下,要不你先回家,我劝劝他?”
卢舟:“我想和阿濯做像大将军和陛下那样的朋友。”
姜濯闻言神色稍缓,他也是呀。
卢舟:“大将军在定北郡打了十几年仗,在西北时间尤其多,他也不是日日在陛下身边的。”
姜濯:“那怎么一样?舅公是去打仗!他也回来了!”
卢舟认真道:“我也会回来呀。”
姜濯:???
卢栩:???
卢舟:“我还要科考,我早晚会回来的。”
姜濯傻傻地看他,“那边没老师呀。”
卢栩:“对对,那边可没老师!”
卢舟:“君齐哥哥可以教我。”
他自信道:“我这次考得很好,一定能考过童生的。”
卢栩:“那你去哪考秀才?”
从西北回观阳?
还是从西北来京城?
卢舟顿了顿,十分宽心道:“来京城。我准备好考秀才,便会来京城。阿濯到时你能替我举荐在京城考试吗?”
君齐哥调走了,他在京城考试还得重新找人推荐。
姜濯想也不想:“当然能。”
可他还是不想卢舟走:“你不能留在京城吗?你是不是不想一个人住?我去找舅公,我同你一起到大将军府住,不会叫你孤零零一个人的。”
卢舟摇头:“先生说,书中方寸,可见天地。可书中的天地,不是真正的天地,阿濯,我想像贺太师一样,科考前去看一看天地,去看一看大岐的万里江山。”
他没瞧见他哥哥听见贺太师三个字,脑门的青筋都一突一突的跳。
卢舟只想着他在观阳时,把自己困在书院和书本,不知不觉在自己周围聚集了一片越来越浓的迷雾,多亏哥哥带他来京城,让他看到世上有那么多的人,那么不一样的景色。
若是可以,他想有生之年尽可能多地去更多地方,看风土人情,看书中写不到,写不尽的天地。
后来听说贺太师考前游历的事,早就满心向往了。
姜濯怔了许久,大岐的江山?
一直沉默仰头听的米添忽然化身他肚子里的蛔虫,向往道:“我也好想去看看呀。”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24节
卢舟:“太师不认识我们,仅靠查阅隆兴的资料便能发现你,说明他一定非常非常认同商路的价值,他被弹劾也要将君齐哥调去这么紧要的地方,不是说明他信任你们吗?哥哥你不觉得太师才是最赏识你们的人吗?”
卢栩惊讶的筷子都掉锅里了。
卢舟将他筷子捞起来,重新递给卢栩,纳闷哥哥为什么这么惊讶,“不是吗?太师和陛下将两县合并成一县给君齐哥哥管,不正是特别信任你们吗?”
卢栩和颜君齐对视,齐齐失笑。
是呀。
朝廷选官,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治理好一方吗?
他们下意识只看到了西北之苦,不想让在意的人去受苦,却忽视了这最简单的道理。
当年没人支持,他一意孤行拼上全部家底,想尽办法也要开拓商路,如今贺太师支持他,给了他们充足的便利与权利,他为什么又不愿意了呢?
面对弟弟那么澄澈的眼神,面对弟弟那样纯真的孺慕之情,卢栩实在说不出来他不是官,他赚够了,他怕苦,更说不出来因为那里没有裘虎、没有谭石头、没有他认识的人。
卢栩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哥哥不如你,来,哥哥敬你一杯。”
卢舟:???
颜君齐也放下筷子,“我也不如你,我也敬你一杯。”
卢舟连忙端起杯子,不过他的杯中是卢栩给他泡的果茶。
见卢栩和颜君齐把酒喝光了,他将水杯中的果茶也咕咚咕咚喝光。
卢栩笑着看他,给卢舟夹菜夹肉,卢舟莫名觉得今晚哥哥特别慈爱。
卢栩摸摸他的头,“从前是哥哥眼界太窄了,舟舟,你要好好念书,不要辜负教你的那些先生,不要辜负阿濯,更不要辜负你自己,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人。”
卢舟:“我觉得哥哥才是很厉害的人。”
卢栩不好意思地笑笑,给他夹肉。
在卢家屋顶趴着保护他们的大将军亲卫听完,原封不动的传给范孝。
睿王的酒楼开业当日,卢栩没去酒楼凑热闹,而是在家收拾车马装行李,装的第一车,就是卢舟那一整架的书还有五大罐芝麻酱。亲卫瞧见了,也原封不动讲给范孝。
恰巧姜濯又找上他问能不能请舅公借些人手护送卢舟他们去北庭县赴任,再给魏将军写封信,叫虎贲军和龙虎营一定要保护他们安全。
范孝觉得这群小朋友真是好生有趣,忍不住同弘安帝和贺太师说起来。
弘安帝哈哈大笑,“朕的吏部尚书,没一个孩子想得明白。”
范孝心道,谁叫你们违背常理将颜翰林派去西北呢,人家吏部也是按流程规矩来,怎么都不该把他派去那边的。
贺太师也笑道:“他们也找颂之问我了,说要往北庭县送运些东西,那边还没县衙,能不能让承业代他们收一下。”
弘安帝:“答应他!朕倒要看看他要送些什么。”
贺太师苦笑:“承业是督军,由承业收,走的可是军驿。”
弘安帝:“军驿便军驿。”
很快,他们三个便看到了卢栩是怎么把官驿、军驿当自家车马用的,他一个人搞硬是搞出一个商队的气势来。
朝中弹劾贺太师的奏折不出他所料,又如雪花般纷至落下。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25节
他们听了一脑袋的这不要那不要,终于等到伙计报价:“所以我们不按一道菜算,只按每日的套餐来定。”
“那到底是多少钱?”
伙计笑得无比灿烂:“诸位大人您这一桌,应该是二百两银子。”
众:“……”
他们以为自己吃的是野菜,原来吃的是银子?!
这还不如银子呢。
就那几口菜,换成银子说不定还能吃饱,这野菜都没品出是个什么味呢,就没了。
他们吃了一中午,吃得像没吃似的。
伙计问:“诸位大人,可要甜点?”
“要,要,要。”
“有什么赶紧端上来。”
等吃上和刚刚差不多,模样更秀气小巧的点心时,总算肚子不那么空了。
有冠海楼做对比,他们忽然觉得月辉楼都不坑了,人家多实惠呀,一两银子一块儿的方糕,吃不了几块就能吃饱,哪像这里……
越吃越饿!
许多官员原本还自以为家境挺好,吃了一顿饭才知是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他们饱受打击出了冠海楼,忍不住又找个便宜的铺子续摊。
吃上正常的饭菜,他们忍不住在心里直骂,这尼玛黑店,傻子才去吃呢!
结果冠海楼竟然火了。
而且火的不像话。
一群纨绔子弟争着抢着要来尝尝太子吃了都说好,和名贵茶叶一样价格的野菜,到底是个什么味儿呢?
吃上的更是逢人就夸。
这让那群没吃饱,发誓再也不去的穷官们怀疑人生,他们是舌头不好吗?他们怎么就没品尝出那么多味道呢?
有人发出灵魂疑问——这个山高多少米,你们到底是咋测出来的?
纨绔们愤怒了:“你管是怎么测出来的,睿王还能骗你们吗?”
回头他们也疑惑了,山怎么测高呢?
许多人跑去找少府监、将作监、都水监打听,还有人涌向四门学跑去找学算学的打听,能量吗?
这问题很快就有答案了——能测,算学的学生就能测。
平常挺不受重视的算学突然热门起来,开始在各个聚会教人怎么测高,怎么用圭表等等。
纨绔子弟们发出渴求真理与知识的疑问:“那我咋知道我什么时候到了五百米呢?”
算学学生:“……”
到底是谁啊,瞎传五百米以上的野菜才好吃?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26节
颜君齐:“你要去的地方我调查过,那边人际复杂,官商勾连,你一个人一定要万分小心。”
贺颂之要去的地方也算不上什么好去处,是他调查时,情况最复杂的地方。
颜君齐不知贺太师是不是故意要将贺颂之放到那儿去磨炼,可想想贺颂之这脾气,做事太温和讲理,别说仗势欺人了,搞不好还会瞒着他和贺太师的关系,到那儿八成会碰壁。
颜君齐难免担心,叮嘱道:“你去后他们一定会先给你下马威试探你,不要隐瞒你是贺太师的族亲,要让他们知道你与太师关系亲密,你先吓住他们,他们才不敢欺你瞒你。你无需理会当地那些地方大家,直接从商户下手,让他们了解到新商税的好处,时日久了,他们才会信服你,帮助你。”
贺颂之心头酸涩暖热:“你也是,我再难,有太师在,他们也不敢加害我性命,倒是你们,蛮族归附日短,矛盾却有上百年,你们一定要万事当心。”
到了卢栩这儿,画风突变。
卢栩站好最后一班岗,在这个月账单上签字,商议下个月的菜单。
卢栩嘱咐月辉楼的掌柜、伯府的管家:“看好伯爷,有事找公子和夫人,每个月要给夫人过一次账,夫人忙里忙外,田庄的事管家你多替她操心,伯爷……我不在,你们记得把店里的酒藏好,别叫伯爷自己都偷喝了。”
承平伯:“我就在这儿呢,你同我说不就成了?”
卢栩:“伯爷,京中局势微妙,你长点心,不熟的聚会不要去,不该说的就装傻,去哪儿前先问问夫人,省得你不小心惹了祸,牵连世子挨罚。”
承平伯:“你走吧,你走吧,都说了八百回了,当本伯爷是八岁小孩吗?”
卢栩腹诽,你最多五岁。
然后嘱咐冠海楼掌柜和代表睿王来送他的三管事:“按我们先前商量的经营方式来,需要问我的,每月或半月送书信给我,若遇到什么情况,不要问王爷,去问桓公子,王爷说了不算知道吗?”
三管事和掌柜忍笑,“放心吧。”
……
最后,卢栩嘱咐他教了还没多久的徒弟:“菜谱我留给你了,若遇到什么麻烦,给我写信吧。”
关潜很遗憾没能和卢栩多学些日子,闷闷点头:“知道了师父。”
卢栩:“月辉楼那边你也多关照些。”
关潜:“师父放心。”
卢栩:“我弄到好食材会寄给你的。”
关潜马上高兴:“一定要寄啊师父!”
卢栩:“……”
总觉得这声师父比先前叫得更诚恳了呢?
太阳升高,他们终要道别。
护送他们北上的范府亲兵来催。
大人忍得住,年龄最小的米添眼泪哗一下落下来,“阿舟哥哥我等你的信!”
姜濯眼睛红红,嘱咐亲兵路上要护好他们一家。
卢舟也忍着眼泪同他们挥手道别。
卢栩拉卢舟和颜君齐上马车,浩浩荡荡出发。
他们来时一辆车,走时却足有二十五辆车,装满了他们的家底家业,还有京中朋友送的各种礼物。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27节
那官驿看上去年久失修的,说不定还漏雨,还是军驿的房子宽敞点儿。
贺承业叫人去端热水和火炉给他们取暖,卢栩见他冻得满脸通红,手指和耳朵都生了冻疮,将一肚子的阴阳怪气又憋回去了。
“我们带了冻疮膏,卢舟,你去找找。”
卢舟“嗯”一声,跑去马车拿。
贺承业惊讶道:“你们带了冻疮膏?”
卢栩“呵呵”一笑:“鄙人不才,刚好有好几年跑北境的经验。”
贺承业无视他语气中的怪里怪气,等卢舟取了药膏进来,他打开瓶子闻了闻,笑道:“竟然是济世堂的药膏。”
卢栩心道,那是,他买还能买差的吗。
贺承业蘸了一小块,抹到手背和手指的冻疮上,先是冰,随即便是麻麻痒痒的刺痛感,很快滋润感渗进皮肤,手上还有点儿淡淡的药膏香味儿。
贺承业心中默默感叹着,无论什么环境,哪次见到卢栩,他似乎都特别会享受。
贺承业合上盖子还给卢舟,“卢舟好像瘦了点儿。”
听见贺承业这唠家常似的开场,卢栩警惕的雷达嗖一下翘起,他如今看见姓贺的就心生警惕,觉得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不待卢舟回答,卢栩先道:“路上吃不好,睡不好,熬的。”
卢舟左瞧瞧,右瞧瞧,乖乖道:“也没怎么瘦。”
卢栩:“嗯,这次还行,多亏有上次进京的经验,我们准备得足,长途跋涉,一路上顶风冒雪的,也没生什么大病。”
颜君齐听不下去了,瞥他一眼,卢栩马上收起牢骚,坐正了几分。
贺承业早从家信中知道他不想来,只笑不作声。
颜君齐问道:“贺督军,我们初来乍到,对定北郡不熟,我路上听说苏大人似乎在卧虎关,不知是真是假?”
贺承业:“苏郡守在卧虎关养病,你若想拜访他,不妨明日过去。”
卢栩惊讶:“真病了?”
苏岭中可是定北郡的郡守,卧虎关以北才是定北郡的地盘,他一个郡守,什么病要到自己地盘外看,定北郡没大夫吗?
颜君齐:“咳。”
卢栩马上改口:“我们这次还带了不少药材,不知道苏大人是什么病,兴许能用上?”
贺承业示意无碍,但还是稍稍压低了些声音:“镇安县蛮人与百姓起了冲突,情况有些失控,苏大人前去协调,回程途中遇到狼群,他的马受惊失控,将苏大人摔下马,定北郡缺医少药,大夫怕救治不好,紧急把他送到卧虎关来了。”
颜君齐:“可有大碍?”
贺承业摇摇头,“人已经醒了些日子了,只是受惊过度,时不时会发烧,若你们带的药充足,明日不妨问问军医能不能用得到。”
颜君齐:“好,明日一早我便过去。”
卢栩却听得心沉沉的。
苏岭中可是郡守,在定北郡摔伤了,竟然要到卧虎关来治病。
那北庭县状况得是什么样?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28节
他低头一看怀中的书信,竟然是魏定山亲启和贺承业亲启。
还没闹明白这是谁写的,卢栩竟然真叫人掉头,不往北了,回京!
粮官:?????
范府众人:“……”
卢栩自己先上了马车:“你叫什么名字?”
粮官:“干什么?”
卢栩:“我要找御史台弹劾你!”
粮官:“……”
卢栩:“不告诉我没关系,我找兵部查,查不到我就弹劾魏定山、贺承业!等着挨参吧你们!”
粮官一急,连忙道:“把门关上,把他扣下!”
颜君齐刚看完苏岭中,正和军医回来取药,恰好看见这一幕,颜君齐怒喝:“谁敢?!”
作者有话要说:
粮官: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要掀桌子?
卢栩:呵呵,我有丰富的被打劫经验,能让你吓住?
第272章 出关
颜君齐快步走来,怒斥道:“你们敢阻挠朝廷命官赴任,好大的胆!”
粮官人有点儿懵。
从他们这儿出关的小县令不少了,哪个不是对他们客客气气的,别说县令,苏岭中这郡守都要仰仗他们虎贲军鼻息才能在定北郡立足,这俩人才是好大的胆吧?!
他定了定神,想清楚利害,腰板又直了。
“我等并未阻拦大人赴任,倒是这位大人家的家仆要闹着回京,连您的文书都扔给在下了。”他将文书和书信一起给颜君齐。
颜君齐根本不接,冷笑道:“既然给你了,你便替本官拿着,听好了,他不是什么家仆,他是睿王举荐,陛下亲封的大岐唯一的皇商,他为何闹着要回京,待我们回去,孰是孰非陛下自会有定夺。”
粮官:“……???”
皇商?
皇商是什么?
不是,怎么你也要回去?!
粮官直傻眼。
他马上道:“在下只是同这位……公子开个玩笑。”
卢栩:“玩笑?行,那你放行吧,把我的东西一样不落下装好,我要带走。”
粮官笑道:“大人使用了军驿,按规定这些东西都要充当军用。”
颜君齐:“大岐哪条律法写了使用军驿物资便要充当军用?”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29节
万一以后和蛮人有什么冲突,他们还有关外所有百姓,都得找虎贲军救命呢。
卢栩将目光转向苦瓜脸粮官,笑问:“原来是误会呀,吓我一跳,那刚才你说只要用军驿运的东西都要充当军用也是误会?”
粮官刚松弛的表情猛地又紧绷了。
副将闻言,猛地转头看粮官,眼神又是赞赏又是责备,心说,多好的理由啊!可惜没捏到软柿子,还把牙崩了。
粮官苦着脸赔笑:“呃,从前实在是没旁人用军驿……”
卢栩:“你说的对,那还是贺太师的错,不然你们扣下吧,我找贺太师赔偿。”
粮官马上改口:“别,别,别,我瞎说的,是我没背齐军规。”
卢栩:“那……”
粮官一咬牙:“你放心,我会去领军法。”
卢栩见好就收:“瞧你说的,误会嘛,你回头好好背背军法,再道个歉就算了。”
粮官抱拳行礼:“对不住,是我见利忘义起了贼心,耽搁了县令大人赴任,请多多海涵。”
卢栩超“大度”道:“大人,时间不早了,既然没误会了,咱们还是出发吧,卢舟,别写了,收拾收拾走了。”
还没找到水研墨的卢舟:“……哦。”
他马上收拾了笔墨,将令牌装好。
副将远远瞧见令牌,眼前一黑,真能给太子府写信呀!
他见卢舟手边放着封信函,问道:“这是?”
卢舟:“我改日再寄。”
副将热情道:“不必,公子既然有太子府的传信令牌,寄便是了。”
卢舟看看他,又看看先前拒绝收他信的小兵,客气道:“我不急的,等天气好,或有其他往京中去的信函一并寄便是。你说的有道理,路远难行,以后我会向殿下说明,每月只寄送一次信件。”
小兵慌忙点头。
贺承业派来的偏将帮他们将卢栩的东西装上车,颜君齐将挑好的药材交给军医,卢栩将颜君齐的文书从粮官那拿回来,将范孝写的两封信交给副将,请他代转,继续北行。
这次没人刁难,他们很快就从卧虎关出关。
待他们出关,副将马上回驿站拿过卢舟要寄的信函拆开查看。
范孝写的信他是不敢拆的,卢舟的,他得看看。
粮官也来了,他们飞速扫过,竟然是非常像家书的普通信件,记录着卢舟近五日的见闻和一些感慨。
昨晚写的内容,赫然全是夸赞卧虎关多么巍峨雄武,感叹将士们在大雪中执勤操练多么辛苦,写值岗的兵士们几乎成了雪人,人人都有冻疮,却缺衣少药等等。
还详细记录了他们在驿站吃的晚饭,他还询问过当值的兵士他们平时的伙食,和姜濯感叹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戍边的艰辛困苦,与京城权贵的奢靡对比,让人触目惊心,希望朝廷早日能给他们拨款,让他们吃饱穿暖。
副将:“……”
粮官:“……”
卢舟为了省纸,字写得很小,外面天色阴沉,屋内也没点灯,他们看得有些吃力。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30节
李县令笑笑:“我看我不提,你们也是懂的,只是年纪大了,忍不住唠叨,颜大人莫怪。”就他们带那一车一车的东西,可比他上任时候懂多了。
颜君齐:“哪里。”
李县令继续道:“从小处说,最紧要的便是安全。我这儿蛮人数量少,背靠卧虎关,县城安危尚不成问题,北庭县不同,那边多是蛮人,你们到了之后,头一件事便是招人手,找差役。”
他看看颜君齐、卢栩和卢舟的穿着,想想满满当当的驿站,补充道:“尤其是你们还带了那么些东西。”
卢栩、颜君齐:“……”
这位大人的眼神,总让人觉得他们治下的百姓很可能会抢劫县令呢?
李县令掏心掏肺和他们谈了半夜,卢栩越听人越麻,西北四县,总结就是——
吃饭难度,从易到难,西峰县,北关县,镇安县、镇北县。
安全程度,从高到低,北关县,西峰县,镇安县、镇北县。
蛮族比例,从低到高,北关县,西峰县,镇安县、镇北县。
人口密度,从高到低,北关县,西峰县,镇安县、镇北县。
面积,从小到大,北关县,镇安县,西峰县,镇北县。
……
往乐观了想,颜君齐不是去除了面积啥都倒数第一的镇北县当县令。
往悲观了想,他的确也得管镇北县。
客观讨论,就是镇北、镇安俩倒霉蛋合并成一个地盘大大的新倒霉蛋北庭县,归颜君齐了。
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合并了,不知要继续蝉联倒数,还是能碰撞出奇迹。
来之前卢栩想着,朝廷不收他们税,什么都能自己说了算,只要不把属地的蛮人给搞造反,随便他们怎么浪,还挺自由自在的。
如今一看,这不就是自生自灭吗?
他们连忙追问更细节的情况。
听北关县令介绍,原本四县的军户数量是差不多的,而且朝廷还在镇安、镇北交界处设了军马营,专门给三军养马。
但计划不如变化,大岐军户在镇北、镇安县根本就生活不下去。
他们种不出粮食,又不会放牧,更不敢往有蛮人的地方去,为了生存只好不停南迁,如今迁啊迁,都跑他们北关县和西峰县来了。
镇安、镇北两县县令想管也没法管,蛮人太多,冲突不断,吃饭都成问题,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迁吧,能自谋出路就走吧,大不了他们被免职,被革职查办。
卢栩:“也就是说,其实原本的镇北县现在已经没多少军户了?”
北关县令:“是呀。颜大人上任便知,如今镇北县形同虚设,仅剩毗邻镇安县的一个小镇,等赵县令调走,那里也会空了吧。”
不管朝中怎么想,反正他们自己听说要将镇北、镇安合二为一,都认为那是因为镇北县已经没什么军户了。
他也怕这俩年轻人太害怕,安慰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害怕,虎贲军还在军马营驻守,蛮人打了败仗,如今已经归顺大岐,不敢随便挑衅大岐官府。”
颜君齐点头,问道:“大人您可知镇北、镇安两县的蛮人主要是哪些部族?”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31节
要是大岐迁来的人足够多,把蛮族挤成少数,那还不是谁敢不服就敲谁?
真要能那样,他就不用担心君齐和卢舟的安危问题了,卢栩叹气:“可惜,没人愿意来呀,唉……除了咱们,谁愿意背井离乡来吃苦呢?”
卢舟小声道:“哥哥你不是也不愿意来吗?”
卢栩知错能改:“嗯,我重新说。除了你,还有哪个傻瓜愿意来。”
卢舟:“阿濯、小米添都想来的。”
卢栩:“啊!天真无邪的小傻瓜们!”
颜君齐失笑。
心想卢栩不也是一样的傻瓜吗,贺太师就是看出了他是,才一道调令,就把他们全都调到这里来。
卢栩叹气:“既来之则安之吧,天都快亮了,赶紧睡觉!”
也不知道他们治下的子民欢不欢迎君齐这个新上任的父母官。
身为家属,卢栩很想狐假虎威一把,想想就要到北庭县了,还生出那么一丁点小紧张。
快到原本镇安县的县城,也就是如今北庭县的县城时,颜君齐换上了他的官袍,卢栩也跟着换了一身新衣裳。
他带着车队肃穆地入城,特别像那么一回事。
北庭县的百姓欢不欢迎他们另说,原本镇安、镇北两县的县令可是早就翘首以盼了。
他们连日打听颜君齐到哪儿了,昨日接到传信说他们今天就要到了,一大早就在城门口等着。
远远看到他们车队的影子时,两位县令忍不住热泪盈眶。
终于,他们漫长的任期要结束了。
他们能回关内了!
他们能回大岐了!
作者有话要说:
镇安、镇北县令: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新倒霉蛋,哦不,大善人盼来了!
第274章 吃什么
颜君齐上任第一天,看到的就是两个喜极而泣的前辈。
哗哗的眼泪在冰天雪地里冻成冰碴子,两人抓住颜君齐的手,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天冷冻的,手哆哆嗦嗦,说话语无伦次:“我以为再也回不去大岐了!”
颜君齐:“大人说笑了,这也是大岐。”
卢栩偷偷对卢舟说,“你看看,你仔细看看,看这二位,多么的真情外漏,多么的难以自已,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卢舟摇头。
卢栩:“说明咱们来的是个火坑呀!你看看人家能爬出去,多开心啊!我都快听哭了。”
卢舟:“……”
卢栩:“咱们算是助人为乐,积德行善了,我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32节
尤其是镇安县令。
镇北县军户南迁,赵县令只选了地址,其实一直没能建起县城,他迫于现状,只在镇北县最南边的军户聚集区兴建了一个小镇。
如今镇北县合并进北庭县了,他有怅然,有遗憾,但在军户南逃,他放弃兴建镇北县城时,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朝廷没治罪,还会调任他去南方任职,他已经万分庆幸了。
镇安县则是张县令亲自选址,亲自规划,亲自督工,一点点建起来的。
这里尚未建好,依旧荒芜,但这里,也许就是他短短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他们不知自己走后,这里会繁荣还是荒废,治下的百姓能不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开始写交接的提醒时,才恍然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
主院内。
卢栩带着朱纪等人将东西卸下车,先大致按种类堆放进屋内。
他对镇安县令建的后院还是很满意的。
虽说县衙破了点,小了点儿,但可能是为了保护家人的安全,后院建得还是很结实的。
院墙够高,也够厚,屋子间的墙壁也厚实耐用,门窗也都结实。
他们就三人,很多屋子还空着,靠外的屋子暂时安排朱纪他们住,剩下的卢栩和颜君齐看了一圈儿,便暂时都当仓库了。
把他们送到,护送他们的虎贲军便要走了,卢栩请他们多留一阵儿,他管大伙儿吃顿饭。
一下子要走上百护卫,卢栩人不踏实。
他又拉上卢舟去问朱纪能不能等他们交接完,稳妥了再走。
朱纪闻言,笑道:“卢公子放心,大将军已经交代过了,等你们安顿好我们再回京。”
卢栩:“多谢多谢!”
他叫卢舟帮忙招待,自己跑去找县衙的伙夫,一起做顿好的,给虎贲军送行,也迎接颜君齐入住。
不想他问了一圈,整个县衙库存竟然连一块儿肉都没有。
卢栩傻眼,“那街上能买吗?”
伙夫摇头。
卢栩:“能买到鸡鸭吗?”
伙夫再摇头。
卢栩:“……那平日你们都吃什么?”
伙夫:“野菜,豆子,粗面,咸菜,逢五大集时候买些豆腐,现下天气冷,冻上够吃到下个集,地窖里还存着些秋天晒的菜干。”
卢栩:“你带我去瞧瞧。”
伙夫带他去看,卢栩抓起他们的粗面看了看,这还不是他在观阳时熟悉的那种五谷掺杂磨的面。
卢栩:“这里面掺了什么?树皮草根?”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33节
他们是不是要失业了?
中午的接风宴,除了两个伙夫所有人都吃得无比开心。
卢栩他们一行,从出关到现在,一路过来,风餐露宿,除了在北关县那天,天天融雪水啃饼子,好久没吃过热乎乎的汤面了。
镇安、镇北两县的官差们就更别提了,上次吃到白面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他们都快忘了白面吃起来竟然这么甜,汤面口感这么滑。
至于米,人多米少,卢栩干脆数人头当菜发,一人小半勺,管吃不管饱。
官差、虎贲军、朱纪一行,还有两名县令和他们的家属,再加上卢栩颜君齐卢舟,加起来将近三百人,每人也就是尝尝味道。
镇北县令有个孙儿还不怎么记事就到了这边儿,吃到米饭后,好奇地问他母亲这是什么点心,惹得家中长辈鼻头发酸。
两位县令也连连感叹,他们已经两年多没吃过这么好的米了。
他们又忍不住劝颜君齐和卢栩,不要初到此处就这般浪费,“关外补给困难,以后万万不可如此铺张浪费。”
卢栩先笑道:“诸位将士护送我们辛苦,今日又是认识大伙儿头一天,只吃些米面哪能叫浪费?该节俭要节俭,该吃的时候要吃饱吃好,人生在世,吃是大事,吃饱了大家才有盼头有努力的希望嘛!”
两位县令听得发怔。
颜君齐也笑道:“二位大人放心,只今天一天特殊些。”
卢栩连连点头,十分有经验道:“吃点儿好的是提升幸福感最快也最节省的方式了!”
他们观阳百姓是这样,商路沿途的百姓是这样,连京城南城的百姓其实也是这样。
卢栩已经见过许多许多,所以他费尽心思弄来这么多粮食,全都要带过来,一袋都不愿意留在卧虎关。
关内总还有办法,虎贲军能向朝中伸手哭穷,户部再抠门,也不敢真把边军逼到哗变,真到活不下去,范孝肯定也不会不管。关外无依无靠的百姓,无门无路,比他们更短缺。
两名县令听罢,下意识往院中望去。
平时多少有些愁眉苦脸、死气沉沉的官差们,此刻全挤在院子里,或坐或站,还有蹲着的,一个个大口啃着饼子喝着汤,有人连筷子都不用,端起碗往嘴里倒汤。
他们或高或矮,年龄不一,相貌不同,此刻却都是一模一样的鼓着腮帮子狼吞虎咽,眼中那些光亮,是他们初建县城,刚刚招募他们时,他们眼中才有过的,像卢栩说的,希望。
两人下意识捏紧了碗,望着跟着他们喊了两三年大人的官差们,心中震荡。
他们,虽是军户,却并非军籍。
他们愿意风里来雨里去,冒着遭遇蛮人的风险,为的其实也不过是吃饱饭,吃好饭。
两人羡慕地看颜君齐和卢栩带来的车马物资。
关外辛苦,他们资源有限,或许让这些官差们跟着颜君齐和卢栩,于他们而言能更幸福一些。
吃过饭,送完虎贲军,颜君齐去与两名县令交接时,两人郑重将县衙的差役们托付给他们。
官场讲究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种小地方也同样,谁都愿意用自己挑出来的亲信,人之常情。
若是颜君齐养得起,他们还是希望颜君齐能尽可能多的留下这些班底。
颜君齐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们初来乍到,对这里不熟,当然需要本地人来引路。
他中午观察过,这六十来人中没看到奸猾之辈,至于以后,再慢慢磨合就是。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34节
因为对方的蛮语说得相当不怎么样,德巴克人跑出帐篷,竖起耳朵齐齐懵逼听了好几遍才听懂。
德巴克人:“……”
这是什么新式强买强卖?
还有,你们这怪里怪气的吓人语调是从哪儿学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正是区区在下!
以最狂野的方式,喊最礼貌的话。
第276章 鸡同鸭讲
他们喊的太大声,把德巴克部落的蛮人吓得全提着刀子、弓箭出来了。
双方人马,隔着将近百米的距离,遥相对望。
卢栩也不敢将人马全凑到对方营地去,问过了蛮人弓箭射程,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如果事情不对头,马上就能开溜。
结果,距离有点儿太远了,卢栩只好叫他们扯开嗓子大声齐吼。
谁让他们没喇叭呢?
又下着雪,对方听不到怎么办?
见德巴克人出来了,卢栩道:“继续喊啊!”
官差们:“……”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更不知道这是卢栩坏心眼的故意不告诉他们。
他就是想试试到底有几人真敢跟着他闯蛮人营地。
测试的结果,远超卢栩预计,早上有四十一人来了,有人带棍子有人拿刀,都是一副决绝狰狞,要和人拼命的架势。
卢栩超满意。
不愧是军户出身。
他也豪迈的叫上朱纪他们一同来,以防万一。
知道真相的范府众人套上一辆马车,装上卢栩要用来交换的东西,背上弓箭武器,骑马跟随。
官差们瞧他们的架势,更以为是要去挑衅要羊了,一个个更加紧张紧绷,又有些激动昂扬,看着他们那复杂的模样,范府护卫们一路都在和自己的同情心做斗争。
自始至终以为是在喊阵骂街的官差们,和听清又怀疑听错了的德巴克人诡异又默契的齐齐没了声音。
气氛有些紧张。
直到卢栩拍马到阵前,朝对面大声将他教的话吼了一遍。
风把他声音吹过去,德巴克人终于听到了走调不那么严重的蛮语,他们忍不住交头接耳,不知对面是在搞啥。
官差们见卢栩身为县尉,竟然身先士卒,以身犯险,一个个也激昂起来了,齐齐跑到卢栩身前,也朝着对面大吼起来。
卢栩被他们的举动吓了一跳,官差们已经由一个人带头,其他人齐声喊,朝德巴克人大声挑衅。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35节
他们说了!他们说了好几遍,是你没听懂啊!!!
卢栩和德巴克人一起朝他们营地喊,没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德巴克牧民朝这儿跑来。
卢栩:“你会大岐话?”
对方点头。
卢栩:“太好了!”
可算不用说蛮语了。
他学艺不精,人都要枯竭了。
他愉快地逮着对方先说了一通以后两县合并成一县,新任县令已经到任,欢迎他们到县城去拜见。
他一通大家都是一家人的理论,把翻译都听懵了。
啊?
这人在说什么?
他是不是学的不地道,听错了意思?
什么叫从今往后他们也有父母官了,有什么冤情、委屈、纠纷可以进城告官,什么叫羊吃不完可以进城卖,东西吃完可以进城去买?
还欢迎他们冬天到城里住?
谁要住啊!
换东西倒是行,可镇安县城不是不许他们去吗?
翻译迷茫想问,却根本插不进话。
等卢栩激情输出完,翻译都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翻。
他转头看满眼好奇盯着他的族长和部落勇士,耳中听到今日最炸裂的一句。
卢栩:“我们官差还没招够,你们有没有有人想到县衙做官差?”
翻译震惊,谁要去给大岐人当官差!
真不把他们当外人吗?!
翻译:“我们当官差?”
卢栩:“对呀,我看过统计,如今北庭县大半人口是蛮族各部,按比例算,官差中也该有一半蛮族人呀。”
翻译头皮发麻的翻译过去,把德巴克族长听傻了。
“我们也能去当官差?”
卢栩:“能呀,我不是说了吗,县令大人是整个北庭县的县令,也是你们的父母官。”
德巴克人真傻掉了。
卢栩:“官府有你们自己部落的人,总比只有大岐人对你们有利吧?”
见德巴克人陷入沉思,卢栩趁机拍拍翻译:“你们还认识哪些部落,也去通知一下,我蛮语不太成,靠你啦!”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36节
憨憨再摇头:“哪有墓碑,我家坟地都在田边,往树下一埋。”
他家人也道:“是呀,祖上四五辈也没一个识字的。”
卢舟记不下去了。
卢栩过来,问道:“那你家田边可是柳树?”
对方摇摇头:“是棵大榆树。”
卢栩:“既然你家与树有缘,不然就先记作柳树的柳,若是将来找到族谱或是知道其他亲人的信息,发现是刘,再来县衙,我们帮你改过来。”
那家人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点头道:“那便听大人的,就这么记吧。”
卢舟写上他的姓名,还有住址,在纸片上写上编号交给他,让他过去领汤。
“下次拿着这个,就不用重新登记你姓名和住址啦。”
“哦!谢谢大人,谢谢。”他们一家人朝卢舟和卢栩鞠了个躬,欢欢喜喜去排队领汤。
见卢舟还盯着那家人,神情忧虑,卢栩拍拍他肩膀,“我登记一会儿,你进去吃饭吧。”
卢舟摇摇头:“我吃过啦。”
卢栩:“你什么时候吃的?”
卢舟指指正舀汤的伙夫,“方大哥给我盛的。”
他笑了笑低声道:“还给我舀肉了。”
方伙夫见卢舟、卢栩往他那儿看,朗声道:“放心吧卢头,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小少爷。”
卢舟腼腆摇头:“我不是小少爷。”
两个伙夫嘿嘿直笑,该喊照样喊。
昨天他们还对卢栩不以为然,觉得他是个没吃过苦没挨过饿的公子哥,今天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卢栩说吃肉,就真弄来肉了呀!
是他们有眼无珠,是他们以年龄取人,以后卢栩就是他们的头,卢栩的弟弟就是他们大伙儿的小少爷。
发到天黑,卢栩叫伙夫将锅底的肉和骨头捞出来,派官差去给今天颜君齐、卢舟拜访的穷苦人家和有病人的人家送去。
尤其是家中有老人的人家。
卢舟还记得路,主动请缨带路。
小巷不比街上,街上走的人多,蹚出了一条路,小巷中积雪未化,晚上天寒,将新下的雪也冻成了冰,一不小心就会摔跤。
卢栩和卢舟并排走,相互搀扶小心摔倒。
那些得了肉的人家,感恩戴德要给卢栩、卢舟磕头,他们俩赶紧阻拦了。
卢栩:“明日衙门还熬汤,家中不必煮汤,到衙门去喝便是。”
“谢谢大人。”说着,他们又要磕头,卢栩连忙拉着卢舟跑了。
他们一直从北边送到南边,将东西送完,和官差们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一起回衙门。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37节
可其他人根本憋不住。
卢栩:“有没有点儿同僚情了?”
憋笑转成大笑。
卢栩:“你们九个出来,我不会带你们去的。”
九人急了,嚷成一团,卢栩:“停停停!我先声明,我们虽然是去和他们换东西,但没人能保证路上是不是安全,也许交换过程中有人打劫,也许路上有人打劫,也许路上遇到狼群,什么都有可能。”
见众人笑声渐止了,卢栩继续道:“所以,我要带的是真不害怕的,这样大家才都安全。”
至少逃命的时候不要被吓呆在原地。
不训练,恐惧还是挺难克服的,遇到危险被吓呆在原地都很正常,明知他们害怕还带上他们,就是对所有人都不负责了。
卢栩见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拍拍手,再次道:“你们九个先出来。”
那九人不情不愿的站出来,卢栩继续道:“现在县衙总共有三十匹马,所以这次我只能带二十九人,骑术不够好的,再出来十二个。”
去过的四十一人:???
神色黯然的九人:??!
峰回路转!!
见没人出来,卢栩开始往外点名,“你,你,你你你,出来。”
被点名的马上道:“头,我会骑马!”
卢栩:“你骑的还不如我呢,出来吧你!”
没被拽出来的再次哄笑。
卢栩:“咱们要公平,去交换物资,路上危险,所以他们回来后只做巡查的活,你们二十一个,守在县城,该站岗站岗,该巡逻巡逻,要维护县城治安,保护县令大人安全,还要帮伙夫熬汤,听大人指挥调令,干活时间要长一些,有意见吗?”
众人摇头,九人中一人道:“大人,不把我们踢掉?”
卢栩:“踢你们干嘛?”
他人都不够用,还踢?
瞧他们惊喜起来,卢栩继续道:“你们九个,先站岗,城门、衙门,自己排,排好了找小卢大人去登记,自己去领别人不愿意干的活儿干。”
“是!”“大人放心!”
卢栩招呼另外二十九人去牵马,“有驾车好的吗?”
一人站出来。
卢栩:“再来一个。”
又一人站出来。
卢栩:“你们俩驾一辆车,带上刀,要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砍掉绳子,扔下车,骑马跑。”
两人:???
卢栩:“发什么愣?大家都警醒点儿,真出了意外什么都不要想,拼命往回跑,咱们骑马,蛮人也是骑马,他们还不见得人人有马,只要跑赢了,咱们就赢了,保命要紧知道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38节
“以后我们就要受制于大岐人了吗?”
“……”
他们沉默许久,听见外面孩子和女人们的笑声、交谈声,愁绪忍不住又散了些。
“我看白峰部赢不了虎贲军。”
“各部已经不想再打了。”
“不如,我们就选对我们有利的!”
对他们有利的?
众人下意识望向帐外,又齐齐看向他们的族长。
年迈的族长摸着脖子上的兽牙项链,想了许久,“听那个大岐当官的。”
有人急道:“为什么?!”“那咱们可就与各部为敌了!”
另外的人马上道:“只是交易而已,咱们又没去大岐人的城里住。”“不错,从前哪个部落没与大岐的黑商人交易过。”
族长制止他们继续争吵,叹气道:“从大岐将咱们迁到这儿,咱们就已经和他们脱不开关系了。”
争吵的人俱是一怔,表情复杂起来。
是呀,大岐将他们从偏远的北部迁到水草茂盛的此处,他们就已经得罪了那些被驱赶被北迁的部族。
有人脸上闪过一片阴云,也有年轻人慨然道:“既然分给我们了,就是我们的!”
反对的人道:“那我们真要投靠大岐?”
年轻人怒道:“难道你还想把这里拱手让出来,叫大家重新回去吗?今年冷的这般早,若是还在北部,我们能养活这么多牛羊吗,现在能有这么多食物过冬吗?”
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德巴克族长出声,“不,我们要留在这里!真灵平等庇佑每一个草原生灵,我们德巴克人逐水而居,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家园,既然到了这里,这里就是我们的土地。”
有大岐在,有虎贲军在,才没有哪个大部落敢南下驱赶他们,抢夺地盘。
既然如此,那干脆就顺势而为。
只他们德巴克人一族,一定会被针对,若是附近的所有部落都参与交易,那便不是他们一族之错了。
他们只是贸易而已。
万一将来有一天各部联合起来将大岐人赶回卧虎关内,他们也不敢惩罚十几个部落。
德巴克族长一锤定音:“去找黑川人!”
“什么?!”
“找那群疯子?!”
“他们会引来虎贲军的!”
德巴克族长:“那便不关咱们的事了。”
想要搞贸易的是大岐的官员,又不是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39节
卢栩:“换到啦,煮!”
街上的百姓便纷纷高兴起来。
卢栩瞧着主街已经快清扫出来,夸赞道:“好快啊!这么快就把雪清完了。”
跟着他们跑的半大孩子们大着胆子搭话,“要是铁锹够,早就清完啦!”
大岐管制铁器,他们过来时连带个铁做的农具都要登记检查半天,到了关外更是没地方买,北庭县也很缺农具。
卢栩夸道:“干得不错!房顶扫了吗?”
小孩和街上的人七嘴八舌的喊着,有的扫了,有的没扫。
卢栩:“明天咱们扫房顶!”
“好!”
卢栩一路走,一路聊,从卢舟怀里拿来松子,给这个抓一点儿,给那个抓一点儿,走到县衙,吸引了一路的小孩儿。
到了县衙门口,卢栩一指墙上的字,问道:“谁会啦?”
刚刚还在跟着他嘻嘻哈哈的孩子们一僵,呼啦一下扛着扫把、铁锹跑了。
“我们去扫雪!”
卢栩啧一声,“学会了有奖励!小孩会了奖糖吃,出息呢?!”
凑在衙门口喝汤、取暖的人群一阵哄笑。
大人要干活儿,早上还有一群人在学,颜君齐一动员去清扫街道修房子,有力气的全跟着去了。
有空耗在这儿认字的主力就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和干不动体力活的老人。
学的最快的是个叫狗娃的七岁的小孩儿,靠记性好能念对一大半,一换顺序又懵了,今天卢舟在登记做工名单时,狗娃就蹲在他旁边哼哧哼哧背,到哪儿忘了就问问卢舟,他誓要将面粉和米都领回家。
记的最牢的,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冷了就到汤锅附近烤烤火,暖和了再去墙边记,拄着拐杖来来回回一趟一趟走,是狗娃的最大竞争对手。
城内大多人家贫寒,舍不得成天烧火,孩子在家也是冻得哆哆嗦嗦,有人见状,干脆把自己孩子也领这儿了,大孩子看着小孩子,还有一群老人帮忙看着,有一群小伙伴玩,孩子饿了冷了能去领口汤,烤烤火,比在家挨冻强多了。
于是,他们北庭县衙门口就出现了东西南北、四面八方各种各样的口音,老人孩子操着各自的方言聊天,连蒙带猜,鸡同鸭讲,场面混乱又热闹,搞得他们衙门特别没威严。
上午有风,颜君齐便叫他们到衙门里休息。
前任县令管理有方,他们县衙也没什么要紧的案件,颜君齐上任来,只有几件偷窃和拌口角打架的小案子,他快刀斩乱麻的处理了,剩下的,就是前任县令遗留的,也是整个北庭县最多、最广、最集中的一类案子——
军户们的田地被蛮人占了。
这要徐徐图之,颜君齐还在想办法,冬日严寒,他们人手不足,还不便去找蛮人谈判。
除了这些,衙门没案子了。颜君齐叫当值的官差将存放档案等资料的屋子锁上,把衙门的空屋子借给老人孩子休息用。
不刮风还好,一刮风,外面就不能待了。北风呼啸,热汤没喝完就得吹凉。
卢栩回来时,老人和年纪大的孩子已经去门口休息认字了,年纪小的还在衙门院里玩,卢栩瞧见了,深感有必要搞个幼儿园,老师都不用聘,就那群老人就行。
家里没空管的大小孩子往里面一丢,旁边再盖个书院和手艺培训班,想识字的去书院,想学手艺的去培训班,到时候君齐兼职个校长,卢舟当老师,他兼职当个教导主任。
反正关外冬天长夏天短,该农忙时都去忙,冬天进城了,就干干手工上上学。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40节
结果……
说得的确挺激烈的,没白学。
听他们俩越聊越激动,其他部落代表愤怒了,说的什么玩意儿,在他们蛮人的大帐里说大岐语?!
那些真心来交换东西的代表也愤怒了,不是说看样品吗?倒是看啊!
脾气不好的往箱子一指:“打开!”
德巴克族长为难地看看卢栩,“将军,将军,小将军!”
卢栩回过神,将军是喊他。
卢栩:“看、看、看,随便看,以后不要瞎喊将军,将军是打仗的,喊将军来干什么?有事喊大人,县令大人才是管你们的,贸易、服务、互惠互利,懂么?叫我卢大人。”
德巴克族长:“……”
卢栩说着自己把箱子搬到桌子上,开始给人介绍东西,“细盐,花椒,辣椒,八角,小茴香,桂皮,白芷……给,香料包,炖肉做菜,居家必备,自己看吧,你们都认识吧?认识吧?看不出好坏的自己闻一闻尝一尝,这可都是我从京城精挑细选我自己做菜常用的香料,都是密封防潮运来的,质量超好。”
“面粉,整个西北都找不到比我这儿更优质的面粉,没有掺任何杂粮,纯纯的面粉。还有糯米,只有大岐南部才产的珍惜粮食,很贵的,红豆,炖烂了做豆沙,做馅料,哦对,糖,你们酸奶多吗?有没有兴趣联合卖红豆冰激凌的?”
他又拿起一包,“上次是谁问我有没有玩具来着,小马,小狗,拨浪鼓,小人偶,木头的哦,摔不坏,陶瓷的小人还是当摆件吧,你们瞧瞧这做工,小马的鬃毛都刻出来了,活的一样,只有大岐京城才有这么好的工匠!”
众:“……”
你哪里像个大人,明明像个货郎!翻译都跟不上了!
有人兴趣缺缺:“只有这些东西吗?”
卢栩一瞧他胸口挂的镶金兽牙项链,头上闪闪发光的帽子,手上又大又闪的宝石戒指,还有衣服上繁复华丽的刺绣,马上知道这得是个在他们族中地位不低的肥羊。
他马上道:“有!沉香木鎏金刀架,犀牛角酒杯,象牙做的小梳子,梳胡子用的,还有些我没带来的金银器,镶了宝石的刀鞘,马鞍……太贵重了,不好带。”
主要是这些非易碎品都是走驿站送来的,他还没来得及拆箱,卢栩扫货扫地匆忙,自己都忘了买过什么了。
他熟悉北境蛮族的审美,华丽、繁复、鲜艳多彩,个头要大,细节还要精致。
他选购的时候,大半是针对穷苦百姓的平价品,小半是针对蛮族有钱人的花哨物品,什么好看要什么,什么华丽要什么,连买个勺子,柄上都得有花纹。
保证蛮人上上下下,只要买得起的都会移不开眼睛。
卢栩翻出他今天特意带来的绣品。
“还有姑娘们喜欢的,丝锦香囊,请看,这可是大岐最好的绣娘绣的,在京城也只有贵族才买得起这种香囊,全是花草香气的,算了你们也不懂。”
卢栩将香囊递过去给他们看,“总之我在北境卖这种香囊特别畅销,买回去送老婆送女儿,她们肯定都说好。对,还有这种手帕,全是姑娘们会喜欢的,面料是丝的,用金线和银线绣了边,你拿到光下看,会闪光的哦。”
卢栩又展示了一些特意为蛮人贵族们准备的奢侈品,笑吟吟道:“还喜欢什么,我可以从大岐定制。”
卢栩边说边观察着这群人的反应,谁对日用品感兴趣,谁对奢侈品感兴趣,还有谁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那名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黑川人竟然主动拿香囊闻了闻,又看了看手帕,让卢栩大感意外,又稍稍放心,再没兴趣他都要怀疑对方来这儿的目的了。
黑川人对着光看完手帕和香囊,让那名黑川少年帮他问价。
卢栩:“手帕白银十两,香囊十二两,最好能用食物换,我可以算你们便宜点儿。”
黑川少年:“你要什么食物?”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41节
卢栩听烦了,用蛮语大声喊:“能不能勇敢一点儿?!我都敢去找你们,你们怎么不敢接待我?还是不是草原的勇士了?!”
勇士们:“……”
一个年轻人:“我和你单挑!”
卢栩:“比什么比,你厉害你说我们去哪儿?”
年轻人:???
卢栩怂恿黑川少年:“我看还是你胆子大,去你们那儿方便吗?”
黑川少年为难道:“我们部落被你们大岐人占去养马了,我们现在没营地。”
卢栩:???
不是说所有部落都重新划分了营地吗?
黑川少年:“要不就来这儿算了。”
德巴克人:“嗯?!!!”
其他人:“就这儿吧!”
德巴克人:“不行!”
卢栩:“停停停,来的路上我看到一个小山坡,就在县城和这里中间的位置,选那里怎么样?”
众人迷茫,一时没想起来。
卢栩:“很矮一个小坡,从这儿往西,骑马一个时辰左右。”
有人回过神来,开始向不知道的人介绍。
很快,知道的全都想起来了,那是个只有十几米高的小坡地,四周只有草甸,视野开阔,连棵树都没有,即便夏天草木最旺盛的时候,那里也藏不了人。
若在那里交易,四周来了敌兵,他们马上就能跑。
“我看不错!”
“我也觉得不错!”
“是不是离你们部落远了点儿?”
“没关系,我们早些出发便是了。”
“嗯,就那里吧。”
他们很快商量好了,就那里!
卢栩开心。
那个坡说缓不缓,说陡不陡的,马跑上去势必要减速,每次经过那儿他们都要绕行,卢栩记得呢,影响他全速奔跑的小坡!
地点也决定好了,卢栩也放松下来。
将他带来的样品先交易掉。
大帐内先挑,剩下的他再去找德巴克部落的普通牧民们交换些奶。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42节
要是以后百姓们有钱了,一个个有样学样,县衙说什么还能算话吗?
以后要是来了更有钱的,那该听谁的?
的确不能这样。
他只想开心开心抱着君齐大腿,大岐大腿,狐假虎威,当个自由自在带大家安居乐业的小霸王,又不想拉拢人心,跟大岐官府掰手腕。
等万一哪天别人告京城去,弘安帝一个不爽,还不让虎贲军给他按趴了。
什么北庭县只知卢老板不知县衙不知皇帝的事坚决不能干!!
卢栩庆幸,多亏他一直披着县尉的马甲。
想清楚了,卢栩大方道:“以后再算借吧,先前的算我捐给北庭县啦。”
等他的贸易开始了,给县衙交税,北庭县衙就能名正言顺的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了,即便有人告去京城,也告不到官商勾结,受贿贪墨这些事上。
“哦对!”卢栩将他挑选出来的几匹一模一样的布料拿给颜君齐,“再捐最后一笔,这些给衙门的官差做制服怎么样?他们现在穿得乱七八糟的,一点儿都不威严,一点儿都没气势!”
颜君齐莞尔,想了想,重新挑选了更便宜的一档布。
卢栩:“这个布更好。”
颜君齐:“以后还要招人,穿坏了还要换新的,我们县衙可没钱总买这么好的。”
卢栩闻言,噗一声笑起来:“那我争取多赚钱,多交税,早日让县衙富起来。”
颜君齐选的布质量也不算差,以棉为主,混纺着麻,而且布料厚实耐磨,冬天穿尤其合适。
北庭县位置靠北,即便夏天也不会太热,说不定夏天穿都合适。
颜色上,他选的还是最常见的蓝色。
卢栩嫌没辨识度,不够帅,不够显眼,和颜君齐一起画了设计图,给制服再另外加了亮红色的腰带,白色的领口袖口,款式上,也统一给袖子设计了扣子。
骑马赶路的时候,把扣子解开,能将手缩到袖子里,能在袖子里藏个烧饼或者热水袋,干活的时候,又能将袖子像卷雨伞那样卷起来,将阔口袖变窄袖,方便干活。
卢栩:“做出来试试,要是扣子扣不结实,再在里面封条带子,到时候绕一绕,捆一捆,关键时候还能解下来当绷带。”
颜君齐已经习惯他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点子,将图尽可能画明白,交给做被褥的女工们。
因为卢栩想在集市前做出来,她们停下被褥,先给官差们量体裁衣。
第一身做出来,卢栩又去提要求调整了一次,赶在集市前两天,所有官差都换上了新衣服。
连衙门的伙夫都有。
他们高兴坏了,还以为没自己的呢,最后被叫去量尺寸,走路都是飘的,给百姓们舀汤时候,更是逢人就说,惹得城中小孩都喊着长大要当官差。
另外,卢栩准备集市当天多做点儿活动,开始在县城招募短工。
考虑到城中百姓都怕蛮人,他开了一天五斤粮食两斤肉的薪酬。
不想,一天不到,就招超了。
除了干活的,卢栩也鼓励胆子大的可以去。他想把集市变成两族百姓能交流的地方,真正的附近百姓都会去、都敢去的集市,而不是他自己和蛮人交换物资的一个地点。
安全上,颜君齐已经向附近的军马营借兵。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43节
田副将:让我看看那个作死能手在哪儿呢?
卢栩:经费不足,人数超标,愁!
第282章 争执
由于吃白饭的人数远超预期,厨房准备严重不足,伙食直接降级。
杂面馒头和饼子变成野菜包子,只有野菜,没有肉,卢栩带来的面比野菜贵,俩伙夫哐哐哐剁馅,力求皮薄馅大,木耳、蘑菇、野菜通通加。
原本为五十人准备的羊肉,也变成了羊肉汤。
不够请自行涮菜。
要是菜都没了,那就等明天集市和蛮人换了物资再做吧。
五百兵,把县衙都占满了,前院、后院门全打开,屋子、院子全是人,才勉强挤下。
桌椅板凳那是不够,自己找个背风的位置蹲着吧。
别说桌椅,他们连碗筷都不够。
卢栩干不出来卖别人二手碗筷的事,只好叫他们分批吃,还从县城百姓家借了些碗筷。
看着一院子吃饭的、等着吃饭,卢栩忽然懂了大岐朝堂和户部的忧愁,养这么多兵吃饭,愁啊!怎么可能不愁!
虎贲军们却是非常高兴的。
他们可头一次遇到没干活先吃饭的好事,北庭县衙准备的主食竟然掺了不少白面,汤还都是肉汤,不够了还能自己涮菜!
奢侈啊!
他们军营百户千户也不敢这么敞开了吃!
眼见近半人还没吃,汤都快舀光了,卢栩又一边肉疼,一边叫人去搬了面粉让伙夫擀面煮面条。
卢栩:“前面的嘴下留情,后面的吃不上了!要不再炖一锅?”
他和带队的千户商量。
千户:“再炖?”
卢栩:“就是要炖挺久的。”
炖汤主要用骨头,他倒是不心疼,今天用光了,明天还能换回来不少呢,大老远辛苦人家跑一趟,晚上睡觉都要自己搭帐篷,他也挺不好意思。主要吧,他比较心疼柴。
他们没有蛮人牧民那样收集牛粪烧牛粪的习惯,主要是靠柴和秋天收的干草。
县衙存的原本是给衙门这些人过冬的,可现在他们每天都要熬汤,柴房存的柴眼看要空,总不能烧干草吧?又不耐烧。
卢栩还有点发愁。
县衙附近倒是有树林,再消耗下去,他就得组织人手去树林里爬树砍树枝,给树木剪枝减肥了。
卢栩:“你们不介意熬夜的话,我们就炖上。”
那哪能介意?!
士兵们:“不介意!”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44节
颜君齐:“……”
即便天天同床共枕,他有时候依旧跟不上卢栩这飘忽的思路和立场。
卢栩怂恿不停:“我看他也要参你,咱们先下手为强!虎贲军还是精锐呢,人家北境军都能管好,凭什么他们不行,参他!”
颜君齐哭笑不得。
即便他再讨厌虎贲军,也不得不承认,西北比北境难管。
颜君齐叹气:“你说的对,西北情况复杂。”
卢栩:“其实吧,我觉得最大的问题,不是虎贲军或者北境军的问题,也不是西北和北境的问题,是大家太习惯把对方当敌人了。”
颜君齐猛地看他。
卢栩有点儿心虚,“是吧?”
他来了这边儿,已经琢磨挺久了,为什么西北比北境对立感更强,这边似乎比北境更紧张。
刚刚和虎贲军们聊天,一提起蛮人他们下意识紧绷和警惕的反应,让卢栩突然顿悟。
“你看,在北境想找个懂蛮语的,其实不太难,还有专门做这个营生的。无论是百姓,还是北境军的将士,都能找到懂一点儿蛮语,能日常交流的。但这边不一样,咱们县衙,懂蛮语的只会骂人,我刚刚问了虎贲军,他们也差不多。”
不管从前怎么样,大岐已经收服蛮人好几年了,设郡县都三年多了,现在还不会蛮语,蛮人也不怎么会大岐语,只能说明他们这几年根本就没什么交流。
这是不正常的。
像北境那样,相互会说点儿对方的简单对话才比较正常。
卢栩:“你说,是不是因为虎贲军一直是主力,他们见到蛮人条件反射就是打,仇恨值拉得特别满,特别强?北境军不一样,他们不是主力,朝廷拨的补给少,又要天天在关外晃,李修将军缺吃缺喝,被迫和蛮族打交道,所以他比虎贲军更了解蛮族?”
所以北境那些小部落们,相比虎贲军,其实更畏惧李修。
他们也不是蛮族的主力,对他们而言,虎贲军是传说中的,是遥远的,北境军才是悬在头顶十几年的尖刀。
但李修最难能可贵在,打赢了,他就真停手了。
不管是爱惜自己的部下,打仗打烦了,还是觉得不划算,或者对蛮人的仇恨值比较轻,他对北境各个蛮人部落,还算得上比较怀仁。
当然北境各部也比西北老实就是了,北境可没哪个部落敢把军户赶跑,把地重新占了。
整个北境都相信,只要他们敢,头一天占,第二天就会被北境军屠族。
西北情况就难了,主力碰主力,硬骨头对硬骨头,按下葫芦浮起瓢,都这时候了,竟然还在打。
卢栩也挺佩服这些蛮人,明摆着其他部落都不想打了,已经滑跪了,怎么就有几个刺头那么执着呢?
颜君齐:“可能跟安置他们的位置有关。”
卢栩想了想,“也是。”
蛮人都觉得北境是好地方,迁过去的心理当然平衡。
但西北的北边,那可是蛮人都觉得的差地方,那些有头有脸的大部落被赶去那边,心理当然不服气。
想明白,卢栩又有点儿同情魏定山。大冬天的,别人都歇着猫冬了,他还得跑去最冷的地方面对最难搞的刺头。
打赢了还好,打输了指不定多少人等着笑他、指责他无能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45节
田副将:???
虎贲军:???
看着站直了也只有他们胸口高,又瘦又弱的女流这么喊,他们全傻了。
田副将人有些懵,他不是说了为他们着想的话吗,怎么就激起民愤了?
他在军中说一不二久了,已经好些年没人敢这么怼他,不适应,非常不适应,他也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西北的百姓他是熟悉的,全是虎贲军羽翼下的小羔羊,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陌生了?
田副将脸上挂不住,像在军中一般怒道:“大胆!”
颜君齐:“这是本官治下的北庭县衙,不是田副将的军马营。”
卢栩:“就是!大胆什么大胆,小着呢,这是我们县中百姓,又不是你手下的兵,田副将你可别吓唬人。”
有这么多人替他出头,卢栩心绪也震动不已,他莫名想起观阳的百姓们。
见田副将脸色难看,他连忙维护:“你们实在不想帮忙可以不帮,但军规那套在这儿不适用!”
田副将:“……”
他又没想对这群小百姓怎么样。
他正欲说什么,卢栩却抢先道:“田大人不妨听我先说完,等我说完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再商讨。”
田副将冷哼一声,让卢栩说,他倒要看卢栩能说出什么。
卢栩示意大家该忙什么继续忙,没吃饭的赶紧吃,该回家的赶紧回。
然后和颜君齐、田副将一起关起门来商讨明日的安排。
他先夸了一通虎贲军劳苦功高,守边不易,田副将气顺了,却依旧摆着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溜须拍马就不必了,卢县尉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卢栩:“行,那我就直说了。”
田副将睨他,要看卢栩能说出个什么来。
卢栩看他那气场全开要吓唬他的架势,心中嗤笑,他连国公都敢骂,王爷都敢怼,他们一进京先告了大将军,后明知姜濯身份还敢跟姜濯同吃一桌饭,能怕他吗?
他又不是没见过将军,范孝他见过,李修他很熟,张昶张骈兄弟还靠他养伤兵赚钱补贴骁骑军吃饭,田副将不过是个副将,吓唬谁呢?
卢栩也大摇大摆的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拽得二五八万的,边晃腿边漫不经心道:
“按道理说呢,兵符在我们手上,颜大人要怎么调兵,怎么用兵,你只管听令行事就是了,不过嘛,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还是要跟你说个明白,我——”
卢栩指指自己,朝他挑眉:“没错,我,区区在下,陛下亲点的皇商,省得你不明白,我给你再说清楚点儿,鄙人,大岐唯一的皇商,睿王举荐,贺太师保举,陛下钦点。陛下把我派这儿是做什么的呢?田大人回去不妨好好想想。”
田副将眯起眼睛,不可置信:“你是说陛下派你来和蛮人做生意?”
卢栩笑得神神秘秘。
他的封赏,颜君齐的调令可都没写到底要他干嘛,他们也只是瞎猜。
他们瞎猜,那只好让田副将也一起瞎猜了。
卢栩给他摆事实:“本朝我是头一个用军驿寄行李的商人吧?陛下还批准了我可以用官驿。而且,我这皇商的身份,可是出发前,陛下特意封的,你想想,你仔细想,我人在关外,是为了和谁做买卖?”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46节
蛮人:演我是不是?卑鄙可恶的大岐人!
卢栩:那什么,我可以解释的。
第284章 赶集
最先到的,是距离县城最近的两个部落,一个是卢栩熟悉的德巴克部,一个是穿金戴银的驽垛部。
领头的,就是找卢栩定制春宫图,被卢栩断然拒绝的那位。
这两部都是范孝从北部迁过来的,德巴克部从前是个边缘小部落,弩垛部却是蛮人的贵族部落。
人家祖上阔过,家底好,人也少,在蛮人中属于佛系又咸鱼的部落。这样一个小部落能在蛮族几百年的混战中能活得好好的,只因他们血统高,还滑跪特别快。
蛮族没有文字,历史、文化、习俗规矩等等全靠口口相传,而传承最全的,就是贵族了。
只有贵族才有能占卜、祈福和祭天的巫师。
蛮族打了几百年仗,许多贵族都已经凋零甚至绝迹,于是擅长滑跪,传承从没受过影响的弩垛部成了香饽饽,他们有巫师,巫师懂得多,混着混着,地位越来越高。
他们也识时务,谁强跟谁混,擅长找靠山,每年祭祀节,不管哪个部落邀请都派族里的巫师去主持,天长日久,人缘混出来了,非但没人抢他们的遗产宝物,还时不时有非贵族出身的部落首领送他们礼物,就为借个好巫师替他们祭祀祈福。
范孝带人打到他们部落时,弩垛部一看大势已去,主动投诚了。
因为他们是第一个投诚的贵族部落,又比较有影响力,范孝给他的待遇很好,特意将他们南迁到了他们的圣山附近,扎营的位置还是水草丰美的湾玉河沿岸。
德巴克人也是看中了这点,特意约了弩垛部的少族长一起来。
有弩垛部在,他相信只要大岐不想再挑起战争,就不会拿他们怎么样,有弩垛部在,将来即便蛮族各部算后账,他们也只是唯贵族马首是瞻的小部落。
弩垛部也很清楚,只要他们不先拔刀,无论是蛮族还是大岐,都不会对他们亮刀子,所以他敢穿金戴银的过来,而且真的履约,只带了一队保护他安全的护卫,队伍中甚至还有想来看热闹的贵族少男少女。
他们看到卢栩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下意识的反应不是抄家伙准备拼命,而是站在原地发起呆:怎么和约定的不一样呢?
他们一思考,搞得想扭头就跑的德巴克人也犹豫了。
德巴克族长问:“跑不跑?”
弩垛部的少族长犹犹豫豫:“不用吧?咱都投降了,他们还能拿咱们怎么样?”
每年该给虎贲军交的牛羊他们交了,投降时献给大岐皇帝的礼物也给了,范孝还曾经答应过他们只要老老实实,不会动他们部落一根汗毛,还说若是别的部落抢他们营地,可以去找虎贲军求援呢。
他绞尽脑汁想,想不出卢栩为什么要害他。
就凭他带这点儿物资吗?
又不值多少钱。
他不动了,甚至还注意上卢栩他们车顶上扣着的大锅。
疑惑道:“他们是要做饭吗?”
他挺好奇的,见德巴克人忐忑不安,他还安慰起对方:“出发前巫师占卜过,这趟不会出问题的。”
听他这么说,德巴克人又镇定了。
很快,卢栩也看到了他们,卢栩和颜君齐商量一番,带上田副将派给他的亲兵,还有官差卫二,三人骑马先过来,和蛮人打声招呼解释一下。
毕竟,他们人太多了,卢栩也怕对方害怕再生出什么变故。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47节
弩垛人:???
他们好奇:“这是要做什么?”
卢栩:“包饺子呀!我们家乡的传统,有热闹就要吃饺子,今日是我们两族集市开始的大好日子,怎么也得纪念一下!正好你们带了羊肉,我带了面,抓紧时间剁馅调馅,调好就能包,很快的!”
听的半懂不懂的蛮人们:“……?”
不是交易完就走吗?
还做吃的?
卢栩鸡汤狂洒,以诗朗诵的语气夸张吟诵着:“大岐的面,蛮族的羊,包起来的饺子超级香,煮成一锅,亲如一家,不分你我,友谊的饺子他真棒!”
卢栩对着懵逼茫然无助的两人热情建议道:“白面珍贵,我们县衙平时都舍不得吃,为了今日,我豁出去了,你们务必要尝尝好,若是喜欢吃,以后咱们每个集市咱们都包饺子怎么样?”
两部人马恍恍惚惚。
卢栩:“就这么定了!二位不急着走吧?来,坐,我还特意搬了一坛醋和两坛酒来呢,一会儿尝尝我们大岐的好酒!”
卢栩生拉硬扯地按下两人喝酒,颜君齐以不胜酒力、不参与他们的生意推辞,四下观察集市哪里还需要调整。
不管虎贲军多警惕,他和卢栩还是希望两族能有所交流,为此他们不惜辛劳带了锅碗瓢盆,带了柴,带了案板,带了卢栩昨天就叫人做好的点心。
受雇而来摆摊的北庭县民们,按照在县城中排练好的,将桌椅板凳摆好,摆上了各自要卖的东西。
大人说了,他管和各部进行主要的交易,小生意他们自己招揽,赚了钱或交换到了东西,再按收益给他们分成发奖励。
他们看着蛮人那两大车队的东西,心也扑通扑通乱跳,眼也热热的。
那么多吃的!
他们边收拾,边紧张地注意着卢栩和两族领头人的交易。
两部的蛮人们也一样。
他们已经看到了摆出来的香料、日用杂货和布匹等等,这些,也是他们需要的,是和大岐开战到现在,一直在消耗却没怎么补充过的生活物资。
卢栩正和他们对着对着清单,另外一部也到了。
站在高坡上的虎贲军和两部看武器的护卫率先注意到从北边过来的蛮人队伍。
他们远远瞧见那百十来人的队伍在视线尽头突然停止不走了,纷纷向下传递消息。
卢栩:“嗯?不走了?”
报信的蛮人则说得更细:“瞧着好像是呼突部。”
卢栩:“是不是瞧这边儿人多害怕了?这样……”
他四下扫一圈儿,一眼看到正从车上往下卸货的德巴克翻译,“唉!阿塔,你带两个人去解释一下,喊他们过来。”
翻译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我?”
卢栩:“我们的人去了他肯定害怕呀,去吧!”
翻译:“……”
他忍着一肚子牢骚,骑上马朝那边去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48节
是真汉子,就该大块烤了拿刀子削着吃。
卢栩:“哦,是吗!那下次支个烤架,你们烤了叫我尝尝正宗的吃法!”
对方:???
说罢,他一口一个饺子,还给人推销其他的醋和辣椒油。
卢栩吃得超香。
观阳的羊几乎都给涮了,卖得又贵,便宜的肉也全拿去熬羊汤惠及穷人了,他都没怎么舍得剁馅做饺子,每年也就去北境的时候,到谭石头家混羊肉饺子吃。
后来从老家出来,更没了。
这都一年多了,他终于吃上羊肉饺子了。
卢栩吃得十分忘我,还招呼人赶紧去给颜君齐送一碗。
被他晾在一边的蛮人头目们:“……”
为什么谈着谈着生意就突然开吃了?
卢栩:“吃呀,放冷了就不好吃了!我们边吃边谈。”
蛮人头目们面面相觑,盯着自己面前的饺子,犹犹豫豫拿起筷子。
这东西,没吃过!看着奇奇怪怪的。
见有人吃,卢栩再次推销起醋和辣椒油。
有人顶不住他的热情,按他说的尝试,嚼啊嚼……
还……
挺好吃的!
保守的见状,也忍不住拿起筷子试起来。
冷飕飕的天,一口热饺子下肚,至少暖和啊!
卢栩叫煮饺子的给每人再上一碗汤,冬天雪多就这点好处,扫开表层的,随便挖点儿中间最白最干净的,融化了烧开就是汤。这年代没污染,也不用操心安全问题。
他们吃起来了,其他人也大着胆子来吃了,卢栩叫煮面的也给他们的小摊贩送吃的,还有早上跟来凑数的百姓们,有什么给什么。
这些跟来给卢栩捧场的百姓连忙拒绝,大多只肯喝碗汤,还纷纷加入帮忙装货、帮忙剁肉、包饺子、揉面的行列。
他们加入,煮饭的效率直线上升,于是,整个集市突然就进入了一半在干活,一半在吃饭,然后两拨人交班,继续吃饭,继续干活的神奇时刻。
只剩下坚决不吃的那一部,尴尬地坐着。
一顿匆匆的午饭下肚,蛮人和大岐人间的隔阂莫名少了一点点,这种微妙的变化,叫混在人群中的虎贲军都有些莫名其妙。
颜君齐没怎么吃,他将整个集市看完,默默观察了各部带的人和物品,顺势跟正在吃饭的蛮人聊起天。
见县令坐下了,正吃面的蛮人有些紧绷,不想颜君齐竟然用蛮语询问他桌子怎么说,筷子怎么说等等。
蛮人茫然地教,颜君齐重复读两三遍,记得却十分快。
他指着满集市的东西,让这群蛮人教他怎么念。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49节
木图人愤然哼一声,他原以为半条腰带就能搞定的事,竟然搭上这么多,这个大岐人就是故意的!
可他看上的若被别人抢走,又是极为丢面子的事,尤其不能被其他部落抢走,不然他以后怎么混?
可恶的大岐人!
卢栩收好了腰带,热心叫人将瓷器仔细包好,小心翼翼交给对方,然后叫大家继续逛。
他则一转头,就眉飞色舞压低了声音朝颜君齐显摆:“发财了!”
颜君齐也不太懂宝石,低声问他:“会亏吗?”
卢栩:“不会!那套瓷器是我去睿王庄子找梨子时,从他库房翻出来的,没本钱!”
颜君齐:“……?”
他担心道:“那当真是贡瓷?”
卢栩知道他担心什么,安慰道:“是贡瓷,不过没事,睿王一家子都嫌弃那套瓷器不够素雅,我说蛮人喜欢,睿王叫我拿走坑傻子去,要是骗到钱,我们俩平分。”
颜君齐:“……”
卢栩悄默默将刚到手的腰带给颜君齐看,“白虎皮做的底,以蛮人对老虎的喜欢,这玩意儿肯定值大钱,等回头我就弄回京城,叫睿王再找个傻子卖掉,给咱们换成米面送来,若是没人喜欢也没事,拆了,把宝石做成戒指、首饰,也值钱!”
颜君齐:“……”
他们俩正暗戳戳商量怎么瓜分钱,坡上的虎贲军却突然挥动了旗。
颜君齐和卢栩脸色齐变,旗语是——
警戒!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赶集了赶集了!猜一猜为什么要警戒?
第285章 升堂
警戒!
卢栩激灵一下,将还没显摆完的腰带往颜君齐怀里一塞,朝随行的虎贲军喊一句:“保护好县令大人!”
说罢,直奔坡上,手脚并用爬上去,只听上面的虎贲军和几部的蛮族用两种语言全在喊“黑川族”。
卢栩听得一头雾水,待他爬上坡,远远望见果然有一队蛮族人以远超正常的速度,纵马飞速靠近集市,他没看清那到底是哪个部落,但坡上的虎贲军和蛮人都很肯定,那就是黑川族。
卢栩往县城的方向望,田副将统帅的虎贲军也正在往这边赶。
虎贲军距集市只有五百米左右,速度却没黑川部快,两边人马从两个方向齐齐往这边来,一时竟然不好判断哪边会先到!
卢栩都有点儿懵了,为啥虎贲军看到别的蛮族部落不发警戒,偏偏看到黑川族就像猫被踩了尾巴。
更令他疑惑的是那些蛮人部落的反应,看见卢栩跑去山坡上,大岐的官差又是摇旗又是警戒的,他们吓得都想跑了,可骚乱了一阵,听清坡上人喊的是黑川部来了,几部头领竟然神奇的,又坐下了。
他们还朝自己人招手,催装货的赶紧将货物装上车,往里挪挪,离最外圈当墙用的马车远点儿,似乎很怕黑川人冲过来来不及刹车,会撞上他们的货物。
卢栩:???
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50节
军马营的虎贲军可算见识到了蛮族勇士最多的黑川部马术有多好,他们一营人,愣是没逮住那两个借盐的。
虎贲军灰头土脸回去,附近的蛮族部落全振奋了。
好家伙,虎贲军朝他们耀武扬威的,对上黑川部也不行啊!
他们虽然也很愤怒被黑川部牵连,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都装作无辜第三方,暗中给黑川部加油。
更有甚者,还偷偷给黑川部往野地里扔物资。
就这样,军马营和黑川部绕着登云山玩了一个月的追逃游戏,竟然一个人都没抓住。
这事惊动了魏定山,他亲自率领龙虎营将登云山扫了一遍,终于把窝在深山的黑川部撵出来。
这时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圣山中竟然有个小祭坛,还有个小宫殿。
龙虎营出马,总算把猖狂了许久的黑川部重新赶往北边,也将其他受黑川部影响,蠢蠢欲动的蛮人部落重新敲打了一遍。
可黑川部似乎是认死理,才被赶回营地,龙虎营一撤,他们又跑回来了。
这几年,他们就这样打起了游击。
虎贲军撵他们,他们就仗着熟悉地势绕圈子,龙虎营出马,他们就躲得远远的,等龙虎营一撤,再找机会回登云山。
哪怕后来整个登云山的主要入口都被虎贲军看管了,他们也进不去那片小祭坛了,黑川部依旧固执,就是不肯走。
魏定山见讲理不行,准备上奏朝廷动武了。
他刚要下狠心彻底解决这个刺头,北边白峰部联合了几个顽固部落又开始不老实,两害相权取其轻,魏定山只得先扔下在登云山乱绕,却没想和大岐开战的搅屎棍子,先去解决真正的隐患白峰部。
走前,他往军马营增了兵,一方面方便驰援北边,一方面能监督震慑其他蛮人部落。
田副将人手充足,一直在找黑川人的晦气,为了逮他们,还专门培育千里马,只可惜育马他们确实不如黑川人,别说他们,所有蛮人中都没哪个部落能和黑川人比的。
入冬以来,黑川部又神龙见首不见尾,滑不溜秋各处躲,田副将放出的哨兵一直没能找到他们的准确落脚点,不想,今天竟然在这儿遇到了。
这些年,一到秋收,黑川人就开始打谷底里麦子的主意,军户们不堪其扰,有人已经南撤了,也有人进了镇安县城,也就是今日的北庭县城。
颜君齐升堂询问有没有知晓情况的,不想这次来赶集的百姓中,竟然还真有田地在那片谷地的军户。
颜君齐一问,四十多的大叔委屈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叫一个心酸。
那几个吃瓜看戏的部落见颜君齐竟然要审这事,憋了好些年的委屈也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说。
不光军马营苦,他们也苦啊!
每次黑川部和虎贲军满天满地的追逐战,经常会跑着跑着就跑到他们营地里,他们晚上睡得好好的,黑川部突然就跑来“借”他们食物补给了,有时候是牛,有时候是羊,有时候甚至是帐篷。
他们被打劫了还在骂骂咧咧,后脚虎贲军又要来指责他们包庇黑川部。
他们有苦说不出,是他们想包庇吗?有本事你们倒是把他们抓了呀!
至于和虎贲军联合起来抓黑川部,那不可能!
黑川部再恶心,也是他们的贵族。
他们蛮族一直有勇士娶公主的传统,黑川部从他们皇族还在的时候,就盛产勇士,娶过好几个公主,人家有皇族血脉,职责就是为皇族养马、保护圣山。
他们要是帮大岐人抓黑川部,那比直接投降大岐还恶劣,会被所有蛮人排挤驱逐,再也别在这儿混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51节
坐得近的忍不住交头接耳,相互打听县令是几品官。
弩垛部贵族见多识广,非常肯定:“七品。”
“莫非他是大岐的贵族?”
“应当如此。”
他们思来想去,听说大岐大将军范孝出身普通,后来妹妹嫁了皇帝,才飞升到贵族之首。
莫非这个县令也有个妹妹或姐姐?
……
他们胡乱猜,另一边颜君齐已经继续升堂,审到黑川部私自到登云山,趁夜色跑去偷马割麦子,颜君齐:“擅闯军营,按律当诛。”
不待翻译翻,阿维脸色先变了。
待翻译翻完,在场所有蛮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谁也不八卦了,齐齐刷地站起来。他们再讨厌黑川部,这时候也要同仇敌忾。
不止他们,连田副将脸色都跟着变了。
已非战时,即便虎贲军要杀蛮人贵族也要往京中禀报,颜君齐这就要诛?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魏定山在前线打仗,就怕后院失火,颜君齐这是要把蛮人都逼反吗?
田副将不由自主阻拦道:“且慢!”
只听卢栩也大声道:“启禀大人,他们不懂大岐语言,不懂大岐律法,他们不知道擅闯军营要掉脑袋!”
蛮人们绷着神经大声应和,凌厉的眼神有所软化。
卢栩继续道:“念在他们不知情又是初犯……”
刚刚缓了口气的田副将半口气又哽住,初犯?犯了好几年了叫初犯?!
卢栩:“不如以惩代诛,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田副将:“……”
他忍不住腹诽,唱双簧是吧?!你们俩都不用商量一下,就唱上了?
果然,那群脑子简单的傻蛮人,一个个又缓缓坐下了,田副将吐口粗气,心道:真他娘好哄!
卢栩又长篇大论一番以和为贵,罚不是目的,教育才是目标,然后莫名其妙就开始算起黑川部给军户和龙虎营造成多少损失。
“你们每年秋收折腾这么一趟,人家收不了,你们也抢不光,种子都掉地里了,还长不好,这不是大家都吃亏吗?”卢栩哀叹连连,“一年都没好好收成,也不知道一亩能产多少粮,就按关内平均算吧……”
一想,他还真不知道大岐平均一亩产多少。
卢栩求助地看颜君齐:“有二百五十斤吗?”
颜君齐轻轻摇摇头。
卢栩:“那就按二百斤算吧。”
老家来自贫瘠地区的军户们都听茫然了,什么地方一亩能收二百斤粮?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52节
卢栩:“黑川部一队,虎贲军一队,军户们一队,各队出三人,公平竞争,只能赛跑,可以去挡别人路线,但不可以用手去拉人、打人、拖拽……”
马上有人问:“可以用脚吗?”
卢栩:“不许踹人!如果你们自己不怕耽误时间,可以伸脚绊别人。”
反正他们肯定不会好好跑的,摔一下就摔一下,都是雪地,也摔不坏人。
众人沉思着,可以使绊子,那就有很大空间了。
黑川部和虎贲军相互甩眼刀子放杀气。
军户们战战兢兢:“我们也参加?”
卢栩:“那片地和你们也有关系,当然参加了!”
他低声道:“你们不想拔得头筹,决定让黑川人去哪个山头住吗?”
军户们义愤填膺,重重点头:“我们跑!”
卢栩高声道:“好!你们先选选谁来参加,我去定终点!”
他骑上马,拿了一条麻绳,带上两个官差,去前面设终点。
卢栩跑啊跑,跑到看不清人脸了,停下来,朝集市方向招招手,大声喊:“这里行吗?!”
很快,他看见颜君齐朝他挥挥手,点头。
卢栩下马,让两个官差站成一排,一人手中拽绳子一头,当终点。
“谁撞绳子谁就是第一,你们记清谁是第一就行了。”
官差:“好!”
卢栩:“我去喊他们比赛。”
卢栩又骑马跑回来,边跑边估测,大概有个二三百米。
他跳下马,指着终点:“朝他们俩那儿跑,第一个撞上绳子的就是第一名!路线不限,想怎么跑怎么跑,不过我温馨提醒一下,直线最近,想出成绩最好还是直线跑。”
他再看看跃跃欲试想打架的两拨人,又道:“不想被干扰,选择绕远也行。你们要提前练一练吗?”
黑川人和虎贲军刚想说不用,军户们却弱声道:“练一练吧?”
卢栩:“行。”
他随便点了一个人跑远去到终点。
他则在地上再画一条线当起点,拿起勺子和锣,用两种语言通知三方,“我一敲,就可以跑了,听懂了吧?”
被选出来参赛的点点头。
卢栩:“来,其他人往旁边让一让,不要影响选手们比赛,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吗?”
他高高举起锣,咣。
三方九人如离弦之箭蹿出,脚下踩着雪都没怎么影响他们奔跑的速度,他们边跑边看敌人的位置,较着劲,咬着牙,狂奔。
众人愣了愣,马上有人从两侧追着去看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53节
黑川人也痛快,那名首领割破手掌,在颜君齐写的文书上按了手印。
颜君齐:“我会恳请朝廷,让你们未来也能居住在那里。”
矛盾解除,黑川人同样不能带武器进集市,他们商量过,没去坡上,而是将武器交给几人保管,那几人带着武器到远处去等。
进来贸易的,卸下粮食、金银,和卢栩换答应好的东西。
集市重新热闹起来,经过刚刚一场比赛,贸易的双方不再像早上那么局促,想买的敢问了,想卖的敢吆喝了。
他们比比划划互相交易着东西。
卢栩抱了三坛酒分给刚刚参赛的九人。
这原本是他拿来给那些蛮族首领喝的,还没来及喝,就临时充当了奖品。
众人不想竟然还有奖品,那名参赛的猎户犹如中了大奖,惊喜得不行。
官差们撺掇卢栩:“大人,不是还有一坛吗?”
卢栩想了想,“要不再比一场?谁赢了归谁?”
这次,不分阵营,所有人都能代表自己参加,卢栩一呼喊,一嗓子喊来上百人。
卢栩叫刚刚参赛的两人骑马过去拉绳子,参加的人站成一排,他也懒得画什么线了,规则只有一个,不许打架,不许冲突。
一敲锣,上百人齐往终点冲,中间的直线竞争无比激烈,还有人另辟蹊径,从一旁绕行的,大片雪地上,哪儿都是人,参赛的和看热闹的都快混到一起了,乱得不像话。
最后,依旧是一个黑川人赢了。
待卢栩又拿出东西做奖品来比赛,愤怒的其他人,不分大岐还是蛮族,默契剥夺了他们的参赛资格。
热闹到太阳偏西,各部装车打道回府。
约定好了半个月后再来交易。
虎贲军护送百姓们和卢栩颜君齐回城。
他们也算没白来,后面的比赛虎贲军赢了一整只羊,一百斤麦子,还有两匹布,他们又用布和别人换了食物,然后也光荣被踢出参赛队列。
但最重要的,是暂且解决了黑川族的麻烦。
对这个刺头部落,他们也很头疼,但整个西北都在看着,他们虎贲军绝不能后退和妥协。
颜君齐这县令来出面,大家面子上总算好看些。
若是万一朝中不同意,那也和他们虎贲军无关了,他们再去驱赶黑川部,也算有个说法。
走在前面的卢栩和颜君齐却看不出一点儿忧愁,卢栩甚至还在和颜君齐商量,下次他们要弄个红绳子当终点线,弄醒目一点。
若是将来大家都熟了,还可以再增设射箭、马术、摔跤、拔河等等比赛。
田副将听到他的畅想,不禁钦佩他的想象力,这个年轻人,还真指望大岐人和蛮人一家亲吗?
卢栩又去数落没拿到奖励的军户们战术不行了,“你们都商量好了要中途拦截了,怎么还让人家冲过去了呢?要么就心无旁骛比,要么就把战术安排清晰点儿,你看看你们,中途东张西望,速度都变慢了。”
大伙儿也乐得和他聊,还问他下次要用什么当奖品。
“还能再用布匹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54节
饭后他们三个带着官差去清理这次换回来的库存。
和蛮人交易,食物主要还是肉和奶,好在现在天冷,都冻成速冻的了,也放不坏。
卢栩留足了县城一个月的消耗,剩下的全装车,打算往周边的军户营地走一圈,边做买卖,边替颜君齐巡视一下地盘。
若是顺利,他们还可以再往北关县或者西峰县去一趟。
这一趟,卢栩计划走十来天,但若遇到下雪,时间就不一定了。
据已经在这边生活过两三年的军户说现在还没到最冷,也没到风雪最大的时候,若不趁着这会儿还能走,再出门只会更困难。
决定好了要出去,他们收拾清点到大半夜,把明日要装运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了。
卢栩说可能去北关县,卢舟将他要寄的书信,还有颜君齐要送往京城的折子连夜写完,早上再一并交给他,让北关县递送给卧虎关,再送到关内去。
忙到后半夜,想着一别又要好些天,卢栩挣扎许久,还是拉着颜君齐温存到天快亮,再搂着困到眼皮直打架的颜君齐抓紧睡一会儿。
到早上有人来催时,卢栩凭坚韧不拔的毅力战胜睡神,爬起来穿衣服,边穿,还边闭着眼睛争分夺秒休息。
他没让颜君齐起床,他在路上能靠着马车补觉,颜君齐一起来就有大大小小的事等他处理,到天黑前,几乎是没时间休息的。
昨天忙了一天,白天操心集市,回来又要清点算账,然后他们还折腾了半宿,卢栩自己都累的够呛,更别说颜君齐了。
他们家君齐放到读书人里,身体素质杠杠好,和他比那可差远了。
卢栩把挣扎着要起的颜君齐按回被窝,亲亲他,“你再睡一会,我收拾好再叫你。”
颜君齐“唔”一声,真没了动静。
也不知刚刚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卢栩觉得这样的君齐可爱得不得了,忍不住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给他掖掖被角。
他出来,被冷风一吹,人清醒了。
休息好的卢舟已经替他们安排人装车。
卢舟:“哥哥你怎么没多睡一会?”
卢栩:“我路上再睡,给阿濯他们的信都写好了?”
卢舟点头,将信给他,信封上盖了太子府的印章。
卢栩捏捏厚度堪比一本书的信,啧啧称奇,他们家卢舟真是言出必行,说了每天写,即便在北庭县不好往关内送信,他也没一天倦怠,真的天天在写。
“虽然不能五天发一次,但是阿濯收到了,肯定会感动的。”卢栩拍拍他,将信收好,“等明年咱们状况好些,再好好整整驿站。”
卢舟:“嗯!”
条件有限,阿濯一定能理解。
到了快装完,颜君齐穿戴好出来给他们送行。
这次卢栩有虎贲军护卫安全,干脆把赶马车的活一并甩给人家了,只带了代表县衙,给各镇送物资的四个官差同行,其他的,全留给县衙。
分别在即,卢栩嘱咐颜君齐和卢舟,“我们走后你们一定注意安全,该锁城门就锁城门,该找虎贲军就找虎贲军,我一定赶在下次集市前回来。”
颜君齐和卢舟也嘱咐他路上一切小心。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55节
“有!有!有!”
他们喊成一团。
卢栩挥手,“那就在这儿换了,需要什么的赶紧来,和你们换完我去下一个镇。”
众人哗一下围上来,看着马车上成车的食物,几乎要流出口水来。
可紧接着,他们为难了,“大人,我们要如何换?”
他们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呀。
卢栩:“钱,食物,山货,药草,什么都行,你们有什么就拿什么跟我换便是。”
县城寂静了片刻,有人问:“野菜行吗?”
卢栩:“行,我看看。”
那人高兴地应一声,“我这就去拿!”
紧接着,有小孩问:“我阿爹编的草鞋能换吗?”
都冬天了,草鞋不好卖,他们家攒了不少呢。
卢栩:“拿来我看看。”
那家人也兴高采烈去搬鞋了。
很快,说有野菜的人背了小半筐的干蘑菇来。
卢栩:“……”
这叫野菜?
好像……
也没啥毛病?
那名军户怕卢栩不要,还赶紧解释道:“这些都是没毒的,我们都吃过,都能吃!”
卢栩:“嗯,我要了,一斤换一斤的肉给你们成么?”
军户怔住:“一斤肉?”
卢栩:“嗯,要是骨头多的地方,可以换一斤半到两斤,羊肉你们熬汤喝,可以驱寒防风寒。”
四下一片寂静,所有军户都惊呆了。
这种秋天能去林子里捡的菌子,竟然能换肉?!
“换!他换!”那名军户还没回过神来,陆大黑先替他回答了。
“对对对,我换,大人我换!”
陆大黑:“别人家也有,赶紧回去拿!”
一镇子人呼啦一下全往回跑,陆大黑中气十足的朝他们喊:“还有什么野菜山货的,都给大人拿来!”
喊完,他还努力挤出个笑容来,以非常虚假的谄媚态度道:“大人,要给您搬条板凳吗?您坐。”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56节
不是水乡出身的百姓更是惊呆了,原来他们守着这么大的宝库饿肚子。
卢栩走时,从他们镇上换走两箱鱼,全是出冰即速冻,一点儿都不怕坏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卢栩窝在马车裹个毯子吃烤鱼,广阔的北庭县还有许多资源等着他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满脑子翻滚广告词,让我看看是谁要掏钱了
第290章 乱棒甜枣
算算往返的时间,卢栩在往东还是往南间做了取舍,暂时不去西峰县,去北关县寄送货!
他第二次进城,又把北关县的李县令给惊动了。
上次不明北关县的情况,吃了人家包子,卢栩也没给人家留什么礼物,这次他心里有底了,一上门,先给李县令送了半只羊和五条鱼。
李县令:“……”
他震惊问:“从哪儿弄的?”
卢栩:“鱼是从湖里捞的,羊是和蛮人换的,我们弄了个集市,每月的月圆和月初在县城东北边开,和蛮人互市贸易,若大人感兴趣,也可叫人去参加。”
李县令:“互市?”
卢栩:“嗯,目前才只有八个部落参加,规模还不算太大。”
李县令:“……”
他没记错的话,距离卢栩和颜君齐经过他们北关县,才过去不足两个月。
人和人差距这么大吗?
李县令恍恍惚惚,想拉着卢栩探讨经验,卢栩又说他得赶紧寄东西,然后赶回去和蛮人互市,李县令怕耽误他时间。
可不问吧,他真挺好奇的!
卢栩是怎么集合了八部蛮人搞贸易,还没被抢了的?
卢栩霸占了人家驿站,还借走了李县令宝贝无比的笔墨纸砚,给每个箱子里塞纸条,写上装的是什么东西,要怎么做菜,怎么卖,往哪儿卖……
价值多少,广告词汇,菜谱菜单,他路上想的全一口气写下来。
许久不练的字在高强度的书写下,逐渐龙飞凤舞,好歹是没多少错别字了,卢栩吹干纸,心想以王府三管事的聪明机警,他便宜徒弟对食物的天性禀赋,一定能看懂他写了什么!
卢栩心安理得将纸条装好塞好,又拿隔水的油纸包了一遍,边包边安慰心疼到失去表情管理,随时都可能吐血的李县令:“我叫他们多寄些纸张来,送到了我还您十倍!”
李县令看着卢栩那一封封的皇孙收、睿王收、承平伯收,自闭去了。
人跟人不一样,他不嫉妒他不酸,同僚大腿越粗壮,他们关外日子越好过!
他自我洗脑一番,安排官差给卢栩在县城大街上布置摊子,方便卢栩寄完东西后在他们关北县摆摊。
那么多肉,那么多鱼,来都来了,怎么也得留下吧?
卢栩将要寄送的东西都分类装好,全堆放在北关县衙的空仓房了。
没办法,谁叫北关县的官驿其实和他们北庭县也差不多,基本形同虚设。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57节
没关系,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他也见多了。
他们观阳的青河上,每天都经过好几个。
这样的,他也不是没打过交道。
卢栩竖完大义,又给他们举起北境商路的的例子,一片荒芜到一路繁华,参与的商人全都发了家,这够有说服力吧?
没看见,不相信,也没关系。
他还能再给他们算一笔新账。
“诸位有没有想过,只从买卖而言,关外和关内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几人还在消化他说的商路,全都懵逼又震撼地看卢栩。
卢栩:“肉啊!关内缺肉,关外缺粮!”
他摆出“你们是不是傻”的表情,“我刚才不是都举例了吗?我就是靠卖羊肉起家的!谜底就在谜面上,我都说这么直白了你们怎么这么……咳……”
他重整了一遍表情,收了收“你们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位置”的深切疑惑:“贸易不就是把这边多的运到缺的那边,再把那边多的运到缺的一边儿吗?搬有余,补不足,赚差价,懂?”
众:“……”
他们有人儿女跟卢栩差不多大,为什么要被卢栩教这么简单的道理?
他们是不懂吗?
没人比他们更懂了!
他们要是不懂这个,能冒险到关外做生意吗?
大家都是人精,谁听不懂卢栩话中的意思,不就是想让他们替他把羊肉卖到关内,再从关内买粮卖到关外吗?
问题是,他们凭什么要替卢栩卖肉买粮呢?
无论是哪样,需要的人力物力,都不是他们如今的买卖能比的。
搬有余,补不足,赚差价。
他们从蛮人那儿换金银换宝石,再卖到关内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
要不是他们受商籍等级划分的限制,他们能把蛮人的金银珠宝卖到南边去!比京城更远!
见他们眼神瞪来看去,交流个不停,卢栩悠然喝茶,等他们想足了理由,他率先开口,“哦对了,有个事差点儿忘了告诉大家,朝中特许了到北庭县贸易,商户等级不变,你们是小商的,还是小商,是中商的还是中商。”
所有人:“……”
李县令人都惊呆了。
他们和苏岭中冒了多大的风险,周旋了大半年,才叫卧虎关和附近的郡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算这些小商户跨郡,只算他们垮县,全按中商算,交中商的税额。
朝廷这么给北庭县开后门的吗?
有原本是小商籍的商人马上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从老家到北庭县,要穿过四个县城,也能算小商?”
卢栩:“不错,而且你们在北庭县不用交入城费和杂税,你们在北庭县要按新商税法来交税,也就是利润所得的十分之一,若所交税银超出你们按旧法该交的,我们县衙替你们出一半。你们路上交了多少入城费和杂税,叫他们县衙去开条子,我们县衙补给你们。”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开始默默疯狂算账,一个个老板,恨不得把自家账房叫来算算到底划不划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58节
于是,等第二批找来的中型商人抵达时,一屋子人正边抠饼子边唠家常。
第二批商人:“……”
这是什么仪式吗?
很快,热情的卢大人也给他们上了同款早餐,他们也加入抠饼子大业——
也不知这饼子是怎么做的,忒硬!他们手劲儿没卢栩大,撕都撕不开,只能小块往下抠。
他们偷偷看看四邻,见别人面前也是一圈碎渣,放心了。
既然不是自己丢人,那就不算丢人。
抠饼子的工夫,卢栩弄清了他们都姓甚名谁来自哪里,连人家在家排行老几,有几儿几女都打听清楚了。
他还顺势“无意间”“不经意”显摆了一把他在京城的人脉,什么这个侯爷,那个伯爷,最后还有个压轴的王爷。
卢栩很矜持地没说他还认识皇孙,只这“我朝中有人有门路”的显摆,已经把人忽悠得找不到北了。
侯爷、伯爷、王爷……
这是他们西北偏远边关小郡小县能听见看见的人物吗?
人家张口就是一打一打往外说啊!
众人敬佩地看卢栩,“大人年纪轻轻竟能结识如此多的大岐显贵,前途不可估量!”
卢栩客气假笑:“哪里哪里。”
他心说,他得罪的显贵可比认识的多多了,他骄傲了吗?
他们好奇:“王爷真爱吃关外的果子?”
卢栩:“王爷也是人,好吃的当然爱吃。我们觉得西北荒凉,可西北特产的东西别处有吗?”
他们想想,还真没。
卢栩:“是吧!物以稀为贵,随便能吃到的东西有什么稀罕的?京中的贵人们连吃个野菜,都要吃从五百米以上的高山上采摘的,高山野菜,懂吗?除了品质,人家吃的就是稀罕和格调。”
几人一边点头,一边暗自纳罕,难不成高山上的野菜真比平地的好吃?
卢栩:“你看关外,茫茫天地,人烟稀少,但生长的东西都跟高山的野菜一样,没人干预,无人打扰,就像空谷幽兰,全靠自然天地养育着。”
众人继续捧场点头,心说,那地里的野菜,也没人管啊!
卢栩抓一把他留着回去做果酱的蓝莓干给他们看,“就比如这个,你们看这颜色,除了这个,你们还见过什么果子长这颜色?稀不稀罕?”
“除了这个,你们还能想到什么果子能在雪地里长?人都扛不住的大雪,它能!这是什么?这不是堪比松柏之姿吗?人家还长果子。”
“雨和雪,那是什么,那都是无根之水,京中大夫治疗某些顽疾,就是要用无根水做药引子呢,为什么,因为无根水没受污染,最是纯洁!”
……
卢栩一口气把人忽悠瘸,起初他们还不以为意,满腹想着“这不就是个破果子又不酸又不甜的颜色跟中毒了一样”的人,在卢栩的滔滔不绝中,这会儿他们已经满脑子“这是京城权贵趋之若鹜的天地精华”。
卢栩:“不过什么都是新鲜的最好吃,可惜关外到京城山高路远,王爷也只能吃干果,吃不到新鲜的呀。”
他说得无比遗憾,让人听了就油然生出一种“我竟然吃得比王爷好”的奇妙自负感。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59节
他手背上,还有刚刚加过料的新鲜血液。
卢舟的目光顺着他手臂往他肩膀上看,寻找他受伤的位置。
不料没看到衣服有破损,却看见他胸口前有一片血迹,像是……涂抹上去的?
难不成只有手受伤了,将血擦到衣服上了?
卢舟无法确认他受伤的位置,用蛮语加比划,在自己手和手臂上模拟划伤,问他:“你哪里受伤了?城中有大夫,我带你去找大夫。”
阿维被卢舟瞧得不自在,收了收手臂,用蛮语道:“我是蛮人。”
卢舟点头。
阿维:“……”
他觉得他说了句废话,穿成这样,也不是大岐人啊!
阿维搔搔脑袋,“你们大岐的城不是不许蛮人进吗?”
卢舟:“只要是大岐的子民都可以进的。”
说着,他顺着阿维抬起的手臂姿势,瞧见他宽松的大袖子下那干干净净的手腕和胳膊。
哪有一点儿血迹?!
卢舟:“你是黑川部来学律法的人吗?”
阿维一惊,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卢舟:“其他部落都到了,只有你们部落还没到。”
阿维:“……”
卢舟:“我带你去县衙吧。”
阿维:“……”
他不想进城啊!!
他到底该用什么理由拒绝对方呢?!
卢舟走近,牵住了他的马,还很好奇地拍了拍马头,顺了顺马毛,他见阿维连个马鞍都没,好奇道:“这是野马吗?”听哥哥说,黑川部都会驯服野马。
阿维:“……嗯。”
卢舟由衷道:“真漂亮!”
阿维矜持“嗯”一声,又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我驯服的。”
卢舟眼睛果然又亮了亮,“不用马鞍不会不安全吗?”
阿维骄傲道:“它不喜欢。”
卢舟星星眼地望着他,好奇地向他打听这匹马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在哪儿遇到的,是如何驯服的等等。
阿维:“叫尖峰,三岁半,在北边,我遇见它时……”
他忍不住开始滔滔不绝,连卢舟喊城卫帮忙照看那群在雪地练习跑步的孩子,都没打断他显摆套马的刺激场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60节
卢舟:“肉都冻结实了,不用先化一化吗?”
两人澄澈的目光相撞,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茫然。
“嗯?”
“嗯?”
作者有话要说:
卢·家中开裁缝铺·舟:我专业,听我的,真诚,最好的友谊诱捕器(doge)
第293章 翻译
卢舟看看硬邦邦的兔子,真诚问道:“直接这么烤,不会煳吗?”
阿维大脑空白了几秒,在记忆中搜索从前烤的所有兔子:“会煳吗?”
卢舟:“……会吧。”
身为一个厨子的弟弟,卢舟给了判断。
阿维挠挠鼻尖,理直气壮道:“我不知道,我从前都是现宰现烤的。”
卢舟想了想,提议道:“那我来做吧,下次再抓到兔子你再来烤。”
北庭县获得食物不容易,不能浪费。
阿维:“你会做?”
卢舟点头。
他哥哥从前做过兔子,他还记得。
阿维:“好吧。”
于是他们的晚饭从烤兔子变成麻辣兔丁。
扬言不喜欢大岐主食的阿维拿着个粗面馒头吃得嘶哈嘶哈,“好辣啊!”
卢舟给他递他也不爱喝的野菜粥,阿维端起来咕咚咕咚两口,拿刀子又扎起一块儿兔肉,一口兔肉一口馒头,明明嫌辣,眼睛还总往红艳艳的辣椒上瞟。
阿维:“这个能吃吗?”
卢舟:“调料不能吃的。”
阿维:“我试试。”
他拿刀子扎起一块儿辣椒放嘴里嚼嚼,然后拼命咬馒头,咽下去还忍不住吐舌头,“真好吃,这叫什么菜?”
麻辣兔丁超出卢舟的蛮语词汇了,他下意识用大岐语说出来。
阿维也很自然地用大岐语接下去:“麻辣兔丁呀,我宣布这道菜是我最喜欢的菜了!你真会做菜,你们大岐人都这么会做菜吗?”
卢舟:“我是跟我哥哥学的,做的不如哥哥,我哥哥做菜才好吃!比御厨做得还好吃!”
阿维:“御厨是什么?”
卢舟:“就是在皇宫做菜的厨师们。”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61节
另一人问:“大人,女娃能参加吗?我妹妹跑可快了!”
卢栩:“能!明日分三个组,我腿以下的儿童组,腿到胸口的少年组,超过我胸口的都去大人组。”
小孩们闻言,都往卢栩跟前凑去比个子,一个个往卢栩身前凑,比划得卢栩都要迈不动步子。
他们叽叽喳喳往回走,城内的百姓也都跑到城门外来,瞧见卢栩被一群孩子围了,家长忙喊自家孩子别闹大人。
卢栩不在意,将这才刚刚跑到他腿边的小短腿抱起来,领着一群孩子进城。
颜君齐和卢舟早在人群前朝他笑。
马上到了,卢栩突然快跑几步,将孩子还给人家爹娘,然后跑去卢舟和颜君齐跟前挨个熊抱。
他猛地把卢舟举起来,吓了一旁的阿维一跳。
卢舟早对哥哥这种心血来潮的互动习以为常,被卢栩举起来一点儿不慌,哈哈笑着,还朝颜君齐他们招招手。
卢栩放下他,要去举颜君齐,颜君齐扭身就跑,惹得卢舟直笑。
惊呆的百姓们眨眨眼,再看看,没错,是他们矜贵的县令在狂奔。
众:“……”
阿维疑惑地问卢舟:“你们大岐人不是都含蓄吗?是这么说的吧,含蓄,喜欢什么,不愿意说。”怎么还抱呢?他们都不这么抱。
卢舟:“……大多人是这样的,我哥哥……比较特别。”
阿维还记得初见卢栩时他对黑川部那一通夸赞,点点头认同道:“那个人是比较有眼光。”
说完,他猛地回过神,不可置信道:“那是你哥哥?”
卢舟:“嗯。我们长得还挺像的。”
脸盲阿维仔细辨别,努力对比,“……嗯,是吗?”
仔细看,眉眼五官是有点儿像,可气质咋就那么不一样呢?
像不像的,一点儿都不重要,北庭县百姓们才不在乎他们长得几分像,他们知道卢舟是卢栩弟弟,卢舟是小卢大人就够了!
颜大人和大卢大人跑了,熊昆他们可不能再让卢舟跑了,他们连忙拉住卢舟,询问小卢大人东西怎么安置。
卢舟很淡定地接手了哥哥留下的摊子,一边询问车上是什么,一边安排虎贲军们进城休息,让得空的官差们帮忙卸货,分类,到县衙休整。
等两个不靠谱的哥哥找回来时,卢舟已经有模有样将事都安排完了。
卢栩揉乱他整齐的头发,夸道:“越来越能干了!”
卢舟将头发重新顺好,露出几分孩子气,嘿嘿笑着。
颜君齐也夸道:“明日集市的安排,也是舟舟一直在管着呢。”
卢栩微诧,随即笑道:“那我明天是不是只管过去玩儿就行了?”
卢舟也惊讶,不禁问道:“我去吗?”
颜君齐笑道:“嗯,我守家,你们去吧。”
他知道卢舟是因为卢栩不在,他又忙,才主动替他去分担这些工作的。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62节
卢栩早就起了。
虽然卢舟说让他多睡一会儿,出发前再叫他,不过这是卢舟头一次自己安排这么大的活动,他怕临时出什么状况,他听见卢舟房间有动静,就起来趴在门边透过门缝往外偷看了。
他不出去,还把门堵了,弄得颜君齐也出不去。
他只好坐到窗边看公文打发时间,看了没多少页,就见卢栩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跑回床上,嗖一下钻进被窝,佯装还没起床。
颜君齐:“……”
果然,几息后,卢舟来敲门了。
“哥哥,君齐哥哥,你们起了么?”
小朋友语气中不自觉透露出一股轻快的雀跃,只听这声调,就知道他对这次集市有多期待。
卢舟演技不行,没控制好情绪流露,他哥哥演技就好多了,明明人早起来快半个时辰了,这会儿一开口,怎么听都是刚醒的不清醒。
卢栩挤出一个充满睡意的哈切:“这就来。”
卢舟果然被骗过“嗯”一声,愉快地走了:“我去喊阿维他们。”
颜君齐默默摇头,给卢栩递外衣,去厨房提洗漱用的热水。
卢栩洗漱完出来,阿维几人也收拾好准备出发了。
八个人年纪最大的二十,年纪最小的十六,都是头一次到别人的地盘独自生活,好不容易容易要去见亲人了,一个比一个急。
连总是酷酷的阿维,显得都比平时急躁,不断催卢舟别检查了,赶紧出发。
卢栩趁人不注意,偷偷亲了颜君齐一口,“我走啦!”
颜君齐:“嗯,帮着点儿舟舟,别把什么都扔给他。”
卢栩:“放心吧!”
他挥挥手,跑去卖豆腐车,握住缰绳替人家驾车,“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豆腐、豆花、豆浆,都准备好了。”豆腐坊老板受宠若惊,县尉大人不光借豆子借车给他们,还亲自来帮他家驾车啊!
卢栩:“那好,咱们出发!”
谁让他收回来大多粮食都是豆子,而且发现这边有些地方能长豆子呢。
有两个小镇的里正告诉卢栩,他们附近发现了野豆子,他昨日拿野豆子给阿维他们看过了,西北这种小野豆不少,不过都是牲口饲料,他们不吃。
他们不吃,卢栩猜,八成是他们不会吃。
上次集市的时候,他就瞧见有人买豆腐,好像接受得还挺好的。
不会吃好说,他教他们怎么吃。他昨日下午跑去豆腐坊,要老板做豆腐做豆花做豆浆,趁着集市教一教他们如何将豆子变成食物。
学不会也没事,拿豆子来和他们换豆腐换食物,或者让大岐人帮他们磨成粉。
蛮人也不是人人都富有的,有些没了男丁的牧民,尤其的辛苦,能多有一种口粮,就多一点儿希望。
那些野豆子颗粒小,品种不一,好像也比较硬,但救急果腹是够的,好歹是人能吃的粮食,比树皮、草根强多了。
另外,卢栩也想让他们先尝尝豆制品,明年春天再发他们些豆子做种子,让牧民们帮忙把种子撒到能长野豆子的地方。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63节
不过用纸换走别人的牛羊肉和金银珠宝,这要基于很高的相互信任,兑换点设立了大半个上午,也就对卢舟很信任的八个蛮族少年来换了一点儿零钱,给他们的家眷拿去买吃的。
其他人更愿意自己自由交换。
卢舟当然没强求,大家以物易物更容易换到符合心理预期的东西,唯一的麻烦就是废翻译了点儿。
不过等到中午要吃饭的时候,代金券火起来了。
卢栩准备的食物种类多,价格零零碎碎,总不能叫他们现场切肉,一边切一边换饺子、换丸子吧?
兑换点忙起来,对一些不常见的物品该怎么定价,卢舟也搞不定,无奈之下他跑去喊哥哥,他来炸蘑菇炸野菜炸包子炸饺子,卢栩去跟别人砍价。
卢栩一走,刚刚买了饺子的人马上问:“我的饺子冷了,能帮我炸一下吗?”
卢舟不知道卢栩规定了买三碗才给炸一碗,见对方的饺子的确没冒着热气,点头道:“好。”
他还主动问别人,“你们需要热吗?”
这下,饺子销量飙升,直追炸蘑菇销量,待伙夫端了新泡好洗好的蘑菇回来,发现他们这儿一半的饺子都被卢舟炸了。
谁说蛮人脾气直脑子憨的,这不是糊弄他们小卢大人吗?!
他给卢舟解释了三碗才能炸一碗,卢舟看看排队的蛮人小孩,笑道:“没关系。”
这些油是卢栩切白肉熬的,每次交易,蛮人都会多送卢栩一些没什么肉的骨头和不好的部位,这些白得的肉中就有熬油用的白肉,算来对他们也没什么本钱。
而且这些油脂若不食用,将来基本也是要做灯油的,还不如先用来炸东西,炸完后剩下的再过滤做灯油,这才算节俭不浪费。
能让大家吃开心一点儿,卢舟也挺开心的。
另一边,卢栩直接掀开兑换点存放物品的马车,叫来换东西的先看看有没有他们想要的,若是想要,先兑换,差价再给补代金券。
除了食物,他都可以还给他们的。
怕被坑的蛮人:???
他们眼睛亮了。
这样就算被坑,也坑不了多少!
顿时,兑换点莫名成了蛮人和蛮人交易的拍卖场。
什么珠宝、宝石、兽牙、珍惜皮毛,金银物品……
但凡是卢栩看不懂值多少钱的东西,他先问一圈有没有人想要,然后就当场搞起拍卖,等他们自己先讨价还价竞拍一番。
这时候,往往会有一群人展示学识和见识替他估价,什么东西能兑换多少东西,谁亏谁赚……
他则乖巧坐好,左看看右看看,哦,这个好便宜,哦,这个好贵……
等大致价值确定了,他再出手都买回来,然后两方再从他这儿买走,差价用他的物资和代金券来补。
换到满意物品的蛮人们心情愉悦地拿着代金券去大岐的摊位吃吃喝喝。这时候,这种代金券对他们而言,就像白给的饶头似的,花起来一点儿都不心疼的。
下午,卢栩干脆叫卢舟把他们昂贵的奢侈物件全挪到兑换点来,不卖了,直接搞竞拍。
而下午更重头戏的,则是年轻人们早就摩拳擦掌在准备的雪地短跑赛。
为了比赛特意来赶集的小朋友们一次又一次来催卢栩,卢栩把马车门一锁,朝那一直和他磨磨唧唧还价的蛮人一扬手:“不卖了!我们要比赛去!”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64节
可惜依旧和第一失之交臂。
这会他没哭,倒是他阿爹阿娘眼泪汪汪的抱着他和他妹妹边走边哭。
到了颁奖环节,卢栩安排每个部落的首领给自己家第一颁奖。
第一最多的黑川部颁奖的是位女首领,随时和人龇牙、不比个胜负不罢休的黑川部年轻人们,顿时变成害羞的娇花,领个奖都红着脸扭扭捏捏,差点儿把卢栩笑死。
其他颁奖的首领一个个也喜滋滋的,洋洋得意地跟得奖为零的部落显摆,“一袋米还挺沉,老了,差点儿搬不动。”
对方黑着脸看他。
“哎呀呀,年轻人胡闹的游戏,又不是勇士比赛,怎么还生气了?”
得奖第二多的大岐,则是卢栩和卢舟分别给他们颁奖。
得了米面布匹的少年,抱不动也要背着他们的奖品,欢喜、缓慢地冲向笑得幸福又骄傲的家人——看,他们赢的!
到卢舟给儿童组颁奖时,卢栩拍拍在人群里踮着脚,满脸向往的狗娃,问道:“要不要我给你设个鼓励奖?”
狗娃摇摇头,“我自己赢!我下次会赢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收拾摊子):我要去参加比赛了,生意哪有比赛重要?朋友们,是谁上台最多?!
众:裁判下去!颁奖的下去!
第296章 新计划
这次集市除了顺利的交易,愉快的运动会,卢栩最大的收获,就是又多了五个答应还会再来贸易的部落。
其中一个算得上小有规模,他们从前是西部贫苦地区的小部落,首领是个干瘦的小老头,因为年纪大人已经有些佝偻了,但个子依旧挺高,可想年轻时候一定非常挺拔非常高。
小老头对大岐的柔软食物很感兴趣,和卢栩说,他偶尔也想吃点儿奶以外的零食,但最好吃的还是肉和奶。
卢栩哭笑不得,心说,要是他们有这个条件,也想天天吃肉。
他想和卢栩贸易部族里有些结余的牛肉,问问卢栩是不是只想要羊。
卢栩:“不,当然要牛!不过如果有牛,我希望能优先当畜力来用,关内没有足够的牲口来拉货运货,什么都要靠人的双脚双手,很辛苦,牛对我们而言,也是朋友,是伙伴,和你们看待他们是一样的。不过你们主要是吃肉和奶,而我们吃粮食,宰杀年轻的牛,尤其会被指责。”
老头问:“你们不吃牛肉吗?”
卢栩:“吃呀,不过吃的都是老死的牛,肉非常粗糙,很难嚼。”
老头点头,然后不大拿得准地问:“那你愿意交换牛肉吗?”
卢栩答得嘎嘣脆:“当然!”
他也很喜欢吃牛肉的!
老头:“……”
说了半天,还是要吃嘛。
卢栩:“不浪费每一口肉,也是对他们的尊重。”
老头哈哈大笑。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65节
卢舟搬来成筐的菜,叫大伙儿洗菜,“一会儿咱们吃火锅!”
“火锅?”
“火锅是啥?”
“不知道。”
阿维:“就是你上次说的?”
卢舟:“嗯!超好吃的!”
已经扎营准备睡的虎贲军也被叫起来过来帮忙洗菜、切肉,刚闲下来的两个伙夫想了想,又去端来一筐饼子,一会儿烤烤就能吃。
卢栩大功告成,不等底料凉透,先征集了虎贲军的行军锅,往里面舀底料,加水,在后院一个个架起来,这一堆儿,那一堆儿,开始煮火锅。
卢舟到处跑,教他们要怎么煮,怎么做。
反正火锅简单,技巧就一个烫煮,熟了就能吃,具体的火候,那都得熟练了自行掌握。
头一次,只要能弄熟,就可以吃。
原则就一个,先煮肉,再煮菜,滚熟了再吃,没了。
各种野菜蘑菇木耳,豆腐,肉,鱼,他们有什么煮什么。
整个县衙后院都是浓浓的辣味和食物香味儿。
卢舟搬出来一桶调好的芝麻酱,一坛子醋,还有他们为数不多的能当小料的酱汁、菜丁,让大家自主调小料。
众人谁也没涮过火锅,全看卢舟怎么调,几乎全是照抄。
等开吃,起初还有人不得要领,没涮一轮,全懂了。
精髓根本不是先煮什么后煮什么,也不是小料吃不吃芝麻酱,精髓就是一个字:抢!
为了所有人都能坐下,他们一个锅前挤一大堆人,没板凳的,都是端着碗蹲着。
那场面,几乎就是人挤人,齐齐盯着一口可怜的锅,一群饿狼拿着筷子,只要一个人喊熟了,齐刷刷的筷子下水扎猛子似的,嗖一下,肉全没了。
反应慢的一脸懵逼,肉呢?他的肉呢?
没吃上的人眼巴巴看着别人吃,活动活动手指,下一轮要快准狠。
火锅进行了大半夜,头一次吃火锅的众人逐渐上头,好像普通的野菜扔进这锅里涮一涮,都比平时好吃了。
家住得距离县衙近的人家可遭了罪,一晚上,做梦都是辣味儿的。
到天亮,卢栩放在院子里的底料全都冻好了。
他们拿刀一块块儿切成手掌大小的方块儿,一块块平铺好,装进草编的篮筐里,再装箱装车。
为了多做点儿,卢栩延迟了一天时间,第二天带着饱受火锅冲击灵魂的两个伙夫,又做了一整天。
他边教边演示,让俩伙夫赶紧学,未来他们要是开办工坊,他们俩可要当技术骨干。
颜君齐想过后,决定以县衙的名义买走卢栩的技术,依旧按照卢栩从前加盟酒楼食铺的原则,给他分百分之五的利润。
卢栩:“要不还是百分之三吧,其实没多少人真按百分之五给的。”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66节
“嗯。”卢舟答应,用蛮族语告诉朋友们他去取弓,说罢,便脚步轻快地往房中跑。
范孝送他的弓,终于派上用场。
几人簇拥着卢舟,脚步生风去牵马,一边相互借阅卢舟的弓,一边语速飞快地夸奖卢舟的弓,还纷纷借箭给他,边牵马往外走,边比划蛮族和大岐使用弓箭的不同。
颜君齐送他们出城,目送他们跨马顺利出发。
总是文文静静的卢舟,轻巧翻身上马,动作干净漂亮,比他哥哥还飘逸几分。
不放心他和几个蛮人野小子出去疯跑的城卫们瞬间闭嘴。
卢舟这上马功夫,一看就是有人专门细心教过的。
一坐上马背,卢舟忍不住露出几分孩子气,他轻轻拍拍尖峰,安抚好它,腼腆地和颜君齐、城卫们道别,保证下午会按时回来。
随即,他挎上弓,背好箭袋,握缰绳飞驰而出。
尖峰一马当先跑出去,带起的劲风将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卢舟整齐的头发从帽子下随风张扬乱飞,卢舟丝毫不惊慌,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朝颜君齐他们招招手,再转头朝前,拍马飞驰,哪儿还有一点儿书生的文气,活脱脱一个恣意如风的少年小将军。
蛮族少年们谁也没想到他骑术这么好,纷纷吹着口哨拍马直追,发出他们特有的欢呼声,追着卢舟向北飞奔。
城卫叹为观止:“这是……小卢大人?”“我们小卢大人……骑术这么好呢!”
颜君齐失笑,“小卢大人的骑术可是御林军校尉亲自教的。”
唯一遗憾的,就是卢栩这哥哥不在,没能亲眼看见弟弟的英姿。
若是卢栩知道今天卢舟去打猎,说不好会把他那匹千里良驹留下。
上次他是留了的,以防他不在县城有什么紧急情况,好叫他们快马去军马营报信搬救兵。
不过这次集市各部的反应良好,没一个像要想不开的模样,阿维的尖峰跑起来也飞快,他就把马骑走了。
卢舟坐着的是阿维的宝贝尖峰,阿维还破例给他放上了马鞍,他自己则和别人挤在一匹马上。
尖峰许久没出来放风,昨日出门也一直压着速度,今天好容易出来,跑得飞快。
阿维怕卢舟摔了,一直在朝尖峰喊,但见卢舟适应良好,便不再喊了。
他们全速飞驰,一口气跑到林子边,阿维率先跳下马,去雪地上寻找兔子的痕迹。
一日过去,昨日的痕迹已经不见,他们得重新找新的。
这片林子不大,树木也不太稠密,除了阿维,又两人下马寻找兔子的脚印和雪地的痕迹,其他人依旧骑马慢慢进入林中,从马上寻找兔子的痕迹。
不过,这次他们没找到兔子,而是发现了雉鸡。
可惜蛮族人不伤禽鸟,他们的文化中,鸟是能将亡者灵魂带上天空的精灵,禁止猎杀鸟类。
阿维有些不甘心就这样无功而返,提议要不要往更远的林子里去。
卢舟本想拒绝,可另外几人全都同意,天色还早,他们想了想,由阿维带路,他们继续向西边出发。
中午左右,他们到了另一处更大的林地,才进去不久,就发现了鹿的痕迹。
阿维看着地上不甚清晰的蹄印,无比肯定道:“绝对是鹿,而且是一只成年的雄鹿!卢舟你的运气真好!”
其他人也喜气洋洋,“我就知道会这样,狩猎之神,会照顾每一个新手。”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67节
意气风发的少年们齐齐懵着。
最小的一人问:“不是该办篝火宴会庆祝么?”
这气氛怎么看都不像啊……
他们对望一眼,跟上蔫头耷脑的卢舟一起回县衙。
不用颜君齐问,卢舟就详细客观的将经过交代了。
听到他们是跑去远处的林子打猎才遇到狼,颜君齐忍不住青筋直跳。
他手按在膝盖上,将袍子都捏皱了,控制脾气听卢舟继续说。
再听到卢舟说他们没深入林子,只在边缘遇到了鹿才进去的,并且是为了保护同伴才转头射狼,不是追着狼进的林子,颜君齐表情总算好看了点儿。
卢舟:“那只狼之前藏在一个小坡后面,我们都没瞧见,若是发现里面有狼,我们不会进去的。”
颜君齐点头。
另外几人听得半懂不懂的,阿维还没来及提醒和翻译,他们已经愉快地和颜君齐夸起卢舟的幸运了。
“我们才进林子没走几步就遇上狼了,太幸运了!”
其他人也赞同道:“太幸运了!我第一次打猎只猎到一只兔子,哪怕是只獐子或狐狸呢!”
“要是我第一次打猎就猎到狼,我阿爹和爷爷肯定要办三天三夜的篝火宴会,请全族来唱歌跳舞!”
“县令大人,你不给卢舟办篝火宴会吗?”
颜君齐脑门青筋一突一突的跳,他比较想把这几个混蛋小子先打一顿再打包退货,扔回各部落去。
文化不同,难以沟通。
颜君齐调整了几次呼吸,用蛮语道:“我以为,人应当言而有信,你们说呢?”
几人再次面面相觑,啊?
颜君齐:“是你们说只在附近打猎,我才同意你们去的,是谁提议要去更远的林地的?”
几人下意识看阿维,阿维扭过脸,轻吹了声口哨。
卢舟连忙替阿维开脱:“那里平时很安全,也没有狼出没,阿维他也不知道狼会到那片林子里去,阿维是想叫我猎兔子而已。”
另外几人总算搞懂了状况,懵逼道:“不能去吗?”
“我们是去打猎啊,那里没猎物,换个地方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嘀嘀咕咕。
他们的世界里,整片草原,没有哪里是勇士不可涉足的。
为什么只能去一个没有猎物的小林子?
他们嘀嘀咕咕埋怨颜君齐懦弱没勇气,还觉得他这样是对卢舟和阿维不公平。
卢舟解释:“县令大人是怕我们受伤,若是我受伤他会担心,我哥哥也会担心,你们受伤,他也没法向你们的亲人交代。”
“交代什么?”他们充满茫然。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68节
他拿着刀子处理皮肉,别人夸他利落,夸他能干,听说是他射中了狼眼,还夸他箭法好,夸得他心花怒放,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阿维被夸爽了,被哄得开心又耐心,咧着的嘴角,全程都没放下。
到有两个阿姨说过节就是要吃饺子,提议要拿走一块儿嫩点儿的肉去包饺子,他都好脾气地没反驳。
倒是另外七人,自己吵个不休。
他们分工阿维处理皮毛和肉,他们来搭篝火,布置场地,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可以实施起来,发现他们每个部落布置的细节是那么的不一样。
全然不懂,等着听指挥的大岐百姓都听懵了,到底该听谁的?
颜君齐忙完了出来看他们忙活,见他们几人吵的激烈,莞尔直笑,袖手旁观,由着他们去吵去闹。
“大人,您不管啊?”官差瞧见他,替卢舟问。
卢舟在那儿劝架,都快忙死了。
颜君齐:“不管!”
他坐下,帮要做饺子的几个阿姨剁馅。
他们北庭县有两个大族,其中大岐人来自各个地域,蛮人则有大小几十个部落,这些部落,曾经又经历了上百部落不断分裂融合,他们本来就有许许多多习俗需要磨合的地方。
吵吧,吵多了,就了解了,了解清楚了,再慢慢磨合。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可恶,吃肉竟然没我!
第299章 好吃吗
闹哄哄乱糟糟,蛮族与大岐吃法混杂,布置很像那么回事,其实细节又有些不伦不类的篝火晚会,随着火把点燃,终于赶在天黑前在县衙外正式开始。
阿维他们出身贵族,却没一个是巫师,凭印象照葫芦画瓢,一起绕着篝火跳起祈福舞。
大岐人也看不懂,更不知道这是在祈福,城里的小孩子们许久没见过这种热闹,觉得好玩,也跟着凑上去乱扭。
祈福舞结束,紧接着就是自由自在的庆祝舞。
这没格式,只要开心就行,阿维他们几个先将卢舟拉过去,又拽起相熟的官差和伙夫,凑上一群孩子,开始绕着篝火乱蹦乱跳。
他们八人唱的都是蛮语的歌,又快乐又寂寥,闭目听上那些歌,就能感受到西北广阔无边的原野,辽阔无边的天地。
阿维拿出了他的小鼓,胡乱跳的舞慢慢合上了鼓点,害羞不好意思的大岐人看着看着,在欢快与热闹中,莫名就勾起了乡愁。
有人唱起家乡的小调,老家不远的人发现,他们说着不同的话,但其实一直唱着一样的歌。
很快,各地的小调响起,来自五湖四海的歌声、乐声在月色下篝火旁回荡。
阿维听着听着,也和起他们的歌声。
语言不通,曲调,感情却是相通的。
他们相互教着彼此唱歌,这时候两族的不同无形中弱化了,因为只大岐一郡,可能就有好几道口音。
大同小异的曲子,在细节的歌词上各有不同。
一个人站起来教,发现四下全是陌生人,根本就举目无亲,那些一身逆骨的同族,学首歌还没外族的阿维他们快,简直要把教的人气死。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69节
八成和辣椒的种类有关系。
不过这调料里的辣椒都碎了,也看不出用的什么品种。
从上午到下午,大半日过去,等卢栩终于愿意去驿站休息了,也不止一个人悟出门道了。
他们跟屁虫似的黏在卢栩后面进了驿站,往招待他们的桌前一坐,得,招待他们的还是这辣汤!
他们也饿了,也是要谈这笔买卖,那就吃吧!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和卢栩一起同桌抠饼子的情谊,这回他们也没太紧张。
夸赞了一番,便边吃边单刀直入聊起生意了。
这回卢栩却磨叽起来了,他非要把准备好的食材挨个煮一边,让他们品鉴品鉴煮什么东西最好吃。
卢栩:“我没骗你们吧?不同部位的肉适合不同的做法,煮起来味道也不一样。什么肉多久熟你们记住了吗?”
众:“……”
就为了实验这个,死活不肯告诉他们这调料到底多少钱吗?
这下好了,竞争对手又多了。
他们都看了,卢栩总共也没带多少,这是打算卖天价吗?
他们一边听着卢栩给他们念叨调料里放了多少东西,成本多高,秘方多难,一边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底价,做好了卢栩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不料卢栩绕了一大圈,把自己夸得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结果竟然是:“谁说我要卖了?”
几人:???
不卖?
铺垫那么多,不卖是什么意思?
他们当卢栩多厚道,怕他们羊肉卖亏了特意搭配个调料帮他们抬肉价呢!
见他们难受的要和他吵架了,卢栩优哉游哉道:“这种调料做起来很难的,你们看到了,我总共就那么些,今天用了快四分之一了。”
几人听得嘴角直抽,心说,早喊你别煮了,你非要给排了队的都煮完,怪谁?!
卢栩:“所以,我打算送你们算了。”
“嗯???”众人怀疑是自己太激动听错了,确认都不敢大声问,小心翼翼重复道:“送我们?”
卢栩笑吟吟:“对呀,只送,不卖。”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是谁架起了大锅,却吃不到一口弟弟猎的肉?
第300章 风雪
商人们怔了怔,很快便有人问:“不知是怎么个送法?”
他们都不是傻瓜,哪有什么条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果然,卢栩马上就给了送的条件:“买五斤肉,送一块,买十斤多骨头的部位,送一块儿,若买整只羊,则按八斤送一块儿。”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70节
他捏捏袖口中的文书,笑谈道:“我服,人家年纪轻轻能做成皇商,可不只是有背景有关系,唉……”
他摇摇头,又忍不住嘀咕道:“咱们家怎么没出一个这样的聪明人呢?”
他儿子:“……”
卢栩不知有一天他也能成为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把底料对应的羊肉赊完,他们就只剩下一车多了。
没有底料做诱饵,这些小商人们缺了点儿动力,总觉得自己光买肉,就亏了。
卢栩也没逼着人家买,能赊出去这么多他已经挺满意了。
按照约定,即便最晚的交货日期,也在开春前,至少最青黄不接的日子,他们粮食补给是有一点点儿保障了。
他相信,只要他们好好卖,一定能赚钱,若是聪明点儿,还能赚不少。
等他们赚了钱,再从关内回来,就得感谢他逼着他们买肉,后悔自己胆子太小没多买点儿了。
他婉拒了李县令留他吃饭,而是收拾了东西抓紧时间去西峰县换吃的了。
东靠天湖山的西峰县,可是整个西北粮食最充足的一个县了。
卢栩他们马不停蹄往东赶。
西峰县占了天湖山大半个南坡,人口也比较多,北部其实距离他们北庭县城已经很近了,若是能邀请他们也参加他们的互市贸易,那就再好不过了。
卢栩计划的很完美,执行的也不错。
西峰县县令很痛快就答应了会考虑互市,还在小县城组织了人通知需要换肉的百姓和他们换食物。
西峰县南部有一片坡地能长谷子,县衙慷慨的拿他们今年的新谷子换给卢栩,而不是吃了不大顶饱的野菜。
他们从西峰县回程的路上还猎到了鹿,虎贲军没舍得吃,让卢栩带回去给弟弟和县令尝尝。
但可惜好运很快就用完了,就在距离北庭县县城只差不到两日的距离,他们遭遇了超大的暴风雪。
卢栩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风雪,铺天盖地,上下左右,东西南北到处是雪,什么都看不见,分不清方向,风吹得人立不稳也睁不开眼。
他们试图冒雪赶回去,可根本不行。他们强行走了没一个时辰就快迷路了,卢栩不得不让大伙儿在野外就地扎营。
帐篷根本扎不起来,马全乱了。
他们把马车全挡在前面当隔风墙,所有人齐动手,总算控制了局面把帐篷搭起来。
可刚搭的帐篷很快就被吹飞。
他们又不得不深挖雪,堆雪做墙,在墙内将帐篷扎深、扎好,人在帐篷内站一圈压着帐篷各角。
心惊胆战一晚,直到雪盖过了大半个帐篷,形成了冰屋,他们反而暖和多了。
暴风雪下了两天一夜,等雪停,外面积雪已经接近两米深。
他们的通风口一路开到了帐篷顶。
卢栩从撕开的帐篷顶刨开雪爬出来,对着满眼白茫茫,呆了。
人呢?
车呢?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71节
卢栩听说他们全安排好了,放心睡下。
半夜卢栩做起噩梦发起烧,梦境乱七八糟,一会儿是他吃不上饭了,一会儿是他被冻死了,一会儿是他孤身一人被狼群给围了……离谱的是还有他又被抓去参加了一次高考,卷子一打开,他一道题也不会做。
卢栩明知道是噩梦就是醒不过来,急得又踢被子又扑腾。
颜君齐和衣睡在一旁,就怕他会半夜发烧,见状连忙摇醒他,卢栩迷迷糊糊不甚清醒睁开眼看看他,往他怀里一缩,又睡了。
颜君齐一摸他脑袋,滚烫。
赶紧起来给他降温。
县衙留守的官差和城中领了士兵回家的百姓家中也是如此,半夜灯火通明忙着照顾发烧的病号。
不过虎贲军身体素质普遍要比卢栩强多了,别人休息两三天,已经重新开始操练,还自己重新缝起帐篷,卢栩则一病病到年根,高烧低烧交替,前后病了十来天。
大夫怀疑他其实在路上就已经病了,一直强撑着,撑到县城精神一松,病严重了。
因为暴风雪的影响,他们的集市暂时停止。
等县城积雪清理干净,全县也该筹备过年了。
蛮族迎新年的时间比大岐晚一些,大概能对上大岐的元宵节。
雪深路难行,阿维他们几人也没急着走,卢舟邀请后,他们都决定留在县城看看大岐人怎么过新年再回家。
阿维还邀请卢舟去他们部落再过他们的年。
卢舟:“等哥哥病彻底好了我再去。”
阿维:“那你把你的狼牙送给他,那个能保佑平安。”
卢舟发怔,他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个意思?
于是,当天阿维就帮卢舟将他剩下的三颗狼牙分别串成了挂坠,卢舟拿着去给卢栩。
正和颜君齐商量给虎贲军那些将士们带什么年礼的卢栩:“……”
他扣人扣的太久了,久到田副将都派人来催促要人了。
相处久了,又有了暴风雪中患难与共同生共死的经历,卢栩对留在县衙的这些虎贲军感情自然是不一般的。
帐篷他们还没做完,卢栩打算把要用的布料给他们打包带上。
回来的路上还是折损了几匹马,这他们也得赔偿。
县衙本来马就少,他们就不能还马了,还了,军马营大概也看不上。这部分卢栩打算先用些精粮赔偿一部分。
马上就过年了,大家一起吃点儿好的吧。
剩下的就得等明年睿王寄送的东西到了,再补了。
另外,他们比较担心北庭县其他小镇的受灾情况和北边的战事。
现在这情况,气温没升起来,每天融化的雪有限,根本就没法出行,他们纯纯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这时候,阿维竟然撺掇要带卢舟去他们部落过年?
按卢栩的想法,路好走前他们八个都别想走,老老实实在县城待着吧!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72节
卢舟:“……”
这么一收拾,他们还真收拾出不少遗忘的东西。
其中就包括一箱子卢栩先前怎么找都找不到的纸。
当初卸货时不知怎么把这箱纸和锅碗盆碟混到一起去了,打开时,纸张的边角都有点儿浸湿了。
西北物资稀缺,纸更是稀罕东西,他们如今包东西,能用干草的都是用干草,都不像从前在京城那样随便用油纸了。
卢栩有点儿心疼,检查过,发现真是都湿过,成卷的纸上下都有水渍,他琢磨一番,干脆拿出来让卢舟带着官差去问问县城有没有会扎灯笼的。
过年嘛!
做灯笼算了。
卢舟他们跑去问了一圈,有,还有好几个。
不过手艺好到能每年元宵卖灯笼赚钱的,就一个。其他几人都是在家扎一扎哄孩子玩的。
卢栩也不嫌弃,叫他们到县衙来扎灯笼。
几人见了那些纸,一个赛一个的心疼。
“这可都是好纸啊!”
“咱从前可没用过这么好的纸!”
“把毛边裁掉,还能用呢!”
“给小卢大人和县令大人写字吧,咱们用不用灯笼年也照样过。”
“是呀是呀。”
卢栩:“……”
那怎么行?
他想要灯笼!
过年怎么能没一点儿年味呢?
他给几人讲大道理,讲生活要热闹要有仪式感,看人家小姑娘,就知道过年送他一条红发带,多喜庆!
已经做了爷爷的手工匠欲言又止,心说,我的大人呐,要不是你长得好看人年轻,就你这头绳,别人瞧见都得笑话你大老爷们儿丑人多作怪!
但凡他在县城百姓心中地位低一点儿,他都得被满县城的大姑娘小媳妇笑话,成为今年过年的谈资。
最终,相互妥协,他们从卢舟和颜君齐那儿搜罗来一堆用过的废纸,拿来扎灯笼。
卢舟挺不好意思,他们来了西北,为了节省纸,也没怎么练字写诗,废纸大多也都是公文之类的东西。
大过年的,让人家门口提着公文做的灯笼,这像话吗?
卢栩心大:“没事,反正也没几个认字的,要是谁认识,就当巩固复习了。”
工匠们也道:“我瞧二位大人写的就挺好,你们瞧,多漂亮,跟画似的。”
“就是,拿回家还能叫孩子们沾沾文气。”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73节
“绝对不可能!”
“贺大人的大局我们不懂,要给蛮人发粮食,除非踏过我的尸首!”
贺承业苦笑。
他看向魏定山,魏定山盯着营帐角落的积雪,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知道,魏定山不会赞同。
哪怕理智能听进去,感情上也绝不会同意。
他要领兵,就不可能无视士兵的情绪。能控制龙虎营和虎贲军不屠光了那几个叛乱的部落,已经是极限了。
贺承业默默叹口气:“也找新任的县令商量一下吧。”
魏定山闻言,略微诧异地看他。
贺承业:“这也是北庭县的辖区,该问问他们的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在不浪费这事上,我真是个天才!
第303章 招聘考试
魏定山率龙虎营和虎贲军回营的同时,北庭县正在搞第一次官差选拔考试。
过完年冰雪未消,生产建设全都难以进行,卢栩和颜君齐想招工开工坊,都难以破土动工。
于是,他们决定做点能做的——招聘!
先把人手凑齐了再说。
首先是官差。
除了官差,还有皮料坊,火锅底料坊,酱菜坊,木工坊等等的招工。
一样一样来。
最受瞩目,最受欢迎的,自然就是官差选拔——
他们北庭县的官差,待遇好,地位高,受爱戴,有志青年都想干。
官差选拔的考试内容,是以前就公布过的,分为文武两项和语言一项。
文,要考简单的文书、公文和律法。
武,则是两两抽签对打分高下,另外,还要考马术。
语言,要考标准大岐官话和基础的蛮语。要求至少能将官话说流畅,有点口音没关系,但要能让人听懂,蛮语则需要将常用语、基础文书和通知翻译成蛮族,让蛮人听懂。
三场考试,主考官是颜君齐。
文考副考官,卢舟;武考副考官,卢栩、卫二、熊昆;语言副考官,阿维八人。
考试时间定在年初十,过完年留给大伙儿复习时间。
一场考试难倒英雄汉,全县有志青年都在抓耳挠腮。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74节
瞧着黑压压的人群,卢栩莫名想起从前他们等颜君齐和卢舟出成绩的情境。
卢栩默默嘀咕一句:“也不知道京城童生试的成绩出了没有。”
自然是出了,姜濯写给卢舟的书信,也已经在路上了。
若不是大雪封路,这时候他们早该拿到了。
为了正式点儿,卢栩特意让颜君齐写了榜张贴,还写了聘用书。
以防百姓们不识字,他们也在名字下写了他们的考号,由卢舟从第一名开始一个一个念。
名字,考号,旧籍贯,现住址。
保证不会弄错。
他念一个,人群中就一阵激动的呼喊,第一名更是在全县人的羡慕和好奇中走上前,从卢栩手上领制服,从颜君齐那儿领聘书。
卢栩:“衣服回去试试,不合身自己改改,或者拿回来调换。”
“好好!”第一名抱着衣服,拿着薄薄的一页聘书,激动得脸和脖子都通红通红的。
他爹娘老婆和孩子高兴得差点儿要飙出泪来,等他下来,都小心翼翼的摸摸衣服,看看那页聘书。
字他们认不全,全家却都认得他的名字,认得县衙鲜红的章。
“回家,咱挂起来!”
“对!裱起来,挂起来!”
第二名、第三名……
每个人都差不多。
到了十五名后,气氛从欢快逐渐紧张起来。
名额越来越少了。
到晚了排在后面的更是垫脚竖耳朵,生怕自己错过了。
每报一个名字,他们就要急迫地问问是谁,是不是他们家。
到二十五,许多人已经焦虑到脸色难看了。
很快,到了最后一名。
还在等成绩的人全屏住呼吸。
榜太远了,字也不够大,除了前几排,他们看不清。看清的,这时候也怀疑起自己识字到底对不对,虽然明明没自己名字,也在幻想万一看错了,万一认错了,就是有呢?
现场安静的针落可闻。
连孩子们都不闹腾了,全在等卢舟念完。
卢舟:“第三十名,九十九号……”
不待他念出籍贯和住址,人群一角有人“啊”的一声喊起来。
“是我!是我!!!”一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又哭又喊的。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75节
然后开始在县衙门口一块儿空墙上写数字和九九乘法表。
万一谁弄丢了小册子,或者忘了哪个是哪个,可以随时跑来看看。
下午,他则去找县衙的赤脚大夫,问他想在哪儿开个多大的医药铺子。
大夫这种人才,去西城还是东城,可以随便选,而且县衙还会帮他招聘几个小学徒,学徒工钱县衙给,医馆赚钱归大夫。
没办法,他们太缺了。
赤脚大夫受宠若惊,连连表示自己学艺不精,有这待遇,他建议卢栩去军营聘军医。
卢栩倒是想,可挖人家虎贲军墙角,他怕挨揍啊。
先这样吧。
正说着,颜君齐也来了。
卢栩朝他默契的一笑,一起坐下和大夫商量等外面雪再化化,路能通行后,他愿不愿意到各镇子去看看有没有生病受伤的人。
大夫惊讶:“出诊?”
颜君齐点头:“正是,暴雪来的突然,各镇情况不一,我怕有些条件太差的小镇,房屋坍塌,有人会受伤冻病。”
若不是外面积雪太深,实在不好通行,他们年前就该去了。
一拖再拖,拖到现在,颜君齐每天都要上城墙看看外面的积雪情况。
大夫叹气。
想起年前那场雪,他也后怕。
要不是颜县令他们到任后在全县排查修过房屋,暴风雪前还有安排,县城哪会只有那么几个伤病的?
大夫道:“那我便多做些药膏吧!”
颜君齐朝他鞠躬:“多谢。”
大夫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大人您可折煞我了。我……唉!我也就是个庸医,我……咱们,咱们……咱们县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好大夫呀!”
他哪算什么大夫,他从前就是采药卖钱的,在医馆跟人家胡乱学了些,到了北庭县,也是实在无医可用,他才被迫赶鸭子上架凑数的。
他也就会医治点儿风寒和皮外伤,疑难杂症一概不会,天天都怕把人治死。
说着说着,大夫还有点儿哽咽。
全县就他见过死人最多了。
每次遇到重病的,他都想说,我治不了,你们去找别人吧,可北庭县哪儿还有别人呢?
只能他硬着头皮上,十次有九次,他都无能为力,只能徒劳的瞎忙,亲眼目睹着家属们眼中的希望渐渐破灭,看着病患慢慢死在眼前。
那种煎熬,让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好在,今年冬天,他们没死什么人,今年冬天,他睡了很多好觉。
卢栩和颜君齐也不知道他有这么大压力。
这位赤脚大夫其实才四十出头,算不上年轻,也不算老,哭过一场,心扉又敞开了不少,还给卢栩退了许多药。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76节
忙着督工呢。
东市西坊,承包了铺子的全都闲不住了,他们想早点儿开工早点儿赚钱。
尤其是那些领着县衙薪资的,特别不好意思啥也不干白拿钱。
土地还没解冻,想施工很困难,最近颜君齐有空都会过去看看。
一对比,卢栩就闲多了。
采买了原料的新晋小商人们,都在家自己想办法搞二次加工呢。
先前卢栩担心他们会胆怯,会不敢干,会退缩,事实上,若是从前,他们确实会这样。
他们全是穷苦人家出身,从前自己都舍不得买什么,突然让他们做生意去卖货,他们都不知道该进什么,卖什么。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们已经有了在集市替卢栩卖货的经验,实在不行,先前帮卢栩卖什么,就继续卖什么呗!
而且,上次集市有几个女工卖扣子赚了钱,也给了他们很大的鼓舞。
再者,还有卢栩说的启动十两,年尾还五两兜着呢,他们再笨,也不至于忙活一年亏损五两吧?
以他们两次赶集的经验看,和蛮人买卖没想象中那么复杂,哪怕只赶集,保本儿应该也差不多。只要保住本,就是白赚五两呢!
干,大不了明年去西城当学徒,去草地采蘑菇。
有了集市的经验,许多人已经有经营目标了。
尤其是女性们,她们几乎全打算先做些偏手工的东西。
经过集市的观察,她们多少已经了解些蛮人的审美了——好看的,华丽的,蛮人的女孩子们就很喜欢。
小巧的扣子,鞋子,头饰,首饰,她们都喜欢。
大岐讲含蓄,人家就很直白,喜欢就是喜欢,就要戴出来,显出来。
于是,新晋的女老板们开始在家忙活起来。
手巧的,做绒花,做绢花,手没那么巧的,做鞋子,做漂亮的鲜艳的鞋子。
还有做腰带的,绣手绢的……
做这些,对她们而言都是低成本的小尝试,她们只需买些漂亮的布料,再买些针线,就能开工了。
卢栩那儿有很多对她们而言过于昂贵的布料,但那些布的颜色、光泽都很好看,她们几人一起凑一凑买上半匹,回来分一分,你做这个,我做那个,没准儿还能凑一整套穿戴出来。
她们能承担这份儿风险,也很想试试。
万一能行呢?
她们十分珍惜卢栩的一视同仁,想做好的决心比男人更坚定。
于是,很多男商人还没决定好到底做什么,她们已经自然形成联盟开始卷了。
她们为了节省木柴,晚上全凑在一家一起做针线活儿,无意间相互避免了做重复的东西,还能相互交流花样和不同的针法技巧,大岐南北东西各郡县的审美在一个小屋子里开始碰撞,而碰撞的方向,竟然是为了将东西售卖给另外一个民族。
她们拿不定主意的,转天还会跑去县衙问问阿维他们的意见。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77节
到时,他就可以陪着卢栩四处走走,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要是卢轩、陆勇他们在就好了。
他们还是缺能用的人手。
颜君齐深呼口气,努力平稳因为卢栩离开被搅乱的心绪,“我们建一个书坊吧。”
卢舟一怔:“嗯?”
颜君齐:“雕刻的工匠少,就先从泥巴开始,我们自己印蒙书。”
然后,算书,律法,诗词,典籍……
没有人手,他们就自己培养人手。
他望着街上忙碌的人群,学字的孩童,慢慢又升起信心。
怕什么呢。
这里不过是穷了点儿。
他和卢栩也是从贫苦和田间走出来的,北庭县这么多人,他们一定能培养出优秀的人才来。
作者有话要说:
虚假的男主:只会打架
真正的男主:文武双全
卢栩:???
君齐:另一个虚假男主,只会文不会武(安慰)
第306章 火烧眉毛
卢栩第二次到来让各个小镇非常意外。
尤其这会儿积雪未消,道路难行,他们自己都不愿意出门,县城里的官怎么会愿意来呢?
可卢栩来了,还是带着大夫来的。
小镇百姓们心软软酸酸的,纷纷给卢栩他们倒热水,烧火,拿吃的。
小镇上有病人的人家,更是喜极而泣。
不出意料,年前的风雪导致许多人家都受了灾,有人屋子被雪压塌了,至今都还没修好。
情况不严重的,因为风雪天冷染上了风寒,这么久过去,大多已经好了,现在还没好的,基本全是身体本就不太好的老人孩子。
卢栩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肺炎。
而冻伤、冻疮,则老老少少,几乎全有。
卢栩一眼扫过去,几乎没一个人的耳朵是白净健康的,手、脸也是重灾区,全都冻得红红的,长着疮。
孩子忍不住总想挠,挠的这一块儿那一块儿的。
赤脚大夫在西北久了,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风寒和冻伤,卢栩叫人挨家挨户发他们提前准备的药膏,吓唬那群管不住手的小孩,要是抓伤口会把耳朵抓掉。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78节
难不成,看到伤兵心软?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是卢栩想着反正那些贵药材他用不上,与其扔着,还不如给虎贲军送人情呢,万一用上了,救人治病,积德行善。
这样,回头他送几个学徒过来,或者让他们的县城和镇上知道皮毛的赤脚大夫过来进修学习,军医们总得教吧?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卢栩也见不得那么多伤兵。
尤其是经历过和那群虎贲军被暴风雪困在野外,一路共患难回家后,他对虎贲军印象直线上升。
若是他再带一次药材过卧虎关,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只给贺承业留三分之一的药材了。
逮着一个军医,总算没白来一趟,这位军医很猛,自己带马,背着药箱,挎着刀,问清了病患在哪儿,朝卢栩一拱手,“大人我先行一步。”
然后跑得比卢栩他们还快。
卢栩趴在车窗边看他如风一般的男子嗖一下就没影了,将脑袋缩回来,和颜君齐感叹:“是个急性子啊!”
颜君齐莞尔。
等他们马不停蹄追到县衙,听说那位姓马的军医已经在县衙换了匹马,从县衙库房取走了一袋药材,带上上次跟卢栩去过各小镇的官差当向导,又风一般的去给人看病了。
卢栩忍不住对颜君齐说:“我觉得这可能是个人才,咱们得扣下!”
卢栩的直觉不错,马军医雷厉风行治好了因肺炎卧床不起的,又跑去第二家施针治疗,才三日,病人状况明显好转,激动的家属全要向他磕头道谢。
留守在那儿照顾病人的赤脚大夫也不顾他年龄比马军医更大,鞍前马后追着伺候,死活要拜师。
马军医没答应,治好病人又风风火火跑了,他还得回军马营继续给伤兵治疗。
途经北庭县,又找卢栩打劫走一批他先前看上的药草。
卢栩听说人抢救回来了,大方的打开库房随便让他挑。
马军医也没客气,但人还是十分讲究地给卢栩写了他借走了什么药材,让卢栩回头去找他们将军要钱。
这番操作搞得卢栩更心动了。
多有原则!
一心救人,救死扶伤,还似乎跟虎贲军不是一头的。
等他们救完人,军医闲下来,他就拿着单子去找魏定山要账,只要虎贲军还不上来,他就先把马军医要到他们县衙来。
北庭县不少百姓也有大大小小的各种毛病呢。
尤其是曾经当过兵,落下一身伤或残疾的,于情于理也得来义诊几天吧。
他一心一意为病患谋福利,到了年后第一场集市,更是不遗余力和来参加集市的部落头领商议换药材的事。
蛮人的巫师等同半个大夫,对这里常见的外伤、风寒,有自己特色的治疗方式,而原料,其实和大岐差不多,用的大体是一致的草药。
不过因为气候不同,物产不同,他们反而更了解本地特产的药物,在细节和计量上,又有不小的区别。
治病对他们而言,是巫术的一种,也属于巫师不外传的秘密,卢栩想促进双方大夫沟通,令他的蛮人朋友们十分为难。
即便他们是贵族,对巫师也没啥发言权。
这次暴风雪受灾的不止大岐人,蛮人各部落受灾情况也很严重。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79节
作者有话要说:
蛮人:震惊!大岐竟然要管我们!
卢栩:要不是我被夹在中间……来,跟我念,大家都是大岐人!
第307章 魏定山
那些负责守兵器的蛮人勇士们,从集市坡地和集市远处站起来,警惕地盯着远处的大岐兵。
刚从营帐出来的各部首领惊疑不定。
对龙虎营,他们比卢栩还熟,当即就有人喃喃道:“龙虎营?龙虎营怎么会在这里?!”
“白峰部……”
输了吗?
还是赢了?
龙虎营来这儿是什么意思?
他们谁也不清楚情况,心中惊乱,看卢栩和颜君齐的眼神不由都跟着不对了。
寂静中,卢栩突然高喊一嗓子:“别动!”
众人吓了一跳。
正眯着眼睛看来的是什么人的颜君齐都被他忽然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卢栩:“别慌,别慌,似乎是路过的,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可距离他最近的颜君齐发现,卢栩也挺慌。
卢栩:“我去看看。”
颜君齐:“我和你一起去。”
卢栩:“别,你也跑了他们更慌了。”
颜君齐默默看看紧张看着他们的蛮人,无奈失语了。
他悄悄将兵符塞到卢栩腰间,“似乎是龙虎营。”
卢栩暗骂了句什么猪队友,朝众人笑笑:“我过去看看,大家继续。”
他们突然遭遇龙虎营很懵,龙虎营突然看见这集市也很懵。
甚至有些愤怒。
他们在前线和蛮人搏命,这群人竟然和一群蛮人在做生意?
要不是将军下令停下,他们都想冲到前面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了。
卢栩一个人纵马过来,面对的就是几千张愤怒的脸。
卢栩先报上姓名:“我是北庭县县尉,诸位这是路过?可要到县城休整?”
没人回答他,倒是为首的中年沉声问:“县尉?你们北庭县衙在和蛮人做买卖?”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80节
他能坚持多久呢?
半年,还是一年?
或者像前任的县令一样,在那土堆的县城里龟缩三年?
魏定山对贺承业坚持要和颜君齐商谈西北事宜,顿时就不报希望了。
年轻,文弱,对蛮人态度过于柔软,能有什么主意?
他坐在马背上,仰头望着西北广阔的蓝天,却觉得无比的孤寂。
也罢,好歹是知道换些草药的,能帮他做一些后勤事宜便可。
做不好也没事,只要别拖后腿就行。
短短的一段路途,魏定山已经做好了未来几年继续自己孤军奋战,只要颜君齐老实待在县城当个吉祥物,别给他惹麻烦就行的心理准备。
不料尚未进城,忽然听见了急促的鸣锣声。
他回过神,只见还算熟悉的小县城突然紧闭了那聊胜于无的城门。
城门上两个官差大声朝他们喊起来:“来着何人?!”
“是哪位将军?我们没收到有友军要进城的命令,别靠近了,请暂且在城外驻扎!”
魏定山:“……”
龙虎营、虎贲军:“……”
他们纵横西北二十年,头一次被人阻拦在城外,不由生出种新鲜、微妙的荒谬感来。
两个小官差,竟然敢举起弓箭对着他们?!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这破城,还是他们帮忙修的呢!
颜君齐:“将军莫怪,他们不过是依律行事,稍等,我去叫他们开城门。”
说罢,他就催官差赶车继续前进。
留下恍恍惚惚的将领们慢慢从脑海某个犄角旮旯翻出来早被他们遗忘一二十年的大岐律法——
没提前通报,军队不得擅闯城门。
即便是战时紧急情况,军队也只能在城外暂时驻扎。
“……”
习惯了西北全是他们营地,这事,早忘了!
官差看清马车上是颜君齐,马上喊下方的官差打开了城门。
卢舟听见锣声,也正从县衙匆匆往城门跑,背上还挎着他的弓。
考虑到这小县城的容量,魏定山叫部队原地扎营,他只带了一队亲兵和几个将领进城。
一入城,就看到了卢舟背上背的那张弓。
他停下来,从马上俯瞰卢舟。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81节
看来兵部传言不假,魏定山和贺承业因范孝之子的死不和。
贺承业在军马营收到消息,魏定山决定不去军马营,直接改道卧虎关,约他到北庭县见,他便从军马营匆匆赶来。
他原本想和颜君齐单独先谈谈,这倒好,魏定山先和颜君齐见了。
卢舟领他进门,贺承业却一眼看见了卢舟放在桌上的弓箭,连贯急迫的脚步骤然一停,随即看向魏定山。
魏定山直视前方,对他置之不理,贺承业又看向桌上的箭。
卢舟:“贺先生?”
不待贺承业开口,颜君齐先道:“舟舟,去给魏将军和贺督军拿些茶点来吧。”
卢舟“嗯”一声,带上弓箭出去了。
这都过晌了,他们风尘仆仆来,八成也该饿了。
颜君齐见贺承业和魏定山都下意识看向那张弓,愈加的确定,那弓不是范孝的,是范孝家早逝的公子的。
这在兵部也算禁忌,若非颜君齐要来西北,直面魏定山和贺承业,兵部侍郎也不会特意拐弯抹角悄悄告诉他。
这也算不得公事,颜君齐不好奇,也不想追问,很快将话题转移到白峰部战况和北部受灾情况上。
龙虎营年前已经战胜白峰部,在回撤时再次遭遇白峰部和其他部族残军联合偷袭。
对如何处置白峰部和叛乱的部落,魏定山和贺承业本就有分歧,再遇偷袭,被激怒的龙虎营哪儿还管什么怀柔文治,带着虎贲军追击十余天,杀光残兵,同样也因为追敌过深,陷在风雪中,造成兵马折损众多,不得不回撤补给休整。
颜君齐皱眉听完,没发表什么看法。
他不懂用兵,战场的事,不做评判,利弊得失,他了解不足,也不好评判。
颜君齐问:“白峰部呢?”
魏定山:“已经没有什么白峰部了。”
颜君齐眉头跳了跳,没吭声。
这让魏定山略感意外。
他以为愿意和蛮人贸易的人会很难接受呢。
颜君齐却问:“魏将军从北边过来,可知北边各部落此次受灾情况?”
魏定山公事公办道:“不好,冻死的牲口很多。”
颜君齐:“以将军的经验,他们可会再起兵戈吗?”
魏定山和贺承业都略感诧异地看着颜君齐。
魏定山对颜君齐态度好了几分,他喜欢不啰嗦的痛快人,更欣赏就事论事,不纠缠过去对或不对唠唠叨叨的。
颜君齐这样只向前看的,很对他们用兵的习惯。
魏定山:“会,但不会赢。”
颜君齐抿唇不语。
据他在兵部得到的情报,魏定山脾气算不上好,但人不自大,而且用兵风格稳扎稳打,不像张昶那样喜欢用奇兵赌输赢,既然他这么说,应当是很有把握的。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82节
倒是魏定山、贺承业和颜君齐多少都有些食不知味。
颜君齐慢吞吞吃完面,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放下筷子,也理清思绪了。
颜君齐问:“贺督军,魏将军,若北庭县上书请求朝廷调粮赈灾,朝中可会同意?”
不待贺承业和魏定山回答,金副将先说了:“不会同意!”
颜君齐看他。
对方一抹嘴,“你看我也没用,我们将军天天要军饷户部都不给,你一要赈灾粮户部就给了?要是户部真给了——”
他一握拳,“那也别想过卧虎关!”
凭什么他们要就没有,蛮子要就有,别做梦了,一粒米、一勺面都别想放过来!
魏定山和贺承业虽没回答,但其实默认了这位副将的意思。
贺承业道:“减免一年赋税,应当不难。”
让朝廷向这边出银子,即便户部同意,兵部也不会同意。即便朝中答应,虎贲军上下的军官士兵也不会同意。
就连他提减免赋税这一项,参军和副将又通通不同意了。
“赋税和每年的贡品一样不能少!”
国库没钱给他们发饷拨粮,他们这么多士兵可都指望着蛮人每年交的牛羊度日呢。
吃都不够吃,还减免?
减了蛮人的,他们吃什么?喝西北风么?
颜君齐沉思片刻,又问道:“若粮商运粮到关外售卖呢?”
魏定山:“粮商?”
金副将:“哪个粮商想不开会到西北来?要是有粮商,也得先卖给我们虎贲军啊!”
若是卢栩在,定要怼两句你们虎贲军有钱买吗?
不过颜君齐不喜欢和人说笑,只是问:“若有粮商出关,卧虎关可能放行?”
贺承业一听,就想到卢栩在朔州和北境的作为了,略带喜色问道:“颜县令可是已有对策?”
颜君齐保守道:“只能试试看。”
金副将听得云里雾里,还是道:“那也得先卖给我们呀!是吧督军,将军,咱们才是自己人呀!”
颜君齐:“关外关内,虎贲军与军户,本是一体,若粮草充足,自然不会厚此薄彼,但也请将军体恤关外三县几万的军户,他们背井离乡,同样也在受灾挨饿。”
副将下意识看看面前的碗筷,嘀咕一声:“我看你们县城吃得挺好,比我们将军还好。”
颜君齐冷声道:“北庭县能温饱,全赖卢栩来前砸上全部身家做准备,又有王爷帮助,我们才得以立足。到北庭县后,我们日日战战兢兢,卢栩更是不辞辛劳与各部两县贸易互通有无,年前他为换粮食,差点儿葬身暴风雪中,这位将军,你吃的面,就是他拿命还回来的。你说风凉话前,请先去打听清楚再开贵口,否则,小心祸从口出。”
“……”
坐在角落旁听的卢舟也忽然道:“你们吃的饭,本也是我哥哥和县衙官差们的。”
“……”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83节
颜君齐:“……”
卢栩关起门在房间里转圈圈,“李修将军喊了几年都没真屠过族,他……我靠……”
卢栩要焦虑了。
他们好不容易和几个部落关系变好,他还想慢慢从近到远一点儿点儿慢慢接触,改善关系呢,魏定山不声不响就来了个大的。
卢栩头大:“……还是先别说了。”
蛮族内乱的时候,有些大部落干过屠光小部落的事,在他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中,有不少这种桥段。
但那是人家内战,大岐人屠族,仇恨值只会加倍。
卢栩焦虑地抓头发,“我看魏将军也不像个性格暴虐的呀,他这么狠吗?”
颜君齐:“撤兵后白峰部残部偷袭魏定山。”
卢栩:“啊?疯了吗?!”
颜君齐沉默许久,平静道:“白峰部战时原本就是蛮人中的主力之一,三大部只剩他们一支,他们未必不知谋反是死罪,反叛前应当已是立了死志的。”
孤注一掷,不能将大岐人赶回卧虎关,那就是他们的死期。
所以,即便贺承业劝住了魏定山,魏定山约束住了龙虎营和虎贲军,放过了他们的妇孺老幼,没有冲进他们的营地,白峰部却不肯放过自己。
卢栩也沉默了。
少年时的生长环境不同,思考问题的角度不同,即便他已经很了解蛮族人了,但是很多时候依旧无法理解他们的逻辑方式。
不只是蛮人,也包括大岐人。
即便他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很多年了,不能理解的还是不能理解。
“就算杀了魏定山有什么用呢?难道魏定山死了,大岐就没其他将军了吗?他们就能赢了吗?要是能行,还值得拼一拼,明知不行,还去做这种事……”
“他们部落那些无辜的孩子,真是倒了血霉,自己送死也别拉上别人呀!”
卢栩呼一口长气,恹恹道:“有点烦,你陪我出去走走。”
颜君齐失笑,牵住他伸过来的手:“好。”
他们俩才从后院出来,就见一身便装的魏定山正在教卢舟新箭矢用法和要注意的点。
这箭好是好,但比一般的箭矢要沉,即便箭杆中填充的是最轻的木条,也比阿维他们给的箭沉许多。
卢舟一时还找不到手感。
阿维几人在一旁跃跃欲试。
衙门的箭靶还是过年那阵子卢栩找人用干草给卢舟盘的,竖在西墙边,已经快被卢舟用破了。
这会儿换了更锋利的箭,箭靶更加苟延残喘。
卢栩茫然,忍不住问颜君齐:“魏定山怎么教起卢舟了?还一副很熟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颜君齐看了看站在远处的贺承业,低声道:“大将军送舟舟的那把弓,似乎是他家公子生前用的。”
卢栩:“嗯?什么???”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84节
复杂的事,交给聪明人去想吧。
身为一个早已投身厨艺的学渣,他得有清醒的自我修养。
快乐吃饭。
其他的,遇到了再说!
“我觉得,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得再找点儿干活儿的。”
第311章 看家
北庭县又开始招官差了,但这次与上次不同,这次限制条件——
得蛮人。
而且要求每个部落出三至五人。
强制要求。
卢栩带着人拿着颜君齐批的文书,亲自往附近的部落挨个跑了一趟。
“官差不限身份不限出身,也不限性别,十五以上,五十以下,令行禁止,遵纪守法。会大岐话的优先,不会也没关系,有一年时间来学,要是一年还没学会基础用语,那就要辞退了。”
卢栩将文书给各部落的首领看。
“待遇很好的,等同县衙所有官差,包食宿,还发银子,月末要换成吃的也行。
工作内容就是统计好本部落有多少户人家,每家多少人,多少牲口,多少人家无法过冬、饥荒、生病,然后替他们登记好,去县衙领补助,带生病的去县城看病。
日常还要协调部落里的大小矛盾,维护治安秩序,什么打架闹事啦,偷东西抢劫啦,坑蒙拐骗啦,只要是违法的,能管就管,管不了去县衙报案搬救兵。
听懂了吗?有人有问题吗?有问题也没关系,我们是一个和睦友爱的大家庭,有什么问题前辈会教你们的。”
各部蛮人一脸懵逼。
“这是要去县衙,还是要留在部落?”
怎么听上去那么绕呢?
卢栩:“两个要去县衙,之后县令大人要巡查各个部落,需要带上他们一起到处去巡逻历练,剩下的留在各自的部落里,要是留下的一个人数不清楚记不明白你们部落有多少人,多少牲口,需要官府调配多少食物,那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最多三个,再多,县衙负担不起了!”
他卷巴卷巴文书,忽悠起首领和各部落位高权重的掌权人,“诸位不妨试试?或者让你们家孩子来也行,反正是管事锻炼嘛,这本也该是学的东西,兼职一个官差的身份,多拿一份钱,出去又有大岐官府的身份,多好!”
各部的首领不觉得好。
他们得好好理一理,这官差该不该自己当。
大岐的走狗什么的,说出去可不好听。
“每个部落都要出人吗?”
卢栩:“对,强制的。咱们北庭县这么大,县令大人会飞也管不过来,可又不能不管,你就说这次雪灾的事吧,要不是集市你们提起来,大人都不知道你们受灾这么严重呢。必须得有个递信的人,是不是?”
也有几分道理。
“那县令大人真要管各部受灾的?”
卢栩:“不然统计做什么?大人已经在着手做准备了,就算向朝廷要救灾的粮食物资,总得知道有多少受灾的人才能要呀。”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85节
贺承业:“……?”
卢舟:???
颜君齐:“……”
他忍不住想要捂脸。
卢栩拉贺承业坐下,殷勤地将刚刚端给颜君齐的小点心摆到贺承业面前,心想,破局的助手这不就来了吗?
贺承业堂堂大岐状元,考得比他家君齐还好,还是贺太师的亲儿子,耳濡目染,能不能继承贺太师衣钵不知道,临时接管个县城这么点儿事务肯定没问题!
他噼里啪啦将事情说清,将颜君齐列的各种要办的单子一张一张给贺承业看,“这么点儿事肯定难不倒你,贺大哥,我这辈子都没送过别人那么多糖。”
他看看颜君齐,还是深情款款转回头,“君齐都没有!”
贺承业:“……”
不用再说了,他答应。
正好他也想看看卢栩和颜君齐来了这小半年,北庭县有什么变化。
卢栩喜笑颜开,“我们舟舟会帮你的。”
卢舟被点名,乖巧点头,“嗯!哥哥放心。”
即使没贺先生,他一个人也可以的。
晚上卢栩将卢舟叫来,仔细和他说他和北关县那些商人的交易细节。
公务可以暂时托付贺承业,但生意的事,贺承业婉拒了,他也没想把老底全说给贺承业。
“我从各部换来的金银都藏在我们房间床下,我猜他们会多带粮食来,尽量用冻肉交换,若他们不愿意,用金银也行。
魏将军已经送信给卧虎关了,卧虎关得到他手令,一定不会再扣粮草,不过你可以和卧虎关谈谈,请他们护送商队到县城来,以后只要是给运给我们的粮食过关,就抽一部分给他们,算辛苦费,北境军也是这样的。”
卢舟点头,“要每个人都能互惠互利,路才能长久。”
卢栩欣慰地揉他的脑袋:“嗯!不愧是我弟弟!我们和谁都不是敌人,大家都是朋友,集市上也是,若是出了什么矛盾,把道理讲清楚,要是他们不听……”
卢舟看他。
卢栩:“记下来,等我们回来,替你收拾他们!”
卢舟直笑。
卢栩:“嗯……除了这些,算算日子,王爷可能也要送物资来了,也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弄到粮食……”
虽然他信上写了尽可能要粮草,而且优先要粮草,但他还不知道他弄回去那些东西到底赚了多少钱,睿王能采购到多少粮草。
“……一会儿我叫君齐给北关县的李县令写信,请他帮忙留意着些。要是王爷把货物弄来了,你就找贺先生调虎贲军帮你押送。”
卢舟点头:“嗯,我亲自去。”
卢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舟舟,你想试试管县城吗?”
卢舟一怔。
卢栩道:“你的贺先生,他有官职,有背景,也有能力,魏将军不在,他还能代管虎贲军,你跟着他学习,能学到我和你君齐哥哥风格不一样的东西。我们是野路子,他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他爹还是太师,他教你,肯定会很有收获,也算上实践课,不过……”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86节
颜君齐才更想安慰他一点儿。
卢栩可是整个大岐,对蛮族最友好的一批人了。
熟悉部落的真实情况给了他们当头棒喝,两族积怨如冰山,想冰释前嫌,友好相处,还任重道远。
不过路上看来自这些部落的官差与县城老官差的相处情况,又让卢栩又升起点儿自信来。
刚出发时,他们相互间可是相当敌视警惕的,连话都不说。
出发几天后,已经能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了,那些蛮人官差也不太排斥穿他们的官差制服了。
甚至有一次路过某个部落,那个部落出来的两个官差还跑回家拿了肉干和奶给他们吃。
卢栩很好奇地把卫二叫来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呃……”卫二有点尴尬。
卢栩先前特意找过他们,叮嘱过新来的蛮人官差也是同僚,人家不会大岐语,突然被叫来他们这儿,一定很紧张,叫他们多照顾新人,没事教教人家大岐语。
还明令禁止了打架斗殴。
但是吧……
哪那么容易接受一群蛮人呢?
尤其是刚刚考上官差的三十人,听说他们是免考当上的,气炸了。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群蛮人崽子不顺眼。
还教他们,还照顾他们,呸!
偏偏那些蛮人普遍出身低,部落里叫他们来时根本就没跟他们解释过官差到底是干什么的。
甚至有不少人以为自己是来当奴隶的。
那些听说了会给他们发食物发钱才来的,也越来越不确定了。
“我们族长说,每个月都会发钱发吃的。”
“若有这种好事能轮得到我们么?”
他们看看彼此,看看自己,越想越有道理。
他们中出身最好的也就是普通牧民,还有一半都是没牛羊,给别人放牧的牧羊人,还有几个真是奴隶呢。
在部落里,价值和牛羊也差不多,甚至还不如牛羊。
他们在自己部落都不保证天天有饭吃,大岐人会给他们发钱发吃的?
于是,等卫二拿制服给他们时,他们都觉得那是代表奴隶的衣服。
谁也不想穿。
他们嘀咕着不给大岐人当奴隶,把衣服扔地上了。
本就觉得受了不公平待遇的大岐官差们怒了。
尤其是为了考上官差,废寝忘食努力了许久的新人们,年纪最小,脾气暴躁,最珍惜最宝贵,最觉得能当官差很骄傲的庄百亩火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87节
反正人家平等地歧视每一个人,也没针对他们,当看戏了。
这种只是不友好,但并不好战也没什么野心的部落,在卢栩看来还是挺可爱的。
说不定哪天还能用得上呢。
这不他一通彩虹屁逮走了人家两个人做官差,去下个部落前,就客气地让这俩帮他们打前阵,先去通知要去的部落,他们要到了,赶紧选人手统计好该统计的。
和不同部落接触多了,他们发现了很有趣的现象。
龙虎营凶名在外,蛮人对它又恨又惧。
贵族统领的部落相比非贵族的部落,其实更惧怕龙虎营。因为畏惧,反而比较能沟通。
非贵族的部落对大岐的敌视更有普遍性。
他们看到大岐人,听到龙虎营,好像见了鬼似的,非常警惕,但是戒备中是带着随时要搏命的准备的。
牧民们下意识停下手上的活儿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妇女则会马上抱起孩子跑远躲起来。
当卢栩试图和他们说什么时,他们会把卢栩当成拍花子、偷孩子的。
这现象比在北境时严重得多。
卢栩试图走亲民路线失败,干脆改风格,开始吓唬人。
他们说什么对方敢讨价还价拖拖拉拉,他就扬言要把人抓走炖了吃掉。
然后,就真有人信了……
他给人家小孩点儿零食,家长都觉得他是在发毒药。
搞得卢栩十分受挫,询问他日益壮大的官差队伍:“我吓人,还是颜大人吓人?”
先后加入的官差给了南辕北辙的答案。
最早一批,全认为颜君齐比较吓人,因为颜大人不苟言笑,说什么是什么,很严肃,卢栩则会经常和他们一起玩笑玩闹。
而后面来的,则全认为卢栩比较吓人,因为卢栩到他们部落的时候,总会到处乱逛,还对他们露出“阴险邪恶的笑容”。
他们才来时,饭都不敢吃。等混熟悉后,他们终于明白是闹了多大的乌龙,随后很好心地劝卢栩,不要胡乱对小孩笑,他们部落都传说大岐人,尤其是大岐的官,最喜欢吃蛮人小孩脑子了。
卢栩:?????
他,一个连猪脑花都不敢吃的好宝宝!
是哪个胡乱造谣?!
卢栩委屈巴巴找颜君齐吐槽:“这群蛮人一点儿都不实在,我认识那么多人,去过那么多部落,没一个人告诉过我,原来他们传说里爱笑的大岐人等于奸诈,大岐读书人都爱吃人脑补脑,可我也不爱读书啊。”
颜君齐憋笑,安慰他:“嗯,他们传说我一天要吃三顿人脑,魏将军最爱吃眼珠子,一天要吃十对。”
卢栩:“没沟通,真可怕!”
虽然他们老家也传说蛮人吃人吧,可没听说还要专门挑着部位吃啊。
卢栩:“还是要多搞集市。”
颜君齐:“嗯。”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88节
有龙虎营在,他们敢不听吗?
他们摆着假笑,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其他兄弟部落。
他们受灾的兄弟部落们,却谁都没想到卢栩和颜君齐竟然真想到帮他们的法子了。
受灾严重的部落出来的官差,疯狂往回赶。
目前筹集到的牲口有限,他们得尽早带人来。
差不多的时间,卢舟在北关县接到了第一批货物,还有押运粮草,顺便来给他送信恭喜他童生试通过的梅孟希。
裹成球的梅榜眼:“恭喜你,童生试第一名,皇孙殿下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回京城考秀才?”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传下去,我一口吃一个孩子。
卢舟:第一!!
第314章 举高高
第一?
卢舟呆在原地。
第一?!
从小身负天才之名的梅孟希见他傻愣愣地一动不动,伸手在他眼前摇了又摇。
“喂、喂、喂?!傻了?就个童生第一,至于吗?”
出息!
他的人生目标可是连中三元,可惜败给贺颂之了。
梅孟希:“你的水平考进士也没多大问题,你怎么还在考童生?你们老家不能考试吗?不能啊,颜君齐不也是从你们老家考出来的么?”
他正喋喋不休,却被高兴到不知如何是好的卢舟一把抱住,像从前卢栩抱他那般,原地举起梅孟希转了个圈。
梅孟希:……??!!!
对他不至于,可对卢舟而言,至于啊!
他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童生,他考了那么多次!
“我要告诉哥哥,还有阿娘!”卢舟放下梅孟希就想扭头跑回去写家书,突然想起来这是在北关县,不是他们北庭县。
“哦,不对,还要去清点……清点……”卢舟喃喃自语,拿着姜濯、米添给他的信,笑吟吟往外走,走得太快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阿维!我考过童生了!”卢舟又兴高采烈跑向在门外等他的阿维,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奔过去抱举阿维,然后放下阿维举起下一个。
梅孟希:“……”
他莫名其妙,这小孩怎么回事?不是平时挺淡定的嘛,这么点儿事这么激动。
卢舟和他不懂啥是童生,但是和他同样高兴的小伙伴们一蹦一跳地去找贺承业。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89节
他也打算来关外找找灵感,再写点儿异域风情的话本。
这些东西不好用官府的马车往回运,这不得自备车马吗。
只要回程能塞满,一点儿都不浪费。
不过他的小心思不会告诉卢舟就是了。
一路上,梅孟希玩世不恭地和卢舟分享他哥哥在京城点起告勋贵的火跑了,不想绕来绕去,收缴来的钱最后还是花在了他跑到的地方。
他还幸灾乐祸地提醒卢舟,最近可千万别让他哥哥回京城,在关外好好窝好,京中那些勋贵快恨死他了。
卢舟:“……”
总觉得梅榜眼没少煽风点火。
梅孟希:“哦对,除了殿下、王爷他们托我带给你们的东西,还有两箱是从你老家寄到京城的东西,你们走了,王爷替你哥收下了,他让我转告你哥,你家中兄弟寄来三千两银子,他全替你们买成米面了。”
卢舟:“老家?!”
梅孟希:“嗯,寄信的好像叫卢文,王爷把箱子封上了,你回头自己拆箱看看吧。”
卢栩和颜君齐还不知道睿王、梅孟希给他们弄来了县衙仓库都塞不下的物资来,更不知道他们竟然收到了卢文走官驿,从观阳寄到京城,又辗转到关外的行李细软,他们还在姆姆河畔的集市上头秃。
来的部落太多了。
但能给他们的牲口不够。
还有那些小羊羔,就算给了他们,弄回去也该冻死了。
若全给他们大羊,又实在给不了多少。
狼多羊少,他们无奈之下,搞起配给。
而标准,就是按照先前在各部登记的状况来。
受灾严重的,能多换点儿。
受灾不严重的,那只能少换点儿。
“我们的目的是让大家活命,不是谁来得早谁能吃饱,谁距离远来得迟,就得不到一根羊毛。今天有三百二十只羊,来,报一下你们部落的名字,我们查查档案,看能给你们分几只。”
先前一口拒绝,不配合,说自己没受灾的部落:“……”
妈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卢栩:爷不在江湖,江湖依旧到处是爷的传说,京城,哼!还是关外好!
第315章 问问
卢栩他们没去过的部落马上不干了,他们呢?那么无辜的他们呢?
颜君齐给了他们解决办法——
按照他们去过的同等规模的部落平均值算。
没去过的部落马上指着说没受灾的部落询问:“他们也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90节
他们从出生起,生活和地位就是固定的,进取心的表现方式,不过是从给一般人放牧、干活儿,到给首领放牧、干活儿,他们的父母,亲人,主人,朋友,没人说过,甚至没人想过,他们和贵族是一样的。
他们怎么会和贵族是一样的呢?
他们和贵族哪里不一样呢?
为什么从前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呢?
有人茫然。
有人思考了很久。
生活在最底层的他们,普遍是不善表达的,大多都沉默着,但再看卢栩和颜君齐时,目光和从前又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们遇到卢栩敢主动问好说话了,做吃的时候,会把最好的肉留给他们。
卢栩神经大条,还和颜君齐吐槽,看看他这帮小弟,终于知道讨好孝敬他这个老大了。
颜君齐却将官差们的变化看得分明。
偶尔还替他去安抚了一下那几个以为自己受到了排挤的蛮人贵族小孩。
他们不见得品性不好,同样也是习惯了生来如此而已。
卢栩风风火火跑过去,往火堆旁边一凑,顺手接过官差们递给他的肉,问起他们知不知道盐山的位置。
卢栩:“这谁烤的,都糊了,我来我来。”
他极自然地夺了“主厨”的位置,还催人去他帐篷里再拿点儿盐来。
即便是等级礼教远不如大岐的蛮人,每次看到他类似的操作,都是忍不住要静默一会儿消化消化的。
他们族里的勇士、贵族也和大伙儿一起吃饭,不过可从来不负责做厨子的工作。
这是个什么爱好?
不过,卢栩烤肉、烤鱼、炖汤还是很好吃的。
什么苦不拉几口感发涩的野菜到他手里都能变鲜美。
果然,卢栩见他们连个汤都没有,叫卫二去找龙虎营借锅炖汤了。
知道龙虎营在蛮人中的凶名后,他和颜君齐找魏定山商量了一番,刻意将官差和龙虎营分开了,甚至想如果有机会再夸张一下龙虎营凶恶传说。
这样,他们走亲民管理路线,魏定山走威慑路线。
让蛮人也慢慢将他们区分开,小事他们来,不用龙虎营、虎贲军大动干戈,真有他们搞不定的,再搬龙虎营出面震慑。
龙虎营保持警惕,他们促进交流融合,职权分开,也是他们早就想过的。
这不,龙虎营虽然一路护送他们,但从他们官差人数变多后,双方就保持距离了。
连扎营都隔着五六米远,泾渭分明。
这么隔开后,队伍中年纪小的蛮人们,明显比先前混在一起时情绪松弛了。
煮上汤,卢栩又叫人去喊颜君齐,等人凑齐了,大伙儿开吃,才边吃边聊起正事。
换做刚认识时,别说不知道盐山在哪儿,就是知道,也没人愿意告诉他们。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91节
他要去看!
他还没见过盐山呢!
又细细询问了盐山的其他特点,他们就一问三不知了。
这本就是阿克朔部的致富秘宝之一,阿克朔部连自己人都瞒着,他们也只能从“盐是从阿克朔部卖出来的”来推测而已。
若是他们知道,早轮不到卢栩他们打听了。
他们也想见见盐山。
可蛮人少年们又纠结了。
盐山是他们蛮族的瑰宝,怎么能让大岐人发现呢?
卢栩则拉着颜君齐去找魏定山,他们要改道再去一趟阿克朔部原本的营地。
魏定山闻言皱眉,阿克朔部原本的领地处于戈壁、山地和草原的交界,因为荒凉,地盘相当地大。
若无向导,他们过去乱转,说不定十天半月也找不到一点儿线索。
可盐矿,又是大事……
“现在改道去找盐山,或者到北境去阿克朔部找几个向导来,怎么选?”
魏定山和卢栩纷纷看向颜君齐。
颜君齐盯着舆图思索许久,给了根本不在选项内的回复:“我们往南走。”
“啊?!”
“南?”
哪怕回县城,也不该往南走啊。
他们俩也下意识看舆图。
魏定山更是皱眉将视线移向西南更西的位置——
那有几个并非大岐的小国,若他们继续往南,再往西走不了几天,就到交界了。
卢栩盯着南边几个小部落看啊看,看着舆图上延绵的山脉,忽然道:“辣椒?”
颜君齐蓦然笑起来:“嗯。”
卢栩对视颜君齐的笑容,也不禁笑起来,不愧是他,和君齐最有默契了!
他们因为又猜到了对方所思所想,边对视边忍不住嘿嘿笑着,笑得魏定山一头雾水。
什么毛病?
说什么呢?
魏定山:“什么辣椒?”
卢栩手舞足蹈:“就是我送你那个麻辣菌菇酱,还有烫菜涮肉用的那个底料,那里面的辣椒!”
魏定山:“……”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92节
这里的情况,是魏定山都没想到的。
从大岐占领草原起,他们活动的位置主要还是在东边,主要精力也是防备北边的几个部落,这里……
他们还真没关注过。
这里已经是大岐名义上领土的最西端,又处于这样一个天然的三面环抱的位置,即便是对他,对在这片大岐新土地已经奔驰十几年的统帅而言,这也不过是一个仅仅存在于舆图上,落后、贫穷、没存在感,特别不重要角落。
他们和蛮人打了快二十年,几乎所有部落都参与了,但这两个部落确实没参与过。
那些只有一两百户的小部落他都依稀有印象,唯独这俩部落,他根本就不知道。
连他们的名字,都是当年迁徙其他部落时听附近的部落上报才知道的。
若不是有其他部落报,他们可能一直以为这是片无人的山林。
……
魏定山很恍惚。
卢栩很快乐。
既然对方普遍会说大岐语,那沟通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他和颜君齐逮着人家问个不停,很快又得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他们中较大部落的首领,竟然是混血,祖上还在前朝当过官员。
卢栩再看那位首领,越看越觉得他眉眼有点儿像大岐人,夸赞道:“难怪你大岐话说得这么好!”
对方讪笑。
其实他说得还不如另外那位首领好。
语言天赋这种东西……
不说也罢!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部落对归顺大岐其实不怎么排斥,稍小的那个部落也是受他的影响,没怎么挣扎,两方当初一商量,就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归顺大岐算了!
反正以他们部落之偏僻,相信大岐也不爱管。
不过他们对大岐的了解几乎全来自蛮人,听来听去,基本就是凶恶、残暴、压迫。
虽然也不能尽信,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们没主动出来与大岐接触,既然大岐没过来管他们,他们也乐得自在。
苟得明明白白。
从前,他们每年秋天还会翻过登云山到附近的部落换东西,大岐掌管了草原后,他们根本不出门了,宁肯去跟不怎么和睦的西边邻国交易,也不再翻山。
以至于新迁来的邻居部落,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邻居们很震惊,好几年了,他们愣是没发现还有这么一拨人,这藏得也太好了。
他们也很震惊,就凭一袋辣椒,竟然就发现他们了?!
卢栩催着想去看看他们都种活了什么,不过颜君齐和魏定山还是先召见了两族的族长、首领,代表大岐,正式接受了他们的归顺仪式。
两部落也奉上了要献给弘安帝的献礼——一对金银镶宝石盘,和一只玉盏。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93节
拖来拖去,一直到卢栩他们要出发,才总算选出四个年轻人来。
这四人,毫无意外,全是混血。
他们年纪轻轻,没出过远门的他们还不懂乡愁,一路上都兴致勃勃叽叽喳喳地询问其他人有没有去过大岐的城镇?
大岐的南部郡县,真的有特别多的河吗,真是家家户户都要划船吗?
他们有机会回到家乡去看看吗?
作为学大岐话最快的四人,也是整个队伍中宅家见世面最少的四人,他们很快就尝到了被半个同族嘲笑蛮语蹩脚,被另外半个同族夸赞大岐话进步神速的痛苦与快乐。
翻过登云山,面对苍茫雪原,对他们而言同样的新鲜,看到卢栩他们熟练的捕鱼,别人告诉他们脚下的河有多宽,夏天这条河有多漂亮,他们满心都是震撼。
经过每一个部落,看着那些大小部落不同的营地,与他们截然不同的生活,他们莫名被世界的巨大冲击了。
待终于回到北庭县,看到黄土与石头堆起的城池时,他们更是深深的震撼了。
好大,好巍峨。
那些来自从没接触过的大岐城池的部落的半大孩子们,也震撼了。
好大的营地!
好多的人!
他们意识中,没有哪个部落是这样建的。
这样,他们可怎么放牧呢?
他们靠什么生活?
离开家许久的大岐官差们,看着到处施工的小城,也有点茫然和陌生了。
倒是城内正在指挥盖房子的官差瞧见他们,欢呼雀跃着。
“大人回来了!”
“快去喊小卢大人,县令大人和卢头儿他们回来了!”
第318章 胆大包天
卢栩他们回来时,卢舟正在组织要南下去北关县进行贸易的商队。
梅孟希带来的物资太及时了,一下缓解了县衙诸多压力,无论是粮食,还是其他物资,全是他们正缺的东西。
这么多东西运来,该如何安排,又成了难题。
贺承业谨记着卢栩的嘱托,一开始便跟卢舟说,由卢舟来管控,他只负责涉及安全安危问题和与蛮人的冲突矛盾问题,其他的,全凭卢舟做主。
当然,卢舟如果遇到了自认为搞不定的问题,可以来问他,他一定会帮忙。
贺承业也好奇卢舟突然有了这么多物资,会怎么办。
他粗粗估算过,睿王给卢栩弄来的这些东西,价值少说过万两,除了各种粮食,还有许多零零碎碎,他都不知道价值几何的物资。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成年人,只保管好这么多东西,已经够人头疼。
怎么看管,怎么防盗,怎么分配?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94节
没一会儿,他就从看热闹的热情评论家,下场和人开吵了。
陌生的新语言都没影响他舌战群儒似的优秀能力,一个人怼七八个人,把人家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进集市不许带武器,都想抽刀子宰了他。
卢舟哒哒哒跑来协调矛盾,他们俩都是有话直说的性格,但卢舟的交际能力甩他八条街,又和各部熟悉,总算没闹出什么岔子。
梅孟希不知道他们这集市,从无到有,连最初大家拿着刀子在坡上互相警惕,虎贲军和黑川部抽刀对峙,都没真闹出过打架事件,他一个人差点儿创了新纪录。
他理直气壮地跟卢舟抱怨:“我又没说错,你为什么要制止我?”
卢舟:“梅大哥你说话太快了,也要给别人说话的机会才对。而且你蛮语还不够好,用词不准确,说出来像在骂人家,还是你来说,我来翻译吧!”
梅孟希:“……?”
他确实是在骂他们呀。
愤怒的蛮人们:“……?”
哦,原来不是骂人,是蛮语说得太差?
有卢舟居中翻译,梅孟希说的怎么招人恼火,卢舟都能把火按下。
他很纳闷儿地问暴跳如雷的蛮人:“梅大哥说得很有道理呀,不过大岐和贵部对宝物的评价标准可能不一样,他说的,算是多一种交流的角度,若他说的不对,大家姑且一听,没必要生气的。”
见对方还生气,他又很客气地建议道:“您的估价是如何估的,也可以交流呀,若您说的更有道理,大家会认同的。”
他充满好奇和求知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看得叫人心虚。
见对方说不出来,卢舟也体贴地问:“那您今日还想交换吗?再等等其他合适的也行,或者等我哥哥回来。”
而不是像梅孟希那样,怼走了人,还总是忍不住追一句“心虚了吧”,然后惹得对方再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不过梅孟希的本事还是有人欣赏的。
他看不上金银的审美很快就得到了弩垛部贵族们的喜爱了。
蛮人爱金银,但他们并不将金银当货币。
尤其是贵族们,他们只把金银当做象征奢华的物品,用来做刀碟碗筷,首饰和装饰品。
梅孟希说的工艺、审美等等非常对他们的胃口。
一大块金子是粪土,金子做到美轮美奂才是宝物。
他们很有兴趣和大岐收藏家交流一下。
于是,胆大包天的梅榜眼,就真受他们邀请,跑去弩垛部做客了。
虽然卢舟已经和弩垛部很熟了,他的小伙伴之一就是弩垛部显赫的贵族,但梅孟希从集市跑去做客这事,还让卢舟懵懵的。
他只好去问贺承业,能放他去吗?
一直在等卢舟寻求帮助的贺承业:“……”
到底谁十七?!
作者有话要说:
梅孟希:你可以质疑我,但不能质疑我的才华和审美。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95节
他老家在南郡,从定北郡到南郡,一跑就是大半年,符合千里的距离。
不过考生不足,也是不能设考场的。
江郡守来前,吏部考虑到定北郡的情况,也为了方便的他两个孩子科考,才给了他这样的优待,只要凑够上百读书人,就能考。
这政策好,方便他家俩小子,也正好也方便了卢舟,江郡守很满意。
卢舟为难:“可我不是颜大人的亲弟弟……”
江郡守:“无碍,本郡替你写封举荐书便可。”
他们定北郡都是什么出身,若是卡得那么严格,他五年都不见得能凑够一百个能考童生的,十年都不见得能培养出一个举人。
卢舟若是从定北郡考,那妥妥是他们定北郡的颜面。
文教也是政绩之一呢!
他又好好勉励了卢舟一番。
有这番打岔,晚上的聚餐气氛和谐,江郡守和两个县令又商谈一番以后如何振兴文教,自己培养人才等等。
听说北庭县已经在建学堂,还教全体百姓学常用字、算学和蛮语,江郡守连翻称赞,对北庭县的和蛮人的商贸也赞不绝口,还要带两名县令随卢舟一同去北庭县看看。
他们要去,卢舟只好抓紧时间安排他带来的商队在北关县做生意,自己更是忙完这边跑那边,和欠着卢栩粮食的商人去对接洽谈,不过半日,就将他们带来的物品,还有县衙工坊产的酱和调料卖完。
这些商人们年前从卢栩这儿弄到羊肉和底料,有人回去开食铺,有人回去卖肉,全赶在年尾赚得盆满钵满。
并且,因为卢栩逼得他们回关内去卖货买粮,他们全赶在暴风雪前入了关。
有叠峰山阻挡,关外的大暴雪入不了关,但寒风大雪,还是让他们心有余悸。
一个个后怕起来,若不是卢栩催他们,他们八成会晚些日子才入关过年,那时候,耽误生意不说,真是想回家都难。
也因此,有几个十分信命的商户,觉得卢栩是福星。
他们回家按卢栩教的方式卖肉,果然赚了钱,这次来也没糊弄,原本想买些豆子杂粮应付的,也全托关系找门路,换成了麦子。
他们本想靠这个在卢栩那儿刷个人情的,不想卢栩真手眼通天,竟然从京城弄到粮草了!
他们又有点儿震撼,原来人家真没吹牛啊!
卢舟听到他们恭维,替哥哥解释:“卧虎关的粮草,是朝廷的军粮,和我哥哥无关,王爷替哥哥采买的粮食已经运去北庭县了。”
商人们耳朵中回荡着“王爷替哥哥采买”“王爷”“王爷”……
他们先前多少有点儿以为卢栩在胡吹,他竟然真认识王爷?!
他们顿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了,尤其是那些原本想借卧虎关扣粮草,好找找卢栩晦气的几个中等商户,把姿态摆得要多低有多低。
天知道,他们为了多让卢栩掏钱,将他的钱全压在卧虎关,可是铆足了劲儿买粮食,弄了一大批!
结果出关时,卧虎关看过他们那盖了北庭县衙门印章的合同文书,竟然一粒米都没扣。
他们纳罕了一路,一到县城就听人说朝廷发了军饷,还有几百车的粮食运去了北庭县。
听着那些到得早的同行们唏嘘,多亏他们运来早,现在不知道北庭县还需不需要粮食,他们简直是眼前一黑。
西北几郡粮食本就贵,他们为了买粮,几乎将大半的家底都砸进来了,要是卢栩不要,他们粮食卖谁去?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96节
卢栩听完,拿过卢舟的行程本翻看,阿维他们几人也牵着马回来了。
卢栩看看卢舟的每天从睁眼到睡前,以刻为单位,塞得满满当当的行程安排。
再看看在院子里聊天认人的阿维几人,又看看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把自己都累瘦了的宝贝弟弟……
卢栩怒从心头起,一拍桌子,冲去院子里逮着阿维他们骂他们不够义气。
怎么能只让他们家卢舟累呢?!
都去干活儿!
所有蛮人官差的住宿、吃饭问题交给他们了。
屋子不够就去搭帐篷,谁有什么问题全找阿维。
阿维一脸懵逼,他不是县衙的官差啊!
他不是他们县衙的人啊!
他一个蛮语讲师,为什么要做这个?!
卢栩又安排熊昆一会儿去找卫二,一起将新来的蛮人官差们重新编队,每队派一两个大岐的官差,负责教他们大岐语,还有官差的职责。
不用执勤,没什么事的,全去帮伙夫做饭,然后烧水,排队洗澡,洗漱完全体换上制服,再统计个子过大或过小的,拿制服去找绣娘赶紧给改改……
卢舟是个非常有条理的人,每天要做什么,头一天晚上就已经计划好了,而且安排时,还会安排到每个人具体做什么。
全县衙官差们习惯了卢舟那贴心、文静、细致的安排,突然换了风格,吵闹得简直不适应。
满县衙这个喊那个嚷的,在衙门口学算数的百姓们都忍不住乐:“真热闹啊!卢大人回来了。”“哎!大卢大人回来了。”
卢栩跑出去霍霍一堆人干活儿,又叫上卢舟和颜君齐,让卢舟带他去库房看睿王给他弄来的战果。
卢栩:“各镇都发好粮食了?”
卢舟:“嗯。”
卢栩又问正在飞速看货单的颜君齐:“够吃么?够吃么?”
颜君齐飞快大致算了一遍,“够。”
卢栩一乐,马上开仓放粮,大手一挥及时行乐:“告诉厨房,晚上做包子吃火锅!我要吃大包子!!大号的肉包子!!”
省吃俭用快两个月的县衙瞬间沸腾了。
众人嗷一嗓子喊起来:“大人我想吃面!火锅煮面吧!”
卢栩:“行!”
“大人能煮点儿米吗?”
卢栩:“煮!”
“大人我想吃馒头!放一半白面那种!”
卢栩:“蒸!”
一群人脚下生风跑去将伙夫逮来,得到了许诺又一群人推着伙夫去开仓,“赶紧的!多舀点儿,大人都答应了,别小气!”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97节
只是不知道卢栩、卢舟他们能不能赶上卢辉成婚。
另外,还有二叔、三叔、四叔,三婶、四婶她们的信,小夏、寒露、小满、卢福他们的信,陆勇、狗子他们的信,甚至还有石头、裘虎他们的信和贺礼,连苏合都给他们送了贺礼,祝贺颜君齐高中。
不过信也是卢轩来代笔的。
字里行间带着卢轩的调侃。
卢栩直摇头,“卢轩也就看着正经,越长越不正经。”
卢舟道:“三哥还是很正经的,就是对上寒露姐姐时候,容易破功。”
卢栩直乐。
家中所有人都让他们不要担心家里生意,不要担心家里,更不要担心花钱。
他们都打听过了,刚刚当官不赚钱,他们会多赚些,每年家里给他们寄,千万别省……
卢栩看得好哭又好笑,从前是他赚钱养家,是他带着一家人做生意,如今,他们每个人都在大包大揽能养自己。
卢栩将信看完,眨眨眼睛,擦擦眼泪,眼睛鼻子红彤彤地问卢舟:“阿娘寄来几双厚底靴子?”
他才不信卢文只给他送了三千两。
卢舟伸出五根手指,“我只拆了一双。”
然后兄弟俩和颜君齐便翻出压在箱底的厚靴子,开始拆银票和金子。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他们全家给他们三个,凑了七千两银票,和一些碎金子。
加上卢文明面上给他送的三千两,还有卢舟先前拆出来的一千两银票,卢栩猜,这八成是把家中所有能动用的钱,全给他们寄来了。
卢栩攥着银票,吐槽道:“他们是觉得咱们多败家呀?”
颜君齐失笑。
他娘,也是沉默无声地,给他寄了好些钱,他猜,他娘可能只留了文贞上县学的学费和他们母子俩吃饭的饭钱。
三人又重新看起家书。
一字一句,一笔一画,轻松的,可爱的,充满叮咛的……
晚上县衙后院又是热闹的大餐,卢栩还让有孩子的官差去把孩子叫来一起吃。
饺子,包子,面条,米饭,丸子……卢栩还跑去厨房用大锅炒了好几盆菜,然后在院子里支起架子,烤羊,煮火锅。
贺承业、魏定山他们也被邀来,和颜君齐、卢舟他们边吃边聊,不过没一会儿,卢舟就被阿维他们叫走了。
这一晚所有政务暂时靠边站,所有人先狂欢。
卢栩跑去每桌四处凑热闹,逗孩子,还去追问是哪个倒霉蛋没人收留,县衙房间又住不下,要去睡帐篷了。
已经和他混熟的蛮人少年们被问恼,边推他赶紧走,边用一点儿都不熟悉的大岐话喊“你走走走!”
卢栩在各处蹭吃蹭喝回来,问他们:“够吃吗?不够我去给你们拿点儿肉串。”
旁边桌给他烤肉的官差们:“……”
原来你是怕你们桌不够吃,才跑来我们这儿蹭的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98节
大岐话都不利索的官差们自然是看不懂纸条上写了什么的,卢栩一一给他们念清楚,哪个部落先前报了多少人受灾,对应领多少粮草,等他们记住了,再让他们出发。
从远到近,优先受灾严重的。
那些受灾严重小部落出身的官差,甚至等不及厨房给他们做好干粮,就揣上纸条,上马跑了。
伙夫无奈,追出来给他们塞些从集市上换回来的肉干、奶豆腐之类的,甚至是几条生肉,让他们路上自己烤烤充饥。
那些贵族出身的小官差,人都看呆了。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部落的灾情,但他们从来不会缺吃喝的。
他们如今还无法理解穷困的牧民和奴隶们对食物的渴望。
因为他们年纪小,卢栩都不放心他们自己穿越草原,给他们部落的信函,都是让他们掏件信物,由别人带着信物和信,帮他们捎回去。
卢栩:“不用回去的,就在县衙好好学大岐话,背律法吧,活有的是,好好学好好干。”
另一边,颜君齐也正询问着贺承业登云山南麓的情况,得知那边土地依旧尚未解冻,狠狠松口气。
他们一路上紧赶慢赶,怕的就是耽误了农时,带回来这批种子没能及时种上。
贺承业听说他们寻到那两个混血部落,还弄回来两车种子,无比震惊,又无比欣喜。
贺承业忍不住感叹:“天佑大岐,百姓之幸。”
颜君齐笑道:“我打算往军马营南边再建一两个小村镇,作为北庭县的试验田,用于育种,若今年能养成,明年便可逐步开荒,在登云山南麓相似的谷底、坡地进行耕种。
西北虽地广人稀,但全靠关内输送粮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能靠我们自己解决粮草问题,西北方能真正的安定。”
他昨晚就看了睿王送来的账单和卢舟与北关县那些商户们交易的账单,从关内运来的粮草对他们而言,还是太贵了。
尤其是对军户们还有虎贲军。
关内也百废待兴,他自己就在户部干过,自然明白户部的苦衷。
从勋贵那儿劫富济贫也只能解一时之渴,唯有自给自足,才是长远之计。
贺承业闻言,笑道:“那你便更该去见见江郡守了。”
颜君齐:“我是该去拜见江大人。”
贺承业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们定然能聊得来。”
颜君齐一怔:“哦?”
贺承业:“江郡守也正在着手寻找粮种,想在西峰县试种杂粮。”
颜君齐眼睛一亮。
贺承业失笑。
北庭县名义上归定北郡管,但实际上是直属六部的,江建詹来前就知道,但他久不在京中,一时有些弄不懂朝廷做这种反常安排的用意。
所以到任后,还特意绕着弯子找他这太师之子打听,颜君齐是什么背景,陛下、太师、内阁如此安排有何用意。
现在他们俱不用担心了,颜君齐和江建詹大方向上思路一模一样——
自给自足,方得安稳。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399节
距离县城近虽然烦,但好处也是多多的,每次有什么好事,县城那边也是先通知他们,他们集市上没弄到什么东西,还能直奔县城去买。
而且从长期与卢栩打交道的经验上看,听从卢栩,除了费翻译和被敌视大岐的部落叫走狗外,向来利大于弊。
老族长听完卢栩的要求,都没问卢栩要做什么,便思考起给卢栩推荐谁了。
“我们部有个放羊的小子,记性很好,不知能不能行?”
卢栩:“放羊的?”
德巴克族长:“不错,一百多只羊,哪只是哪只都能分清。”
卢栩震惊,脸盲症得多羡慕!
他满心期待叫人把牧童叫来,不料,这牧童真是个“童”,才十一。
卢栩:“……”
这也太小了!
卢栩有点儿为难了,“我是想组商队去和各部做贸易,一年可能大半年都在外面跑,这么小的孩子……”
这不是虐待儿童吗?
小牧童却马上道:“大人,我会骑马,我个子小,吃得少。”
卢栩听到字正腔圆的大岐话“大人”,怔了怔,稀奇道:“你会大岐话?”
小牧童:“我跟我爹娘去过集市,听别人都这么喊您。”
卢栩:“你还会说什么?”
小牧童将集市上常卖的东西全用大岐话说了一遍,带着他们伙夫的口吻来了句“饺子三碗炸一碗,谁要炸饺子到后面排队。”
那语气惟妙惟肖,简直一模一样。
卢栩要笑死,用大岐话问他:“你喜欢吃饺子呀?”
小牧童摇摇头,也用大岐话回答,“我没吃过。”
卢栩:“没吃过?”
小牧童:“嗯,太贵,我,不吃,看。”
他词汇全是在集市上听来的,也没人系统教过,完整的句子不会说,只会往外一个字或一个词地蹦。
但这样卢栩也听懂了。
他往小牧童身上看,看到他身上当衣服披着的毛毡是很旧的,脚上没穿鞋,手上也有冻疮,身上脏脏的,但眼睛特别的亮。
卢栩问:“你喜欢赶集吗?”
小牧童重重点头:“赶集,喜欢!”
为了向卢栩展示他的优势,他还努力介绍自己:“比赛,我,米,差点!”
卢栩:“比赛你差点儿赢了米?”
小牧童欣喜点头,“我,三个。”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00节
若想再找个卢栩,可太难了。
大岐哪还有第二个可以从北庭县直通京城,让王爷给他搞采购的人?
上任越久,了解越多,江郡守越明白内阁为什么把颜君齐调到北庭县来。
他很想见见卢栩,谈谈另外几县的商贸问题,可不知为何,这次卢栩竟然没来。
如今颜君齐和卢栩刚走了一趟各部,又刚刚出粮赈灾,各部对他们印象一定是不错的。
但若马上又让他们租地,他们能接受吗?会破坏这来之不易,代价不可谓不高的好局面吗?
江郡守脑海中过了一圈,没否决颜君齐的想法,而是问道:“你想如何算租?”
颜君齐:“平均每五亩,一年租金一只羊。”
江郡守没什么概念,不太懂这数据他是如何算出来的。
颜君齐解释道:“北庭县各部草场状况不同,南部一亩草场约能养五六只羊,北部却只能养两三只。
若遇到暴风雪、干旱、大雨,或是遭受狼群,还要更少些。再减去每年要交的赋税,五亩收一只羊做租金,相对会是一个各部都能接受,抵触不太强烈的数目。
具体数目上,大致是登云山以南,每四亩一只,姆姆河以西,五亩一只,太靠北的地区,则六亩。今年起,暂按这个数目来推行,若哪处不合理,来年可再调。”
江郡守听罢,点点头,沉思片刻,建议道:“此法可施,但切勿操之过急。若赈济粮草尚未发放,倒是可以一起推行,只是……”
只是粮草已经发了。
颜君齐苦笑。
他也想过要不要借赈灾粮来逼一下那些部落,可最后还是放弃了。
蛮人有些部落十分执拗爱面子,若万一让他们觉得这是县衙在威胁他们,死要面子不肯要赈灾粮,遭殃的还是百姓,激化的还是两族的矛盾。
发钱易,收钱难,也是考虑到这个,他算来算去,才算了个均值五亩一只羊。
这样牧民虽然不情愿,但也不至于太肉疼。
大岐军户男丁十亩田,女子五亩田,每家什么都不做,到秋天能收上几只羊,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刨去他们日常的花销用度,兴许每年还能有一些结余。
若是勤恳的人家,平日多做些工,生活慢慢积攒也能不错。
这样即便家中有人生病,有什么紧急的花销,也总能有银钱应急。
未来等家家户户有牲口,他们往关内的贸易就能更成规模,到时候也能从关内交易到更易储存的粮草,反哺牧民们应对灾荒……
不过,眼下想要推行,也还有诸多的不易。
他和江郡守又细细商议一番,制定详细的推行之策,还有该如何安置南逃的军户百姓……
作者有话要说:
江郡守费解:卢县尉怎么不来呢?
卢栩:当然是我要看家门。
第324章 逛街吗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01节
结果各部紧赶慢赶,竟然全集中到了这几天。
县城正到处施工,登云山又要盖房子开荒,本就人手不足,新来的蛮人官差们还不懂大岐文字,看不懂他们手上的单子,可忙坏了留守县城的大岐官差们。
他们头一次感觉到考试的必要性——尽是些看不懂公文的得多抓瞎!
原本能当天来当天领的赈灾粮,因为官差忙不过来,不能及时发,只能排队等。
县城内又安置不下这么多人,不得已他们只好让各部在城外空地上扎营,轮到哪个部落,再叫他们进城去取粮。
突然来了这么多蛮人,城中百姓有些紧张。
尤其是刚跟着颜君齐从另外两县回来的军户们,相当不适应。
不过颜君齐却没限制蛮人出入县城,只要在入城时经过检查,身上没带武器,就能进城了。
他们刚刚建成的街市和工坊正陆续开张,迎来的第一批顾客,就是这群来自西部和北部的蛮人。
这两个地区的蛮人对大岐人算不上友好,熊昆这几日神经天天紧绷着,生怕有人会藏刀入城,突然行凶,街上巡逻的官差都比从前多了两倍。
同样怕会被大岐人偷袭的蛮人,也是壮着胆子才交了武器进来的。
他们听自己部落出来的官差描述了大岐城市的繁华,路上还听其他部落说起这边儿的集市,也想趁着等粮草的时间,进城看看大岐人都卖些什么,能不能采购些日用物资。
进城的都是各部的勇士,走在大岐城市内,又一个个竖起戒心,看上去那叫一个凶神恶煞。
城中玩闹的小孩瞧见了,又好奇又害怕地看着他们,他们目光一扫过去,小孩儿全撒丫子跑远。
蛮人忍不住呵呵笑,看吧,懦弱的大岐人,连他们一个眼神都扛不住。
他和同伴低声说笑,他一回头,就看见一队大岐官差看傻子一样在看他们。
“……”
大岐官差面无表情,用蛮语道:“你们是要去街市吗?从这儿往东走,那整条街都是。”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我们全城人都会点儿蛮语,下次骂人的时候,换个我们听不懂的词儿,比如……”
他酝酿片刻,用大岐语骂道:“傻大个子。”
被骂的蛮人:“……?”
官差还很贴心地用蛮语翻译给他们翻译:“就是说你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那名蛮人刚要发怒,被同伴拉住。
是他们骂人在先,人家听懂了反骂回来,就是不打算计较,就此两清,若再骂,那就是正式挑衅了。
他们在大岐的城市里,只有四个人,怎么和人打?
他们几人悻悻往前走,却见街上还有其他部落的人竟然也在街边笑他们。
吓唬孩子算什么本事?
要是真英勇,被挑衅了就该和对方以勇士的方式单挑才对。
几人脚步顿了顿,黑着脸又出了城。
其他蛮人冷眼瞧着,本就和他们不睦的人更是冷哼了一声。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02节
“嗯。”卢舟也坐到一旁帮他们串钱,“哥哥,我找到梅大哥了,他昨天回弩垛部了。”
颜君齐一怔:“你跟他说江郡守在找他了吗?”
卢舟:“说了,梅大哥说,呃……他说,他不回京城了,他要辞官。”
卢栩惊呆,手上的铜钱哗啦一下乱了,串了一半的钱顿时白数了。
他没忍住,当即就来了句:“我靠,还是人家梅榜眼潇洒,这破官说不干就不干了。”
颜君齐瞪他。
卢栩轻咳一声,马上改口,“不过舟舟,人各有志,我们可以尊重他,但不能轻易的学他,要是你想辞官,起码也得先考个榜眼。”
“我知……”正乖乖点头的卢舟猛地一顿,“嗯?”
颜君齐从桌下踢卢栩,“别听你哥哥瞎说,读书是悦己守心,科举、为官,尽力就是。”
卢舟点头。
“对对对,总之,梅榜眼那‘老子天下第一’和‘科考做官就是玩儿’的态度,还是要有取舍的学习一下的。”卢栩提溜起绳子将他串了一半的钱串子重新散到木盒子里,不数了。
他搬着椅子往卢舟那边儿挪了点儿,生怕听八卦漏了字似的,兴致勃勃催卢舟:“梅二二怎么说的,快跟我说说。”
颜君齐:“……”
卢舟:“梅大哥好像在和巫师们一起整编各部的历史传说,好像还写成话本了。”
卢栩:“……?”
好家伙。
当年他想写话本儿赚钱,把知道的剧情复述出来都不知要死多少脑细胞,梅孟希竟然要隔着一种语言写别人的历史?
还是“蛮人那些事儿”。
这就是文化人么?
卢栩想了又想,决定去逮梅孟希。
好好一个榜眼,大老远给他们送粮送物资,要是人家只是来玩一趟,卢栩是不好意思下手,要好好招待的。
不过既然是梅孟希自己说不想做官了……
卢栩直奔弩垛部,找到梅孟希。
卢栩:“梅大天才,你有兴趣留在我们北庭县兼任个书院院长或者其他岗位吗?就是,我给你发工钱,你负责编编书,想怎么编怎么编,诗书典籍,你的话本儿,爱写啥写啥。我还打算建个印书的工坊,到时候我都给你印出来,怎么样?”
他还记得梅孟希当初在月辉楼随手默书的情景。
以为他是来劝自己回去的梅孟希:“嗯???”
卢栩:“当然你要是想上课,我们热烈欢迎,你有兴趣教一教蛮族古语言吗,听说你在学这个?”
“我先前听贺督军说,蛮人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好像就和咱们祖先在通婚,算来好像也算是亲戚,你有兴趣研究一下吗?”
想要写爽就走的梅孟希:“……???”
卢栩凑过去,勾肩搭背推心置腹,一副悔不当初的交心表情:“梅兄啊,我有眼不识泰山,当年在京城竟然觉得你空负盛名,没有真才实学,是我眼拙,是我眼瞎,偷偷告诉你,贺督军也学了一阵子蛮语,但依我所看,他不如你。”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03节
被李县令邀来劝说梅孟希的贺承业:“……”
和贺承业走在一起刚进衙门的梅孟希:“……”
他们俩听卢栩在室内振振有词:“我也是打听过的,梅孟希精通好几种语言,他学蛮语还贼快贼好,蛮人那边巫师都夸他,要不是梅孟希有这个天赋有这份才华,我还不会劝呢!”
梅孟希顿时开始为他说卢栩是掉进钱眼里的大俗人忏悔。
是他眼拙了,这么多人中,卢栩才是大智若愚,卢兄才是真慧眼啊!
梅孟希推开门,激动道:“知我者卢兄!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梅孟希的朋友了!”
卢栩:???
梅孟希:“别人都道我学些无用的小族语言,是浪费时间,影响学业,却不知这与我祖父收藏古董文玩一般,其中有无穷的乐趣。世人只问价钱几何,是否有用,只有卢兄你看出了趣味与真正的价值!”
卢栩其实不懂这有什么趣味和价值。
他就非常不喜欢再学一门儿外语。
要不是西北没翻译,他都不想学蛮语。
卢栩眨眨眼,顺势道:“谁说没用没价值,用处可大了!”
梅孟希:“正是!”
卢栩:“学外语哪有造外语有意思。”
梅孟希:“不错!”
卢栩:“你可以把学过的语言整理整理,看看哪个能借鉴给蛮语造字呢,一定要弄得好写好记一点儿,方便扫盲普及。”
梅孟希思索片刻:“有道理。”
卢栩:“等你发明出来,我找人给你刻成石碑!”
他们一唱一和,这回梅孟希愈加地吃了秤砣铁了心,谁劝也不听了。
反而开始催着卢栩赶紧盖学院,他若开始造字,可是个大工程,需要一个安静宽敞的环境。
另外,他还需要几个伶俐的助手帮他记录。
北庭县识字的人虽多,但都只会几个生活用字,压根儿算不上读书人,他还得写信给他哥给他爹给他老师,从老家要人。
卢栩八百个愿意,承诺路费食宿他包,人才待遇从优,只要休息时给县中百姓扫扫盲就行。
他们俩一拍即合,还一起写信给李县令,扣他们书信算怎么回事?赶紧发啊!
卢栩还忙里找时间,又装了一批北庭县土特产发往京城。
这次主要的是草药,还有他从各部那儿搜集来的最好的一批虎骨、鹿茸。
他托睿王多给什么御医和医药世家看看,再问问有没有有志之士愿意来北庭县研究草药。
这么好的东西他都没舍得交给虎贲军抵欠虎贲军的税,最好的全寄到京城,就为了能多引诱几个人才来关外。
只要能忽悠来一个,他都愿意在他们刚开始打地基的书院开辟一个独院做医学堂。
另外,就是找睿王帮他卖卖蛮人贵族死当到当铺的金银首饰和宝石了。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04节
卢栩画了张简单的示意图,将河两岸分成四块儿土地。
六个部落都想要,他们六人抓阄,没抽中的优先选下一块儿土地。
那两部选完,再六个部落一起选,选来选去,帐篷里渐渐热闹起来,总是有两三个部落想占同一块儿地,然后争吵起来。
卢栩不知第多少次将人拉开:“抓阄!你们别瞎租呀,算好你们自己有多少人,能养多少牛羊,租多少最划算,租多了还要出羊呢,别租亏了。”
他又拿起使用率奇高的纸条,“还是有墨点儿的算中,空白的不中,算好没,有没有决定退出的?”
……
一天过去,一群人连饭都是在抓阄的营帐里凑合吃完的,他们抽了一天,直到将他们附近心仪的土地都租完。
颜君齐当场写地契,现场盖章,租地的首领们按手印,卢栩将签好的地契一式两份,一份儿给租地的蛮人,一份儿装到盒子里,拿回县衙存档。
卢栩:“加上你们租的土地,都够放牧了吧?以后不要再去抢别人地盘了,虎贲军会到你们领地边界巡逻的,谁乱抢别人地盘,抓起来去县城做苦力盖房子!”
卢栩:“别看了,县衙的文书,童叟无欺,还能骗你们吗?哪儿不懂我给你们翻译。”
看他们好奇,卢栩马上忽悠道:“我们正盖书院呢,要不你们派几个聪明的到书院学学字吧?人家弩垛部、黑川部、木图部他们都学呢,等别人都会了,就剩你们是一部落文盲了。”
看不懂大岐字,却依旧在看文书的各部首领:“……”
卢栩:“不想学大岐的字,学你们的字也行呀,有十个部落的巫师和我们大岐的一个才子,正在编蛮语用字呢。”
“等他们编好,以后文书就用两种语言写,你们学那个也行。”
“你们部落有巫师吗?有兴趣参与吗?来嘛来嘛,包吃住的,可以住到弩垛部或者黑川部,登云山有个祭坛,也向巫师们开放的,你们不想去看看吗?”
众首领:“……”
不知为什么,就很不想听这人说话。
冲动过去,晚上他们回了各自的营帐,又忍不住拿着看不懂的单子默默算账。
这么租地划算吗?
想得开的马上就有了结论:“怕什么,六亩一只羊,他们又没说多大的羊,到时候捡着瘦的小的给便是!”
反正六亩肯定也够养二十来只了。
抽到河边土地的部落,也盘算着,他们部落小,若是去和别的部落抢,一定是抢不到的,能这样租下一片好地,也很值。
“虎贲军真会在边界巡逻吗?”
“谁知道,既然他们这么说了,若有人占我们的地,我们就去报官,到时候看大岐如何处理。”
“嗯。”
难题都是大岐的,到时候全甩给大岐!
一晚过去,他们想明白了,虽然付租金很不爽,但他们已经不想再和大岐开战了。
白峰部就是例子。
白峰部的尸骨,还是他们几部帮忙掩埋的呢。
即便是之前参与了白峰部叛乱的部落,对大岐怀恨在心,现在也不是再开战的时机。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05节
李修早就觉得不对劲,可卢栩是商籍,不能做官,他才一直没问。
听到这里,他也忍不住问起来:“他是不是姓卢?叫卢栩?”
苏合没忍住:“卢栩他没读书,做不了官吧?做官的应当是姓颜?”
李修想起来卢栩总是挂在嘴边夸的邻居:“哦对,叫……颜君齐!”
他纳闷儿道:“颜书郎不是考上传胪留京了,怎么会在北庭县?”
苏合:“是在京城。”
卢轩就是那么说的,说颜君齐在京城做大官。
苏合起身:“我去问问卢二叔。”
听懵的江郡守连忙叫住他,笑道:“不错,北庭县的县令和县尉,正是颜君齐和卢栩,他们此刻正在北庭县。”
他先前只听说了卢栩曾经在北境经商,不知卢栩竟然和李修都熟。
听李修的语气,分明是特别熟悉。
他简短将听来的,关于颜君齐和卢栩如何从京城到北庭县的传闻叙说一遍。
听说是贺太师举荐颜君齐到北庭县任县令的,李修哼一声,阴阳怪气道:“西北需要人才,我们北境就不需要了么?怎么好的都往西北塞。”
江郡守:“……”
北境的三名县令:“……”
虽然李修压根儿没看他们三个,但总觉得李将军说话特别意味深长呢。
李将军,你这样骂,不是连自己都骂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李修:写奏折,告状,哭穷,卖惨,要人。贺太师,你偏心!
第328章 靠山
从营帐出来,苏合快马去通知前几日才刚刚到营地的观阳联盟。
观阳主要是种冬麦,初春没有那么繁忙,而北境全是春种秋收,初春正是忙碌的时候。
各部也在为游牧做准备,这个季节也是重要的采购季。
如今整条商路已经比从前通顺,路况也越来越好走,这两年观阳联盟和其他商队,都会赶在初春来北境卖一批春季的用品。
北境刚刚解冻,青草还没发芽,但隆兴的春菜、野菜已经收获。
有商队专门在这个季节运送青菜过来,路上虽有折损,但这季节的高价,可以弥补一路的损失。
初春肥嫩的青菜,能让来自各地的军户们解馋。
另外方便游牧部落携带的铜制水壶、餐具等等,也非常受欢迎。
登州和青龙城如今就有好几个工坊,能将铜器捶打得又轻薄又好看,他们还会专门做些蛮人喜欢的样式,深受北境蛮族各部欢迎。
布匹、成衣,也是必需品。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06节
北境军告诉他们登州和堡山的商队刚刚抵达,卢庆转头去直接借走了登州大半的货物。
如今整条商路上,规模最大的是他们观阳联盟,其次就是登州商行。
不同于观阳联盟算是小股联合成一个大股,同进同出,登州全是零散的小商队,各干各的,常常是谁要北上了,吼一嗓子有没有结伴的,要往南走了,再吼一嗓子有没有结伴的。
要是有,那一起,搭个伙。
没有,那就自己走。
相当有他们本地特色的匪气。
卢家在登州也很有实力,卢栩当年买的一条街,如今价值翻了几十倍,当年的县令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调任别处后,新来的县令一查账单,连上十几道折子参他官商勾结。
朔州郡衙门过来查了好几遍,除了眼红的,全县人都能给作证,那条街原本是废墟,是卢家自己修的。
登州城墙,大头是卢家出钱修缮的。
登州的灾棚,是卢家捐钱修的。
登州的街,是卢家捐钱修的。
……
连登州的商路,都是人家观阳联盟给带起来的。
至今所有官差、军士,去观阳联盟建起来的茶棚喝茶都不收钱,吃饭也就要个本钱。
人家出钱出力帮登州人找谋生的门路,也没仗势欺人鱼肉百姓,他们之前的县令更是出了名的好官,怎么就官商勾结了?
要不是他们县令有先见之明,用废墟地盘吸引了观阳人落户,他们登州现在还是个小穷县。看看附近那些没在商路的县城,从前哪个不比登州富,现在,登州甩他们多少条街。
观阳县还隔空喊话登州县,吃水不忘挖井人,他们观阳县会维护自己商户百姓的利益。要是登州赶人,往后他们登州人也别来观阳了。
这一闹,后来连隆兴郡都搅和进来了。
观阳如今每年的商税实在是太可观了,不能不管。
卢文专门跑了登州一趟,带上他们的账房,给登州县令和朔州郡衙门的人算了一笔账,如果他们观阳联盟绕开登州,会对登州有多大影响。
如果不再北上,专心南下,或者往西边去发展,会给朔州郡带来多大损失。
卢文一番掏心掏肺的恐吓,我大哥是个傻子啊,要我说,往北边经商根本就不划算,你看看我三哥在南边发展的多好!
最后这事不了了之,卢家在登州依旧合法合规,生意兴隆红火。
毕竟整个朔州的牲口大头都是走商路,卖往隆兴郡的,要往南边的郡县卖,还得去观阳码头坐船呢。
观阳联盟在所有商队中,风评也十分好,各退一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闹过一场官司,却一点儿不影响登州百姓对观阳联盟的喜欢。
他们登州如今都扩建了两条街了,卢栩又没买光,在卢家那条街上开商铺做生意的,有一半都是登州人,人家也没多收租。
观阳联盟在登州经营几年,和登州所有商队都熟。
尤其是当年那批打劫卢栩,替他开了三年茶棚的土匪们。
他们中有小半继续经营茶棚,如今都发展成了客栈,也有不少潇洒不羁爱自由,爱瞎跑的,后来都学着卢栩做生意,另外的小半,则又拉了一帮兄弟,做起押镖的买卖。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07节
他们西行几日后,卢栩看到一个野花遍开的山坡,早上的阳光照在南坡上,蒸腾起融化的雪水,升起薄薄的雾气,如梦似幻。
卢栩觉得他看景都要看醉景了,只可惜君齐和卢舟要留守县衙,不能跟他一起出来。
卢栩想,难怪蛮人普遍性情比较单纯浪漫。
沐浴着这样的景色长大,哪能不浪漫。
卢栩喃喃自语:“信还是写早了,该要点儿画家来。”
小跟班亚卡没听清,问道:“什么?”
卢栩:“没什么,你会画画么?”
亚卡:???
他乖巧道:“我会唱歌。”
卢栩:“唱!”
亚卡还满是童稚尚未变声的嗓音,唱着各种各样的牧羊曲,赛马曲,还有歌颂大地的,歌颂河流的,歌颂母亲的歌曲。
卢栩一路带着商队重新走到西境边界,派人翻山去通知那两个混血的部落,他来送温暖了!
两族的人起初还不信,但跟着传信的虎贲军翻过山,看到扎营摆摊的集市时,激动得语无伦次,扭头又往回跑。
更多的人牵着牛马,背着筐,拿着袋子,还有人带着孩子,翻山来赶集。
附近部落闻讯的牧民也跑来凑热闹。
他们有人前两日听说了,有商队过来卖货,不想竟然把摊子摆到这里了。
在旷野摆摊,别有乐趣。
做点儿吃的,都香飘十里。
结果他们在这儿停留得太久,痕迹太多,第三天晚上招来了狼群,大晚上好一阵的鸡飞狗跳。
虎贲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个个勇猛异常,打退了狼群,收拾残局,给卢栩送来好些狼牙。
他们对狼牙兴趣不大,但见卢栩脖子里戴着,干脆送卢栩算了。
卢栩拿去河边清洗干净,喜滋滋包好。
回头去找阿维显摆,说都是他猎的,让阿维帮他做成项链,将来弟弟妹妹一人一条。
他们家调皮捣蛋的卢小锐,值得一口狼牙。
死亡的动物尸首不必掩埋。
初春是食物匮乏的季节,许多动物冬眠醒来,又饿又要生崽带崽。
扔下的尸首,能成为它们的食物。
之后的路上,没再遇到什么意外。
偶尔路过某个领地时,会有在附近放牧的牧民跑来拦住他们,询问你们有这吗,有那吗,能不能卖给他们。
反正卢栩也不急着赶时间,只要有人拦,他们就停一停。
富二代被迫从头再来[种田] 第408节
说着,他看见街的尽头有人骑了匹俊逸的高头大马朝这边来。
他站在高处,看得清晰。
好高好酷的马!
鬃毛都比他见过的要长,真漂亮!
树下一群人都仰着头看他,又是劝又是哄的,可卢锐视线不由自主已经盯上越来越近的一人一马。
很快,马近了,马上的青年下马站到人群外,也吃惊地仰头看他。
两人默默对视。
一大一小。
一高一矮。
相似的眉眼,默默对望。
树上的小豆丁忽然高声问:“你是谁呀?”
众人闻声,下意识往他喊的方向转头,元蔓娘、腊月、寒露、小夏,还有街坊们,看着陌生又熟悉的青年,全呆了。
元蔓娘眼泪唰一下涌出来,做梦似的,“栩……栩儿……?”
腊月怔了怔,眼睛一热,眼泪也啪嗒啪嗒往下落,“哥哥!”
卢栩笑起来,抱住扑到他怀里的小腊月,朝树上惊呆的卢锐道:“你个小没良心,怎么这么皮?”
卢锐脑袋浆糊了片刻,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稚气的声音铿锵有力:“哥哥!”
他抓着柳树枝条,一蹬树干,猴子荡秋千似的,嗖一下朝卢栩“飞”来。
卢栩吓得连忙伸手接住他,还没来得及揍,还没来得及骂,他家小没良心弟弟,已经手脚并用紧紧搂着他脖子,勾着他腰,哭唧唧喊:
“哥哥!”
“嗯。”
卢栩拍拍他小屁股。
哥哥回来了!
(行游万里,故土不离,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抱住狂蹭,正文完结啦~~~!!
结局就在谜面上,本卷名字早就暗示啦,有没有人猜到过???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