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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缘三部曲- 【次曲:信任章】|《握手、牵手、别放手》 假如,你仍爱我的,请来追上我 假如,我俩仍有缘份,请容许我们面照面的遇上 假如月老缠着我们之间的线未断,请让他再系得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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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问:「『承诺』是什么来的呀?」

  而我会这样答:「『承诺』是既可令人窝心,亦可令人痛心的词语。」

  令人窝心的原因,是心中有着一份盼望-盼望着会被兑现的一天。

  但痛心的,原来只是一堆虚情假意。

  所谓的承诺,是一个儿戏的玩意吗?

  所谓的承诺,是男生用来哄女生的谎言吗?

  或是,诺言,只会令人心碎的东西……

  还是,诺言,根本是不可信的。

  既然承诺是会伤人的心,当要对着这个痛心疾首的伤害,你要选择面对,抑或逃避呢?

  如果这就是爱情本来就不公平

  你不需要讲理我可以离去

  如果我成全了你如果我能祝福你

  那不是我看清是我证明我爱你

  -《如果这就是爱情》.阿弟仔填词

  憬夜写于中六暑假的最后一天。

【楔子。

  待凌妈打开了门,门外的妇人就唤着她的名。

  「如月?什么事啦?」凌妈见她有口难言的情愫,便请她入屋,饮杯茶,定定神。而如月一直望着茶杯,在想如何啟齿。

  「有话直说吧。」凌妈握着她的手,善意的引导。

  「呃……韵诗睡了吗?」居然第一句就是找韵诗吗?凌妈就知道这个好友一直想生个女儿来,结果却是个男孩,教她非常失望。

  「韵诗在房间睡了。」如月听了答案后便松了一口气,就开话:「柏尔来找我。」柏尔是如月的丈夫。

  「不是一件好事吗?你们都分开了八年了,好歹都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呀。」只是这一场架打了八年之久矣。

  「对,一直以来都是我的任性,我实在有愧于小谦,要他跟父亲分开两地……」如月说起自己曾经的以气用事,就感无限的歉意。

  「好了好了,夫妇该要和和气气,别再耍起小孩子的模样啦。」能够见到二人破镜重圆,就感到安慰。凌妈见识过他们还是情侣时的闹剧,都捏得一把冷汗,更难想像结婚以后的相处。如今,二人都想通了,都是一件好事。

  「现在他低声下气的来,就是劝我回去加拿大。」如月终于说到正题去。

  「当然啦,那里才是你们的家,且慢,即是小谦都要走的吗?」凌妈当说及谦,就压下语调,生怕隔墙有耳。

  如月都牵扯苦涩的笑容,就这原因她才不敢坦言。

  「太可惜了吧?他们自少就是青梅竹马,感情甚好。」凌妈更记得,谦曾经戏言将来要娶韵诗为妻,更有一张定吻照片为证。

  「我就是不懂如何跟韵诗说,要他们分开,真的很残忍呢……」

  别看轻孩子间从小建立的情谊,彼此都有着最纯真的童心,不会明瞭世间的无奈,不晓得现实的残酷,更不了解人心的可怕。彼此只会相信对方,默默地守护这份情缘。

  二人都忧心忡忡,未发现一道虚掩门扉后,一道轻浅无声的脚步,来了又走去,未曾惊动她们。

  韵诗将她们的对话听进耳边。

  原本,睡意未散的韵诗只想爬起床去回厕所,然后再抱枕头再眠多一会。此来,就听着这件事,一下子,睡意全消了。

  谦要离开?他不是说过带她去看萤火虫的吗?还有一起去主题乐园的呢!他说过很多很多的话,更说要和她永远的一起。

  所以……谦不会离开她的,这是一场梦,只是一场的恶梦吧……

  韵诗抱着枕头,不愿意面对这一个现实。

  但都说,现实,总是残酷的。

  任教韵诗不相信,都改变不了谦要离开的事实。

  终于,谦相约她到楼下的小公园,她猜到什么原因。

  她就坐在滑梯的起点,他就站在滑梯的下面仰视她。

  「韵诗……」

  「你说会带看萤火虫对吧?不会食言的?」

  「我……」我还可以吗?谦暗忖。

  「真的是一点绿光在夜空中飞舞对吧?好期待呀!」韵诗就不容许他说话,她要逃避。

  谦听不下她的说话:「凌韵诗!你得要听!」他首次用这样兇的语调跟她说话。

  「要、要说什么啦!」韵诗被他的吓住了。

【第一章。

  在掛满了白灯的影室内,打着地上的都是忙碌着的人影。

  而在一旁,就有一位化妆师替模特儿上妆。她,就是那个被称为比模特儿更要美的星级化妆师-elaineling,凌韵诗。

  她把只是过肩的头发束成高马尾,专注的为模特儿上遮瑕。「你昨夜熬夜了吧,眼圈那么黑的?」

  「不要紧啦,我就知道你就是那个化腐朽为神奇的专业化妆师。」这一个年轻的女模特儿轻吐粉舌。

  「我不知道我的名气广得连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都知道。」韵诗没好气的将她脸上的瑕疵一一遮盖,补上蜜粉,然后化上要求的妆容。任教她的手多灵巧,但一个人的脸基础做得不好,都不会有好的妆顏呢。

  还好,有了修图的软件,将这个缺点都解决了。

  她敢保证,在所有时装杂志封面上的模特儿都是被电脑所修辑过。

  要论由她双手去化的妆容而不用经过软件都可以直接上封面的,只有一人,她大姐──凌依灵,可惜是,她的职业不是模特儿。

  耐久,模特儿的妆已经完成,韵诗轻抬起她的下巴,喷上定妆喷雾就完工了。

  「鱼仔,她的脸上工夫已经完成,帮她去弄个发型吧。」语毕,韵诗就马上整理乱七八糟的内柜。这是原本是一个拖拉式的大型化妆箱,只要打开后,再拉出四角的伸脚架,便成为一个临时亮灯的化妆台,是她工作时的重要工具。

  「elaine!」背后有人叫住了她的动作,回头看,是办今次写真集的公司负责人。

  「实在感激你能帮我们的candy化妆呀,我们大老闆对她非常的重视,这本写真集更是今年夏天书展的重头戏呢。」他一见韵诗就源源不绝地说,而她就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应对。她多么想说:「都是你们付得起重酬请我,我才会来呀。」老早,她就不再替这些幼稚到不行,只靠身材上位的嫩模化妆。

  「来,跟你介绍,这一位是由加拿大回来的专业摄影师,brian。」负责人介绍他身旁的那一个摄影师。

  这个brian有着略长的斜刘海,头发都是自然的微鬈,还架上一副黑胶框眼镜,一身黑色的衬恤以及深黑的牛仔裤,骤眼看他的世界就只有黑色似的。他都称得上帅,当然比她姐夫还差一大截。

  「你好,我叫elaine。」韵诗礼貌的伸出手。

  「多多指教。」他亦都礼貌的跟她握手。

  握手往往是一种短暂的礼节,亦是初相识的人第一个动作。两手一握,以示一种信任、协调及平等。

  brian就跟着打光师商讨一些的细节,暂时没有工作的韵诗就坐在一边看着。她轻托着腮,望着忙碌的他们。

  虽然有不少人叫她去当模特儿,但她就有自知之明,除了最亲的人帮她拍照,否则她就如生硬的人形纸板娃娃。要她好似那个女模摆出诱人,令人想入非非的动作跟姿势?容她花上一辈子时间去学都学不会。

  许久,见着他们开始准备下一场的佈景时,她就识趣的跟女模补妆。

  「你看那个brian挺帅吧?你来猜猜他多大吧?」candy试着跟韵诗打着关係,能够让她成为日后自己的御用的化妆师,即可以跟那些天王天后级明星齐名吧?

  「还可以。」再帅的男生她见得更多。「请你乖乖的坐好,待我补完才继续偷看。」

  这就是她讨厌这些少女模特儿的理由,一味以为只是拍几摄性感的写真就可以出人头地?未免想得太容易吧。

  要不是她的公司用着长假期作利诱,她才不会答允是次工作。

  假期呀!是多久辈子以前的事呀!当她成了知名的化妆师后,就有着拖长预约指定要她化妆,当中更不乏扬名国际的女红星。她计算过,就算没有新的预约,她手头上的工作都起码要她明年才有假期。

  完了这份工作,她就有长达十天的假期,她很想念她的小比呀。

  「麻烦帮我拿另一个变焦镜来。」韵诗听到这一个请求,而他要的镜头就放在她附近的打开了的袋内。「你要的。」她刚好间下来,就递上他要的东西。

  brian见着是韵诗却有一点愕然。

  「我……拿错了吗?」平时大姐都是用这种镜头的呀,她记得这大大枝的是变焦镜。

  「没有,想不到你会懂。」对于门外汉而言,很多人都会将定焦镜和变焦镜弄错。上次有一个不懂分辨的场务就拿了个定焦镜,还理所当然的说:「都是镜头的吧?」,教他生了一天的气。

【第二章。

  翌日,brian回到影室,继续昨天未完的工作。

  但他发现,今日的化妆师换了别个。

  「昨日那个化妆师呢?」向来不干涉摄影以外东西的他竟去问负责人来。

  「你说elaine吗?虽然我们已包下她整个档期,就是今日夹着个天后级歌手要她替她化妆,所以她得要去。」这个负责人真爱说话,只要说句「她有其他工作」不就行了吗?他就要是将其他事都托出来。brian亦不多言,心想着她有这样的出名吗?

  「elaine真的很出名呀!听说是在化妆学校拿着优等的成绩毕业,更被那位天后歌手看中她的才华,钦点为御用化妆师,她的名字就更响了。」负责人似看透他心中的问题,就滔滔不绝地解说。

  brian浅浅一笑,就去准备接下来的拍摄工作。

  他不晓得是那个暂代的化妆师手艺太差,还是他心不在焉,拍出来的照片就是满怪怪的。

  「不是呀,多好呀。」那个负责人看着电脑萤幕说。

  「你会懂什么?」brian暗忖,见着已经踏入午饭时间,道:「大家去吃个午饭,待会才继续吧。对,楼下是否有间连锁式的咖啡店?」

  他是有喝咖啡的习惯,可能没有一杯咖啡来热胃,所以整个早上都不在状态吧?

  他姍姍的走到咖啡店,跟柜台的职员点了一杯黑咖啡,再加一客三文治。香港餐厅的食品不是油腻,就是高糖份高盐份,害他吃不惯。

  「请你等下吧。下一位,有什么可以帮忙。」职员公式地说。

  「一杯拿铁。」那把熟悉的嗓音传到他的耳边,他回望,没错,是韵诗,而韵诗都认出brian来。

  「你不是有其他工作的吗?」

  「完了不就过来,总不能借撞了工作就偷半天的假期。」她可是个敬业乐业的人。

  他们站在一旁等待时就间聊起来。「你是加拿大回来对吗?过去读书的?」说起加拿大这个国家,韵诗就有着一阵的隐痛。

  「不,我是土生土长的。」brian答道。

  「啥?但你的粤语却非常流畅呀!有中文名字吗?会写中文吗?」韵诗对这个拥有加拿大国藉又会说粤语的人感兴趣来。

  「我爸是当地华侨,妈更是香港人,所以他们迫我说粤语来。我中文名叫谢天宇。天空的天,宇宙的宇。虽然会说,但写中文字就只会写一点。对,你的拿铁。」天宇有风度的递上她的饮品。

  「我叫凌韵诗。韵律的韵,诗乐的诗。」她亦报上她的中文名字。

  天宇轻唸着她的名字,他较喜欢这个名多于她洋名。

  「你回来干嘛?只是工作?」

  「其实我刚到只有三个月,原因嘛……是找女朋友吧。」他们找了个位置,继续话题。

  韵诗摆起一副难以相信的表情出来,觉得这一个千里寻妻的故事一定很动人。

  天宇骚骚头,这个故事真长的呀,但被韵诗追问之下他就简述出来。加拿大是很多港人海外升学的首选,而天宇的女友就是其中一个。他们一起已经有四年,就算女友回了香港,这份情谊依然不断。今年是女友廿五岁生日,所以就来港陪她,兼作个旅行。

  「她一定很幸福了。」韵诗感动起来。

  「是吧?」言及女友,天宇都淡淡一笑。

  「你女友廿五岁,你呢?」韵诗就是按不住心底的好奇,谁叫双子座的孩子是十二星座中最八卦的一个。

  天宇比比手指,以示他都是廿五岁。「原来跟我一样呢!来来,说说你的生日,看看谁较老。」很久没遇上这样年轻的摄师了,她就自然的跟他聊更多。

  「一月十一日。」这个答案却令她愣了一下。真巧呀,又一个一月十一日。「不多不少,刚好大我五个月。」而她又一次说出这一句。

【第三章。

  第一次遇上谦,是她四岁的那年。

  那时,冒失的韵诗看不着前方,结果撞上迎面的小男孩。

  「呀!」小男孩手上的可乐溅了出来,落在她白雪雪的纺纱裙上。「呜呀!」她一身都是甜巴巴的,啡色的可乐跡。

  「对不起呀!」小男孩的母亲连声道歉。

  「不要紧,咦?如月!」凌妈惊呼。「是紫澄吗?很久没见了。」如月都惊讶在此撞回昔日的好友。于是乎替韵诗买了新的裙子后,就在咖啡店里述尽当年来。

  「对呢,什么时候回来的?」凌妈自他们的婚礼后就没再跟她联络了。

  「我回来都有三年了。」如月抚着杯缘的说。「柏尔呢?他还好吗」对于女人而言,话题往往都是离不开男人。

  「别提他了。」如月脸上就换上愤懣。

  「你们又吵架对吧?」凌妈早对这对情人的事见怪不怪了。

  「紫澄,你来评评理啦!一个病人都不忘掉自己丈夫,为他做了一顿饭来,他看都不看一眼,就兇我为何不好好休息,反而做出一些吃坏人肚皮的垃圾!他说是垃圾的呀!你教我如何嚥得下这口气来?」

  凌妈顿时冒上三线来。这她又非常认同柏尔,她就知道如月没什么不好,偏偏就是有着将原本应该是食物的东西都弄得是毒物一样。她有本事得连泡一个泡麵都可以变成宇宙食物一样恐怖。更可悲的她却有着呀q一样的精神,屡败屡战,坚信自己可以做一出比美五级大厨的菜。假如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没有人愿意去嚐如月的手艺。

  「就是这个原因,你就跑回娘家来!」如月还大力的点头回应,凌妈无言了。

  成人有成人的叙旧,小孩有小孩的认识。「你叫什么名字呀?」韵诗含着匙问道。

  「洛梓谦。」谦坦白的说。

  「多大?」嗯,这杯朱古力圣代真好吃,下次要和大姐来一起嚐。韵诗的心想主要放在眼前特大号,又淋满着朱古力浆和五顏六色的彩色可可碎粒,更有一大枝的朱古力曲奇卷插着的朱古力圣代上。

  「四岁。」谦看着这一甜得要腻的圣代就只得顏汗。

  「唷!我都一样呢!你生日是几时啦?」

  「一月十一日。」他望着她吃得如此津津有味的样子,看,她嘴角都沾上朱古力浆来。

  韵诗没有依灵对甜食的疯狂,就是对朱古力情有独钟,就算是苦得似九十九巴仙的黑朱古力,她都可以脸不改容的吃掉。

  「哗!不多不少,刚好大我五个月。」她是六月十一日的。

  谦双眼就是未放过她的圣代。「你要吃么?」韵诗大方的勺了一小匙递给他嚐。

  「啥?」他愣然,其实他不爱吃甜,是非常的不爱。他盯着的原因是好奇她如何干掉这杯特大号的朱古力圣代。

  对底他要不要吃的呀,手举得很酸呢。韵诗暗忖。

  既然她都递了上来,基于礼貌,他就吃下了。

  「甜。」是甜得要死,他立即皱起眉头来。「还好啦!」她还未发觉她嘴角上的朱古力浆。于是,他用手替她拭去,然后舐掉。

  太甜了,甜得他很想喝水。

  该死地,他这一举令韵诗误会,以为他都是喜欢吃甜的。不吗?不然他都不会连她脸上的朱古力浆都不放过!韵诗单纯的想。

  结果,她履行凌家家规其中一条:要懂得珍惜自己重视的,也要懂得与人分享。所以,她有什么好吃的、她喜欢的甜点都拿去跟这个好朋友分享。

  可怜的谦呀,就是吃了一年多的甜食来。

  要不是她有着非常高的厨师天赋,使她还不到六岁的年纪,就成功做出连凌爸这个不会讚赏的人都讚好的朱古力曲奇,她就第一时间拿去跟谦分享,不然她就不会知道这个真相。

【第四章。

  写真集的拍摄终于步入最后一场,就是沙滩的水着照。整队在这猛烈的日子,走到石澳这个清澈的湾滩。这里海水不但清得见底,而沙亦非常幼,就算赤着脚走都不觉痛。更重要位置偏远,人流不算多,非常方便拍摄。

  「真是呢……不是日本来了一个地震,害得我要留在香港继续拍照。」candy抱怨着。

  「别这样吧,只要今年的写真集大卖,那就可以明年去巴黎取景拍照。」负责人耐心的哄着,他不能得罪这个当时红人。

  「当真?elaine,届时都是你来化妆吧?」自她看了那些照片后,就发觉她面上的妆跟以往的化妆师不同。韵诗总是将她的优点标得更亮,而缺点就被她遮得完美无瑕。被称上「化腐朽为神奇」并不是虚名,难怪那些明星歌手如此重用她。

  「那得看看贵公司了。不想晒黑的先上个防晒。」她才不要再跟她合作,因为这个任性的女模,逼使她不得不推掉一些相熟的客人,虽然他们都明白她的难处,亦唯有再另选别人,但她都不好受。

  能够在这么一片湛蓝的天空,灿烂的阳光下拍照,都算是一件美事,任教影室的镁光灯再白再亮都是比不上自然的阳光。而穿着比坚尼的candy花枝招展的摆动她丰满的身材,看得沙滩上其他的泳客快要流鼻血。

  待太阳日正值当空,就得要暂时一会,作为休息,因为在这个时段,脸上有就会出现影子,是不宜拍摄。刚巧,工作人员就从市区买了外带回来。但当天宇打开饭盒,发觉是肥得腻的猪排饭,二话不说就盖上。他寧愿不吃,都不要将这油乎乎的挤进口边。

  「干嘛不吃东西?」韵诗就坐在他旁。

  「没胃口。」他轻轻带过。

  「不合胃口就是。」她浅浅一笑,递上她的饭盒。「看看这些会不会好一点?」不是工作人员的外带,而是一个很精美的自携饭盒,里头放着是数份的三明治。

  「这是……」

  「如你所见,就是普通的三明治。」她就拿出一份咬住。「吃一点,总不能饿着肚子做事。」

  天宇有点犹豫,最后都伸出手拿出一件。

  「放心,我有放在保温箱内的,所以不会变坏的。」她笑说。

  「就算是,我不怕。」怪了,明明就是对着腻人的饭而倒胃,却就对她可能因为天气热而变坏的三明治感到放心。他细味着这份自家制的三明治,就感到无限的温暖。

  「好吃,真的你做吗?」

  「喜欢的吃多些吧,反正我都饱了。」她撒了一个小谎话。在这段时间的相处就知道天宇很会挑食,不吃油、不吃高盐份的东西,却喜欢吃甜食,彷如她的大姐──那隻饕餮的男版。

  而她的工作就是化妆,完妆后就可以去树荫下乘凉,但他不同,一直在烈日之下曝晒,少一点体力都不行。

  天宇本想推辞,但在韵诗的威吓下,他就将她的三明治吃光了。「谢谢。」他道。

  此刻,candy的妆都糊掉很多,需要替她换妆,拍摄工作得要赶紧继续,时间慢慢的流逝,就到了落日时间了,天宇更把握这段短暂的时间拍下更多照片,任谁人都知道,海滩的黄昏日落是最美的,那麦芽黄的光色映在海边,令海面染上一片金煌,这背景是天然而成,不能人造,不好好把握就只会浪费。

  韵诗也趁着拍摄已踏入尾声,便走到海边走一走。

  让浪花浅上她的双脚,阵阵的凉意与今日的炎热相违。她玩水,踏水花的倩影真得很美,很自然。美得……连天宇不禁替她拍下几张相片来。

  这就是没有顾忌,没有矫饰,最天真漫烂的美吗?作为一个摄影师,更不能放过这下难得的画面。没有刻意的妆扮,没有造作的发型,更没有艷色的姿势,却深深的吸引了他。

  太阳的馀暉都消了,一连三个月的拍摄工作,就这样的结束。

  主要的工作人员互相交换名片,这是最后的礼貌。

  「我的名片。」韵诗向天宇递上她那张名片。是小张白色压着樱花的暗花的横向卡纸,中间就以樱花的粉红色烫金压上她的公司资料以及她的联络方法。

  「我没有名片。」只是以兼职形式在公司打工的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弄一张。

  「没相干,只是个礼貌然而。」向来都没有摄师要指定化妆师的。

  他反过背面看,都是同样的白,只是在左下角的留了似诗不是诗的话:

  昔日的樱花,开得如何美丽绝轮

【第五章。

  完了工作,韵诗得到公司恩准而获得十日的长假期,她就拖着疲惫的身躯到回家。

  第一天的假期,因为她睡了一日一夜而错过了。

  第二天的假期,她继续睡到下午才醒过来,于是泡着麵,窝在电脑前,重温她错过了的剧集。她这下才发现,原来错过了的集数,差不多是一部戏目来……

  第三天的假期,她依然窝在家中看剧,有间的都是在家打扫一番,这样又过了一整天来……

  第四天,好了,她终于肯踏出家门,不过要去的是她大姐的家。

  她按下门鐘,耐久,依灵出来应门,韵诗看见她的打扮而愣住。

  「姐,你头上插着的是什么?」她确定自己没看错,是一枝不锈钢物料所造的筷子,正稳固的插在她姐那乱成一团的发髻上。

  「筷子。」依灵回答得非常的爽快。

  谁叫那个温室效应,使到现在的天气热得不可理喻,就算束上马尾都贴着她的背,使她好不舒服。之前还有一枝发簪的东西,但断了之后就没买新来。在情急之下拿了筷子代替,发觉非常方便,就沿用下来。

  「怎可以这样的!」韵诗看不过眼。「要是给小蔓见到怎办?」小蔓是依灵教琴的学生。「早就见过啦!」一个小女孩都没这样大惊小怪,她妹子却这样惊奇,这个世界真的变了。

  「姐!」为人师表怎可以如此邋遢!

  「放心,我又不会用它来吃东西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韵诗急得反着白眼来。

  「好啦好啦,反正都没有其他人会上来。」就算有,平常都是仲冬来应门,她还有一点时间来准备。「今日放假了啦?可惜仲冬他刚外出买菜呢。」

  「谁说我来找他。」韵诗一股坐在沙发上。「只是有难得的长假来探你。」

  「唷,真有心呀。」还以为他们二人好歹有十年的相处,会发展出感情来,偏偏她妹有如死掉了牛的性子,至今还不死心。「哪有多天的假?」

  韵诗举上十根手指来。

  「哗!你公司如此大发慈善来,今日是第几天呀?」依灵知道韵诗的名气旺,很难得才有假期,更何况一批就十天来。

  韵诗就收起六根。「做过什么?」三天的时间,足够去台湾溜个圈。

  「在家。」韵诗的答应令她喷茶。「什么!你白白浪费了三天?」

  「不是白白呀!我终于可以睡得饱啦,又看回漏掉的剧目,更将我家打扫得乾乾净净来!」这些都是韵诗感到很幸福的事。她早就知道,自己比依灵更是有着当贤妻良母的资格。

  偏偏事实就倒转过来,她现在算是个有名气的人,而依灵则当了个贤妻良母……未算是。姐还未生下个小甥子给她耍,未是良母。不过……唉,这个世界真的变了。

  依灵知道自己吵不过她来,识趣地结束这话题,谈论其他东西。看来两姐妹太久没见,嘴巴没停过的述说近况,除了中途仲冬回家,韵诗去打个招呼之外,她们二人就咂着瓜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直到入晚,旭夜回来为止。

  依灵终于停下话,直奔去门口接他。旭夜就以哄小孩的语气跟她调情,然后欲向她的小唇索吻。

  「别这样,韵诗在。」依灵还好有一点的理性,顾及一下在场妹子的感受。

  「韵诗来了?」旭夜探头去望,就见到韵诗跟他挥手:「姐夫。」她以前就只叫着「学长」,当依灵嫁了他后,就改称「姐夫」来,旭夜就从没听过在她口中唤过他的名字。

  「既然你在,不如吃过晚饭才走吧。」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真,她很久没吃过一顿正常的晚饭了,她都很想念仲冬的手艺。一直以来她视仲冬为学习对像,因为他的厨艺实在棒可以令失去味觉的人能食指大动。

  一轮的寒喧,便动筷吃饭,这次小聚在仲冬的饭菜下结束,依灵送别了韵诗便回到旭夜的怀中。

  顿时,她发觉忘了跟韵诗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什么事啦?」旭夜问。

【第六章。

  第五天的假期,韵诗终于选择不窝在家中,跟外面的世界来一个接触。独个儿的逛街、买新装;独个儿看新上画的片子;独个儿进书店看书、去唱片店试听新歌;更甚独个儿在人来人往的弥敦道上佇足。

  在这些年来,她交往的次数用五根手指已经数得完。但通通只是雾水情缘,全都不足一个月就被她甩掉了。

  理由就只有一个──我骗不过我自己。

  每次分手,她脑海都浮起跟谦离别时的情境。到底,是因为洛梓谦这个人在心中的位置实在太重,重得她不想去忘记他?或是那些男生对她来说根本就不外如是?不论答案是那一个,她现在就是选择了自己独自撑下去。

  以前,她还懂寂寞的苦涩,但日子久了,就没了这回事。这样说似乎有点不对,因为事情并没有因为时间成了治疗伤口的良药。而时间只是让她习惯伤痛的吗啡,使她不再为此觉痛、流泪,但不代表伤口不会流血。

  韵诗就是善于掩饰,教使人相信她是如此的快乐,却没有人明瞭她内心的痛。谁说双子座是最快乐的星座?那只不过是给世人看的吧。内心是比魔羯座的人更黑暗更孤单,双子座的爱与悲伤,谁又真的瞭解?

  她无聊地逛着,就见到一间最近非常流行的乳酪雪糕店。驀然有着贪吃的衝动,于是挤上人群,要上一杯。

  这是一间自助式的乳酪雪糕店,自行去雪糕机前挤出软乳酪雪糕,按个人的喜好选配料,最后以磅去计算价钱。

  韵诗就依自己喜欢的配料放进杯内,最后当然不忘添上一层的朱古力浆。

  咦?就是挤不出来的?韵诗就先再松开手,然后再用力去挤盛装朱古力浆的胶瓶。「呀!」两把女声同时发出。

  韵诗看着现在的情势,就暗叫糟糕。因为她太用力的关係,使到朱古力浆拋离了杯子,弄脏了身旁的小姐来。那位小姐一面狰狞,吼叫:「你的眼睛放在哪儿呀!我的包包呀!」韵诗再目光往下扫,就见到那个米色的袋子都沾上了一层厚厚的朱古力浆。

  「对、对不起呀……」她是没意的,她可以当天立誓。

  「对不起有啥用?我袋子是新买的呀!」她口中不停的指骂,使在选购的人群都看着她们二人。

  韵诗现在羞得想找地洞去!她还是乖乖的掏出面纸去拭掉袋子上的浆汁。

  「什么事?」这时,一把教她耳熟的声音响起。她抬头的望,是天宇。

  「brian!」那个女的立即放软嗓子,一脸楚楚可怜的样子,道:「看,你买给我的包包被这个不长眼的女人弄污了!」

  「抱歉……我来帮忙擦乾净吧……」韵诗的心虚教她不能反驳。幸好得店员借出洗涤槽,不然都不能将那些朱古力浆拭去。

  她不会再因为贪嘴而买乳酪雪糕!她发誓!

  「还好擦得掉,不然你得要赔给我!」不过她心底决定不会再用上这个包包。

  「虽然已经乾净了,但为表歉意,这杯不如由我请你吃吧。」不作出些表示,韵诗会过意不去的。

  那个女的听着这答案,双眼亮起来:「你说的呀,我没有强逼你。」于是她就将杯子堆上满满的配料。她就不志在吃雪糕,只是有人不吝嗇的请,她当然就尽情去勺啦!虽然,她就知道原本就不用她出钱,她男友会自动掏腰包的。不过花外人的钱不会跟花自己人那样的心痛。

  最后,她那杯雪糕的价钱接近三位数字。

  韵诗倒吓了一跳,她的不过是三十多点的价位,这个女是怎么办到?但她都不得不付钱来。

  「brain,我们得要走了,不然赶不上去看影片。」然后就挽起天宇的臂弯,一脸胜利的样子离开。

  平时好端端的在家中不出事,一出门就弄来个大头佛。唉。韵诗轻摆着头,决定都是回家去了。

  这时,她的电话震了下,然后传出悦耳的短铃声,她看到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抱歉。」简信上就只有这两字,但已足以使她知道是谁。

  「是我笨手笨脚在先。」她这样回覆。

  「下次我请回你。」不久,他再传了这个简信。

  韵诗想起方才,他脸上露出歉意的神情,便感到好笑。「好呀,我就等着你。」她倒不介意再见到他。

【第七章。

  接下来的日子,韵诗没有将全副的心思放在她的电脑上,因为有另一个东西分散了她的视线,就是她的电话。正确来说,是天宇的简信。

  自那一天开始,天宇就跟她以简信来联系,她发现和他就是很多的接近,比如:自出了苹果木香的纸巾后,她喜欢上这种香味,而他就习惯口袋放着一包苹果木香的纸巾。又例如,她爱穿白色衣裳;他就相反的,只会穿黑色衬衫。更重要,但不是近来才知道的事──她会弄甜点,他爱吃甜点。

  「你会弄什么?」他问。

  「你说得出的我都会弄。」她这样的回答。这不是耍笑,有着一个很会嚷吃的姐,怎可以连一些大眾都认识的甜点不懂弄出来?

  「苹果批?黑森林蛋糕?蓝莓挞?」他试写上一些甜食。

  「全都会。」尤其黑森林蛋糕更是最拿手,而且是最传统,有下樱桃甜酒的那种。

  「我要吃。」他居然耍起孩子气来。

  「好,但别忘掉你还欠我一杯雪糕。」这时,她想到她的假期将要结束,补上一句:「明天有间吗?」

  他的回覆是有。「我可以约你吗?记得嘛……明天是我生日的。」这时她有着一股的勇气去敲下这一句。

  耐久,他回了一句可以。

  是日是天公造美,很好的阳光,让他们第一次的约会在阳光非常的日子下进行。

  天宇依旧是一身黑,他就是不怕热的穿上长袖衬恤,只是将袖子褶到中袖的位置,还有又是那深黑的牛仔裤。而韵诗就穿了白色,印上可爱猫咪相片的汗衣,而热裤更显她的修长的双腿。这是非常的养眼的画面,但他好奇她为啥拉着一个行李箱?

  「等久了?」

  「不是。对吧,生日快乐,我倒没有准备到什么。」他才不会跟她说已等了半小时。要是守时是应该的,那么早到就是美德。他就有着这一份坚持。

  「你陪我已经可以了,欸?这不会是相机来的吧?」韵诗留意到他肩上掛着一个黑色的方袋子。

  「答对了,只是一部小型的单反相机。」或许是作为摄影师的直觉,他觉得和韵诗一起就会拍到一些好照片,这算是他的职业病吧。

  「好吧,我们起行了。」韵诗领着他。

  「去哪?」天宇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看过马吗?」韵诗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马,任何一个幼稚园的学生都从书本见过马的相片,就算没有,有时周日去扭开电视机都会看到赛马的画面,怎会没见过马呢?但他知道她要问的不是间接看到的马,而是一匹真的马。所以他摇头。

  「你不会带我去马场吧?」但他知道这里是没有的。就算有,她和他第一次的约会就在一个只是看着马儿奔跑的地方,而且四周都是上了老年的大叔,听着他们的叫嚣声,那未免真的大煞风景呀?

  「那我带你去看小比,你得帮牠拍几张好照片呀!」韵诗展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来。

  韵诗带天宇的不是马场,而是马儿住的地方。一个偏离市区的马房,她所养的小比就是住在这里。

  所谓的养马不是真的养起一隻马儿来。只是买下了马的优先权,当要练骑时,马的主人就可以骑着自己养的马,不用轮候。马房是有专人照顾马匹,但主人仍要抽时间去照顾自己的马儿,和牠建立出感情。这就是养马的责任,是一辈子的。

  「你会骑马?」天宇有点的难以置信。

  韵诗轻轻一笑,他就发觉自己问了一个多馀问题,不会骑的人养马来干嘛?

  凌家三姐妹出身在上流的家庭,所有上流社会该要懂的东西她们全都懂。所有君子淑女的运动,似骑马、高尔夫球、社交舞、桌球,或是餐饮上的仪节都晓得。

  「我先换上些装备。」原来那个行李箱就是骑马穿的衣服。

  天宇见着韵诗换了一身的装备──头盔、手套、马裤跟高筒马靴,道理上,她身上所穿的会比他的更要热。

  「你不热的吗?」他见到只得汗顏。

【第八章。

  在韵诗最后一个假期,却有着意料不到的事情,就是自称不容易病的她,终于病倒。

  她张开眼后就感到头昏脑胀,身子都用不着力,就任自己趟在床上。

  可能是昨天出了一身汗,就立即被溅了一身水的后果。韵诗用手背搁上额,目光对上天花,这下,她不得不浪费最后一天吧?

  少顷,电话震着。不用动脑筋去想都知道是天宇的简信。

  她什么都没看,就覆一句病了就将电话扔到一旁去。不消一会,电话猛响起来,教她立即去接听。

  「喂……」韵诗有点不相信这是把欧巴桑的嗓音是自己的。

  「你没事吗?」天宇听了后亦不禁皱起眉头。

  「发烧、无力、咳嗽。放心的,死不了。」韵诗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看了医生没有?」

  「懒。」这一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韵诗,你住哪的?」天宇驀地问了这个问题。

  韵诗头痛得很,管不了他问这问题的用意,拋下了她的往址,确保他没东西再问,就掛线,将电话推得远远,是关她的眼皮很沉重的说……

  天宇抄写下韵诗的住址,发现她住在香港的最北的地方,而他则在香港岛的东区。在方位角上,北与东只是差一个九十度的角。但在实际的位置,就算乘上地下铁,要花上两小时的时间,不是一个短的距离。

  但他真的不放心自己一个住的她,于是踏出家门,直奔去乘地下铁站。

  韵诗蒙蒙的听着自己家门的门铃响过不停,最后受不了这轰炸而下床去。打开门,就见到着急的天宇。

  「你干嘛上来的呀……」韵诗搔搔头,无间理会他,然后走回睡房,抱枕再眠。

  「你还未去看医生吗?」他见她的脸上泛着红晕,于是用手背量她额的温度,是非常烫手。

  「都说不用,我很睏……」她喃喃的说。

  「你快去换件衣服,我陪你去看急症。」这回真是皇帝无意,太监急。

  韵诗受不了耳边有人咕嚕咕嚕地囉唆,便听话的换掉睡衣,任着他带去医院掛急症。

  「护士,她正在发烧。」到了医院,天宇便替她办理所有登记。「拿着,让她含一会吧,然后等叫名。」护士递了枝温热针给他,他就扶着她去一旁坐着。

  「乖,先含一会儿。」天宇细心给韵诗整理位置,让她能舒服的靠着他怀里。韵诗听话的含着,然后又打瞌来。

  这个怀抱,很温暖的喔……韵诗当下有着这样的感受。她都忘了有多久以前,有一个怀抱给她去依靠,而天宇温暖的拥抱教她自然地贴得更近。

  天宇望着她因高温而红着的脸,如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一样的可爱。「如果,你是我女朋友,多好喔……」他忽然唸着这一句。或许韵诗没有那种野蛮无理的性格,没有小姐的任性,她有如阳光的笑容,率真的性子,但最重要的,他对她,似乎动了情。不然,他不会衝动由香港的东走上新界的北来。他缓缓的抚着她的发丝,一直的看着她;一直的陪着她等待漫长的时光。

  「凌韵诗,请到三号房。」耐久,广播器终于唤到她的名。

  天宇先摇醒她,再扶她到房见医生。巧合地,那位医生就是她姐夫。

  「韵诗,干嘛病得这样子。」早几天还好端端的?

  「姐夫呀……」刚睡了一会的韵诗有着一点清醒,认得旭夜。

  「她着凉。」天宇看着韵诗精神不太好,便代答。

  旭夜先打量一下天宇,便明白韵诗跟仲冬扯不上关係了,原来她身边有了这一个帅哥。

【第九章。

  「你好,这是destiny化妆公司,有什么可以帮你?」耳畔传来一把温柔的女声。

  「我是替韵诗请一天病假。」天宇提着电话,以毫无温度的语调说。

  「韵诗?elaine?她……她今天要正式的上班没错,而且今日更有客人的预约呀,你说要替她请一天病假?你是谁?」

  「总之会补上病假纸,她今日是不会回公司的。」他语毕便掛线了,然后直望鼓起腮子的韵诗。

  她的眼神似乎不满他的做法。「你病了。」他坚持要她休息。「我有工作的呀!」明明烧都退了,不就代表好了吗?韵诗不明白为何仍要她卧在床上。

  「听话好吧。多一天假期,不是更好吗?」天宇终于放柔声劝说。

  「好吧,留在家就是,你要陪我呀。」听了他的温柔,她的气都消了半。而他答允,又不理会她的难听的声音,不停的逗她说话。

  由小时的趣事,糗事什么都说了出来,惹得彼此都抱着肚子狂笑。当然,韵诗是略过洛梓谦的存在。或许,这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不让自己去掀开那一块ok绷下的伤口。当她不去理,不去看,就不会觉痛。

  对,她就如一头鸵鸟去逃避。这十年来,一直埋将自己的头颅埋在泥土之下。

  这时,天宇在她跟前晃晃手。「抱歉,我走神了。刚才你说什么啦?」

  「问你有没有男友?」她摇头以示没有。天宇有点惊喜。惊的是她居然没有男友,喜的是,他问着自己,会有可能吗?

  韵诗便淡然下来,问:「难道女生没有男友就活不来吗?」

  「纯粹好奇罢。」天宇耸着肩。「因为什么?遇不上?」韵诗想了想,轻吐:「不相信爱情吧?」少顷,她又更正:「与其说不相信爱情,不如说我是不相信承诺似乎更贴切。」当下,明明心底已经翻起暗涌,仍然强扯一个笑容出来。

  许久以前,她说过不容许自己再哭。久而久,她以为自己已经使眼眶不会挤出泪来。但今日,竟然有想哭的衝动。原因是什么,她答不上。

  天宇对上她的目光,见她的眼神由之前的光彩变得黯然失色。对底她经歷过什么事情磨灭了对爱情和承诺的信任?想及此,他心底有一阵的隐痛。他会痛,不只是他揭开了她笑容之下,见到一道十分深长的伤疤,令她这辈子都埋没于创伤之下。更是痛心她的笑容、她的快乐都是掩饰她内心的不安。

  他轻纳她入怀中,低语:「别再去想吧。」

  倏忽,她感到一份的安全感,就好比在黑暗之中找到一道曙光,教她身处冰冷的一角感到温暖。泪水终究止不着,从她的眼角,滑下。一直扮演坚强硬朗的她,此时,此刻,她就是潸然泪下。

  她的坚强,如一块玻璃面具被打破了;她的懦弱,就赤裸裸呈现出来。

  天宇见着她那颤慄的肩膀,便拥得更要紧。二人贴近得是彼此都听得对方心跳的频律。

  「当你不如意的时候,要记得还有我会跟你一起分担忧鬱,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避风港,好不?」

  哭不成声的韵诗只有点头应对。之后,她就是带着泪入睡,天宇默默替她盖上被子,写下纸张便离开。

  韵诗在梦中,见回五年前的情境。那年是依灵决定跟旭夜要走到教堂的一步,迈向人生的另一段。韵诗都为他们婚事感到高兴。「终于可以叫他做姐夫了吧!」

  依灵脸上牵起如蜜饯般样的笑靨,韵诗就知道她现是一个满溢幸福的待嫁新娘。

  「要告诉凌爸凌妈吧,婚礼总要他们来主持。」于是,依灵就请了身在洛杉磯的他们回来为他们主持婚礼。

  但回来的只有凌爸凌妈二人,不见三妹念缘。而他们回来亦是带来一个坏消息:恩爱多年的他们竟然要离婚。

  后来,她从念缘口中得悉,是凌爸有外遇。韵诗更不相信一直对凌妈如胶如漆的凌爸都会走到这一步。多年来的婚姻都敌不过一个年轻女子,原来,一纸婚书亦证明不到什么。

  依灵亦接受不了她一直都尊敬的父母竟然在她快要结婚时开这一个玩笑。

  「就算有完整的婚礼,却失了完整的家,还有什么意义?」当时依灵冷齿。这一句,堵了凌爸凌妈的嘴巴,亦拒绝一切的繁文縟节,只是穿了一袭纱裙到註册处办公证,邀请观礼的亦只有一群相熟的亲戚。

  「凌妈,你之后怎打算?」韵诗问着。

  凌妈抬头望上一片蓝天:「一个被人拋弃的女人,除了娘家,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第十章。

  「你下了班没有?」韵诗将手机夹在头颅与肩膀之间,听着天宇的声音。

  「刚刚。待我收拾好东西就下来。」她正忙碌地将所有化妆用品塞着她的箱内。

  她已回復了忙碌的上班日子,但天宇依然放心不下,于是这几天都前来接她下班,送她到九龙塘的铁路站才肯回他的家。

  「谢先生,我已经没事。别要当我小孩子好不?」韵诗踏出大厦门口,就见到天宇帅气的依着铁栏等待她。

  「好,待你的嗓子回復以前的清翠。」

  韵诗真的没法子反驳,她现在的每一句都是老牛叫嚷的一样难听,人人都说很怀念她那甜美的声音。包括她自己。

  「拿来。」天宇冷不防说出这句,她就顺手将化妆箱的拉把交给他,然后便商讨去哪儿吃晚饭。

  任谁人看着他们肩并肩的背影,都觉得他们会是对幸福的情侣。但是他们都知道,二人只是普通朋友的关係,他们都不敢去超越这道的界限。

  然后,天宇见有空,便邀请韵诗去一个地方。起初她仍然有一点的幻想,但原来只是带她去他家附近的海滨公园。

  他解释,当自己有东西想不通,就会对着眼前交错的天桥、一片汪海呆坐,就算到最后仍悟不出什么都好,起码令自己思绪冷静下来。

  「那你今日有什么事情令你纠结?」韵诗将目光投去天桥上往来往去的车子,等他开腔。

  而他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说当发觉了自己的心意后,就对他原本女友愈来愈冷淡。连回应都变得简略。女友问他问题,他只有三个回覆:「哦。」、「嗯。」、「不知道。」冷淡得连朋友都比不上。

  「brian,除了那些反应之外,你还有其他的么?」女友终于受不了他的态度。

  「嗯?」又是离不开那三个字的回应。

  「我累了。我想回家。」女友漠然地拋下一句,便自行的回家去,没理会他的反应。

  这刻,他问着自己,她好歹都是和自己一起了四年的女友,她本是无辜的一个。或许,他在精神上已经背叛了,更不应该伤害她来,不然,对她就是不公平。于是,他仍然追上去,请求一句的原谅。

  但是,他始终是男人,对于女人的心思就是不明白。女人,跟宇宙外星生物无异,均是教人难以理解。

  「女孩子是不是喜欢男友随时保持一份热情,一份浪漫才算好?」他问。

  韵诗听后,托着下巴沉思。「你到底知不知道,女孩子向来都是口是心非的啦?所谓的热情跟浪漫是本于希望对她多一份的关心。」她用上专家的口吻跟他分析女性心理的话题。

  「她不说,我怎会知道?」天宇跟天下的男人一样,欠缺一份的细心。

  韵诗顿时静了下来,寂静得教天宇有点陌生。「还好吗?」她淡淡地晃头,回答:「不过是想起一段往事。」她将目光投放得很远很远。

  曾经,她不须作声,有人会做跑腿去附近的快餐店买个热香饼早餐给她;曾经,她只不过眼角飆泪,有人就会耍起戏法哄她开心;曾经,玩躲猫猫的游戏,永远都只有他才找到她。

  她还记得那一天,是下着大雨的……

【第十一章。

  雨,哗啦哗啦的下着。在这个无人的游乐场,除了回响着雨点落下的馀音,还夹杂女孩的哭泣声。

  他提着雨伞,踏进去找他要寻觅的人儿。顺着阵阵的饮泣,在一间以小屋作造型的游乐架里找到她。那里是唯一可以收起自己,亦不会被雨打湿的地方。

  「找到你了。」他弯下腰,望着蹲下哭着的小人儿。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狠狠刺入他心扉,是多令他痛心的样子。

  她知道,无论自己躲在什么地方都好,他就是最快可以找自己的那一个人。

  「依灵姐醒了,你却在这里的?」他听到他母亲跟凌姨聊电话,言及昏迷了三个月的依灵终于醒了过来。

  「但大姐……她忘了我们……」她满期待依灵甦醒,然后可以跟她说学会了煮什么甜点,待她回家便会做给她吃。

  但依灵却以呆滞的目光对视,挤出一句:「你是谁?」

  她见到那陌生的眼神,陌生的腔调……教她感到惧怕--眼前的依灵不是她认识的大姐。

  现在的她就似是中了猎人埋下的捕兽器的小兔一样,感到痛楚,还有不安。于是他收起雨伞,便躲进去陪她。

  「就算依灵姐失了记忆,忘了我们,但她依然是依灵姐对不?」他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

  对。依然是我们的大姐,只是感觉不对。她心底是懂的。「依灵姐没了记忆,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件绝望的事情,现在连你都离弃她,依灵姐很可怜呀。」一把柔声的语调顺着她耳边说,又使她靠着他的肩。

  她低喃:「要是姐一辈子都想不起呢?」

  「何必在意她会不会记起?我们助她重新建立新的记忆,让她重新认识我们不就行了吗?」

  她微啟嘴巴,不知说什么好。或许是开始有点明白,过去的记忆真的如此重要吗?论重要,都不及未来的吧?何必要苟且于能否记起?假如姐能够健康的活下去,不是上天的恩赐吗?

  「我们一同帮助依灵姐好不?我知道,她是你最珍重的亲人呀。」他就是可以看透她的心思,将她的心坎的种种都看得清楚。

  「有你真好……」因为有你,我在迷濛之中找到方向,更因为有你,我才可以安心。「我有点累。」她说。

  「睡一下吧,待雨停了才回家。」他温和回道。

  「别走,不要离开我。」临入睡前,她自喃着。

  「我不走,我一直陪着你。」他承诺。

  外面,雨仍然哗啦哗啦的下着,久久不停。

  「他」的名字是洛梓谦,就是一个韵诗不曾说出口都懂她的一个人。

  韵诗难得地跟天宇说起这一个被封盖的人物,一个担当童年玩伴的角色,亦是她的初恋男友。但始终,她不想再开他的名字。因为在十年前,她就已经失去唤他名字的资格。

  「那个人,就是一直令你放不下的人?」天宇听得出,她言及这段往事时,是带着一点苦涩味道,是涩得入心的那种程度。

  「再让我说一个故事好吗?曾经,有一个小女孩一直在等待。等待她的白马王子来遵守当初立下的承诺回来接她。但是她等到的不是白马王子,只是收到一封写着不再爱你的信。小女孩一直哭,泪水将字化去。原来,承诺是一点都不可信。」

  韵诗强迫自己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腔调去说,但她知道自己的肩膀在打颤,双手下意识抱着双臂。为什么事隔多年,心中仍是存有一份的悸馀,存有一份的不安。

  「那个小女孩,是你吗?」天宇见到她的举动,伸手拥着她,尝试给她温暖和呵护。

  之后,只得一阵沉默。二人没再说出一句话。

  韵诗贪婪着天宇的怀抱,迟迟都不捨得离开,更把头颅陷得更深的位置。她懂得这不应该的,偏偏就是自拔不来。

  可能,他是第一个将她面具摘下来的人;可能,他是第一个能再次给她温暖的人;又可能,他是第一个她不去抗拒的人……

  「如果……这里,是我的归宿,多好呀。」遽然,韵诗竟有这大胆的念头。但可惜,他就是有女友的。一个认识了四年的女友。

【第十二章。

  人,本就是惰性的生物。当习惯了,久而久就成为自然。要是有一天,这举动忽然改变了,就感到自己的生活失去了某些的东西。

  而天宇,正正如此。

  自韵诗的嗓音都康復过来,他便失去接她放工的藉口。他知道,要找一个理由是很容易,但他之前说过,只要她连声音都好了,就不用去接她。难道要他出尔反尔吗?他还未到这厚顏无耻的一步。在这多了出来的空档,他都不知如何是好。

  倏地,他竟然拨了他女友的电话号码。

  他呆呆的看着正在拨出的图示,就想起韵诗问过的问题──到底,我有多了解她。明明她才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关係,而凌韵诗……只是朋友然而。

  「brian?」她见到是天宇的来电,有点喜出望外。

  他看着已经接通了,顷刻言塞,又慌张把电话放在耳边,巴巴结结的问:「下、下班了吗?」

  女友一脸蜜意,始终向来都是她主动找他的,难得今次是反倒转过来,她当然会期盼。「那……有兴趣一起吃晚饭吗?」天宇是听得出女友的高兴,但他似乎没有相应的喜悦。

  女友连声说好,又拋出一间又一间的饭店来。他知道,她就是个挺主动的女生,一直以来,都轮不到他费尽周章,今次都不例外。他曾认为大家都可以这样配合直到将来,但现在去看,又不再是这回事。他跟她见面,然后到饭店,再点菜,他就留意着她。她的妆扮、言行、举止等等,他都放在眼内,而脑海,却是被另一个倩影所充斥着。

  他纳闷的将水杯放在嘴边,看着没停过嘴巴的女友,他感到很累。是晚,他就不在意这次饭会。在吃过饭后,他就送她回家。「不去其他地方游逛?」女友不慎露出失望的神情,他就随意找了个藉口推搪。女友便没再说什么,便往巴士站去。

  女友入家门前,一脸忸怩的跟天宇说话:「今晚我很高兴,真的。」

  「嗯。」他只得这一个回答,反正,高兴的就只是她。然后,她闭上双目,等待他的回应。他当然知道是什么回事,于是他吻上她的唇,纯粹是浅浅的吻别。他的唇是毫无温热的,他就是吻不出昔日的热情。

  「要入去饮杯咖啡吗?」分开过后,女友尝试挽留他。

  「不必了,你早点休息啦,晚安了。」他别个身,按升降机的键。

  天宇没打算回自己的家,他就在地下铁徘徊。他就坐在车厢内发呆,直到广播说可以转乘其他支线的列车,便越过另一边的月台,乘上另一班列车,就像在一架无终点的地下铁任由他去游走。都忘了经过什么站来,好似有尖沙咀吧?还是太子呢?他又隐约记得自己过了天后站。

  又一时兴致,跟随大群穿过九龙塘乘上东铁线的列车……简言之,他就没心去理会自己经过什么地方,任自己来了一夜的港铁游。

  「先生。」天宇抬头看,是一位身穿黄色制服的女职员脸带着歉意。「这是最后一班车了,先生得要下车。」

  「噢……抱歉。」他晃然得连下车都要别人来提点。「请问,这是什么车站?」

  「上水。」女职员仍不温不火地回答。这不就是韵诗住的地方吗?他居然不自觉得来到。当他跨出车厢,打开手机看,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二时三十五分。不晓得,她睡了没有?天宇心忖。

【第十三章。

  韵诗步出浴室时,电话就响起来,她看到来电显示是天宇。「喂?」她接听后说。

  「睡了吗?」他问。「还未,有事吗?」她正擦拭仍滴下水珠的发丝。

  「我……在你家楼下。」他的语气带点忸怩。她听后就便走到窗边,掀起纱帘,果真见到他抬头看着她的家。「为什么你在?现在这么晚,该没有地下铁回去吧。」

  「是呀,而我又不熟悉这里……」他只会去她的家。「你上来好吗?」她提议,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好。」他怕,怕自己不知会干了什么回事。

  「那我下来陪你好不?」她又说。「不打扰你吗?」他都晓得现已夜深,但该死地,他有着一阵的兴奋。

  「明天只是下午有工作,等我一会。」她以最快的速度擦乾头发,换过睡衣后,便衝下去陪他。

  她和他,走到附近的一个公园里坐。说公园是有点不对,因为早就关上了闸门,进不了去。他们唯有转移到一旁的人工湖的长椅坐。人工湖对出就是一片空地,而街灯亦不多,是一个很好的地方给人拍相机光画图。是晚就有一堆人拿起手电筒来画光画图来。

  他们对着的人工湖,已经是一片黑,泛着一点又一点的光影。

  「又跟女友吵了,对吧?」韵诗从脑筋挑出了一个满合理的答案。

  「……」天宇不作话,难道说他想她吗?有时候,有些话,是不宜说出口。

  「别这样子,女孩子就是要哄的。」她望着人工湖,自行接下去。「四年的感情,因为一时的迷失而终断,未免太可惜了吧?」

  要是他遇上她之前,他会对这说法有犹豫,因为他真的会不捨。今日,他发觉,四年的感情却比不上她这三个多月来的相处。

  「对吧?你们为什么会一起的?」韵诗见天宇只是沉默起来,便打开个话框。「她说喜欢我,我不拒绝。」一个多令人跌破眼镜的答案。「那……你爱她吗?」

  爱?天宇回忆着与女友相处的日子,这个字,他好似有说过出口,但都是因为当他说了出来,她就很高兴的样子,所以就用这一个字去哄她。可是,细心去想,他有真心的爱上她吗?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感觉。他凝视着韵诗的脸顏,又觉得自己的可耻。他喜欢和韵诗一起的每分每秒,就算如现在百无聊赖地看着漆黑一片的湖面,他都感到一丝丝的喜悦。因为她在旁就是最大的分别。

  没错,他现在就承受着一个痛苦──是他作出不来的抉择:要背叛,或是将这份感情压下去,他趑趄不前。

  天宇又一次陷入不语,这些的自私,由他一个承受好了。

  「别不作声吧。」她轻拍他的肩,但他只是冷冷一笑。

  「就让我来祝福你和她吧!晓得吗?我的祝福真的令人愿望成真的。」她牵起一个她自以为最美的笑容鼓励着。

  「可以祝福另一样东西吗?」他心扉就涌上一阵不欢,才不要她去祝福他的爱情。因为他的爱情再没有被祝福的必要……

  「那你要我祝福什么呢?」

  「祝福我和你。」他心中有着一股的衝动使他说了出来。剎那间,她的笑容止住了。因为她的祝福不是万能的──对自己的祝福就是无效,不论过去,还是现在。

  「祝福我俩的友谊?」她不敢多想,有些事不容她想太多,莫论她心中有着一阵的渴望。

  「不行?」天宇自知说错话,立即补上。

  「可以。」她依然笑着,她要去掩饰心中的失望。她知道自己的演技棒得可以蒙骗世人的眼睛,让人相信她是个快乐的天使,而事实是,她只是个普通人。

  天使,向来都不存在的,正如她的笑容一样,是虚偽的童话。

  天宇带点暗晦的说出一个谢字。韵诗不忍心见他的沮丧,出言的逗他:「为什么仍然垂头丧气呢?来来,精神一点吧。」而他则轻摆着头。

  正在洩气之际,她情急的闹着:「我送样东西给你好不?别丧气来吧。」

  「啥?」听到她这样说,就勾起了他的好奇。

  「你……先闭上眼!别偷看。」现在她真的骑虎难下了。而天宇居然乖乖听话,闭上眼,不难见到他期待的神色。

【第十四章。

  别问这一个近乎隔离的地方,会有什么特别活动,特别在晚上,大大小小的商场就关上大门,不能进去,更为没趣。但黄澄澄的路灯底下却映着追逐的二人,他们更甚无聊在楼梯上玩猜拳的游戏。在这闷葫芦的地方,居然回响着彼此之间的笑声。

  待他们玩累了,去了便利店买罐饮品,坐在街旁的长椅去。

  「都忘了多久以前,曾经这样的爽。」回想着刚才幼稚的举动,韵诗仍然带着笑盈的。「自高中以来,就沉没于考试之下,什么快乐,什么乐趣早就忘了。」

  原来,幼稚其实都是一种福气。

  「你考得很差吗?读不上大学?」以她这样的年纪,应该是刚大学毕业不久的,真的能短短时间就当上知名化妆师吗?

  「没啦,考过会考,只是十九分然而,根本就不能原校读上去。当时老师给我两个选择:一是到别校升中六,二是重读再考。而我接过成绩表后跟他说:『抱歉,我不会再做考评局的奴隶。』,之后很酷的走出课室。」韵诗刻意用上当年的语调跟天宇重述当时的情境。

  「悄悄跟你说,当时的我是没有想过之后的出路,纯粹不满那位老师而跟他呕气的。」她靠在他耳边道出真相,而他给予一个她早就听腻的答案──你真是逞强的呀。韵诗耸耸肩,又再以依灵作挡箭牌:「没法子,跟姐学的。」

  天宇不禁叹服,说:「你是可以软弱,不用每次都摆起一副『我好强』的嘴脸。」

  韵诗静了话,只是跟天宇投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偽假的笑容。

  「给我一个信心,在我面前不用扮坚强,你可以懦弱、可以任性、可以做回最真的自己。」他带着心痛的神情抚着她的发顶。

  「天宇,在那时候,我的心就已经狠狠的被摔碎了。一个已没有心的人,怎可能交出一颗完整的心来?」这刻,韵诗哑着嗓门说出这悽然的说话。

  中国造字真的很伟大,好比一个「爱」字。如果我们将「爱」字分拆散来看,不难见到个「心」字和「受」字。爱一个人必需交出心,去接受那一个人,若没有交出心去跟人一起的话,所谓的「我爱你」岂不成了是天下最荒谬的笑话。

  想到这,她就清楚知道,自己就失掉爱人的资格。

  「若然你怕的,我将我的心给予你,让你去信我。」天宇以难得的情深语腔跟她说。但韵诗轻轻摇头,「我没有资格要你的心,因为还有一个人更需要你的。」然后,她伸出紧紧的拥着他。「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韵诗,请你相信我可以吗?」天宇低语。他抬起她的下巴,凝视她的眼眸。「我真的喜欢你的。」

  「我知道。」她当然知道,但她仍然在怕。她在恐惧这些只是一场梦境,醒了就是现实。他轻叹,然后吻上她。这一个吻,没有激情,没有磅礡的爱,他只是轻轻的吻着,寄予安慰以及信任。

  什么是信任?就是相信而敢于托付。他希望有一天,她会相信他而将她的心托付于他。

  他希望有这一天。

  他们等待到天明,地下铁开出了首班列车后,就到附近的快餐店买份早餐,便手牵手到地下铁站。

  牵手,是亲密的行为,彼此的温度,透过掌心传到二人的心窝。这十分数的路程,对他们来说实在太短了。

  「上到车,就睡一会吧。」她跟他面照面,温柔地说。天宇则轻点头,道:「你亦然,回到去就得要睡。」

  她甜丝丝的笑着,点头回应。一会儿,她又蹬起脚尖,轻吻他。「好了,你要小心了,再见。」语毕就依依不捨的分别。

  她背着他走了数步,回望一下,就见着他已步入闸口。片刻,便别个头,继续踏上回家的路。

  天宇入闸之后,不忘回头的看,望着她的背影,他心扉载着满满的不捨得。他叹了一口,就顺着电梯的方向走往月台去。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勇气》.光良填词

【第十五章。

  是日,不少同事都见着韵诗带着甜蜜的笑容回到公司。

  「韵诗姐,笑得那么甜的?是否男友送你上班?」一位年资较轻的化妆师好奇问着。「我就觉得那个帅摄影师已经成功夺得韵诗的芳心就是。」知情的安一旁笑说。

  「别闹啦。」韵谢仍然牵起带着甜意的笑顏:「对了,今日是哪个预约的啦?」

  「不就是你的老顾客啦,好似是作某杂志的专访,说用不惯他们的化妆师。」负责安排预约的同工回答她。「给我地址,我收拾一下东西就出去。」语毕便走回自己的坐位去。

  待主角走开了,那群好奇的人继续喁喁细语。

  「不过……那个摄师,好像已有女朋友的吧?」此语换来其他同事的惊讶。「但elaine不是会抢别人男友的人吧!」跟韵诗相熟的同事立即澄清她的性子。「嘖,狐狸精会有样看的吗?」那人继续刻意的针对。

  「或许他们只是比较亲密的朋友,就好像红顏知己那样呢。」其他人都坚信她不是这种人。但这些耳语,韵诗一一听得进耳内,她静静的、悄悄的步出了公司。顿时,她感到自己的心是沉了下来。

  她应该要有这些心理准备的吧?天宇和她之间就是一段不能见光的关係,而原则上,她是成了第三者角色。这下,她感受到良心的责备。

  「elaine,你今日有点心不在焉。」那位歌手完了访问后跟她说话。

  「是吗?」韵诗想了想,刚才做了什么事来,她都没放心上。

  「有什么心事的吗?」待歌手坐了下来,韵诗便倾出卸妆水替她卸妆。「都算不上心事。」她细心的替下卸下那双假睫毛,又将脸上花巧的妆容拭去,回復她清秀的脸孔。

  「可以帮我上淡一点的妆吗?」韵诗听后,打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说起来,都没听过elaine有男朋友的事。」

  「我自己都不晓得他算不算我的男朋友。」韵诗的眼睛凝视镜子的倒影,熟手的提起化妆扫在歌手的脸抹上粉底。

  「曖昧关係?」

  「我想……是吧。」明明韵诗的眼帘已半垂下来,但仍要装着若无其事,继续在她脸颊扫上蜜粉。

  「elaine,何必在意彼此的位置呢?」歌手道出她的见解。「我们作艺人的,很多时都收起恋情,明明相爱的恋人却要以地下情的方式维系;明明深爱对方,却在记者面前说只是好朋友关係。所以这些事情,我们早就看透了,真的互相喜欢的,何必在意『男女朋友』这些头衔呢?」她又扭过头对韵诗说:「别这样子啦,这样失了志气,不是我认识的elaine呀。」韵诗就展示她的一贯的笑容来。「这才是呢!」歌手就安心的板过身,让韵诗继续替她上妆来。

  而韵诗则默默地咀嚼着她的说话。

  下了班,她跟天宇寄了一封的简信。

  「我不介意你将所有时间都来陪你的女友,但我很希望你的心中会拿出一部份来放我的位置。不用太多,只要你偶尔想念我,偶尔记得我,已经足够。」

  她不贪心。她真的不需要「女朋友」这个身份,只是一点点的注意;只是一点点的关心,她就会心满意足。

  「别将自己看得太低吧?」顷刻,天宇回覆。正当韵诗盘算如何答覆之际,电话就响起来,来电者,正是他。

  她接听过后,一直听他讲话,呆了一会,才懂得牵起一张笑靨。「你在哪?我想你。」

  他说他不是因为一时衝动而喜欢她;他说他无时无刻都会想她;他说她并不是来填充时间的角色;他说他幸好认识到她。明明每一句都不是什么特别甜的蜜话,但她心窝已经载着满满的温暖,那已经足够了。

  要是问韵诗,什么是幸福,她可以答,只要在天宇一起的每分每秒,就是她的幸福。莫论只是隔着听筒让天宇听她拉小提琴,或对着一片漆黑的汪海呆坐,又或是互相的拥抱蹉跎时间都好,只有他能在自己的身旁,她就会知足。

  正正因为跟谦离别得太久,使到她失却一些的安全感,而这十年来的寂寞,教她遗忘了自己。寂寞,就是可以磨灭人的理智跟感性的魔鬼;是把能够毫不留情的割断所有快乐泉源的利器。

  「你会不会觉得太闷的吧?」韵诗伏在天宇的胸膛上,正聆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频率。天宇只是笑而不语,轻抚着她的发丝。韵诗有着一头黑直的头发,可能是男性的天性子吗?天宇就是喜欢女生有着一头既黑又长的直发,而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算长。「再留长头发好吗?」

  「要是你替我吹发的,我就留。」她任性的说。没法子,太长头发打理起来就是很麻烦。「待你留了之后。」他轻说。

  韵诗听过后便拥得要紧,又似猫那样的撒娇起来。片刻,她眼神就是淡了下来。在之前,她以为这辈子都没可能喜欢上别个人。但现在发觉自己对天宇的感情已经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她都讶异自己未免太快些。

  其实,有些感情,不是以时间来衡量的。一瞬间擦起了火头,就会延伸下去,烧得轰轰烈烈,完全没有馀地可言。

【第十六章。

  当年,她就读的学校,初中、高中跟预科的放学时间不一。初中一整天就只有九课,而高中就十课,而预科更达至十一课。要是入冬,中六中七的学长学姐的放学时天已经入黑。故一直以来,她都比依灵要早回家。

  在九月的下旬,她回到家,依旧从信箱里看,她望到其一封信背的邮戳,是来自加拿大的,便将这素白的信按在胸襟上,脸上泛起期待之情。由八岁起,她无间断的去信,将所有的思愫,所有的掛念透过文字寄到谦手中,而他亦不嫌其烦地回信。就算科技的进步,有了电子邮件、即时通的工具,但她仍然执笔写信,唯有手写的文字,才得显示当中的情谊。

  但是在三年前,他就没再回过一封信来,杳无音讯。不过她相信,他会履行承诺,因为他是谦,是她放不下的那个人。

  她回到家,先打理依灵的猫儿,再完了家里的事务,才回到房间看信。先来一个深呼吸,压住内心的兴奋,提起开信刀,将封口慢慢拆开。而封内,只是寄存了一纸信和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所牵掛的谦,分开了七年了,他变得帅气,正如她所想一样。但身旁却有一个美丽的外国女生,典型的金发蓝眸,美得连她都觉得自己是比不上。照片中,正见到他亲密的搂着她柳腰,这刻,她竟冒上一阵的不安。于是,抽出信纸,一串优美的草书躺在素白的纸上,内容并不多,只是以英文写了数行便收了笔──

  亲爱的elaine,

  我失信。我很遗憾要背信那个十年之约,我不会回来香港找你的,亦不再爱你,因为我找到一个认为比你更要深爱的女孩。你会原谅我的吗?别等我,去找一个你喜欢的人。

  谦字。

  这如一把枪轰到她脑子,使她一片空白。她不能接受到她一直信任的谦是会背弃她。她抿着嘴巴,尝试强忍着泪。但是,泪仍旧是飆着,现在,她除了啕哭,就无他。

  当目光一触及案头上的琉璃相架,是他们二人的合照,她就没勇气面对,一手将书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相架被摔碎,盪出清翠的破碎声。一会后,她就后悔了,欲去拾起照片,却被椅子绊倒,摔倒地上。在这角度,恰恰望到地上那张越洋照片,妒嫉之情瞬即涌上,她拿起后,便撕了两半,但这发洩都盖不了她内心的痛。然后,她就轻偎着床边,继续放声地哭……

  后来的一个月,她选择了自我放弃,选择了颓丧。那段尤如空白一样的记忆,她都想不起做过什么了。但就算给她想起都好,都只是行尸走肉的生活,甘愿沉沦于黑暗之中的日子。

  唯一的一天,她是记得清楚,是她将所有与谦的相关的一切,通通烧掉,烧得一乾二净。所有的东西,随着阵阵缕烟升上去,而天空,如同烧尽了的东西一样,是一片灰沉沉的。

  可是,那时的她知道任她将所有都烧成灰烬,她自己就是永远都不会忘不掉他。

  「可能就是这一句『永远』,我就拒绝了爱情。反正,没有心的人就没有资格去爱人。」韵诗回想后不禁扯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偶尔,我仍然会痛,仍然会回思过去,因为我真的是放不下。」

  「那现在呢?」天宇打断了她的话,而她就抬起头,直望着他说:「遇上你,我竟然有一种的感觉,是不抗拒,反而有点的渴望。我喜欢跟你一起的每时每刻。对,这世界根本是没有『永远』。现在,我又发觉……我对他的感情与你相比,竟然变得微不足道了。」

  天宇闻言自己已经盖过那个人后,便感到一丝的高兴。

  「天宇……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韵诗内心,仍然着一点的悸动。「不会。」他回说。她点了头,便继续埋于他的怀中。

  「只要有这一句,已经可以。」她用一个只有她自己才听到的语调说。

  我坚持的都值得坚持吗

  我所相信的就是真的吗

  如果我敢追求我就敢拥有吗

  -《属于》.陈没填词

【第十七章。

  当一段爱情没有被受到祝福,会顺利发展下去吗?当事情曝光了,当世人都跟她投以一记白眼,她会有勇气去面对吗?她真的可以坦然地双手奉还这一份幸福吗?无数的问题佔据了韵诗的脑筋,亦不停提醒自己别寄予过多的感情,那么大家是面对分开的结局时,都不会太过的痛心。

  然而,心底就是有一股动力将她推向天宇的怀里,教她非常的眷恋。这矛盾,令她感到不好过。

  「韵诗。」来回的手影,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抱歉……」她为她的走神道歉,那人说着不要紧,比比手指,她才意识到已经到了目的地,眼前是一座歌德式风格的教堂。今日她要在这个地方为一位女歌手化唱片封套的妆容。

  「elaine。」上妆的中段,歌手叫住了她。「你会化新娘妆吗?」

  「当然,干嘛?有人要结婚吗?」韵诗一语带过,继续专注为歌手扫上弯眉。

  歌手转转眼珠,轻语:「我想……请你在我的大日子,替我化新娘妆可以吗?」此句换来韵诗的惊呼:「当真?」旋即压下嗓音:「会是什么时候呢?」

  「半年后吧。」顿时,她冒上一抹红晕,红得连胭脂都可以省下。

  「恭喜。」婚姻嘛,是每对情侣都嚮往的一幕,能够架起雪白的纱裙,在眾人见证下说「我愿意」,是多幸福的事。

  这下,韵诗开始想,自己会有可能有这一天吗?一会后,她甩甩头,她知道仍对承诺存有份惊悸,更何况现在……

  婚姻,是一个很奢侈的梦。

  但是这一个念头,除了带给她羞愧之外,又留下一点的蜜意。

  「天宇……」这下,她特别想他。

  待她下班后,电话就响起来,传来的是她思念的声音。虽然是简短的问话,但已使她感到窝心。

  此际,天宇听到有关前往柴湾的列车将要驶进的广播声。「你仍在港岛?」天宇带点惊讶地问。现在这时间,她不是在九龙下班吗?

  「没法子,外拍的车子不顺路,唯有自己回家嚕!」谁叫她住在被隔离,似是未开发的地区呀。一会后,天宇才开腔:「一起吃饭好不?」听到邀请,她亦乐于答应,并约在老地方等。

  于是,她独个儿走到小海滨公园去,找其中一张椅子,看着已陷入漆黑一片的景色,来来往往的车影,以及黑海上映着一圈又一圈的粼光,让自己发呆。

  片刻,一把男声在韵诗的左方唤着,她很自然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便见到天宇的特写。「别吓人嘛。」她带笑地说。他都笑了笑,便坐在她身旁,轻拥她,柔情似水的细述相思。

  两地距离,带给二人的寂寞;身份的区别,留给二人的苦恋。唯有这些时间才可以弥补二人心中的一缺。

  耐久,终于讨论去什么地方吃晚餐时,就得出这样的回覆:「我不晓得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吃。」多令人跌破眼镜的答案。

  韵诗则牵起个见怪不怪的笑容,她就知道,吃晚餐只是想见她的借口,其他的他就什么都没想到。

  「你想吃什么啦?现在去超市买些食材吧。」语毕便挽着他的臂弯到附近的超市,推着购买车,在货架上走来走去。天宇在架上指指点点,一副孩子讨吃的样子,韵诗见此唯有笑着顺他的意,不消一会,车子已经载满了东西。

  这次是韵诗第一次踏过天宇的家门。

  起初,她还担心是乱作一团,但发觉屋子没什么装饰,是很简约的单位,十分井然有序,不似一个男人独住的样子。此时,她联想到是否他女友的杰作?这教她心中有阵味儿。

  「因为没打算长住,所以都没什么摆设。」他似乎误解了她的不爽,说了个不是她想知道的解释。

  韵诗轻晃着头,便走进厨房里,开始打理食材。

  虽然不是什么新鲜的材料,但都能够烹调出一些简单小菜的,她就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

  「需要帮忙吗?」天字不忍心让她独个儿在里头忙。「我惯了一个人的。」此语不是什么悔气说语,她确实习惯了厨房里就是属于她的空间。

  片顷,她感到天宇从后拥着她,听着他用可怜的语腔说:「老爸说在厨房外看着自己女人的背影是很迷人,但我不想被你冷落……」

  「谁、谁是你的女人呀。」她虽打着结的吐出,但脸上早就掛上幸福的笑容,刚才的不快都消掉了。

【第十八章。

  这偷偷摸摸的日子,持续了快一个月。一个月,任谁人都会象徵式去庆祝。但韵诗却没有这个意愿,言不正,名不顺,庆祝来干嘛?她没有刻意的提起,而天宇亦都不在意这些。既然如此,就让它糊里糊涂的过去吧。

  「韵诗姐!」这时,安叫住正要离开的她。「什么事啦?」她回头问。「没什么……你记得过两天是quintana的生日吧,说已经包了场办生日派对,你会去的吧?」

  quintana是公司另一位的出名化妆师,但为人不太……亲切,所以公司里头的人都不喜欢她。

  但始终一场同事,关係闹得太僵就不好。「好呀,给我地址吧。」儘管那天,正是一起了一个月的日子。

  「天宇,后天你没事干吧?」她仍然说了出来。

  「让我想想……呀,抱歉了,她约了我去吃饭。」不晓得是默契或是已有一个共识,二人相处都不提及天宇女友的种种,就算真的要说,都以「她」轻轻带过。

  「那正好了,其实那天我都要出席同事的生日会,跟你说会找不到我已而。」话虽如此,她心扉仍流着有点酸溜溜的醋意,可是她是最无权去呷醋的一个。

  「那你要小心了。」

  「知道。」她淡淡回说。

  两日后,韵诗因为要工作超时,所以要独个儿去到一间楼上的酒吧。她推开门,见到全是熟悉的嘴脸,有的更上前跟她打招呼。

  「生日快乐。」她走到寿星女前,递上生日礼物。quintana有一点的愕然,或许是没料到她会来,又或是会送上礼物。

  「谢谢,可以拆来看看吧?」得到同意,便拆开包装纸,赫然是瓶香水,这份心思使她高兴得说不出话。

  「难道你又想收到化妆扫之类?拜托,在生日都要见到工作的东西很扫兴喔!希望你会喜欢。」语毕,便示意走开一会,跟在场熟悉的人士寒暄一会,然后在吧台点酒。她随意乱指,指中的正是一杯名为「lonely」的鸡尾酒。

  绿色艾苦酒的苦涩滑过味蕾,略过喉咙,直入她的心坎。这种寂寞的苦都不比身边没有天宇的那种程度,一想及他和他女友在一起,那种的滋味更不好受。

  很想他,想得现在就去见他。她提起手机,有一下要按拨出键的衝动,一会,她拋下这个念头,颓然的放下手机。「天宇……」韵诗托着腮,摇着手中馀下的酒,一脸的苦闷。

  此时,电话响起,见到来电的显示时,是他的号码,她已十分兴奋,满身的血液似乎一瞬间涌上脑海。她故意走出去,才接听来电,轻唤:「天宇……」

  「婊子。」电话传来的是一把女声,她认得是他女友,韵诗的笑容顿时似块冻牛油的凝固在脸上。

  「你别要再缠着brian,我才是他的女友呀!」韵诗无言以对,只能听着她的闹,因为……她就没有作声的权利。

  「你神经病了吗?」忽然,她又听到天宇在一旁呼叫。

  「你跟她说!说我才是你的女朋友,叫她离远你!」他女友吼叫着,或许她就是不相信自己男友是会背叛她。

  天宇压下所有颤慄,接过电话说:「韵诗……我……」

  韵诗明白他的难处,亦明白自己是何等身份。「天宇。」她忍着泪花,尝试柔声安慰。

  「我会离开,我……不会再出现你面前……」天宇虽说出这番话,却感到自己的心是被千万根箭插着般痛。「再见了……」他掛掉线。

  韵诗的脸上,已经滑下串串的清泪。原来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要她眼巴巴去接受,却是另一回事。她强扯起她的招牌笑容,拭去脸上的泪,离开酒吧。

  另一边厢,天宇正质问他女友:「你干嘛打给她?你又怎会知道?」

  她冷笑一下:「你当然不想我知道啦,但别以为我这样笨好不?你电脑多了一个属于她的文档,全是她的照片我就已感到奇怪。之后你的态度开始冷淡得过份,还有你们之间的简信,我受够了!谢天宇!我才是你的女友呀,却不如她!」

  天字,只得哑然,她所说的全是事实。

  「谢天宇,对底你有没有爱过我?」女友问出一个积存已久的问题。而天宇只是张开嘴巴,久久不语。

  「我帮你答吧,你就是不会言情,不会说爱的人,不论你在加拿大,或是现在。你就是未曾懂过!」她将内心的抱怨一一吐出。

  就算一起了四年,她未曾懂过他,一点都不懂。

【第十九章。

  天宇睁开眼睛,便感头有一阵的剧痛,看来是宿醉的后果。待他正打算下床之际,才发觉自己一丝不掛。

  什么回事?他有点愕然,努力地回想昨晚的行为,那怕自己醉酒而做出后悔的事。

  昨晚……似是作了一场情慾大战的说……跟谁呢?没可能是跟女友,不,是前女友吧?该死的,明明不是一场梦,却想不起是和谁人。谢天宇,你未免作孽了点吧?想了想,仍然没有头绪,罢了,都是先穿回衣服要紧。

  于是他走到浴室里,好让自己清醒一点,换上乾净的衣服后,便整理案发现场。眼看到一小摊乾涸了的血跡,再清醒的脑筋都打结起来。

  天耶!他不会是上了个处女吧!

  喝酒果然不是回好事,怎么办,他有点慌了。无缘无故上了个女孩子,要是对方要他负责任怎么办?

  要不是跟女友闹分手,就不会这样失常啦!他开始苦恼。糟了!还有韵诗!为什么一下有这样多的问题涌上来,教他应接不下。

  这时,他听到开门的声音,便感奇怪了。他都在家,还有谁可以开门呢?他先将所有烦恼放下一旁,走出去看看。

  「你醒了啦?」

  他见到竟是韵诗,更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怎会上来的呀?」他只好装什么都不知道,故作自然的说。

  韵诗想起昨晚的狂野,脸颊顿时红起来,她打死都不会说出口。「你昨晚醉了,是我送你回来,我想你会饿,便落楼下买碗粥给你。」顺便给自己离一离场,让自己冷静一下。

  天宇点头以对,便乖乖走上前吃粥来。

  等一下,昨晚?「即是你一直都在啦?」

  「是啦……」韵诗搔搔头,一面不好意思的模样。这举动使他留意到她颈项有一抹的红印,那不就是吻痕来的!

  「昨晚、我跟你……」天宇只是目瞪口呆的表情,更教韵诗想找地洞躲。要她怎样说,难道直说「是呀,你上了我」?她根本就说不出口。

  眼看她的忸怩,他再笨都猜到什么回事了。好了,所有问题一下子都解决了。

  「不要紧吧?我……没弄痛你吗?」韵诗的反应就是金鱼的样子张开嘴巴,挤不出一句话来。

  「对不起……我没有顾及你的意愿……」他将她纳入怀中。「既然我们都已经……让我负责任吧。」这不就是个很好的机会让他套住她么?「啥?」韵诗倒是一面茫然,她都没提出,他先说了出口。

  「只是为了……负责任吗?」韵诗淡然的问。假如只是因为所谓的责任而一起,她才不要。

  「当然不是!你知道我喜欢你的。」是喜欢到不行的那种。「我跟她分了手,这回你真的是我的女朋友了,不能否认。」既然他都坦荡荡说了出来,她还得拒绝吗?「嗯。」她在他怀里答允。

  虽然这样的开始有点儿乱七八糟,但起码,他们叫正式的一起,对吧?

  而所谓的一起,并非彼此有着一瞬热情所以去谈恋爱,而是你一个人的生活中多出了一个需要你去关顾的人。

  在人生路上,你甘愿与他耍着二人三足的游戏……

  此刻,韵诗佇足在男装店的橱窗前,正打量那个模特儿娃娃身上的衬恤,脑子在盘算如果这套衫由天宇来穿会有什么效果。但当她低头看錶时,便衝忙跑开了,因为距离上班时间就只得五分鐘。

  「唷!平时很少见韵诗姐会迟到的!」韵诗跟安投以微笑带过。谁叫每晚都被天宇缠着要聊电话,不到凌晨都不愿掛线。再这样长时间睡眠不足,再多遮瑕產品都不够她用。

  「最近子红光满面的,韵诗姐拍拖了啦?」韵诗低声回她一句多事,但她仍掛上笑靨只会令人更容易胡乱猜疑。「跟摄影师一起了吧?」究竟是谁把女孩子的天性定为八卦的生物?安完全是一副不问到底不心足的求学精神,教她有点儿难堪。

  「是啦。」或许这一个答案应该可以满足到她。

  「真的假的!」安正想再问下去,就给韵诗狠狠一盯,便闭上话儿。

  终于可以有片刻的寧静。韵诗按下电话键,映入眼帘的桌布,正是和天宇的合照。原来,掛上了「女朋友」的头衔感觉都不赖。

【第二十章。

  而上天似乎喜欢当人们在幸福的旅程上给予考验。是晚,韵诗忙于替一场广告的女主角上妆,中途更要转上不同风格的妆容。结果将近十一时才完工。

  幸好她早就跟天宇交代,他叮嘱了下班别跑回老远的家,到他家睡好了。有时,不用什么甜言蜜语,一句细心的交代都可以使女生感到幸福。

  当她踏出升降机,走到他家门前,听到门的另一端有着男女吵闹声,男的是天宇,而女的,是天宇的前女友。

  「你寧愿要她对吧?」看来是她不甘心回头找他挽留,而天宇坚定的说「是」。

  「多么好笑,原来我比不上那个第三者。」

  「不,是我的错。只是我将她所有举动都看作一个希望。」天宇下意识笑了出来。韵诗对他的好,对他所投的每一个笑容,他都视之为一个希望──一个对他示好的表现。在他心中,眼前的前女友早就失了地位。

  「brian,你要知道,你今日移情别恋,总有一天都会重复──甩掉她,搭上别个。」她冷齿,转身打开门,见到韵诗后,狠狠的怒视,然后擦过她身旁走了。

  韵诗清楚看到,她是带着不甘的泪水离开。顿时,她替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是她将他们四年来的感情敲破,伤害她最深的人,并不是天宇,而是韵诗自己。

  「别在意。」这下他才想起韵诗会上来。他给自己骂下该死的,早就不应让前女友进来吧,他怕她听过后会胡思乱想。

  「对不起……」可是,给她说一千次,一万次的对不起,都弥补不到她是破坏者的事实。「傻孩子,都说不是你的问题。」根本始作俑者是他,与她无尤,他不明她总是要背上个不属于她的包袱。「你都累吧,好好睡一场,将今晚的事忘了,好不?」

  真的可以忘掉吗?她低语。她望望天宇,她认同他都是个帅哥,会否被说中,终有一天,他会遇上一个比她要好的女孩子而离开她?

  这一个想法,教她感到恐惧。她紧紧握着天宇的衣角,尝试压心中的悸动和疑惑。该要去相信他的吧?这一天,不会来临的,对吧?

  可是,韵诗在天宇的怀抱中,久久不眠。

  她曾经听说过,恋爱就是一场弱肉强食的战场,谁人较强就可以褫夺别人的爱情。她本来就不认同,好比依灵跟旭夜的,他们的爱情就被注定了,就算分隔多久多远,他们依然走在一起,她又鄙视凌父出轨的行为……

  但今日,她似乎当上了那卑鄙的一角。

  「韵诗……」原来天宇没有睡着。「在乱想什么?」韵诗立即摇头否认,她不想他知道心底内的慌。他似会读心的,轻轻叹一口,说:「别再想,我跟她分手就与你无关,我们之间早就存有问题,你不过刚巧在这段时间出现的。」然后收紧双臂,「就算外面世界再多诱惑,但都只是外表上的喜欢,不如我对你的心意,明白了没?」

  韵诗答不上话,只是埋在他怀抱中点头。

  虽然他的解释并不足以使她释怀,却令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是真的,绝非儿戏。其实能够遇上一个愿意为她拒绝别人的男生,都算是一种的幸运。

  之后每天工作完了,天宇总是风雨不改的接她下班。「你不用晚上工作的吗?」她顺手的将化妆箱递给他时说。

  「我说过如没必要别阻我接女友下班。」他吐出这句时是多么理直气壮,一点羞愧感都没有。「少耍玩笑。」话虽如此,韵诗感到心里泛着阵阵的暖意。

  一会后,他们经过了一间手作店,她想起了什么,便拉扯天宇走进去。这是一间专门做木製纪念品的,更会替客户绘可爱版的人像图,所以挺受欢迎的。

  韵诗在放了手机掛饰前看着,然后拿起一气黑色皮绳,上头则只是银色的六角星,有点朴实却很耐看。「这个好看吗?」天宇只是轻耸肩,以示没意见。韵诗就走到柜檯跟店员讨一对。「顺道跟我刻字吧。」

  许久,她正要掏出银包付钱之际,就被天宇截住,然后抢先付钞。「谁要你来付?」韵诗看清了什么回事后不悦的问话。

  「男仕风度。」他拿起了刻上她洋名的电话掛饰,「除非,这不是给我的。」韵诗不作话,将另一个刻上天宇洋名的掛饰扣在电话的吊饰孔,然后在他前晃晃道:「这是我们第一份情侣礼物,不许弄掉喔!」然后,她挽着他的膀臂离开。

  她很乐意与她挽着的人,一起跑以后的人生路。

【第二十一章。

  如果,将感情当作一场考验的话,自然会出现一些不同的阶段,由相识的萌芽期,再而踏入热恋期,彼此的生活就只有对方的存在,几乎无时无刻都想念对方,最好一整廿四小时都赖在一起。但是,过了热恋之后,便会冷却下来,大家容易出现磨擦,分歧,更甚大吵一场。不过嘛,能够撑得过这段日子,此后的感情便趋向稳定,反之,只会告吹份儿。

  而韵诗跟天宇一起了三个月,经歷过热烘烘的阶段,现在开始踏进冷却期。韵诗慢慢发觉天宇的另一面,是她不曾知道的一面。原来,他不喜欢作主意;原来,「没所谓」是他的口头禪,偶尔的吊儿郎当教她不好受。更重要的,她摸不着他的情绪,可能……最近的工作太忙,没有时间陪他?还是她的神经质害他不安?

  对。韵诗确实有点神经质,明明是理性的她再遇上爱情后,她就迷失了自己。她会承认自己的懦弱、自己的窝囊。对于天宇的冷漠只有哑然承受,她发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装坚强,会扯美丽但虚偽笑容的凌韵诗。

  「天宇……」她轻轻拉扯他的袖口,轻声问:「今晚,想吃什么啦?」

  「没所谓。」又是这一个公式的答案,教她觉得自己是问了一条十分愚蠢的问题。韵诗咬着唇,质问自己什么时候彼此的关係变得如此?

  这重的隔阂,好比如一重冰墙,明明是见到他,但任她去敲打那幅墙,任她发狂去吼叫,他都是听不到的。面对这一道她砸不过的阻碍,她除了感到无奈,还有一份的悲哀。

  她望望天宇,心底冒上个说不出口的疑问:到底你想要什么?她坦然了,她就是不了解她所爱的男人。是否,连自己都不了解的人,就没资格去探究别人的心?

  「韵诗,我想一个人静一会,我送你去地下铁站吧。」她没回话,只好跟在他身旁走,一会儿便到地下铁站的出入口。「回去小心一点,到家通电话给我。」她点头示意,他便转个身走开了,但她走了两步,实没有回家的意向,于是走回大街,往书店方向行去。

  天宇依旧走到海滨公园望海。他其实想告诉她很多东西,想告诉她可以留意他多一点;想告诉她别那么畏首畏尾,他不会离开她的;想告诉她知道,他寂寞。偏偏,他就不能跟韵诗打开话儿。他轻叹一口,他不是不懂控制自己的情绪,然而她总是能挑起他的底线,不能怪他。

  「韵诗,你教我如何是好?」无疑对她的感觉仍在,但形式上,却不对。

  当下,他留意到一旁有着数位小伙子在打球,一时意起,于是走过去问:「我可以参上一脚吗?」青少年先是面面相覷,但都答允了。

  韵诗在连锁书店留了半小时,天竟然下着大雨来,醒觉来天宇没有带雨具,便撑起雨伞衝向海滨公园。

  当她到步,看到跟前的情境就呆然了。她眼见天宇冒着大雨和球场上的青少年打着篮球。他无顾已经湿透的衣服,继续去抢球。而他脸上,是掛上非常满足的笑容。

  顿时,她心扉有着一阵的隐痛。「天宇……」她低喃。「你教我怎样做才令你快乐,好吗?」半响,她别个身,强忍着泪的走回家。

  她,第一次为洛梓谦以外的男人流泪。借问一句,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你只管逃避现在

  我只懂怀疑未来

  什么合不来为何要瞎猜

  拥抱时的心跳那么实在

  不爱装不来我们都辜负了爱

  -《我们都辜负了爱》.林夕填词

【第二十二章。

  韵诗回到公司,便听到同事们的耳语,而内容尽是围绕安谈恋爱一事上。

  「韵诗姐,来看看嘛。」刚巧,话题中的主角过来她的座位旁,递上她的手背,韵诗瞄过眼,一颗挺闪亮的鑽戒套在她纤幼的手指上。她回了句颇好看。

  「我男友送的呢!」一个刚刚谈恋爱的人,自然向遭周的人炫耀她的幸福。「你的呢?」顿时,安反问她。

  韵诗神色淡然,只是摇头以对。事实上,天宇连一件首饰都未曾送过,更何况是象徵承诺的指环呢?而且,她不曾要求过,于是她雪白的指头上,是什么都没有。

  「怎可能!他送过什么啦?」安顺着她的目光,把焦点放在案头上的玻璃瓶,内裹放着数颗纸摺的玫瑰。

  这是天宇送的第一份礼物,一共九颗不同顏色的纸玫瑰。

  红色以示热情、紫色以示浪漫、纷红色以表感动、白色代表尊敬、香檳色是代示尊情、浅绿色是纯真、蓝色象徵高贵、橙色是表神秘,而最后的黑色是示温柔。更重要九颗以喻意他们会长长久久。他还说,他弄了好几个夜宵。

  儘管到了现在,韵诗仍然记得收到这份礼物时的喜悦和说不出口的感动。但是,那时的浪漫以及热情,怎么一下子就变得那么冷淡?难道,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包括对爱情的坚持?

  安见韵诗脸上的愁容便感到担忧,问她是否有心事。而她只是淡然婉拒她的好意,再而找个借口走开。

  或许,安的幸福太刺眼吧?教她不敢再视。

  她走到茶水间去,提起水杯在一旁发呆。

  她开始迷乱,看不见将来的路向,不。是连现在的路都模糊不清。她不断反问自己他们的开始是否一种错?或许,他和他的前度一起会否比她更快乐?

  她愈想愈胡闹,瞬息,她有一种想去逃避的衝动,很快,这种衝动成了事实。

  「麻烦把我这个月的空档填满,就算只是来试妆都接下,要超时工作都没有问题。」她交代过后,便将天宇的号码列作黑名单,目的是让忙碌充斥着她的生活,不让自己有空间去胡思乱想……以及念他。

  很任性的吧?或许真的是当局者始终就是会迷失方向,又跟本,旁观者的我们是不会明白她吧?

  可惜,这一场的任性只是维持了一星期然已。当韵诗那傻眼的表情跟天宇把愤怒鸟摆上脸的神态,无疑是一个强烈的对比。

  「天、天宇……」好了,当场被捕,无路可退。

  「凌小姐,所有电话都驳去留言信箱,天天的超时工作,敢问大忙人有理会我这个男友?」

  韵诗一脸汗顏,试找个藉口推塘,就被他插话:「究竟,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这句说话为什么由你口中说出?」天宇这句晦话成了一枝药引,将韵诗的不满全都炸开。「是不是我们相处之间有问题,为什么付出的就只有我似的!」

  正所谓一隻手掌拍不响,天宇亦反击:「难道你认为我对你的在乎会比你的要少?我给你的不够保证?」看来,他都气坏了,带着怒气走开。

  韵诗欲追上去,但是望望时间,她不能失掉工作的预约。无可奈何,就当是给大家一个冷静空间吧。

  其实,她很想去找个下台阶,跟他说句对不起,可是她没有踏出第一步的勇气。在惶惑无助之际,她想到可以请教的人,是仲冬。

  她在休息时间拨个电话给他:「仲冬,如何去哄回被激怒的男生?」

  「想不到你会问这个问题。」仲冬哑然一笑。

  「不教作罢。」韵诗就只有在仲冬面前,她就是坦然以对,不会为妥协而妥协,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你是如何哄夫人的?」仲冬都不跟她闹笑,试跟她作对策。

  「煮食,咦?」她似乎想出端儿。

  「向来,煮一顿美食就是对食家付出关怀和爱切,而且煮食向来是你的另一项专长。」

  这回真的是一言惊醒梦中人。韵诗跟仲冬道谢后,调整过所有工作时间,总算挤出半天时间找天宇,代价是一夜绘出十三个妆容的样图,再加上一晚夜宵炮製。

【第二十三章。

  现在,应该是所谓的冷战吧?对于二人的僵持,韵诗给自己这一个解释。

  明明已经将他的号码从黑名单中剔除,但专属于他的电话铃声却未曾响过,是刻意不找她,还是他真的无视了她?韵诗只好对着电话发呆。

  如果……好奇真的可以杀死一头猫的话,那么寂寞就可以杀死一个人。因为寂寞,会把人心满载的希望掏得乾乾净净,让人变成没有灵魂的傀儡。

  「elaine!」同事的喊叫声把她由空想中拉回现实。「最近有点神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太累啦?」

  「或许是昨天替某品牌试妆而劳了神,我想……大概都画了三十张脸吧?」顿时,全公司的同事都替劳心又劳力的她担忧。始终,她接了超出一个正常人所容纳到的工作量。

  韵诗知道同事们的关心,但是她最想念的人却没怎作出什么表示。连日以来,只是传了一封小心身体的简信,只是一封然已。她该要生气么?不能。根本自己理亏在先,没资格生气。她要哭吗?有什么理由要哭,只不过想他多一点关注罢,有多难?

  她趴在案头上叹息着,但此举令到同事误会:「糟了,elaine是否熬病了啦?」接着是其他同事的慌张:「都说她太过火吧,快瞧她接下了什么,看看谁有空档可顶替。」而多事的安二话不说提起她电话,拨话给天宇。「喂?是韵诗姐的男友吗?她病倒了,可以来接她吗?」韵诗欲站起身去阻止之际,感手脚一软,幸得同事扶着。

  「韵诗姐!」安见此不禁惊呼起来。「她没事吗?」天宇听后倍感担忧。

  「她似乎晕倒。」安将事情进一步夸大。「我来接她吧。」安听了他的答覆,便草草掛线将电话塞回韵诗手里。「反正一会的工作不是指定的,谁人接都没打紧,待男友来到,回家好好休息吧。」韵诗揉揉太阳穴,投以一道好事多为的眼神。她就没打算这情况见天宇。

  半小时后,天宇上到公司,在会客室见到瘫在沙发的韵诗。「最近子忙到连休息都没时间?」他看上她的脸已脸青唇白,感到心痛。

  「根本不碍事,他们夸张了些吧。」她撑起身子,道:「回家去。」

  「不吃些东西?」

  「没胃口。」现在耍冷淡的人倒是她。

  天宇只好陪着她去乘地下铁,懵然之下发觉上错列车。「这是往港岛的。」他淡笑:「去我家比较近,睡多一会不好么?」韵诗嘀咕说根本没差别,但又依着他的臂膀睡着,而他不忘替她调整位置。

  她一直知道,天宇无时无刻都很温柔细心,但她不知道,这会否只是她个人专利。不过睡魔来袭,再没空去探究这个问题。希望睡过这一场,大家关係会变好吧?希望吧。

  她明明是睡了三个小时的午睡,倒似是睡了一个世纪般长,仍然有贪睡的渴求,或许她真的很久没有怎休息过。「来,吃碗清粥吧。」她接过天宇捧过来的粥,勺了数口,喃言:「抱歉……我真的没胃口。」

  「要不要看医生?」但韵诗摇头,说:「陪我,可以吗?」天宇轻叹了口,拨个电话给公司说不会回来,便坐回床边哄她。「最近子闹完脾气没?」韵诗哑然,是她的错吗?由始至终,只是她一个人在胡闹吗?

  「天宇,我爱你。」而他的反应,只是摸摸她的发顶,说:「我陪你再睡一会。」

  原来,隔膜依然。她在他的怀抱中,默默的下泪。少顷,仰视他的睡顏,总觉得天宇心怀着很多的心事,但就是不曾跟她说,不给她知道。难道,就算让她知道了,对事情却是无补于事呢?

  她的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可以做什么?」她轻声说,眼前的男友,彷如同床异梦,无助不断缠绕着她。在这一份感情,韵诗自己会否只是担当一个没有用的角色?

  「哭什么?」此时,天宇睁开眼来。可能,他就没有入睡。然后,他伸手替她拭眼角。「没什么。」她亦用手拨走泪水。

  「哭得像块花猫脸,很难看喔。」他耍着嘴皮。

  「我知道。」她在他怀里撒起娇,脸埋在他胸前,趁着他看不见,表情黯然下来。

  发觉,当爱着一个觉得快要失去的人,那种感觉是很不安。好似什么都抓不住,手执的只是一团虚无……

  或许,她要有一个觉悟──一个终有天,大家是分手收场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