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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天盛十七年关于狸奴的二三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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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天盛十七年关于狸奴的二三事(三)

  除夕前后是最热闹的时候,城内如何热闹非凡、锣鼓喧天自不必说,连一向冷清的太极宫都高高挂起红灯笼,宫女太监多发一季月钱,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气,皆笑脸迎人。

  此时此刻唯一笑不出来的,大概只有坐在两仪殿的圣人李昀。

  半个时辰前他被一封快马加急的北境奏折从除夕贺岁宴上叫回,明黄折子摊在桌案,常德喜眼疾手快地将烛台凑近,让上面字字锥心的笔墨更清晰地呈现在李昀面前,上书:“圣人亲启。近月边疆不宁,往来商旅常苦劫夺,常有小股突厥流民在关门外,伺机夺人钱财货物,虎视眈眈。阿尔泰山以西部落常年割据混战,或恐波及于北境,微臣惶恐,敢请圣人断之。”

  正对着李昀不远处跪着一身穿战甲的士兵,一回京就直奔太极宫,连红缨兜鍪都未来得及脱下,面上风尘仆仆,背却挺得笔直,低着头等待圣人发落。李昀阅毕,缠在手腕上的佛珠甩到桌上,沉闷的声响激得殿内众人心头一跳,头埋得更深。

  李昀站起来,手里捏着奏折,走到传奏士兵身前。他抬眼,看到那本风雨无阻日夜兼程护送回京都的揭帖,上首传来帝王平静的声音:“你是丰州何人?”

  “末将……安北都护府陪戎校尉,何昼。”

  李昀回忆半晌,点点头道:“朕记得,你父亲在钱塘替朕修堤坝呢。怎么跑到北境去了?”

  “回陛下,末将与大总管之子自幼交好,当年谢将军北戍,末将主动请缨。”

  “那好,”明黄折子递到何昼面前,李昀徐徐道,“你回去告诉谢尚青,朕给他人马,供他粮草,让他给朕死死地守住丰州,丰州之运,即他之运也。若有夷族来犯,直接杀之,不必禀朕。如此束手束脚,再有下次,也不用你来了,让他提头来见。”

  帝王语气淡淡的,乌云般笼在何昼身上,他缓口气,稳稳接下奏折,“末将遵旨。”

  何昼走后,常德喜安下心来,轻手轻脚地换掉凉透茶盏,看到李昀在闭目养神,揣测贺岁宴定然是回不去了,眼下没什么要紧的事,遂谨慎开口道:“圣人,奴才新收到的消息,那位似乎病了。”

  “谁?”李昀皱眉,看向常德喜。

  “是崔府瑞雪园的小娘子,听说又着风寒,发起了高热。”他压低声音。

  刚才扔在桌上的佛珠手串砸到常德喜身上,他面露惊惶,赶忙跪下,李昀怒道:“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才告诉朕?”

  “这……圣人自那夜从瑞雪园回来后,甚少提起崔娘子,奴才该死,还以为,圣人这是要断了联系……”

  李昀疲惫地揉揉眉心,不知该如何解释,“朕不愿见她是一回事,你好好照看她是另外一回事……你这奴才,你懂不懂?”

  常德喜悔恨不已,可怜道:“奴才知错,这回懂了,今后崔娘子那儿奴才定上一百二十颗心,求圣人恕罪。”

  “罢了,”李昀的袍角自他眼前闪过,“朕去看看她。”

  瑞雪园中,崔至臻下午喝过药后出了一身汗,热度退下一些,裹着被子昏昏沉沉地睡着,并不安稳,仿佛在海上飘着。近日花花倒是常来,可再没带来那人的信。崔至臻蜷缩手脚,不知为何屋中瑞炭一刻不停地烧着,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盖再多层棉被都没用,大夫说是体虚之症,调理需从长计议。

  崔至臻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她从前很少有这样自怨自艾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在角落里活着,主母冷漠,生父忽视,这些都是别人告诉她的,她的“可怜”,但每天早晨一睁眼看到窗台绽放的水仙,便没什么大不了。崔至臻不知道看到花花脖子上空荡荡的小囊是什么心情,却隐隐理解了他们为什么说她可怜,大概是一种被遗弃的心情。

  那时比水仙花更大的幸福,她没抓住,让它溜走了。或者说是他放手了。

  迷迷糊糊地,崔至臻掀开眼皮,看到坐在床边身影的轮廓,一瞬间以为是幻觉。她张了张嘴,吐出一句:“圣人?”

  李昀正端着她原本放在小案上的药碗,里面只剩下浅浅一层黑乎乎的药渣,凝固在碗底,散发出刺鼻的苦味。他看向崔至臻,伸手蹭掉她干涸在嘴角的深色药渍,稍微用了点力气,药渍没擦干净,白嫩皮肤倒是红了一片,他歉意地笑笑,故作轻松道:“你瞧,我又做错事。”

  “……您怎么来了。”

  “你病了,我想来看看你。”他声音很低,只够离他近的崔至臻听见,烟熏云杉绿长袍落在床沿,带着雪光与月色,“今日除夕。至臻,你过节了么?”

  崔至臻摇摇头,脸脆弱地垂在枕上,被汗捂湿又烘干的碎发贴在颈侧,李昀不忍:“好好的小娘子,如何能成药罐子,喝这样苦的药,没病也要生出病来。我寻女医来悄悄为你诊治好不好?”

  他是来嘱咐这些的?崔至臻昏昏欲睡要合上眼,抓住最后一丝清明问道:“圣人,您为何不写信了?”

  李昀顿了顿,下意识回避,“花花时常来,会让你感觉好一些吗。”

  “您怎么不写信?”

大船

  李昀对后宫的管理与治理朝政如出一辙,若仔细来看,过往掖庭宫中每一位妃嫔的晋位或贬黜都与前朝牵连,譬如辅国大将军辛云来身居高位却没有嫡子,辛氏人丁稀落,三房四房皆无所出,唯二房有一独女,长房辛云来之女才得以诞下李昀庶长子;淑妃入宫的契机是李文向周岁,先皇后仙逝一年,幼子孱弱,遂召孙氏旁支适龄女子封为四妃之一,同时孙畔之子孙长明受荫蔽由晋州别驾升为观察处置使,进入权力中心。

  事事有依据,桩桩有缘由,风花雪月掺杂政治远见,如此料理家事的方式显得十分没有人情味,就连各个妃嫔居住的宫殿都相隔甚远,从淑妃的拾翠殿到贤妃的永和宫需走上两刻钟,闲暇时往来十分不便,况且彼此身份和母族针锋相对,因此情谊稀薄也属正常。高位如此,从属二品以下的妃嫔效仿之,现在问起三宫六院的关系人脉,一众后妃竟只能尴尬地摆手道:“不熟。”

  天塌下来也有两仪殿那位顶着,美人们侍花弄草,游湖饮茶,总有办法让单调的日子变得趣味盎然,这天午后多云,难得清凉,淑妃在拾翠殿中焚香。

  焚香作为九雅之首,是她少女时期的爱好,进宫以来手艺愈发精进。睡起闲庭半日曛,炉香几缕霭氤氲,淑妃坐在锦榻上,捏着小银勺往炉中添香粉,有一侍女进入屋内,行至淑妃身侧,倾身对她耳语了几句,就见她露出震惊的表情,手指一抖,银勺跌落,打翻香炉中的隔火片,香粉放得多了,迎面而来的刺鼻味道呛得她咳嗽,直到侍女执团扇扑走浓香,她才缓缓定下心神。

  “你刚刚说前日看见了三殿下在崇明们外与一小娘子举止亲密,还互赠了香囊?”

  “回娘娘,正是。奴婢查了,那小娘子姓崔,乃散骑侍郎崔景之女,得太后懿旨居慈宁宫侍奉左右。最最要紧的是,崔娘子正是春搜宴上三殿下惊吓着的那位,娘娘还因此受了罚,说不定那时二人就已经互生情愫,芳心暗许……”

  淑妃闻言狠厉地瞪了侍女一眼,冷声道:“三殿下岂是这等耽于男欢女爱之人。”

  “娘娘息怒,奴婢不敢污蔑三殿下为人,只是之前圣人说要给三殿下赐婚,太后娘娘爱清净,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会突然兴起召一官员之女呢。如此种种,时机实在巧合,或许崔娘子入宫一事就是三殿下的手笔。”

  “胡言乱语……堂堂皇子,五品小官之女怎堪相配?”

  “娘娘知道的,圣人不大爱管这事,三殿下若执意要娶崔娘子,他一心软,也不无可能啊。”

  “就算圣人同意,太后娘娘也不会纵容此事发展下去,她最疼三殿下。”

  “太后娘娘与世无争,又吃斋念佛,她与您不同,您要三殿下往上走,与他的兄弟们争一争,乃常人之所见。可太后与三殿下十几年的祖孙情份,未必愿意让他置身刀光剑影之中,天家手足,狠起来杀人不眨眼,若太后欲借此机会将三殿下拉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淑妃脸色变了变,捂在胸口的手微微颤抖,语气悲切:“三殿下……我可怜的文向,我不争气,圣人从不肯多看我一眼,没办法替他搏一搏前程,如今这般,去路尽毁,难道真是要注定此生了么……”随即她肩头一震,捉住侍女的手,“不行不行,事情还有转机,本宫要求见圣人。”

  说罢就起身要向门外走,脚步踉踉跄跄,被侍女拦住,跪在她面前:“娘娘莫要去了,圣人南巡,如今已经上船,即便您去了两仪殿,也见不到他的。”侍女低垂着头颅,镇定道,“您切不可惊慌失措,三殿下还等着您纵横谋划啊。”

  淑妃仿佛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倒在锦榻上,华丽宝相花宫袍铺了满席。

  从京都到钱塘的这条运河,途经河北道、河东道、淮南道和江南道,贯穿海河、黄河、淮河、长江,先帝主持开凿,前后共耗时二十年。当年先帝每每南下,排场空前浩大,龙舟万艘,龙船首尾相接,体积庞大,宛如一座水上宫殿,正因如此,晚年被诟病颇深。

  相比先帝的龙船饰以丹粉,装以金碧珠翠,雕镂奇丽,李昀的则朴素许多。随行船队包含六只福船,每面阔五丈,底阔五尺,约载二千料,耐风涛且御火,能容百人,底尖上阔,首昂尾高,柁楼三重,帆桅二,傍护以板,上设木女墙及炮床。

  一切都非常顺利,船队顺着风的方向扬帆起航,只是崔至臻一上船就觉脚底轻飘飘的,等离岸越来越远,更是头晕脑胀,忍不住要呕吐,难受得午餐都吐出来,还是止不住干呕。李昀坐在她旁边帮她顺气,春桃心急如焚,只瞧着崔至臻脸色苍白,出游的喜气全无,一时竟忘了李昀在旁,一边用手帕擦她的嘴角,一边脱口而出:“娘子怎么吐得这样厉害……莫不是,肚子里有了?”

  声音不大,却被李昀听了个正着,目光淡淡落在春桃身上,她马上反应过来说错话,连忙噤声。

  可见崔至臻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听到春桃提出这个可能性的第一反应是呆滞。

  是了,李昀每次都内射,有时候还要让她含一整夜,但两年来她每月的葵水都如期而至,从未出过差错。就像春桃说的,她有没有可能怀孕呢?她下意识向小腹摸去,却被李昀捉住手,握在掌心,至臻转头看他,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摇了摇头。

  李昀安抚地搂住崔至臻的肩,对常德喜吩咐道:“不会。去宣太医来。”

  常德喜去寻太医,春桃抱走崔至臻被吐脏的衣裳,尚算宽敞的船舱内只剩她和李昀两人。

  崔至臻安静地趴在他胸前,眼皮随着船身起起伏伏,无精打采,他看了心疼,爱怜地摸摸她因呕吐到现在还频繁哽咽的脖子,干脆将她抱在腿上,或许在怀里还能安稳些,低头轻声问道:“要不要喝点粥。”

  崔至臻没说话,李昀看她低垂的眼睫,以为她睡着了。

  太医提着药箱来诊断,道崔娘子体弱且第一次坐船,禀赋不耐,对水上的颠簸比寻常人更敏感,晕船也是正常,开出小半夏加茯苓汤调补,因李昀在场,又解释了半天原理,什么卒呕吐、心下痞、膈间有水乱七八糟云了半天,等把崔至臻的瞌睡都云没了,方才施施然离去。

  崔至臻躺在榻上,任由李昀给她揉膝盖。太医说按压膝盖骨下两个凸块之间的位置可以缓解反胃,他如是照做,纤细的小腿搭在他手里,不盈一握,跟她这个人一样,怎么养都养不胖,食疗药补一一尝试,收效甚微,真如太医所说“禀赋不耐”,她在娘胎里长得不算好。

  李昀手下用点力气,崔至臻嘶一声,回神。李昀躺到她身侧,手按住她的肩头,问道:“和你说话,怎么不理人?”

  崔至臻抬眼,正对着他鼻尖那颗小痣。她觉得那颗痣的位置很微妙,长在鼻尖靠下一点的位置,很不起眼,若是离得远、或从上往下看,都不易察觉,只有极为亲密的人才得以窥探到这处隐私。

  她闷气时喜欢沉默,一声不吭让他去猜,李昀早摸透了她的习惯,道:“我什么时候惹你不高兴?你说说,我好改。”

新生(舔穴H)

  “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李昀的轮廓被烛光柔化,他的手指在划过崔至臻的脖子,在锁骨上轻轻摩擦,半阖的眼睛若有所思,羽睫在眼睑投下阴影,眉目疏朗,没有回避她的问题。

  大概在一年前的时候,李昀想过给她一个孩子。有一个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崔至臻的身份会顺理成章许多,他如果有什么不测,这是她最可靠的寄托。可一旦把假设前提放到李昀身死的情况下,帝王人到中年的幼子,年轻、单纯的母亲,便如同一块肥美的肉扔进恶狼之中,她护不住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也护不住她,无论李昀怎么想都是一个死局,所以对崔至臻来说最好的路是,李昀好好活着。

  只要他活着,她有或没有孩子,都不会成为大问题。

  “你身体弱,妇人生子大亏气血,何必受这个罪。”李昀宽大的身躯牢牢挡住卧在里侧的崔至臻,他在这个位子坐的足够久、足够稳,万民爱戴他,朝臣敬畏他,他的保护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外界的纷纷扰扰、流言蜚语根本不会伤害到她,因此崔至臻不必为了时机怀孕,如果她有朝一日诞下他们的孩子,那么只有一个前提,就是她想成为母亲。

  若是同样的处境放在十年前,李昀可能不会有十成的把握。

  崔至臻开了这个话头,让李昀忍不住想象,他和至臻的孩子是什么样?是女孩最好,大概率是缩小版的崔至臻,乌黑的大眼睛,白白粉粉的小肉团,性格最好像他,强势刚硬在这个世道对女子有益无害;如果是个男孩,李昀倒有些犹豫,他的三个儿子,或太莽撞,或太文气,都和他不大像。

  “你的孩子,是我们的宝贝。她来的迟一些,也是心疼你做母亲的年纪小,受不了生产的疼痛。坐船都这样辛苦,十月怀胎怎么熬的过去。”李昀手臂圈住她,想起刚刚她眼里的难过,有些后悔,该早些和她讲清楚,省得她胡思乱想,低下头亲吻她,含住她的唇瓣。

  崔至臻把他的舌头顶出去,“那……您怎么还次次留在里面。”

  李昀支着头看她脸上的红晕,嘴唇水淋淋的,眼神促狭,“什么留在里面?”

  崔至臻抱着他的脖子,埋在他怀里,吞吞吐吐道:“就是,您射在里面。”

  话音刚落,他一边倾身继续那个吻,一边把她压在身下,挤进她的腿间,吻的间隙在她耳边低声说:“太医院奉的汤药,于男子可避孕,我一直都用着,不然你以为为何还能好端端躺在这儿?早就生一窝了。”

  “我没有喝过这种药……”

  太医院历代侍奉帝王和妃嫔,避子之术已是老生常谈,主要可以分为两类,一是女子服用的汤药,二是用绵羊、猪的肠子或丝绸制成阴枷,交合时套在阳物上阻隔精液进入阴道。后者需要男人在性事上做出妥协,因此大部分人选择女子服药。李昀总担心崔至臻喝太多药,将肠胃折磨得脆弱成一张纸,更何况避子汤中的麝香和红花大寒,若是每每事后再劝她喝药,实在太过冷漠无情,李昀恨不得每日调理身体的药都替她吃了,哪里舍得她喝这些,便令太医院研制用于男子的避子药。

  “药还没喝够?”李昀使坏用下体顶她的腿心,解开她的衣带,她没有穿肚兜,丰厚的乳软软堆在胸前,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你别急,该来的总会来,慢慢养好身体。”

  白色绸裤丢在地上,崔至臻慌乱地承受他疾风骤雨般的吻,嘴唇贴在一起尚不满足,需撬开牙关,舌头紧紧胶着。每当这时崔至臻就会湿得很快,她觉得自己触碰到李昀的柔软,抛下他身穿龙袍、居高临下的冷硬,大舌头喂进她口中,是温柔的侵犯,带着黏糊糊的唾液和喘息,崔至臻很喜欢。

  李昀的袍子也脱掉了,露出精壮的上身,他块头很大,早年纵横沙场留下的伤疤交错在坚硬的胸膛上,崔至臻着迷地伸手,顺着他地腹肌向上抚摸,最后用舌头舔舐李昀肩上的一块刀疤,好像爱人的唇舌可以消减过往疼痛和记忆中的血腥。她抬起水盈盈的眸子注视着他,李昀心中爱意磅礴,捉住她的手亲吻,每一根手指细细地吻过去,深邃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瞧,仿佛能瞧出花来,直瞧得崔至臻脸红,躲进被子里。

  李昀闷笑,低哑的声音震得崔至臻心跳如鼓,乳肉紧紧贴着他,微微战栗,听见他凑近道:“至臻今天不舒服,先不操你。”

  说完掰开两条细腿挂在腰间,灼热的呼吸一路向下,鼻尖拱了拱她的奶团子,不知是不是由于之前那个话题的心理暗示,李昀好像嗅出乳香,裹住奶头吮吸,试图从吸出初乳来,可崔至臻哪里真的有奶,被吸得小声呻吟。

  舌尖扫过每一寸胸乳,像被水浸过一般,才肯继续往下进行,来到她覆盖着薄薄一层脂肪的小肚子,洁白温暖,这里住着她柔软的胞宫,可能在将来孕育他们的孩子,李昀捧住她的腰,拉开她因害羞而欲捂住的小手,低头亲亲。

  撑开她的小腿搭在肩背上,粉红小穴一览无余,潺潺的液体流出来,衬得更加鲜嫩可口,崔至臻受不了他端详的目光,脚踩住他的肩,欲将他推远,却被李昀一把握住,没再给她反应的时间,唇贴上她的阴阜,舌拨开蚌肉,探到藏在深处的阴蒂,时而用舌尖挑弄,时而用牙齿轻轻啃咬,崔至臻哭泣:“您别这样……”

  李昀抬头,面上有水色:“弄疼你了?”

  “不是……”崔至臻脸和脖子红成一片,扭捏得想并拢膝盖,“不能这样吃我下面……”

  “别怕啊,”李昀拍拍她的屁股,哄她,“乖,腿打开。”

  崔至臻重新敞开大腿,李昀用手指磨一磨那条小缝,舔上去,几乎可以把整个阴户包住,舒服是真的,她拱起腰弯成一条弧线,温热的大掌抚过曲线,抓住她的胸,仿佛攥住她的心脏,崔至臻瞳孔微缩,达到高潮,阴道喷出一大股,李昀吻她的腿跟,起身拥住她,一面赞她“好乖”,一面掐着下巴让她张嘴,津液交融,她尝到自己的甜腥味。

父子

  自李昀启程过去半月,千金卫和紫龙军小半数被拨去护送圣人南巡,京营军务减少,李文烨闲得发慌,无所事事地坐在营帐中,三五好友邀他喝酒也一一推辞,每日在营里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中郁结。天尚未擦黑,他拎着马鞭起身,随从撩开帐帘,他只交待一句“准你一晚假,不必跟着”,说完翻身上马离去,转眼间没了踪影。

  行出军营大门,马上颠簸,李文烨想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近日李文诚代理朝政,再加上李昀不在京中,朝中关于立储的揣测肆无忌惮,大有拉帮结派之势,一些往日热络的大臣态度淡了许多,他对政治不敏感,总是要靠舅舅和母妃提醒才能有所行动,如今局势突变,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方知人情冷暖,只在一夜之间。

  李文烨的前二十年人生其实可以算得上顺风顺水。相比李文诚母家不在京中、势力薄弱,李文向生母早逝,他的童年有贤妃悉心照料,辅国大将军舅舅亲自教导骑射,又得李昀长子这一特殊名头加持,还没谁敢将他不放在眼里。

  他孤零零地在路上走着,京营的瞭望塔越来越远,被黄昏吞噬,涌上一股悲凉。

  身后传来渐行渐近的马蹄声,李文烨心下一紧,暗暗握住腰侧的剑柄,猛地回头,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骑在通体黑亮的大宛驹上,他认得那匹马,是来自亚费尔干纳盆地的汗血宝驹,疾速奔跑之后会流下鲜血般的汗水,大盛除了李昀,只一人有资格拥有这样的马,他松一口气,惊喜道:“舅舅!”

  大宛驹速度慢下来,辛云来“吁”一声勒住缰绳,停在李文烨身旁。

  辛云来身穿玄色祥云常服,两鬓微霜,能看出来有些年龄,却因常年行武身姿挺拔,双目炯炯有神,看到李文烨后一笑,硬朗的面孔变得柔和:“刚才我还疑心前面那人是不是你,身边怎么没带个小厮?”

  “带上他们也是烦人……”

  “是你最近情绪不好,他们怕惹急你所以束手束脚吧?”

  李文烨低头,“舅舅也听说了朝堂上的事。”

  辛云来轻哼,“圣人一走,他们就不安分。最近到裴府递拜帖的人络绎不绝,孙家背靠嫡子,从前多么风光,现在也是门可罗雀,且不说圣人如何裁决,他们这般难看的吃相,实在荒唐。”

  二人慢慢骑着马走在路上,从京营到城内的官道笔直,落日余晖拉出二人长长的影子,李文烨向来骄傲,是京都城骑射功夫拔尖儿的少年郎,知道辛家必定受到牵连,心底生出愧疚,说道:“辛氏遭遇冷落,是我不争气,让舅舅失望了。”

  辛云来毫不在意,爽朗笑道:“文烨,自从你母亲嫁入天家,辛氏受皇族荫蔽多年,才有今日,这一代只凌洲得圣人另眼相看,你表妹是女子,将来总要嫁人,辛家或早或晚都会有这一天,只剩下夕阳余热。”

  李文烨沉默半晌,道:“您之前从未跟我说过这些。”

  “我总觉得你还小,还是那个坐在我肩上、一路走马观花的小皇子。”辛云来侧首看向他,目光中有慈爱,语气感慨:“转眼间长这么大了,竟已经到了不得不面对这些龉龊肮脏的年纪,原以为圣人正当壮年,你还能安安心心地练几年兵……你可知,圣人是如何坐到这个位置的?”

  李文烨不解,摇摇头。

  “先帝共有八子,其中最开始参与东宫之争的有三子,分别是已逝齐王、当下圈禁在王府的东平王和守皇陵的废太子,圣人行五,尚年轻,属于废太子一派,并不出众。废太子是先帝嫡子,对其宠爱有加,近乎溺爱,使他骄纵蛮横,结党私营,数道奏折参上弹劾,触怒了先帝,遂废之。

  圣人彼时大胜盘踞在北境外寻衅滋事的突厥莫贺咄一支,闭门修养,躲过一劫,又因带伤为废太子求情,被先帝赞手足情深,深得圣心,从此夺嫡局面便多一位五皇子。”

  手足残杀,无论带多少政治传奇色彩,都改变不了它冷酷的事实,因此当今圣人是如何称帝,这期间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泯灭了多少人性,后人皆闭口不谈,不是名不正言不顺,而是人性昭然若揭,让人难免失望。

  “真不知圣人是十分好运,还是足智多谋,未卜先知。”

  李文烨听得怔神,缰绳松了松,问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齐王贪污巨额黄金被查办,东平王被指蓄意谋害废太子,该圈禁的圈禁,该幽闭的幽闭,到先帝亲封圣人为太子,前后不过两年。”

  “圣人……父皇他……原来父皇是这样……”

  “圣人是淡薄感情的人,文烨你明白吗?他可以用兄弟搏君恩,也习惯与儿子论君臣。”

  李文烨懵了,落后一步,“舅舅,您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大宛驹停下,稀薄夜色似一团面纱,蒙在辛云来脸上,他的声音幽幽地传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不敢称尔父,却是看着你长大的,更不忍心你堕入泥潭。文烨,你只记着一点,圣人若想干成一件事,无所不用其极。因此不该争的别争,不该抢的别抢,置身事外,则前途光明,”辛云来拍了拍他的肩,看他泄了力气,说道,“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李文烨失魂落魄地骑马离去,辛云来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官道尽头。

  跟在他们不远处的紫龙军副将见此,夹紧马腹走上前,眉头微皱:“将军您这样说,凭大殿下的性子,怕是会失望。”

  “失望,也总比丢了性命好。”辛云来怅然仰头,自嘲道,“姐姐心比天高,不愿放手,坏人便让我来做吧,只盼她别怪我。”

  被辛云来说成六亲不认、杀人不眨眼的李昀,此时正在给崔至臻切橙子。

命运

  天盛二十年七月前的一天,永和宫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侍女新泡了一壶碧螺春,灌进乳鼎,瞬时清香溢满茶室,这是贤妃珍藏拿来待客的好茶,没等来圣人和太后,却等来了拾翠殿的淑妃。她捧着黑漆描金盘步入室内,脚步很轻,绕过花鸟砚屏,看到紫色绢纱后的圆凳上坐着一位婀娜美人,肤白胜雪,乌发堆云,双环望仙髻高耸,珠翠满头,着蜀绣粉衫,正垂头低啜,丝帕掩面。侍女见此看了一眼对面彩瓷宝座上的贤妃,她摆摆手,腕间晶莹的翡翠手镯滑至小臂,侍女于是退了出去,掩上殿门。

  贤妃的年纪比圣人还要大一些,刚过四十,育有一子,眉目清淡,十分面善,静静地望着你时如一尊菩萨像,她留着半长的指甲,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团扇上的流苏穗,耐心等待淑妃渐渐平复下来。

  “姐姐,我真是命苦……入宫十几年,没有一儿半女,于三殿下也没什么助力,那孩子天天往慈宁宫跑,跟我也不亲……”

  贤妃叹口气,无奈道:“这如何能怪旁人,谁让你之前不愿拉下脸面多陪陪三殿下呢,他自小养在太后娘娘膝下,与娘娘亲密也是正常。”

  “这……”淑妃满脸悔意,吞吞吐吐道,“臣妾当时太年轻,刚开始侍奉圣人,想着总会有自己的孩子,竟不知不觉怠慢了三殿下……可我近年百般示好,三殿下的态度一直不咸不淡,臣妾愚钝,二殿下势如破竹,现下如同半君,才惊觉为时已晚。”

  “二殿下天资高,早几年圣人就赞他卓尔独行,不可多得,虽他生母体弱多病,深居简出,但圣人早就托裴若愚亲自教导,裴若愚是谁啊,两朝元老,在尚书省多有人脉,二殿下如虎添翼,当然一飞冲天了。”

  “可二殿下毕竟无母族鼎力相助,终究是弱了些……”

  贤妃不甚在意地摇摇扇子,温热的手握住淑妃的胳膊,她不爱香薰,屋内充满自然的果香,冰鉴威力猛,窗纸透进来的阳光都染上一丝寒意,她声音如常,说道:“妹妹糊涂啊,你难道忘了,圣人入主东宫时,琅玡王氏早已江河日下,他对内没有废太子受先帝宠爱,对外没有母族支持,招贤纳士,收揽人心,殚精竭虑,步步艰难,这么多年了,你是他的枕边人,不知圣人看重什么?”

  淑妃停止哭泣,贤妃长长的指甲掐在手臂上,尖锐的疼痛让她眉头微颤,眼珠转向贤妃离得极近的脸,哑声问:“什么?”

  “时机一到,人定胜天。”贤妃在她耳边吐出几个字,瞥了瞥她眼底的红血丝,放开了手,重新坐回宝座,扬声让候在门外的侍女进来奉茶,夏日炎热,碧螺春就要喝凉的,她用团扇遮住半张脸,无声轻笑。

  金陵极盛,城内河流贯之,四通发达,水陆交通极为便利,因此衍生出数不清的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宽敞平整的街道两旁屋宇星罗棋布,夜晚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繁华非常。与京都严格规划的坊市制度不同,金陵的城市布局根据地形而变化,随处可见挑担赶路的小贩和送货的牛马车驾,忙碌、各司其职、生机勃勃。

  船停至金陵码头,便马上有一大摞从京都送来的公文书信呈上来,轻重缓急分门别类,李昀需要先处理一些紧急的公事,不忍心让崔至臻拘在船舱等他,便叫她带着人下去逛逛,他稍后就来。崔至臻带着春桃漫无目的地闲逛,没有去离码头太远的地方,沿着路边一家家卖女儿家小玩意儿的摊铺看过去,碰见喜欢的就让身后跟随的侍卫付钱,一路下来收获不少。

  从熟食店走出来,崔至臻手里多了一包油纸装的肉脯,在春桃不赞同的目光下用竹签将油润辛辣的肉脯挑起来送进嘴里,她讨好地笑笑:“他不是还没来嘛……”

  行至街道转角处,毫不起眼的旧墙下坐着一年迈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身形佝偻,穿洗得发白的蓝色旧袍,面前支一个小摊,上面摆着卜用龟、筮用策、龟卜和筮占,还有一本卦书,京都城内也常有人做算卦生意,大多是下山的道士,妇人倒很少见。

  看她穿得破破烂烂,想来是迫于生计,不得不以占卜来养家糊口,崔至臻心生恻隐,路过时看了她好几眼,直到那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与崔至臻对视,笑了笑,苍老的脸笑起来像皲裂的树皮,崔至臻被吓得辣椒面呛到嗓子里,春桃连忙顺她的后背,咳嗽片刻才算好。

  “我瞧小娘子面带喜色,仪表不凡,为您算一卦可好?收费不高,五文一卦。”老妇人开口问道,嗓音粗粝。

  崔至臻身穿粉蓝齐胸间裙并藕色窄袖襦衫,夜间风凉,李昀给她加了一件薄纱披帛,多鬟髻上点缀几个宝相花花钿,全身上下皮肉养得精细,尤其是那双无忧的眼睛,必是精心呵护的结果,让人羡慕她的好运。随从人员除了侍女,还有五六个侍卫,一看有来路不明的人主动搭话,皆面露警惕,春桃拉着崔至臻的衣袖,小声耳语:“娘子快走吧,那人太奇怪……”

  “可是她好可怜……”崔至臻嘴角占着油,黑白分明的眼看向春桃,纯稚不谙世事,让春桃也不好再说什么,从腰侧锦带离掏出一块碎银,走上前放在桌上。

  老妇人收下钱,摊开那本卦书,开口问道:“敢问小娘子生辰八字,是何处人士?”

  崔至臻在摊前的小凳坐下,想了想回道:“天盛三年九月初九生,京都人士。”

  “娘子可有婚配,夫家生辰八字、来自何处可否告知?”

  崔至臻惊讶,不知她如何看出这一点,只见老妇人眼风扫了扫她挂在腰间的同心结,顿时了然,神色犹豫,看向春桃。

  春桃立在旁边,紧挨着崔至臻,闻言握紧她的手,代为回答:“也是京都人士,其余恕无可奉告。”

  老妇人不恼,闭眼在心中默默算了算,道:“无妨,这便够了。”

  崔至臻“哇”了一声,赞道:“您只询问我这些,即可算出了?”

  “您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便已交待了许多信息。我刚才说您面带喜色,不如我为您来一副端法占,占一占姻缘。”

  “可您不是说我已有婚配……”

  “娘子固有婚配,然未获承之也,此非孽缘哉?”您确实有婚配的男子,却不被别人认可,这难道不是一段孽缘么。

  她说完,崔至臻肩头一颤,打了个激灵,搭在胸前的手指发抖,表情呆滞不知作何反应,春桃见形势不对,喝一声“住嘴”,欲拉崔至臻离开:“娘子,我们快走罢,别听她说的话。”

鱼刺(水中H)

  “她说了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李昀握着崔至臻冰凉的手,替她拢了拢披帛,隔在她与算命老妇人之间,瞥一眼春桃,她立马会意,上前来对李昀低声重复刚才的场景,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春桃回得战战兢兢,隐去了忌讳的字眼,李昀面上并无不虞,待她说完,点点头。

  手指挑开那本卦书,看到第一页上的文字,他弯弯嘴角:“占者有其德,应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韦编三绝,你这《梅花易数》是什么说法?”

  老妇人掀起眼皮看面前的男人,穿着街上随处可见的圆领袍,却因身材高大、体型健硕而格外出挑,他一出现,随行侍卫便将街角围得水泄不通,梨花带雨的小娘子藏在他身后,默默牵住他的小指,得到他安抚的眼神。老妇人摸了摸衣角,觉得这事不好收场,勉强镇定道:“梅花易数者起源于汉易,本之易学之数学,象学之占卜也。依先天八卦数理,即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随时随地皆可起卦。”

  “汝尚汉易,亦知其源?”

  “这……梅花易数之由来,相传为麻衣道人、陈希夷等一脉绵延传下之秘法,后为邵康节先生常用之心易神数。”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相传前朝邵先生在梅花园赏花时,偶然见两只麻雀在枝头上争吵,后又见此二雀忽然争枝坠地。邵先生看到此种现象,即运用其心经易数,认为不动不占,不因事不占,今见二雀无故争枝坠地,怪哉,因觉有事而占之,断曰:‘明日当会有一邻女来攀折梅花,园丁不知而逐之,邻女惊恐自梅树跌下,伤到大腿’,事后果然应验。”

  “我之前和你说什么来着,别怕啊,”李昀抬手抹掉崔至臻脸上的泪,将她拉到小凳上坐下,一大段话说得不徐不疾,从容自然,“你不知梅易之源,只凭借卦册炫世,难以取信。”

  老妇人脸色难看,反驳道:“万事万物虽错综复杂,但亦有永恒规律,既然存在规律,依据某些已知因素结合易理即可推算出其发展轨迹及趋势,此乃《易》之真理也。大人刚才所说由麻雀坠地占卜出邻女断股,正是此理,能断出与卦题不相干之事情来,为别种占法所不及,大人岂能质疑天机?”

  李昀没有被激怒,反笑道:“好,你与我道天机?正巧我对卦象略知一二,既然信誓旦旦,可敢让我窥一窥你的天机?”

  对方迟疑,看到李昀不屑的眼神,咬牙道:“有何不敢。老身平盛元年三月十五生,金陵人士。”

  “以属乾为上卦,巽方为下卦,是天风姤;又以乾一巽五之数,加卯时四数,总十数,除六得四为动爻,是为天风姤之九四。”李昀心算,说到结尾处特意停顿片刻,看老妇人露出惊恐神色,方继续说,“《易》曰‘包无鱼,起凶’。”

  “这是……”

  “我算出你五日内恐有重祸,或因鱼骨鲠而终,你信还是不信?”

  “胡言乱语!”

  “你若不信,为何口出狂言吓唬我家娘子。”

  “卦象所言,起承转合,字字恳切……”老妇人呼吸急促,似乎因李昀的言语暗示,真觉得如鲠在喉,“好,好,老身收回对娘子的话,莫信莫信,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待回到船上,李昀拉着恍恍惚惚的崔至臻走进浴房,下厨早备好了热水,乌木曲屏后的浴桶中烟气袅袅,崔至臻受惊再加上一路疾行,出一身的汗,薄薄夏衣黏在身上,十分难受。李昀解开她的衣带,裙子和襦衫一件件剥掉,直到她长发披散、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仍双眼无神,似乎还沉浸在那可怕的预言中。

  李昀捧着她的脸,俯身亲亲,耳垂上小巧的水晶坠子晃了晃,折射淡紫色的光辉,他一面小心翼翼地帮她取下,放到专门放她首饰的小银盘中,发出清脆响动,一面轻声道:“至臻,回神。”

  崔至臻睫毛忽闪,看着李昀近在咫尺的侧脸,愣愣地抬手摸摸耳垂,上面有个痣一般大小的耳洞,是李昀亲自扎的。穿耳这件事,在此之前李昀从未做过,现在回忆起来,却很有一段故事可讲。

  女子穿耳,吉日宜节日,又最好是在冬天,气温低不易发炎。于是天盛十八年冬至这日,瑞雪园内,崔至臻坐在李昀腿上,任由他捏着她的耳垂搓来搓去,莹白揉得通红,看见他拿出曲铅条反复清洗,才小声问:“圣人,疼不疼?”

  李昀回道:“一点点疼。”他如此说,崔至臻就信了,接下来曲铅条夹在耳上,麻麻的阵痛,也一声不吭。稍微过一会儿,李昀执针在她耳垂正中偏下的地方刺入,这个位置戴坠子好看。崔至臻低呼,伤口处渗出一滴血,刺眼的红挂在她皮肤上,让他内心涌出几分不耻的联想。李昀为她戴上银色耳珠,思绪飘到那个凉爽的、私密的夜晚,他初次进入她无人造访的窄径,带出一缕鲜红,李昀也是这样哄她,压在她身上道“一点点疼”。

  崔至臻被赤条条地抱起,放进盛满热水的木桶,过了片刻,身后贴上宽厚的胸膛,她舒一口气,抱住李昀的脖子:“我以后再不要来金陵……”

  李昀贴她的脸,用身体包裹住她,给她安全感,“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只当这些都是过眼烟云,睡一觉就忘了。”

  “她说了您不好的话,吓死我了。”

  两人浑身湿透靠在一起,更有皮肉相贴的实感,饱满乳肉在他身上滚来滚去,软得他心浮气躁,顺她的长发,疼爱道:“乖乖,吓坏了吧,摸摸毛吓不着。”

  李昀舔去崔至臻的泪水,一直从下巴舔到脖子,颈间挂着他的玉扳指,牙齿咬她的锁骨,又顺着颈侧舔到耳垂,舌尖勾着小洞挑逗,她生得小,一只大掌就可握住两团酥胸把玩,崔至臻痒得厉害,发出嘤咛。

  手向下探去,摸到泡得松软的穴口,环着她的腰一插到底,阳物破开紧致的内壁,沉甸甸的异物和热水一起灌进肚子,崔至臻扬起湿漉漉的脸,上面不知是汗水还是李昀的津液,双眼迷离,不自觉动起小屁股,一上一下地吞吐肉棒。

  乳肉堆在李昀的手臂上,随着动作摇晃,坠得她胸前闷痛,崔至臻抱住一对奶子,乳头摩擦产生的快感与被猛肏的爽意重迭,小舌头送到李昀嘴里,鱼尾般与他的交缠,因舒服而抽气,小腹痉挛达到高潮。

  “爽了吗?”他的手指绕着阴蒂打转,延长她的快感,呼吸粗重,“爽了就把刚才忘了,别哭了,啊。”

心术

  臣子入太极宫不可携兵器,何昼今日未着盔甲未持宝剑,一身轻松地由太监指引向兴庆殿走去,那里是李文诚处理政事的场所。兴庆殿的规矩没有御书房多,却也着实令人头疼,先是入太极宫需搜身,从宫门口到殿内前后换了三个太监引路,等级各不相同,因为消息层层上递的关系,等何昼终于进入主殿,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对于这种在小事上蹉跎人以彰显权力的规矩,他心里门儿清,同时不屑。

  何昼在跟随何由在钱塘治水之前常年任军营塘骑,即行在大军之前勘察地形、打探敌情和传递消息,无论是对人、对事还是对环境都十分敏感,并且养成走路无声的习惯,领他上殿阶的太监回头看他一眼,笑道:“一听将军就是好身手,走路都静悄悄的。”

  宫里的人圆滑,混到高位的太监们更是巧舌如簧,癞蛤蟆都能夸出花儿来,日常奉承攀谈信手拈来,可以说太极宫与各大臣的人际关系有很大一部分是太监建立起来的,是个十分有趣的现象。但何昼不吃这一套,语气生硬:“行军的功夫罢了,请公公仔细带路,无需多言。”

  太监没料到这人如此不客气,尴尬地呵呵一笑,彻底收声。

  进了主殿,太监腰弯得更深,对着里面的方向说道:“殿下安,何将军来了。”

  黄花梨木书桌前伏案的人抬起头,何昼之前只远远地见过李文诚一面,看得并不真切,今日一见,才明白为何满堂朝臣对他称赞有加,除了为人处世、诗词歌赋,李文诚长相清俊,温润如玉,仅观面相就知是个脾气好的,确实很符合那些酸文人清冷自持、端正方直的审美。何昼将奏折递给太监上传,合手作揖,“二殿下安。此帖上记录了近十日以车运送违禁货物进出城门的名单,其中走私贩运珠宝首饰为主。”

  李文诚翻开来看,一目十行,“可有核查商贩身份?”

  “回殿下,经户部检验,其户籍、路引俱为真,唯缺通行证,臣疑心主使者或为京内人士,里应外合,将货物运入城内。”

  李文诚点头,将何昼所说的情况补充在奏折下方,等墨迹干透间隔,招呼何昼坐下:“烈日炎炎,何将军辛苦。何不喝杯茶松快松快,我这儿有上好的敬亭绿雪,别的地方都喝不到。”

  何昼仍站在原地,姿势未变,“不敢烦扰殿下,等您过目后臣便告退,此奏折还需快马加鞭递给圣人。”

  这话说得十分没有情商,李文诚也不恼,还是笑吟吟的表情:“我与何将军共事两月有余,裴太傅与谢将军有缘,您与谢将军亲厚,按理说应该彼此信任才是。”

  “臣不敢,何德何能与殿下相提并论。”

  笑意微敛,放下蘸了朱砂的笔,“怎么,何将军对我很有意见?”

  他站起来,走到何昼面前,何昼面不改色道:“微臣没有。”

  “首先,你入兴庆殿,无论因谢将军还是别的,都属自愿。其次,你若对谢将军牵扯进党派之争心有不满,应与他商讨,大可一走了之。最后,我很好奇,谢将军为父皇办事是为前途,你呢?你为了什么?”

  李文诚睥睨的样子与李昀有几分像,三言两语轻飘飘挑拨何昼和谢雍的关系。实际上李文诚印象中与李昀的相处时间很少,裴若愚的教导占据大半的少年时代,如果一定要说说他从李昀身上学到了什么,应该就是这样,坐山观虎斗,将矛盾从他身上转移,削弱敌人就是壮大自己,上位者乐于看到的最好局面是朝堂上的势力彼此残杀、牵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谢雍是不是告诉你,他决定回京,是为铲除北境异己,还丰州百姓平安?”

  何昼皱起眉头,抬眼看向李文诚,心中暗骂他是个笑面虎。

  “你觉得只是这样么?”李文诚露出点真心实意的笑容,拎着奏折拍拍何昼的肩,待他接过,继续说道,“何将军守了这么久城门,名册一沓一沓地呈上来,犯人审过一批又一批,怎会没察觉到异常。这些珠宝从何而来?你可知你收缴的玛瑙和宝石,皆为西域珍品,本该从北境走官道供奉入朝,为何会随意流于京市。”

  何昼背上一凉,心中有个猜测,却不敢相信,“……微臣不知。”

  “近年北境抢劫案频发,人心惶惶不安,抢来的财物必要出售才能获益,由此这些珠宝首饰流通到全国各地,京中富人云集,他们怎么可能错过机会?于是便有你呈给我的奏折。或许你想问我这与谢雍有什么关系,”李文诚缓缓按下何昼合在胸前的手,仿佛卸下他的最后一道防御。

  “走私珠宝是小,无非事关钱财,但若走私军火兵器呢?父皇禁关市铁器,是因大盛之冶铁,其技高超,兵器不可流于市,此乃两军对垒之制胜关键。若父皇发落北境走私一案,一桩桩一件件,安北都护府治理不严,头一个担责,谢尚青是退下来了,谢雍可逃不掉,他要收拾他父亲的烂摊子。安北都护府被清洗,府上那么多项上人头岌岌可危,他承受得了吗?”

  何昼呼吸不稳,强撑着说道:“微臣知晓,殿下别再说了……”

  这又是一个李文诚继承自李昀的地方,人的心理防线是一步步击溃的,你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加码。

  “谢雍不是迫于形势,他逃跑了,做了京都中郎将,从此安北都护府与他再无干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放弃了丰州,选择了自己,”李昀转身,没有理会何昼的狼狈,走回书案后坐下,气定神闲,“谢将军当然有仁心,他为北境百姓的心是好的,但人怎么可能非黑即白呢。预判危机并抓住机会保全自己,这才是人性。”

  听完这段话,何昼默默了许久,告退离去,李文诚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灼灼烈日光辉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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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钱就是输钱,这句话广泛流传于京都长乐坊的赌场间,却依旧无法阻止人们在那里挥霍钱财。每每华灯初上,赌坊吸收东西两市下市的商人和买客,成了夜间京都城最热闹的所在。

  大盛博彩业繁荣自儒家思想的式微,这是非纯正汉族血统王朝的必然结果。其用途主要有二。首先,“礼”不再成为寻常风险爱好者约束不劳而获思想的束缚,越来越多的人将毕生心血投进赌局,或一夜暴富,或倾家荡产,后者概率大,但前者的传说显然更广为人知,才吸引赌徒络绎不绝。其次,博彩业位于大盛产业的灰色地带,富商或政客之间交易洗钱,皆可通过赌博进行,明为赌输,实则暗行贿赂,保密性良好,为贪官污吏所钟爱。

  长乐坊赌场为京都之最,四周有水环绕,如护城河一般,且装潢华丽,亭台阁楼,飞檐青瓦,十分气派。二楼为贵宾区,每张赌桌都有专人服务,端茶倒水,红袖添香,各种玩法,全凭客人喜欢。

  孙长明此时正坐在凭栏处,穿着低调,却是长乐坊的熟人,凳子还没捂热,就有跑堂端来杜康酒,谄媚道:“孙老爷今天想玩儿什么,叶子戏还是猜大小?您有些日子每来了,可要好好玩儿个痛快。”鮜續zнàńɡ擳噈至リ:po18et.com

  “俗!”孙长明面上不太明朗,因孙昌之事,被孙畔好一顿责骂,拘在府上数月,他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要被父亲训斥,传出来实在丢脸,郁郁道,“玩小博,牵几条鱼来。有没有小博的好手?统统叫来。”

  小博的玩法并不复杂,即两人相对坐,棋盘为十二道,两头置水,其中有鱼两枚。把长方形的黑白各六个棋子放在棋盘上,比赛双方轮流掷骰子,根据掷采的大小,借以决定棋子前进的步数。棋子到达终点,将棋子竖起来,成为骁棋,便可入水“牵鱼”获筹,获六筹为胜。

  跑堂一听心中大喜,连胜称是,转身叫人去了。小博在赌坊中不常见,玩儿叶子戏和樗蒲的人居多,规则烂熟于心则不好动手脚,偏偏孙长明又是出了名的只图开心不论输赢的,花钱如流水,只要哄了他高兴,小酒一喝,谁还能看清骰子上画的是六点还是五点呢?

  “那个冤大头又来了?”

  “是啊万老爷,就在二楼拐角处坐着,今儿想玩儿小博。”

  赌坊老板正在柜台后拨算盘,闻言乐了,捻着唇上小胡子笑道:“小博我行啊,我来跟他玩儿,不输的他钱袋底儿光我就不姓万!”

  说罢就撩袍子站起来,跑堂在前引路,边走边说道:“万老爷手下留情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若赢太多,孙老爷下回不来了。”

  “知道了,给他留三分赢面儿,要捧得他高兴是不是?”

  “是是是。”

  “好。对了,记得牵我刚养好的几尾赤色鲤鱼啊,喜庆。”

  “得嘞,您请吧。”

  留在孙府上给孙长明看院门的心腹小厮走上赌场二楼的时候,孙长明刚输给万老爷五百两白银。这位爷人还乐呵呵的,怀里的美人一面斟酒,一面夸他宰相肚里能撑船,不拘小节,看得小厮脸色更差。

  小厮疾步走上去,附在孙长明耳边说了几句,就见他面露惊色,压着音量厉声道:“怎么回事?”

  “往日北边传来消息,都是将纸条置入防水囊袋,系于鱼尾,放入通向府内的水渠悄悄送进院中,神不知鬼不觉,从未有差错。最近城门查得严,咱们的人运送货物被抓了好几回,因此消息频繁。今日府上来了客人,有孩童于后院湖中捞鱼,恰好捞到了系囊袋的,便交给了老爷……实在是意外啊。”

  “……父亲看到了?”

  “是,老爷看了字条,勃然大怒,正四处寻您呢,您快回去吧。”

  这下捅了大篓子,孙长明心下大骇,脸上又红又白,十分滑稽。对面万老爷见两人窃窃私语,不明所以,以为孙长明输得太多不肯下注,正要开口劝说,便听他道:“今日就到此为止,改日再战,改日再战……”

  说完就由小厮搀着离开了,腿软得路都走不得。

  孙长明回到孙府,还未走进正厅,就被一条死鱼砸在脸上,糊了满脸腥水,酒终于醒几分,直直跪下,条件反射地认错:“父亲息怒,长明知错了……”

  此时已是深夜,孙畔仍着白日会客的正式衣袍,强忍着怒气屏退下人,待门窗关紧,方对地上的孙长明道:“逆子!你还有什么勾当是我不知道的?快快从实招来。”

  “这,这走私珠宝之事,父亲是知情的,是您当初指派给我的啊,说是给孙家谋的财路,让我好好经营。”孙长明觉得有些冤枉。

  “你还敢狡辩?”孙畔匀两口气,“谢尚青上任之前的安北都护府总领与我有些交情,当时北境已有纷乱,那些突厥贼子销赃无门,我们不过顺势而为,也是取之有道。谢尚青尚且软弱,谢雍却是硬骨头,我早早就跟你说,钱赚够了,该收手了,真要硬碰硬,你有几把刷子和谢雍斗、和圣人斗?若不是小儿误捉你传递消息的鱼,我竟不知你还在与北境强盗来往,你好大的胆子,为父的话都敢当耳旁风?”

  孙长明无话可说,只能反复着“长明知错,长明知错”,以求唤起孙畔的爱子之心。

  他确实记得孙畔的嘱咐,这几年走私愈发艰难,可他好赌,若是没有这条线源源不断地送来银子,如何支撑起他这烧钱的爱好。总想着赌完这次就再也不赌了,却一直怀念赢钱和被人吹捧的滋味,这见不得人的勾当便一直持续着,到今日东窗事发。

  “你就造吧,我老了,要杀要剐,左不过少几年命数。你呢?长明,你活够了吗?”

  说到死,孙长明才想起活着的诸多好处,脊背发凉,涕泗横流,扒着孙畔的衣角哀道“救命啊父亲……”,孙畔理都不理,甩开他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格格

  七月初的钱塘暑气蒸腾,好在昨日下了一场雨,此时大街小巷弥漫着清爽的凉意,自六月以来瑞林客栈烧水丫鬟周格格就闲下来,只有夜间住店客人需要热水洗澡时才略有忙碌,再加上只有十一岁,年龄尚小,都不大愿意使唤她,平日大多数时间就蹲在一楼算账的老秀才旁边看来来往往的行人。

  见到头戴斗笠手持长剑的关中大侠、风尘仆仆的镖师、运送南北货物的商人都不必奇怪,所有人都来去匆匆,再新鲜的人物面孔到最后都会变成刻板的职业符号,格格昏昏欲睡。

  清晨瑞林客栈供应早餐,胡饼油条,加蔬菜、肉类的米粥,不是十分精致的饭食,却抗饿顶饱。格格捧着海碗喝豆浆,香喷喷的豆浆当作水一样喝下去容易跑肚,往日她不敢这么牛饮,只是实在清闲,多跑几趟茅房也不在乎了。

  老秀才掀过一页账本,看格格一碗素净豆浆喝得津津有味,啧一声,“不嫌口淡?”

  “厨子买糖都要和贩子讲半天价,哪舍得给我放。”

  “拿几根油条吃嘛,大清早只喝稀的像什么样子。”

  “晨起闷热,吃不下……”

  话刚落,就见几乎不露面的掌柜自二楼飞奔而下,疾驰到大门口,亲自用力推开沉重的隔扇门,瞬时穿堂风向格格面上扑来,吹散一团灼热的倦气,抱着青花印纹海碗的周格格呆愣,看着一戴乌纱帽、穿青袍的年轻男子步入客栈,正是刚上任的钱塘刺史,他一面走一面频频转身,像在为什么人引路,还要适时陪笑,显得慌乱。

  周格格一眼不错地瞧着,果然等来一个气宇不凡的男子自门口出现,他身穿墨绿锦纹团领袍,高大威猛,贵气与生俱来,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俱低眉顺眼,恭顺非常,让格格不由自主地压下眼皮,不敢直视。

  待他向前走几步,周格格才发现他原还牵着一位娇小的娘子,刚才一直被男子挡在身后,淡紫色蜀绣环身,贴身却清凉,雪白肌肤,清秀眉眼,多鬟髻似堆云,金花钿似朱砂,紧紧地跟着高大男子,看来陌生环境让她有些紧张。

  掌柜点头哈腰地要领贵客上三楼房间,这时小娘子拉了拉男子衣袖,他俯下身听她耳语,随即对身边侍从说了几句,掌柜见状,向着后厨方向大喊道:“格格呢?周格格跑哪儿去了?”

  老秀才推周格格的肩,她连忙跑过去,“掌柜的,我在这儿呢。”

  掌柜脸上重新堆满笑,“老爷,您看……”

  片刻前远在天边的男子现在离格格不过二尺,他淡淡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一瞬,周格格就连手都不知道应放在哪里。李昀的手移至崔至臻后腰,轻轻将她向前推了推,低声说道:“不是要洗澡?自己去吩咐。”

  崔至臻被推着走两步,花香逸散,头上簪的蝴蝶钗轻颤,鹿眸望向周格格,她方才不觉得,现下才知小娘子自有惊心动魄的神采在,活脱脱仙女一般,只被湿淋淋的眼睛看一看,骨头就要酥了。格格回神,笑眯眯地配合道:“娘子有何吩咐?”

  “天气闷热,一路走来出了一身汗,”小娘子不好意思地脸红,说着还偏头看看男子,接收到他浅浅笑意的眼神,继续说道,“能否麻烦你为我烧些热水?”

  周格格将第二壶热水抬上贵宾房的时候,侍女已将围屏支起,围屏中的木桶冒着热气,坐在厅里的崔至臻看到格格进来,见她瘦骨伶仃的小胳膊提着斗大的铜壶,赶忙让她放下,怜惜道:“你这样小,如何拎得动这么重的东西。”

  格格是自小没爹没娘,被人贩子卖来卖去,最后孤寡的老秀才见她可怜,匀出自己每月的工钱求掌柜将她买下的,这才安定在钱塘。钱塘风水养人,景色优美,这一切却都与她没甚干系,她只日复一日地在后厨烧水,热水变成凉水,凉水变成热水,格格的人生没什么起伏,也没想过逃跑,默默地攒钱,等老秀才更老些,还要靠她养。

  “多谢娘子,我干习惯了,不累。”格格没被客人关怀过,心下感动,被仙女拥着脚步飘飘地走至正厅圈椅坐下,不防露出袖口下烫伤痊愈后的疤痕,放在十来岁的孩子身上格外骇人。

  崔至臻小心地拿手指碰碰,“痛不痛啊?”

  周格格攥紧衣袖,边笑边摇头:“不疼,不疼。”

  至臻想了想,起身打开春桃随身携带的锦箱,翻翻找找,拿出一只三彩花瓣小盒,格格心笑她是真的性格腼腆,赠人东西时也含几分羞赧,“这是治烫伤用的,能淡疤痕,你拿去用。”

  盖子打开,里面是半凝固状态的浅粉膏体,凑近闻有草药味,不冲鼻。格格日常烧水难免受伤,药店抓的烫伤药需拿回来自己熬煮后敷用,黑糊糊粘在伤处火辣辣的疼,且味道刺激难忍,洗掉后还会在皮肤上留下一圈深色的痕迹,十分丑陋,老秀才心疼格格是半大的女孩爱美,宽慰她良药苦口。

  如此轻透精致的烫伤药,周格格从未见过。

  “……娘子千金之体,也被烫伤过?”周格格看着崔至臻白嫩的手说道。

  “小时候烫在后背,有……这么大的疤。”崔至臻用手比了个碗口的大小。

  格格低头端详手中的小盒,通体冰凉的陶瓷此时灼烧皮肤,她说不上来内心的感受,抬眼看到崔至臻一无所知、单纯真挚的表情,胸口有一股陌生的情绪翻滚,忽然站起身,匆匆道:“娘子热水够不够用?”

  崔至臻愣愣的,回道:“够用了……”

  “那我先告退,娘子有吩咐再使人来厨房叫我。”说完,埋头跑了出去。

  夜间,格格一口气烧了十壶水,小脸被柴火熏得黢黑,坐在矮凳上抹汗,仰头喘息间看到放在灶台上的三彩盒,在月光下泛出莹白的光,与乱糟糟的后厨不甚相配。

爱意

  瑞林客栈三楼的每间客房都在正东开了一扇大窗,从这里望去可以俯瞰半个钱塘城,是除钟楼外全城最高大的建筑。夜色浓重时,点起华灯的街道像一条银河缓缓流淌着,流淌到客栈脚下,送来清凉的风,吹散盛夏的烦热。

  掠过西湖的徐风带着水汽,撞得双开扇的窗户在墙上磕了一下,掀起三五重迭帘帐的一角,里头是铺满凉席的罗汉床,卧在上面的小娘子似荷叶聚拢的新鲜露珠,缩成一团,面颊的红晕是初阳,眼眸携雾,下一秒就要被蒸发。

  崔至臻懒洋洋躺在李昀的大腿上给他口交,唾液清洗后的阳物如同蒙上一层浅汗,李昀还未感受到凉意,就被重新纳入温热口腔,小舌头有气无力地撩拨他,快感被吊着起起伏伏。

  对于口交这件事,崔至臻开始得很早,她还未长全时经常为李昀献上唇舌,甚至觉得这是一项非常有趣的试验。李昀平日或严肃或温和,其实并不能传达他真实的情绪,譬如他微笑着在心里的生死簿上记下谁谁的名字,这是常有的事。亲吻崔至臻的李昀时世上最温柔的恋人,像贝壳开启双唇将她合起来,还要用蚌肉包裹,抵消他胯间阳物有时带来的疼痛,那里的男性恶意让她有些吃不消。

  崔至臻擅长使用牙齿,轻轻磨龟头底端的棱角,十次中有九次,李昀的爽意化作一声叹息,大掌忍不住盖在她头顶,每到此刻她便乘胜追击,舌面贴着柱身,轨道一般把半根送进去,喉咙的收缩挤压刚受过刺激的龟头,这时李昀就该出汗了。如此反复几次,他挨不了太久,捉住崔至臻的手射出来,黏稠的精液好像李昀的某些吐露,她羞于这样讲,仿佛是用于性事的工具,但真在喷薄的瞬间感受到他的爱,崔至臻隐秘的病态。

  阳物从她口中退出来,拉出几根银丝,李昀抱住她,不顾夏日炎热,两人赤条条躺在榻上,粗壮手臂环住她的脊背。

  “你怎么了?不太高兴。”李昀揉揉崔至臻的下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她的长发。

  “厨房烧水的小姑娘好像在生我的气。”

  李昀手支着头,好笑道:“为何?”

  崔至臻靠在他身上回想,睫毛轻颤,“似乎是因为,我送了她一盒祛疤膏……”

  很多年前先帝教过李昀一件事,就是不必给予身边弱势的人太多好处。李昀刚入上书房开蒙时不足五岁,彼时齐王生母得宠,他天资聪颖,又是先帝长子,十分得势,时不时在暗地里欺负年龄小的弟弟们,李昀是其中之一。所幸李昀身边的小太监护主,常常被弄得一身伤痕,李昀不忍,一天下午亲自给他送药,推门而入时小太监下身赤裸站在床下,正背对镜子为臀部淤青揉药,疼得呲牙咧嘴。

  尽管小太监惊慌失措地躲进被子里,李昀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的隐私。凡入宫的太监需净身,不论年龄。小太监细胳膊细腿儿,双腿之间的那处有个疤,净身的师傅下手利落,疤口很齐,李昀却觉残忍,小太监比他大不了多少,可他的生命的一部分被早早摘除了。

  他没说什么,放下药转身离去,次日便前往两仪殿,跪在先帝面前控告齐王欺负弱小,言语中有愤愤不平之气。先帝放下奏折,看向面前年幼的儿子,问道:“他欺负你这样久,怎么现在才来告诉朕?”

  “昨日儿臣见身边的太监伤势严重,实在可怜……”

  先帝嗤笑,“你为了一个太监,要仇视你的兄长吗?”

  李昀错愕,抬起头看他的父亲,高坐在龙椅之上,轻飘飘掩过小太监受的苦,他并不是想兄弟不睦,只是要讨一个说法,先帝否决了他:“昀儿,你年纪小,易被刁奴蛊惑。兄友弟恭,和睦相处,才是朕想看到的,如何能为了一个太监,不顾手足之情呢。”

  先帝偏头问总领太监,“受伤的是小五宫里哪个太监?”

  “回圣人,是小夏子。”

  “补半年月俸,赶出宫去。”

  这是从未预料的结局,小太监宫外无依无靠,等着他的只有饿死的结局,李昀膝行几步,稚嫩的辩解带着哭腔:“小夏子不是刁奴的,父皇……他一直保护儿臣。”

  “就这样吧,昀儿。朕会责罚你兄长,责他以长者能欺少者,但是你再选一个贴身太监,好不好?”

  李昀从两仪殿回去的路上哭了半天,他欲为小夏子出一口气,没想到害了他。

  新选的太监就是常德喜,他即位后身边又有了叫“小夏子”的奴才,却无从得知十几年前的小夏子身处何处,成为他内心深处的一块歉疚。

  “圣人,我做错了吗?”

  崔至臻抬起眼睛,细弱的声音拉回李昀的思绪。他望着崔至臻受伤的表情,回道,“不是的,至臻,不是的。”

  他忘不了儿时的小夏子,忘不了先帝的冷漠,忘不了小夏子的疤。李昀的怜悯在先帝看来是一种软弱,奴才就是奴才,像战马一样需要鞭策,打得越狠跑得越快。对他们越好,他们就愈觉得自己重要,而先帝所需要的恰恰就是他们的不重要,低入尘埃的生命。李昀从此没再为身边的人求过一句情,但他一直也没学会先帝教给他的这件事。

  “她是个孩子,想得和你不一样。你若想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何不亲口问问她?”

  崔至臻习惯被人推着走,如果李昀不鼓励她,她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翅膀里一辈子。内向是一种性格,过于内向是一种缺陷,对于崔至臻的心门,李昀每次打开一点点,让一点点阳光照进来,慢慢照亮一个角落,为了不吓到她。李昀爱她,也爱她内向的性格,但他牵着崔至臻的手向外走,她的人生会宽广很多。

  “如果她还是不喜欢我呢?”

  “她只是生气,你为什么觉得她不喜欢你?”李昀惊讶地扬起眉毛,“你这么好,每个人都爱你。去吧至臻,然后世上就又多一个人爱你。”

参数

  李昀和崔至臻抵钱塘的第十五日清晨下了一场小雨,持续两刻钟,闷热被撕开一个口子,大股凉爽空气涌进来,乌云过滤阳光的灼热,铺散在远山头如深深浅浅的水墨。瑞林客栈一楼,店小二紧张地盯着面前的男子,气宇轩昂却难掩疲倦,玄色圆领袍布满灰尘,正单手执大海碗,一口气饮下一碗豆浆,店小二向他身后望了望,门外拴着他通体油亮的黑棕大宛驹,随行人为其卸下马鞍。

  近二升豆浆下肚,男子放下碗,长舒一口气,讲究地从袖中掏出手帕擦嘴边的水渍,店小二走近,堆笑道:“客官,您打尖儿还是住店?若打尖儿还需稍等片刻,您来得早,后厨还未烧火呐。”

  “不用,我找人。”男子扬了扬手,帕子丢给小厮。

  “这样啊……您找谁?”

  “你们这里可有一位姓王的大人?”

  王大人是掌柜的贵客,店小二尚不知眼前这人的底细,如果轻易将贵客信息透露给外人,恐遭责难。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男子,其身材高大,腰间配宝剑令牌,随从数量不少,左右都是得罪人,他犯难。

  店小二思索着,通往二三楼客房的台阶上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疑惑回头,就见常跟在王大人身边的中年侍从笑着迎下来,似乎姓常,只听他道:“何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自京都到钱塘,何昼走旱路赶了快一个月,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是为协助李昀料理走私北境珠宝一案,这也是李昀南巡目的之一。他早年随何由在钱塘治水患,对其地理环境、人脉网络、进出贸易俱耳熟能详,又在京中接触过走私犯人,信息掌握全面,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何昼合手于胸前作揖,回道:“常……大人多礼。”

  “何大人脚程真快啊,奴才昨日还与主君说,您估计明日傍晚才能到,谁知一大早就见着您了,实在惊喜。”

  何昼嘴角抽了抽,他虽先在丰州后至钱塘,常年在地方,淡出朝廷许久,可在李文诚身边摸爬滚打数月,也锻炼出几分察言观色的本领,听常德喜一口一个惊喜,心知自己大概是来得不巧。

  他那日在兴庆殿站得心底发冷,走出殿门时两脚发虚,晃晃白日不似从前,人世在李文诚的三言两语间换了一副景象,他回府静默几日,期间谢雍邀他小聚也以身体不适推辞。紧接着接到圣人急召,看着密报上所书“朕览卿所奏京师走私之名录矣,有急务需卿协助,速赴钱塘”,何昼渐渐想明白一件事。

  入仕六载,前三载为朋友,为安北都护府,后三载为父亲的仕途,为钱塘百姓,若让他再回答一次天盛十八年除夕李昀在两仪殿问他的问题,他或许会有不同的答案。何昼当夜收拾好行装,翻身上马,望着一片漆黑的都城,心想至少谢雍说对了一件事,圣人正当壮年,不论今后谁入主东宫,谁拜相称臣,他都是圣人麾下兵。

  “是我不赶巧了。王大人要出门?”

  “正是,主君今日已排好的行程不好更改。何大人连夜赶路,想必筋疲力竭,不如稍作休整,奴才已为大人开好上房。”

  刚收声,又一行人从台阶走下,打头的是数个佩刀护卫,民间武士大都没有品阶,但这些护卫着浅青圆领袍,乃九品以上,为禁军侍卫,后面跟着身着月白常服的侍女,或执团扇或携行囊,里面备好了主人出行的一应物品,脚步很轻。盛朝不许官员铺张浪费,出门在外更是一切从简,带三四个随从已是极限,这般如此大的阵仗不会再有第二人,常德喜忙上前道:“主君安,何大人已经到了。”

  何昼知来者何人,恭敬地弯下腰,只悄悄拿余光望向不远处的楼梯拐角。客栈的走廊不设窗,从浓重阴暗走出来的那人身穿蟹壳青海棠纹团领袍,束玉璧皮革蹀躞带,在一片绿的白的之中格外显眼,红花绿叶皆是铺垫,他一出现,便无人敢高声言语,只等他站定,说了一句:“辛苦了。”何昼方放下心来。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李昀身后出现一只小手,捉住他的袖口。

  天盛二十年夏,这是何昼第一回见崔至臻。

  此时此刻在瑞林客栈的众人、乃至远在京都的王公贵族们,或许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他们的人生悄无声息地偏离了轨道。何昼的南调,裴若愚的复出,谢雍的自我绝弃,李文诚的崛起,辛凌洲的弹劾,孙家的岌岌可危,北境的自相残杀,政治棋盘上的一切被打乱、重组,全因为一个除夕的夜晚,帝王的内心在瑞雪园倾斜。

  何昼这时尚对此一无所知,他隐隐约约看见藏在圣人背后的小娘子,那张莹白的面孔闪过,他脑海中零零碎碎的事有一刹那连成一串,却转瞬即逝,陡然生出全然莫名的后怕,似乎是对未知的恐惧,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她是一个沉默的参数。

  何昼缓缓回神,楼梯上空无一人,才意识到李昀已经远去。

  崔至臻爱下雨天,尤其喜欢雨后空气中弥漫的泥土味道,她晨起推开窗,看到阴沉的天和打湿的青石街道,由衷感叹道:“真是好天气”,终于肯出门。

  吸取在金陵的教训,李昀不肯放她独身在街上闲逛,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陪她,更何况他始终没忘要给崔至臻置办一座带大院儿的房子,派人四处寻找,终于钱塘南寻到合适的庭院。位于转塘街与西湖街临界,步行至西湖只需一刻钟,足足半亩的大小,三进三出,院落宽敞,符合李昀的要求,今天正是看房的日子。

  崔至臻是不肯老老实实走路的,沿着大街东逛逛西逛逛,在每个摊位前都稍作停留,瞅见珠宝首饰更是走不动道儿,看着看着,李昀也来了兴趣,同她一起挑选。譬如他挑出来的水胆玛瑙手串,光亮度好,无杂质划痕,透明无沙心,为上品中的佳品,十分少见,甚至能赶上李昀送崔至臻的那枚,是贡品的规格。朝廷贡品流于南方市井,实在值得推敲。

  店主见李昀气度不凡,把握商机,笑道:“大人好眼力,这手串上的水胆玛瑙在南边数量极少,是北方运来的上乘货,钱塘只此一枚。”

  “是么?我也恰好是做珠宝生意的,确实已许久没见到这样成色的玛瑙。”

  一听李昀也是珠宝商,店主问道:“您是从何处来?”

  “京都人士,”李昀压低声音,神秘道,“北境太乱,正常渠道根本买不到让那些达官贵人满意的好东西,全城的货源都让我翻遍了,仨瓜俩枣的根本糊弄不了人。”

澄园

  “您真要明日傍晚赴约?多危险啊……”崔至臻勒紧锦袋,走进珠宝铺前鼓鼓囊囊的钱肚子现在瘪下去一半,递给春桃,她人也像钱袋一般被抽光了气,肉疼道,“以后付钱还是让旁人来,这可真不是件容易事。”

  “我负责引蛇出洞,后面的事让何昼对付即可,”李昀看崔至臻护财的样子有趣,手指拨弄她耳垂上的琉璃蝴蝶坠子,水波光斑投射在脖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笑道,“你怎么比常德喜还守财奴?这钱花的不冤,何昼在京都城门口死守数月,查获的名单只是走私幕后主使者手下的小喽啰,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继续查下去线索有限。政策缩紧,他们要狗急跳墙了,时机不等人。”

  “为什么狗急跳墙?”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左右拖下去不是办法,不如假扮珠宝商人,试探其货物是否和北境有关,再加上近日进出城贸易管得严,他们销赃无门,砸在手上的珠宝需尽快变现,病急乱投医,明知我来路不明,却无路可退,只能铤而走险,把成本降到最低,进而减少损失。”

  崔至臻挽着李昀的胳膊,“那您真是神机妙算,料到钱塘会有走私贩的下线?”

  “钱塘临海,港口贸易繁荣程度为大盛之最,货物内销不成转外销便利,政策鼓励海外贸易,关税壁垒近些年有所降低,于他们有机可乘,因此临海富饶城市一定有走私下游。我们南下沿途停留过很多这样的城市,金陵是一个,钱塘也是一个。”

  “您断人财路,当心被打击报复。”

  “半个皇家禁军随驾,有本事行刺,我还要高看他们几眼。话说回来,你这个老板娘演得不错,掏钱的时候手稳得很,不慌不忙的,做得很好啊。”

  “那是,”崔至臻伸出一双手摆在两人面前,她不染凤仙花,十根手指透出健康的粉白,“您的《九成宫醴泉铭》我可没白写,百炼成钢,一笔一划惟妙惟肖,办起大事来临危不惧,跟写了十来年账本似的,端银子的手不抖,店主才能信任嘛。”

  李昀和崔至臻一路闲聊,慢慢悠悠走到一处住宅面前,高大门楣挂的牌匾上书“澄园”二字,十分简洁,出自“漾漾带山光,澄澄倒林影”。暗红漆门被推开,里面走出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穿黄色圆领袍,留着江南很少见的络腮胡,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喜气洋洋地出来迎接。

  “王老爷大驾光临,澄园内早就收拾干净了,就等您来。”

  常德喜适时从李昀身后的人群中钻出,上前到他身边有条不紊地补充道:“这位是萧房牙,他负责交接澄园的地契。”

  房牙,在百姓买卖、租赁房屋中十分常见的角色,起于十几年前。那时国库虚空,北境战事频繁,朝廷入不敷出,窘迫异常,恰逢新君即位,直接提高赋税易引起民众不满,于是李昀想了个围魏救赵的法子。

  首先,他颁布“不抑兼并”的政策,适当降低土地价格,刺激民间土地买卖;紧接着,他规定土地交易需缴纳契税,这将会成为朝廷每年的一笔重要收入,可解燃眉之急;其次,为了保证前两项的顺利实施,他又宣布土地交易必须经过“房牙”之手,地契上需有房牙签字才算合法,如此一来房牙便成公职人员,赋税经由他们收入国库。

  虽然近十年经济回暖,但李昀出于对政策稳定性的考虑,仍保留了房牙制度,算是特殊历史时期的政治遗产。

  眼前的萧房牙也是遗产之一,边领着李昀进宅边滔滔不绝:“哎,小心台阶……根据您的要求,三进三出,带大院,离西湖近,七成新以上的,全钱塘没有比澄园更合适的了。宅子前主人尚道教、习道法,这仙鹤影壁啊,莲花灯盏啊,太极浮雕啊,都是前主人留下的,您要是不喜欢,我马上派人清理掉。”

  李昀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手一带将萧房牙的视线转移到崔至臻身上,说道:“我的意见不是很重要,毕竟是送给娘子的。您不妨问问我娘子?”

  萧房牙见奉承错人了,连忙纠正。他混迹市井多年,称得上半个商人,经手的房产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锻炼成上下扫一眼就能从对方衣着、相貌、神态辨别出其身份地位的本领。这位小娘子看起来很年轻,模样清秀,从头到脚的打扮只透露出两个字——金贵。王老爷适才唤她“娘子”,她却梳着未出阁闺秀的双鬟髻,萧房牙一时踌躇。

  可他能肯定一件事,能让王老爷相赠这样的豪宅,在其心中非同一般,于是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夫人。敢问夫人有什么偏好,尽管吩咐。”

  崔至臻环视四周,院落是很大的,假山小湖,飞檐彩亭,鹅卵石铺成蜿蜒小径,缠枝花纹大缸中栽花,惊鸟铃清脆,她疑惑道:“为何院中不种树?我一路走来未见到一棵。”

  “您观察得真细致。主要原因是澄园位处钱塘中心,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由钱塘知府考工署规划,不可擅自挪动修改。虽然澄园是私产,但前主人忧心被考工署找麻烦,索性一棵都不种了,省事。”

  “那光秃秃的多不好看。”

  “夫人不必烦恼,这还不好办么,交给我吧。您这是私人住宅,官府无权干涉。您要栽什么品种的树、栽几棵、栽哪里?夫人想好了给我写张条子,我为您递到考工署通个气儿,能省下不少麻烦。”

  崔至臻高兴了,在宽阔院落里溜达来溜达去,四方的边角都走过,李昀和萧房牙跟着她,最终在临近主屋的围墙脚下站定,她用脚尖画了个圈,说道:“不必为难知府,我只想种一棵树,就在这儿,不高,不会妨碍街景。”

  “您要种什么?”

  “玉兰树。房牙您想,南方温暖,花期较之北方更长,春夏玉兰盛开时,我每日睁眼就能从花窗看见它,雪白的花多讨人喜欢,香味也好闻。”

  她出钱,萧房牙自然连连称是。崔至臻的视线越过他看向李昀,询问道:“您觉得呢,有没有道理?”

  李昀哪里不知她在想什么,向她伸出手,笑着说:“娘子喜欢,当然什么都依你。饿不饿,我们去吃午餐?”

出洞

  远在钱塘千里之外的京都已开始实施夏令时,午后热浪翻滚,大大小小的商铺关闭,户外劳作的工匠坐通风亭中乘凉,条件好些的去茶室要一壶铁观音,便能在凉席上待一个下午,蝉鸣聒噪,可他们都懒得顶着大太阳粘知了,默默等待着日头过去好开工。

  避暑时的安定坊大街空无一人,谁也没注意到一辆象辂两驾马车缓缓停在裴府大门前,门房小厮上前询问,眯着眼透过刺眼的阳光瞧见车前挂着刻有“李”字标志的铜牌,便知来者何人,朝车中客人深鞠一躬,恭敬道:“二殿下安,太傅在午睡,恐怕无法接待殿下。夏日炎热,请二殿下回吧。”

  坐在前室的车夫迟疑地看一眼身后,在等那人的指令,没过多久,帷幕后传来李文诚平静的声音:“既然如此,劳烦你替我向老师通传,我带了父皇赐予我的顾渚紫笋并一坛腊月雪水。许久不见老师,甚是想念,学生翘首以盼,愿与老师对坐品茗,共叙桑梓之情。”

  李昀知道裴若愚品茶的爱好,便时不时赏赐,寿州黄芽、六安瓜片等数不胜数,对于他来说比真金白银更能投其所好,让两年前的出山变得顺理成章。裴若愚两朝元老,花甲之年任皇子太傅,没有任何预兆,当时很有些风言风语,慑于李昀威严不至于掀起波澜,但有贤妃三次于两仪殿跪求,请李昀下旨使裴若愚赐教于李文烨,未允。

  裴若愚对李文诚的教导,从宏观来看透露着李昀直白刺眼的目的,根基孱弱的二皇子得一大助力,一夕之间得以与文烨、文向抗衡,朝中三足鼎立局面瞬间达成。从李文诚视角来看,裴若愚更像他的谋士,教他如何揣度人心,如何蛇打七寸,一击致命,这些年处理盐税、查办走私,他的一招一式都有裴若愚的影子。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却已经被紧紧绑在一起——这正是李昀想要的,他们被视为二皇子一党。

  裴若愚年纪大,睡眠也少,何时午休过?这样的说法是不想见李文诚。但李文诚搬出李昀来,便是今日一定要见到太傅的意思。利益捆绑之下无需多言,什么顾渚紫笋、腊月雪水,不过是借口罢了。

  能在裴府当门房小厮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他心领神会,道:“是,奴才这就去通传。”

  小厮深谙语言艺术,没过一会儿就疾步至等待在树荫下的象辂马车,带回裴若愚的答复:“太傅醒了,请二殿下。”

  李文诚在裴府行走无需人指引,他来过太多次。穿过回廊就是西南角,茂密的树和流水让这里变成七月的世外桃源,清凉无比,裴若愚端坐在四角飞檐的亭中,中央小石桌上摆好了茶具,余光瞥见走近的人影,笑道:“你来得是时候,我许久未喝到顾渚紫笋了。”

  仆人放下茶叶和水坛后悄无声息退下,李文诚撩袍入座,正对裴若愚。

  李文诚直言,“老师不想见我。”看裴若愚夹起茶饼放在小炉上烘烤,继续道,“您听见了我当日对何昼说的话,生气了吗?”

  烤好的茶用纸包好,是为封存香气。等待茶饼凉却的间隙,裴若愚终于抬起头,“殿下放心,无论为圣人、还是为你,我都会尽心尽力辅佐殿下。不是不想见你,殿下就当是我老顽童,体谅老夫这一回吧。”

  “我知老师为何动怒,”李文诚听着壶中沸水咕嘟咕嘟的声音,如涌泉连珠,不平的情绪在胸中翻腾,“不过因为我说谢雍是逃兵,我说他胆小怕事,为一己安危弃安北都护府于不顾,老师您与谢雍是忘年之交,为他打抱不平罢。可是您清楚的,何昼那厮目无尊上,到现在还觉得是圣人逼迫谢雍协助于我,其心不顺,我怎能用他?”

  裴若愚不语,瘦骨嶙峋的手握住石碾将茶饼压碎,一圈一圈,耐心十足,也不知是否将李文诚的话听进去。

  “况且,我也并未胡言乱语。谢雍不是傻子,人非生而知之者,多权衡利弊而后决,这是您教我的。”

  听完这句话,裴若愚终于抬眼,“殿下和谢雍置什么气?我与谢公子的诸多往事,都成过眼烟云,不对殿下构成威胁。你归顺何昼这件事做得很好,我并无意见。”

  李文诚嗤笑,自嘲道:“虽然我与老师是父皇拼凑在一起的盟友,也是父皇让辛凌洲、谢雍、何由、何昼入我阵营,让我羽翼渐丰,不在朝堂上举步维艰。我常常想,皇命不可违,但你们这些人,对我可有半点真心的情分?”

  “殿下……你心结在此处?”

  “若父皇是乱世枭雄,天下未平,硝烟四起,您如今辅佐的就是李文烨,他便有辅国大将军辛云来在左,两朝元老在右;若父皇要名正言顺,无后顾之忧,当立嫡子,李文向乃不二人选。可如今是太平盛世,朝政平稳……父皇便要推举我。老师机敏,必定察觉父皇的用意。”

  天家无情,李文诚从前没有体会,只当一句玩笑话看。李昀对三个儿子一视同仁,几乎是任他们的天性去发展,后宫平和,太后慈爱,李文诚深以为兄友弟恭,无论今后谁是储君,眼前的一派和谐都能维持下去。

  “我不过是父皇符合时机的工具。”

  越善良的人越无法忍受冷漠。他的幕僚中,辛凌洲是李文向旧友,何昼乃安北都护府谢家旧部,裴若愚的师生情分少几分真挚,李文诚在这阳光灿烂的盛世中,活得像个孤家寡人。

  茶末在汤心激打出白色泡沫,一盏茶放在李文诚面前,落在他的话尾上,之后四下皆静,裴若愚罕见地说不出话。天下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李昀铁石心肠,也不能例外。裴若愚一辈子无儿无女,虽明白,终究难以体会这种情感,遂不知如何向李文诚解释。

  李文诚发泄过后,心中郁气稍稍消散,将茶盏推到裴若愚面前,边起身行礼边说道:“茶本来就是给老师喝的,我不享用了。学生告退。”

  与此同时,何昼带着他抵达钱塘之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来到西湖街上某家不起眼的珠宝店前,左右观察周边环境,紧了紧腰间的刀,与几名乔装后的侍卫一同进去。

  他直直走到柜台后的店主面前站定,店主看他身高八尺,不像来买东西的客人,身后还带着帮手,心底犯憷,问道:“有何贵干。”

  何昼这才慢条斯理地掏出李昀给他的玛瑙手串,放在桌上,“我受主人委托前来,此手串乃你与我家主人之间的信物。”

  店主瞪大眼睛,辨认出手串是昨日卖给那京都商人的,朝外望下天,心道男人果然信守承诺,按照规定时间派人来交接。想到堆在仓库里的烫手珠宝即将卖出,压在肩上的大石头好似被卸掉,总算是没砸在自家店里。

  何昼见店主反复观察玛瑙手串,不耐烦地敲敲桌面道:“你卖不卖?昨天不是说好的么?”

  “卖!卖……”

迷踪(H)

  瑞林客栈后院有一只看门的大黄狗,是周格格牵回来的。

  周格格落脚在钱塘的这晚,江南久违地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西湖银装素裹,整座城染了霜,大概是五六年前,那时候老秀才还不算太老,只因常年伏案略微驼背,手指日复一日打算盘磨出厚厚一层茧子,身上的旧棉衣针脚潦草,他将棉絮往里塞了塞,把掌柜给他的钱裹进怀里,出门了,瘦削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再回来时就有了周格格。

  掌柜托着下巴端详不足半人高的小黄豆芽,前前后后地看,嘟囔着“这么瘦能干什么”,东扯扯西扯扯,扯开老秀才披在她身上的旧棉衣,露出里面毛茸茸的一团肉,吓了掌柜一跳。瑞林的定位是高档客栈,带毛的一律不许出现在大堂,老秀才见状忙解释道:“人贩子说格格不够斤两,添只奶狗凑数的……”

  “添什么添,你养啊?”

  “我养我养,拴在后院给掌柜的看门!”

  老秀才左手拖着周格格,右手拎着眼都没睁开的幼犬,把一人一狗拉扯大,现在说起这事,还觉得是功德一件。这样想着,老秀才坐在磨盘上,喜滋滋看着脚下的大黄狗啃骨棒,周格格刚从后厨吃完饭出来,疑惑道:“大壮今天吃这么好?”

  敲敲烟杆,老秀才笑道,“功德啊格格,三楼贵客很喜欢大壮,专门托人从菜市买来新鲜的骨头。”

  周格格蹲到大壮面前,勾起挂在它胸前绣得歪歪扭扭的荷包,嫌弃道:“这又是什么,您从路边捡的么?”

  “净胡说,贵客送大壮的。”

  格格静了静,视线不由自主地飘走,落到夜幕中看不真切的客栈三楼,问:“三楼的贵客……是那位娘子吗?”

  白日和大壮玩儿得不亦乐乎的崔至臻,此时正躺在足足九尺宽的床上,她费力抬起眼睛,却只能看到自己被吊起在半空中的双腿。光滑的绸缎绑在脚腕上,另一端系在床梁,晃晃悠悠,好似坐船,脚趾抓住空气,生理泪水和汗液混合在一起,被用力塞满的时候像在山头扯开嗓子唱歌,后者让空气涌进身体,前者让她分泌体液。

  崔至臻的腿无法自主,这留给李昀很大的发挥空间,但他只是压在她身上,用最传统的姿势肏她。阳物碾进小穴,很久没被开发的私处紧实如处子,被迫伸展皮肉接纳男人的庞然大物,李昀打开她窄小的腿心,麦色大掌抚摸松软的臀肉,顺着雪白往上,拇指捏住敏感的腿窝,有了这个支撑点,睾丸急促拍打,蠕动的阴道突然一缩,挤出一股暖流,淋在龟头上。

  李昀很有分量,粗壮的手臂环在崔至臻身上像条花纹蟒蛇,肉棒还深深埋在里面,拨开她糊在脸上的头发,低头吻一吻。李昀亲得用力,她脸上陷下去一个小坑,凭空长出个酒窝一般,里面灌满了糖啊蜜啊,没有皇城纷扰,不必偷偷摸摸,崔至臻幸福得要昏过去,希望时间长长久久停驻在这一刻。

  等她缓过来劲儿,李昀缓慢抽动,牵过她的双臂抱在后颈,一边哄她放松,一边像荡秋千似的操,并不着急打开宫口,只在外面游荡,将里面每一寸肉壁都撑开,抹上他的味道。舌头舔过湿漉漉的脸,咸涩是她的眼泪,他心疼她的哭泣,可忍不住在床上将她玩坏。

  崔至臻的身体极限在哪里?李昀不满足只攻破她的宫口,他曾经射进去过很多东西,精液,尿液,她都乖乖含住,手指颤颤巍巍拨开阴唇为他展示,一滴不漏,清纯的面孔做不出淫荡的表情,却说着淫荡的话:“消化掉了。”

  “圣人,腿好酸。”李昀越来越兴奋时,猫叫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崔至臻被吊了半天,觉得他应该玩够了,于是提醒。

  李昀直起身,碎发落在眉上,雕刻般的五官在烛光下阴影更深,他用力眨眼,睫毛抿掉流进眼窝的汗,崔至臻大敞身体,面上为看到这样的李昀泛起红晕。解开绸缎,小腿迭在他臂弯,李昀在查看她的私处,甚至摸了摸,抬头皱眉道:“有点红。乖乖,疼不疼?”

  小脚踩到宽阔的肩上,崔至臻不自在地夹腿,摇头:“不疼。”

  李昀拥着她两条腿重新入进去,颠簸间拉起她的手,“宝贝,起来。”

  然后变成崔至臻挂在他身上做最后的冲刺,等到李昀最终射出来,她的下体已经失去知觉。

  “至臻,别睡,”崔至臻趴在他肩头平复,感受到嵌合在体内的阳物抽离,看不到他的神情,愣愣地睁着眼睛听他讲话,“何昼的差事差不多办好了,眼下有两个选择。其一,我们选好了宅子,入秋之前你就可以住进去,春桃留下来陪你,另外随驾的禁军也拨一半给你,你在钱塘,我回京都,等一切结束,不过明年开春,我就回来找你;其二,你和我一起回京都,我知道至臻不喜欢那里,你的父亲、继母,宫里宫外的眼睛让你不舒服,是不是?回去又要小心谨慎,天大的委屈啊,你多受苦。”

  李昀抱着他的宝贝肉肉,一刻也舍不得撒手,崔至臻缠得他更紧,眼眶里含着的泪多几分难过,年幼的乳压得扁平,“想和您回京都,我愿意的,真的。钱塘再好,不在您身边,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回掖庭宫就去找太后娘娘,她会护着你。”

  崔至臻点头,回道:“听您的。”

  翌日,李昀早早出门,崔至臻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逛到客栈后院找大壮,却没看到它的身影。

  “大壮去遛弯儿了,您找它什么事?”

  崔至臻转身,看到背着一篓橘子的周格格,忙上前帮她卸下来放在地上,拍拍手道:“大壮不怕生,昨日陪我玩儿了好久,所以就……”又想起格格之前生她的气,不好意思地笑笑。

  “它平时不爱腻人,您和善,它才愿意亲近您。”

  “真的?”崔至臻眉开眼笑,走近周格格两步,挨着她坐下,“我家里养了只梨花猫,也是十分亲人。它是家养,爬树翻墙的本领却很好,来无影去无踪的,家里人都叫它花姑姑……”

  崔至臻从京都走了一个月,聊起花花便停不下来,直到周格格奇怪地看她一眼,说道:“我原以为您性格羞怯,没想到也是个话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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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林客栈后院有一只看门的大黄狗,是周格格牵回来的。

  周格格落脚在钱塘的这晚,江南久违地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西湖银装素裹,整座城染了霜,大概是五六年前,那时候老秀才还不算太老,只因常年伏案略微驼背,手指日复一日打算盘磨出厚厚一层茧子,身上的旧棉衣针脚潦草,他将棉絮往里塞了塞,把掌柜给他的钱裹进怀里,出门了,瘦削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再回来时就有了周格格。

  掌柜托着下巴端详不足半人高的小黄豆芽,前前后后地看,嘟囔着“这么瘦能干什么”,东扯扯西扯扯,扯开老秀才披在她身上的旧棉衣,露出里面毛茸茸的一团肉,吓了掌柜一跳。瑞林的定位是高档客栈,带毛的一律不许出现在大堂,老秀才见状忙解释道:“人贩子说格格不够斤两,添只奶狗凑数的……”

  “添什么添,你养啊?”

  “我养我养,拴在后院给掌柜的看门!”

  老秀才左手拖着周格格,右手拎着眼都没睁开的幼犬,把一人一狗拉扯大,现在说起这事,还觉得是功德一件。这样想着,老秀才坐在磨盘上,喜滋滋看着脚下的大黄狗啃骨棒,周格格刚从后厨吃完饭出来,疑惑道:“大壮今天吃这么好?”

  敲敲烟杆,老秀才笑道,“功德啊格格,三楼贵客很喜欢大壮,专门托人从菜市买来新鲜的骨头。”

  周格格蹲到大壮面前,勾起挂在它胸前绣得歪歪扭扭的荷包,嫌弃道:“这又是什么,您从路边捡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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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格静了静,视线不由自主地飘走,落到夜幕中看不真切的客栈三楼,问:“三楼的贵客……是那位娘子吗?”

  白日和大壮玩儿得不亦乐乎的崔至臻,此时正躺在足足九尺宽的床上,她费力抬起眼睛,却只能看到自己被吊起在半空中的双腿。光滑的绸缎绑在脚腕上,另一端系在床梁,晃晃悠悠,好似坐船,脚趾抓住空气,生理泪水和汗液混合在一起,被用力塞满的时候像在山头扯开嗓子唱歌,后者让空气涌进身体,前者让她分泌体液。

  崔至臻的腿无法自主,这留给李昀很大的发挥空间,但他只是压在她身上,用最传统的姿势肏她。阳物碾进小穴,很久没被开发的私处紧实如处子,被迫伸展皮肉接纳男人的庞然大物,李昀打开她窄小的腿心,麦色大掌抚摸松软的臀肉,顺着雪白往上,拇指捏住敏感的腿窝,有了这个支撑点,睾丸急促拍打,蠕动的阴道突然一缩,挤出一股暖流,淋在龟头上。

  李昀很有分量,粗壮的手臂环在崔至臻身上像条花纹蟒蛇,肉棒还深深埋在里面,拨开她糊在脸上的头发,低头吻一吻。李昀亲得用力,她脸上陷下去一个小坑,凭空长出个酒窝一般,里面灌满了糖啊蜜啊,没有皇城纷扰,不必偷偷摸摸,崔至臻幸福得要昏过去,希望时间长长久久停驻在这一刻。

  等她缓过来劲儿,李昀缓慢抽动,牵过她的双臂抱在后颈,一边哄她放松,一边像荡秋千似的操,并不着急打开宫口,只在外面游荡,将里面每一寸肉壁都撑开,抹上他的味道。舌头舔过湿漉漉的脸,咸涩是她的眼泪,他心疼她的哭泣,可忍不住在床上将她玩坏。

  崔至臻的身体极限在哪里?李昀不满足只攻破她的宫口,他曾经射进去过很多东西,精液,尿液,她都乖乖含住,手指颤颤巍巍拨开阴唇为他展示,一滴不漏,清纯的面孔做不出淫荡的表情,却说着淫荡的话:“消化掉了。”

  “圣人,腿好酸。”李昀越来越兴奋时,猫叫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崔至臻被吊了半天,觉得他应该玩够了,于是提醒。

  李昀直起身,碎发落在眉上,雕刻般的五官在烛光下阴影更深,他用力眨眼,睫毛抿掉流进眼窝的汗,崔至臻大敞身体,面上为看到这样的李昀泛起红晕。解开绸缎,小腿迭在他臂弯,李昀在查看她的私处,甚至摸了摸,抬头皱眉道:“有点红。乖乖,疼不疼?”

  小脚踩到宽阔的肩上,崔至臻不自在地夹腿,摇头:“不疼。”

  李昀拥着她两条腿重新入进去,颠簸间拉起她的手,“宝贝,起来。”

  然后变成崔至臻挂在他身上做最后的冲刺,等到李昀最终射出来,她的下体已经失去知觉。

  “至臻,别睡,”崔至臻趴在他肩头平复,感受到嵌合在体内的阳物抽离,看不到他的神情,愣愣地睁着眼睛听他讲话,“何昼的差事差不多办好了,眼下有两个选择。其一,我们选好了宅子,入秋之前你就可以住进去,春桃留下来陪你,另外随驾的禁军也拨一半给你,你在钱塘,我回京都,等一切结束,不过明年开春,我就回来找你;其二,你和我一起回京都,我知道至臻不喜欢那里,你的父亲、继母,宫里宫外的眼睛让你不舒服,是不是?回去又要小心谨慎,天大的委屈啊,你多受苦。”

  李昀抱着他的宝贝肉肉,一刻也舍不得撒手,崔至臻缠得他更紧,眼眶里含着的泪多几分难过,年幼的乳压得扁平,“想和您回京都,我愿意的,真的。钱塘再好,不在您身边,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回掖庭宫就去找太后娘娘,她会护着你。”

  崔至臻点头,回道:“听您的。”

  翌日,李昀早早出门,崔至臻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逛到客栈后院找大壮,却没看到它的身影。

  “大壮去遛弯儿了,您找它什么事?”

  崔至臻转身,看到背着一篓橘子的周格格,忙上前帮她卸下来放在地上,拍拍手道:“大壮不怕生,昨日陪我玩儿了好久,所以就……”又想起格格之前生她的气,不好意思地笑笑。

  “它平时不爱腻人,您和善,它才愿意亲近您。”

  “真的?”崔至臻眉开眼笑,走近周格格两步,挨着她坐下,“我家里养了只梨花猫,也是十分亲人。它是家养,爬树翻墙的本领却很好,来无影去无踪的,家里人都叫它花姑姑……”

  崔至臻从京都走了一个月,聊起花花便停不下来,直到周格格奇怪地看她一眼,说道:“我原以为您性格羞怯,没想到也是个话匣子。”

秘密

  七月中旬夜,京都辛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辛云来背着手站在书房窗前,一颗一颗地拨着佛珠,直到大门被推开条缝,一个人迅速闪进来。他回头,几盏烛火堪堪照亮来人的藏青裙角,越向屋内走,渐渐看到模糊中走出一道纤瘦的身影,她摘掉莲蓬衣的兜帽,辛云来无奈叹口气,泄力道:“姐姐。”

  辛云歌,是贤妃入宫之前在辛府待嫁的名字。她是女子,在尚武将门不受长辈重视,长到六岁都没有取名,一直被奴仆唤“大娘子”,只有母亲偷偷叫她婠婠,幼子辛云来常年在前院抚养,她更关爱落寞的婠婠。

  六岁时辛氏女眷往大荐福寺上香祈福,住持过堂,与香客交谈时注意到角落里的婠婠,观其面相,说她“三停平等,一生衣禄无亏;天庭高耸,少年富贵可期。此乃贵相,不可小觑”。辛老夫人信佛,闻言惊喜。彼时辛氏已呈子嗣凋零之势,男子稀落,女子更少,近二十年无适龄女子入宫,难免对婠婠另眼相看。这是她人生的转机,辛婠婠变成了辛云歌,专人悉心教导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从此她和辛云来一样,成为家族荣耀是她的使命。

  辛云歌显然对辛云来的书房十分熟悉,她自顾自在圈椅坐下,斟一杯茶:“我来你好像不太高兴。”

  “您漏夜只身前来,不合规矩。”

  “圣人不在京中,我还怕李文诚个黄毛小子不成?”

  辛云来斗嘴从小到大都没赢过他姐姐,于是坐在云歌对面,转移话题:“听说您近来和淑妃娘娘亲密。”

  “深宫寂寞,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这么多年过去,辛云歌的长相没有太大变化。乍一看她只觉面善,天庭饱满,中岳偏长,人中较短,远山眉精致,特别是笑起来眼下两道浅痕,宽容的神态在眼波流转之间。

  辛云来不信她,“姐姐,你应该听我的话。”

  “十年前圣人南征北伐,你是辅国大将军,风光无限,现在八方平稳,圣人休养生息,你掌禁军,近几月又不知为何冒出来个谢雍,你大权旁落,若形势一直这般延续下去,你可知如何翻身?”看辛云来不说话,她继续道,“今时不同往日,云来,你现在应该听姐姐的话。我瞧着圣人是想放手了,把握好时机,辛氏光荣,近在朝夕。”

  “你要与圣人耍心眼?”她油盐不进,辛云来急了,“你有几个胆子揣度圣意,姐姐你远离前朝,我为官多年,是亲眼看着那些背地里耍小动作的官员如何被远调、罢免、抄家的,结局何等凄惨。圣人贤名远扬,但他是帝王,九五至尊,手眼通天,他不准底下的人冒犯他的权威,圣人要踩死辛氏,比踩死一只蝼蚁还容易。你真觉得他对辛家有多少感情吗?”

  “圣人他虽是……我的枕边人,可文烨性子不太像他,圣眷有亏,”辛云歌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眼中泛潮,“辛府是文烨的母族,你是文烨的舅舅,也就是国舅。这么多联络在里面,就算圣人察觉,不过我败落,于文烨、辛氏前途都无碍。”

  “好,好,姐姐,你自以为深谙圣心,你要做什么,我便不会再拦你。”辛云来清楚姐姐的固执,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遂放弃劝说她,“但我已经提醒过文烨,还请你三思而后行,多想想你的孩子。”

  辛云歌的眼神突然变得凛冽,面上悲意褪去,厉声道:“你和文烨说了什么?”

  “二皇子风头无两,我让他避其锋芒,忍一时失意,换永世平安。文烨性格单纯,我不点拨他,他不会明白的。”

  “你凭什么这样说?你是他的父亲?还是他的母亲?文烨是圣人长子,李家血脉,将门之后,他名正言顺!辛家想做缩头乌鬼,但我警告你,不准动我的儿子。”

  云歌盯着辛云来的侧影,才发现人高马大的他鬓发花白,脊背不似从前挺拔,哪有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禁心头酸涩,声音软了软:“弟弟,圣人一向对立储之事避而不谈,又正当壮年,你知不知道为何如今大动干戈,弄得后宫前朝上下人心惶惶?”

  辛云来捂着脸的手放下,像看陌生人一样回头看自己从小相伴的姐姐,眼中透露出乞求,希望她不要再说了。辛云歌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绽开一个笑,眼角的浅痕闪烁窥伺天机的恶意,瘦窄的脸被挤开,形成诡异的弧度,喉头滚动,开口语气中竟兴奋得微微颤抖:“因为我发现了,圣人的一个秘密。”

  “以西湖街佟氏、五常街王氏、转塘街曾氏为下线,钱塘上左官为上线。上左官姓万,名翊杰,余杭人士,臣父调离钱塘时代理州事,直到一月前新刺史上任,回归本职。臣在其家中搜出数箱异域珠宝,与佟、王、曾几人店中的货品极为相似,基本可以断定为一丘之貉。这是他们的供词,俱签字画押,供认不讳。请圣人决断。”

  何昼站在钱塘衙门监察部大堂之中,有条不紊地向李昀阐述昨日傍晚到今日午时的收获。走私嫌犯共四人,关系简单明了,而且不经打,刚挨两鞭子就哭爹喊娘,肚子里那点事都吐得底儿朝天。

  李昀于案间抬头,问道:“万翊杰呢?”

  “那人吓得够呛,刚画完押就昏了过去,臣只好等他苏醒再审。”

  李昀点点头,冲何昼招招手,“你来,”他站起来,推开椅子,对何昼说,“坐。”

  “这……臣不敢。”

  “坐下。我说,你写。”李昀将一本空白奏折铺陈在桌面,何昼比他矮半个头,气势上也输了个干净,沉住气,坐了下来。

  何昼执起笔,浓墨坠在笔尖,听到李昀的声音,墨落于纸上,他写下第一个字:“臣于钱塘查北境珠宝走私一案,已得端绪,谨此奏闻。”

  “此案共查获钱塘西湖街、五常街、转塘街佟、王、曾等人,其中主谋万翊杰衔结走私赃物与钱塘商市,宜从严处置。”

  “万翊杰系黔中道万氏后裔,得祖辈荫蔽不知感恩,竟以职务之便纠结土匪谋私,有辱万氏门户,亦教不严也。臣以为应严察之,尤京都为官者万稚珪、万昭,示儆文武。”

  写到这里,何昼思绪开了个小差。他不认识万翊杰,万稚珪和万昭二人却有所耳闻。万稚珪任京都太府寺平准署的平准令,掌管京中市场管理,出身黔中道的望族万氏;其子万昭尚武,从大皇子李文烨千金卫,官职不小。

疼痛

  橘子滚落的小巷里,周格格静默地站着。

  一刻钟前,她几乎是在发现崔至臻失踪的第一时间奔去前院告诉春桃,那时掌柜就在柜台后,闻言吓得腿软跪倒在地,周格格顾不上他,牵着大壮就要出门去寻,可惜她个子小跑得不够快,老秀才一把拉住她,浑浊的老眼瞪圆:“你干什么去?”

  周格格一边挣扎一边焦急道:“我去找娘子啊!”

  老秀才常年写字,手上还是有些力气在,拎周格格像拎小鸡崽,强拖着她挤到墙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斥道:“你个小丫头跟着瞎掺和什么!那位大人位高权重,他自会去找的,你不要添乱。”

  格格急得原地跳脚:“可是娘子不见之前与我在一起,说不定要找我问线索……”

  话没说完,老秀才忙捂住她的嘴,嘘嘘让她噤声:“莫要胡说,你命不想要了?听好了,等会儿有人来问,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娘子失踪时你不在场,把自己择出去,千万别扯上关系啊。”

  “老秀才,你……”周格格手上泄了力,怔怔看着他。

  “你听话啊。那些地方的人和事,太复杂,太险恶,不是你我能掌控,这其中的恩怨情仇、利益纠葛,你只应记得明哲保身,绑匪能杀娘子,亦能杀你。格格,我这一生没有什么可以保全的,只望你平安。”

  周格格眼中涌出泪花,哽咽道:“可是娘子人那么好,她还给大壮买骨头吃……”

  老秀才将她搂进怀里,安抚她的后背:“他们跑不了多远,街巷密集,各处城门都有士兵把守,钱塘就这么大,兴许晚上娘子就寻回来了。”

  他细细嘱咐的期间,春桃人已经到了钱塘衙门,等李昀的快马停在瑞林客栈前,缰绳收紧,周格格在尖锐的嘶鸣声中回神,映入眼帘是高高扬起的前蹄,马剧烈奔跑后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脸上,熏红她的眼眶。马蹄落地,马上人跃下,兴许是周格格太过紧张的错觉,那人站立的身影微微晃动,尘土散去,他向她走来。

  除了他们入住那日在大堂,这是周格格第二回与这位人物面对面。李昀抬手蹭掉脸上的汗水,周格格恍惚间觉得那一巴掌要落在她身上,以为挨一顿打都是轻的,却只听他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与江南格格不入的京腔,和他人一样浑厚敦肃,高大的影子像一座山压在周格格肩上,沉得她抬不起头。

  李昀见周格格没反应,嗤笑一声,甚至为了配合她的身高略微弯下身子,再说话已含怒意:“我家娘子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丢的,你不出去找找?”

  老秀才拽着周格格的领子将她往身后藏,点头哈腰:“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别再给您添麻烦。我去找,我去找……”

  李昀闭了闭眼睛,耐心耗尽,瞥见地上蹲着的大壮,拽下挂在它脖子上的荷包,绵软的锦缎揉在手心,他的心像被人猛踢了一脚,呼呼地漏风,很久没尝到这样慌张的滋味。本是一次简单的南巡,何由修好了堤坝,夏季西湖不再泛滥,崔至臻喜欢南方的食物,她在京都拘谨,正好带她来看看,顺路办了北境走私的案子,怎么还把人弄丢了……吞咽时尝到喉间辛甜的血味。

  “何昼。”

  先帝教他喜怒不形于色,为帝者不轻示其情也,李昀便很少向外展露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均无踪迹。此时此刻,他在压抑自己的声音,李昀从未有过的暴怒,甚至想问为什么这些人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看着跪成一片的人,他们默默地低着头。

  荷包摔在何昼肩上,“钱塘府有猎犬,你拿着这个……”

  “封锁东西南北的城门,驭马车者具一一盘问查看,不可遗漏。若是日落前找不到,”李昀顿了顿,何昼就趁这停顿的间隙稍稍掀起眼帘,视线扫过他微颤的眉峰,帝王的手抬起又落下,让何昼的心思越来越沉。何昼原以为失踪的那位是圣人在南下途中收的新娘娘,或是京中哪家望族娇养的女儿,前者的可能性更大。现在看来是他猜错了,李昀对娘子的重视程度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那日在昏暗楼梯上,拽住威仪衣角的小手牵出她袖口金线绣制的海水江崖花纹,何昼的父亲久居官场,他也耳濡目染,知晓皇家绣娘一针一线描绘的海水江崖是何含义。银针隐没在华贵锦绣,再从另一侧穿出,把帝王的锋芒和野心绘在衣中,将万里江山穿在身上。

  圣人留何人在身旁,无非两样,一种是看中其牵扯的利益,另一种是原始的情爱。像李昀这样的人,事事要求极致,最不可能将感情与利益混杂在一起。高处不胜寒,纯粹对他尤为珍贵。何昼不由得幻想起李昀对那位小娘子的心意,呼之欲出的答案让他汗毛直立,是……爱吗?冰冷如圣人,原来也会爱一个人吗。

  “若是日落前找不到,你领兵马去城外寻。”

  李昀身边几乎所有的亲卫都被拨去寻找,衙门也派出大量人马,距离日落还有一个时辰,他们需在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内将钱塘翻个底儿朝天。

  周格格站在窄巷口,衣领被抓在老秀才手中,牢牢勒住她的喉咙,她几次想开口叫“大人”,都被卡得说不出话,只得看着那位大人孤零零地越走越深,手里还捏着娘子惊惶时掉落的橘子。

  大人如高山一般伟岸,周格格偶尔见到过他与崔娘子相处的情形,她不懂男女之爱,只觉那些场景看得叫人心里发酸。民间流传的爱情故事许多以悲剧结尾,许仙与白娘子,梁山伯与祝英台,她在客栈过了数年,也算看过千帆,有情无情,都被黄土中转动的车轮辗了个干净,所以格格这个人看爱情的目光是悲哀的,尽管她没有经历过,但早早做下了悲伤的预判。

  可她看着大人如山伟岸的背影缓缓弯了下去,眼中还是蓄满了泪水,不知是为生死未卜的至臻,还是为又一对失散的恋人。

  老秀才捂住格格的眼睛,摸到一手潮湿,泄力道:“吾等不得见位尊权重者之悲怆也,此乃不敬。格格,别看了。”

  李昀的爱怒嗔痴皆是隐私,巷内阴凉,他极力赶来,可崔至臻停留过的气息早已消失不见,他分不清是心脏还是腹腔的疼痛,只觉得身体痛作一团。李昀北征时曾被利箭刺穿肩膀,因他是君王,无数刀枪剑戟蜂拥而至,腹背受敌,尚能撑过一场战役,鲜血浸透铠甲,他也能带战士们凯旋,是极能忍痛的缘故。肉身的折磨能凭借心里的一根弦撑着,可若弦断了呢?

  伤口可以忍受,可他无力招架这种五脏六腑拧在一起的感觉,上苍若让他崩溃,一定是以这种从内部剜割他血肉的方式,这才叫痛彻心扉。

端倪

  辛云来和辛云歌一辈名中得以尚“云”字,实际上冒犯了李昀的名讳,当今圣人登基时并未责令其更改,是圣人的恩遇。辛云歌带着这样的恩遇,她便更加珍爱,嫁与圣人,她也认为是命中注定的事。

  后来她为李昀写祝寿词,拿出十载磨练成的祝体,写道:“云歌敬上,愿君鹤算千年寿,松龄万古春”,她大概写了二十几遍,才将最满意的一份呈到御前。寿宴上觥筹交错,侍女将辛云歌的祝寿词展开,她看着写在最前面的“云歌”二字,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不知道李昀是否注意到这个冲撞他名讳的女子闺名。

  但辛云歌以为的帝王私心,对李昀来说不值一提。那时候她刚生下李文烨,恩赏如流水般涌入,一颗心却渐渐冷了下去,辛云歌发现自己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好在她有孩子。深宫寂寥,她这样安慰自己。

  辛云歌是个很能干的女子,身为辛氏在后宫唯一的女眷,辛氏在京郊大大小小的庄园都是她在打理,李昀对这些不会过分约束,因此管家每月十五入宫呈账本给她过目,汇报事宜,如此二十年,从未间断。

  天盛十八年初夏,辛云歌案上白玉瓷瓶中插着御花园今年头一拨盛开的荷花,一边翻着账本,一边留神听管家细细汇报庄子上的事。

  管家是辛氏的家生子,劳作了几十载,与辛云歌相熟,老生常谈的事情说完,他提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见闻:“东郊那处茶庄偏远,效益也低,娘娘平日甚少关心。只是上月有一桩小事,事关娘娘,奴才不敢隐瞒。”

  “什么事?”

  “茶庄后边的那处园子原隶属于孙氏,没什么要紧用处,平日就是侍奉花花草草,供孙府所需,不过最近这园子被卖掉了。奴才想着孙氏有淑妃在宫中,此消息或许对娘娘有用。”

  辛云歌嗤笑:“孙长明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他定是又赌输欠了人家银子,偷偷卖了私产抵债。”

  她见管家欲言又止,问道:“怎么,还有事禀明?”

  “孙家卖园子不足为奇,奴才打听买下园子的新主人是何人,心中好有数。负责京郊土地交易的房牙与奴才是老相识,奴才趁他不备偷看了地契,买主姓崔,名至臻。”

  “听着倒像是女儿家的名字……慢着,前月你卖掉了西市近朱雀街的点心楼,买主是何人?”

  “回娘娘,正是崔至臻。奴才帮娘娘管着京都十几家铺子和庄园,对京中店铺买卖、房产易主也算消息灵通,可从未听说过这位崔娘子。娘娘您看,会不会是哪家的贵女置办嫁妆?”

  “这样大手笔,今日买铺子、明日置庄子的,将来嫁出去,不都成了夫家的囊中物,白白便宜了别人……”辛云歌半阖着眼睛回忆,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朝中重臣中有哪家姓崔,只好嘱咐道,“你人脉广,便替我多盯着些。这个‘崔至臻’近些年还置办了哪些产业、是哪户的贵女,还请你一一打听。”

  “这是自然,娘娘谨慎些总没有错的。”